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鄂01行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农。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昌华，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城区改造更新局（原武汉市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荆南街****楼**。 法定代表人陈静，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谋元，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欢，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农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以下简称武昌区城改局）征收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昌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谋元、秦欢等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诉《个人住宅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以下简称《货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所签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的案件，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行政协议具有“行政性”和“协议性”，对于行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判断，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行政行为的规定，同时也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合同的规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武汉市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下称原武昌征收办）组织实施武昌区房屋征收补偿工作，具有与被征收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职责。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作出武昌征决字【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后，进行了公告，《征收决定》的附件补偿方案对于货币补偿方式以及房屋产权调换方式补偿标准均予以明确，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在此情形下原武昌征收办与杨晓农依据《征收决定》及其附件补偿方案签订被诉补偿协议，依据充分，被诉《货币补偿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至于杨晓农主张被诉补偿协议系被欺诈、胁迫订立，请求撤销被诉《货币补偿协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被诉补偿协议系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对杨晓农的案涉房屋作出《货币补偿决定》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本案中，杨晓农主张其签订被诉补偿协议的基础系原武昌征收办答应其房屋置换，杨晓农实际选择房屋置换方式补偿，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杨晓农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签订协议理应尽到基本注意义务，被诉补偿协议标题处明确其性质为货币补偿协议。杨晓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补偿协议是其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或证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杨晓农主张被诉补偿协议日期“倒签”的问题，被诉补偿协议实际系“倒签”并不影响其效力真实。通常，在协议订立后各方当事人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在缺乏明确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之下，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难以依法获得其所期待的司法救济。关于杨晓农对被诉补偿协议中“杨晓农”之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其进行鉴定的问题。杨晓农提交与武昌区城改局提交的协议内容一致但缺失原武昌征收办、代办单位及其工作人员签字盖章及双方签字处日期等内容的协议并在庭审中自认系其签字捺印，各方提交的协议主体内容一致，被诉《货币补偿协议》中杨晓农签字、捺印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提出的鉴定申请已无必要。关于杨晓农提出的调取其报警记录的申请，杨晓农所称报警情况并非在签署协议之日，即使有违法行为亦不能证明与被诉补偿协议之签订有关，法院不予调取。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晓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晓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欺诈的事实，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判决孤立看待被诉《货币补偿协议》，其与补偿款、置换房产是三位一体不可分割的，上诉人与原武昌征收办的约谈中多次明确表示要房子而不是纯粹的货币补偿，原审判决将上述三者割裂开来，不认可上诉人提供的与开发商签字的认购合同，故意忽视补偿款支付的时间。关于置换房源，上诉人签了五份认购合同，其中一套房子已被开发商卖掉，使上诉人无法拿到足额的置换房，对这一事实，原审判决却没有认定。2、原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五份认购合同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原审没有认定明显错误。3、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行为没有认定，系用法院判决保护违法行为。原审认为“倒签并不影响其效力真实”，这一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政府部门在征收补偿的过程中应该严格按照法律程序，不允许有任何虚假行为欺骗被征收人。所谓“倒签”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政。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货币补偿协议》及相关签名，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除了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审查协议性外，还应根据其他法律规定审查其行政性。本案原审没有对补偿协议的行政性进行审查，是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昌区城改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陈述的产权置换补偿没有事实依据，其与案外人签订购房合同被上诉人并非责任主体，合同所涉房屋也并非征收安置的房源，是上诉人以货币补偿自行购买达到产权置换的事实。2、关于上诉人主张倒签的问题，其补偿款项经上诉人自行确认且知晓签约时间的倒推情形，倒签行为对上诉人更有利，没有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原审在法律适用方面从行政协议及参照民事相关合同法律规定进行了全面的阐述，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法律适用错误或缺失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晓农主张其所表达的意愿是接受房屋置换而不是货币补偿，理由是原武昌征收办允诺其通过签订被诉《货币补偿协议》的方式达到房屋置换的目的，并非其主动选择货币补偿的方式，因此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被诉《货币补偿协议》的同时与开发商签订了四份《存量房认购书》。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即提交有《存量房认购书》以证明该事实。从二审开庭调查，并结合征收实施单位与上诉人杨晓农多次协谈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杨晓农存在产权调换的意愿，以签订被诉《货币补偿协议》的方式达到购买房屋的事实。因此该事实在审理被诉《货币补偿协议》时应一并予以审理和认定，以对案件有全面的考量和判断。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即《存量房认购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未予采信，对该事实亦未予认定，使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未予审理，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另外，武昌区征收办向杨晓农预支300万元补偿款的性质、尾款14041123元迟付原因，其与杨晓农购买房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货币补偿协议》的履行是否对协议订立的真实性产生影响等亦应一并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驳回杨晓农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 二、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余汉平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火晶 书记员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