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玲，女，1947年4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关贵儒（梁秀玲之夫，兼梁秀玲之法定代理人），男，1948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迎雪（梁秀玲、关贵儒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福，北京市义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法定代表人：任国荃，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秀玲、关贵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秀玲、关贵儒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迎雪、杨作福，被上诉人解放军总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秀玲、关贵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秀玲、关贵儒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医疗事故认定是一个需经特定程序的鉴定过程，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确认为医疗事故的时间通常滞后于人身损害的实际发生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或更长时间，不能以人身损害的实际发生时间己超过一年作为案件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医疗事故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以医疗事故被法定机构认定之时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梁秀玲、关贵儒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以及证据保全申请（封存关某某的病历），但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及时封存病历，而是在立案几个月后让解放军总医院提交病历，给解放军总医院创造篡改与伪造病历的时间与机会，拒绝委托医疗事故鉴定，且审理周期过长，违反法定程序。解放军总医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梁秀玲、关贵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且解放军总医院的病历都是如实书写的，不属于可能灭失或日后难以取得的证据。梁秀玲、关贵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解放军总医院赔偿梁秀玲、关贵儒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万元（具体数额等医疗事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秀玲与关贵儒系夫妻关系，关某某与关迎雪系两人所生之女。关某某与王某某于2003年2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3年6月27日，关某某前往解放军总医院门诊就诊，2013年7月2日诊断为肝左叶肝癌、肝内胆管结石后入住该院肝胆科外科二病区，2013年7月4日转至该院肝胆外科四病区。病历记载：现病史：患者于41天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上腹部持续性腹痛，无发热，无恶心、呕吐，无皮肤巩膜黄染；2013年6月6日在我院查腹部核磁显示，肝左叶近肝门异常信号影伴肝内胆管扩张，恶性肿瘤或者炎性病变可能性存在；2013年6月21日在我院行超声引导下肝左叶低回声肿物穿刺活检术，为进一步检查及治疗入院。既往史：1977年因胆总管囊肿在北京市儿童医院行胆管囊肿外引流术，1978年行胆总管囊肿十二指肠吻合术；1991年行胆总管囊肿切除胆肠吻合术；1996年行肝内胆管结石清除，左右肝管空肠吻合术。个人史：于25岁结婚，配偶健康状况良好，未育。家族史：父健在，母亲植物人。病历中，死亡报告记载的入院后诊断及治疗经过为：患者于2013年7月2日入院，于2013年7月4日在全麻下行左半肝切除，原胆肠吻合口拆除重建术，手术顺利；2013年7月6日因术后腹腔出血急诊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腹腔血肿清除止血+胆肠吻合口拆除重新吻合术，手术顺利；2013年8月5日突然出现腹腔出血在局麻下行腹腔动脉造影+肠系膜上动脉分支加腹腔干分支栓塞术；2013年8月6日再次腹腔出血急诊在局麻下行腹腔动脉造影+肝动脉分支及脾动脉栓塞术，患者病情恶化，16:35心率突降至30次/分，16:40心率40次/分，16：45无自主心率，血压测不到，17:10仍无自主心率，17：15患者血压心率仍为0，心电图提示呈直线，17:17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2013年8月6日，王某某在《尸体病理剖检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表示不同意进行遗体剖检。解放军总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关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通知王某某到庭，经询问，王某某有如下陈述：2013年7月2日关某某因为肝内胆管细胞癌入住解放军总医院，我把这个结果告诉关某某的父亲，其赶到北京和医生谈了之后就离开北京去忙工作了，剩下的事情委托给我办理；本案病历上相关家属签字处都是我本人的签名；就本案我不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权利且不参加本案诉讼，本案与我无关，是梁秀玲、关贵儒的意思，他们要起诉是他们的事情，我本人不起诉院方。王某某当庭书写《声明》，明确表示其本人不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任何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对于未提出尸检的原因、梁秀玲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时间、关贵儒的工作情况以及在住院期间照顾关某某的情况等问题，经法院询问，梁秀玲和关贵儒在庭审中有如下陈述：当时人已经去世了，家人情绪失控，所以没有提出尸检；梁秀玲2012年2月6日起就是植物人了；在关某某住院期间，相关手续都是王某某办理的，我们只是去了医院，但没有签字，梁秀玲是植物人，在304医院已经住了六年，关贵儒是她的监护人，但关贵儒在外地工作二十多年了，基本不在北京；关某某去世当天，我们并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是在其去世后一小时王某某才通知的关贵儒，关贵儒从海南赶回来的。关于患者家属在患者死亡后是否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过权利一节，经询问，梁秀玲和关贵儒称：8月9日火化后当天，我们去医院找到关某某的主刀医生张某某，火化前其不同意见我们，火化之后见我们，我们问其关某某的死亡原因，其表示不清楚；我们要求医院给复印病历，医院说病历还没出来，最快也要一周，王某某之后应该去要过，但是医院根本未提供；8月9日之后就没去找过解放军总医院，因为当时关贵儒情绪失控，王某某后来也联系不上了，关贵儒认为应当由王某某来起诉，但事发五年之后我们还是找不到王某某，所以才于2018年2月来起诉的；我方不知道诉讼时效是一年，我方认为只要没做过鉴定，诉讼时效期间都应当是二十年；而且当时家里事情非常多，都是关迎雪一人在照顾，所以这件事情就放下了；此外，关某某去世时，医院也未告知我们死亡原因，直到后来让医疗方面的朋友看了病历之后才知道这是很严重的医疗事故。另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西民特字第2138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梁秀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关贵儒为梁秀玲的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患者关某某去世的时间为2013年8月6日，当天，关某某爱人王某某电话通知了关贵儒，后关贵儒赶到解放军总医院。故关贵儒在2013年8月6日就已经知道侵权结果发生。梁秀玲虽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关贵儒作为其监护人，有权代其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因此，本案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3年8月6日开始起算。庭审中，梁秀玲、关贵儒表示在关某某于2013年8月9日火化后，除了于火化当天向主刀医生询问关某某的死亡原因以及要求调取关某某病历之外，并未再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权利，直至2018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由此可见，从2013年8月6日关某某去世至梁秀玲、关贵儒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年，故在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等情形的情况下，梁秀玲、关贵儒在本案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换言之，解放军总医院就本案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成立，法院予以采信。应当说，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旨在敦促权利人积极地行使权利，同时亦是对权利人主张权利时间上的一种限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权利人，就丧失了法律上的胜诉权。本案中，梁秀玲、关贵儒虽表示解放军总医院不向其提供关某某病历，且其无法找到王某某，故才在五年之后提起本案诉讼。但法院要指出的是，是否具备充分的证据、是否持有患者的医疗病历，并不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起诉的要件，亦不构成该类纠纷原告提出权利主张的实质障碍。而王某某作为关某某的配偶，其是否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权利、是否提起本案诉讼，亦不会对梁秀玲、关贵儒的诉权造成影响和妨害。故在本案梁秀玲、关贵儒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尽管其对于逝者的情感法院表示充分的理解，但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法院确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秀玲、关贵儒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梁秀玲、关贵儒围绕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张作为证据材料，内容为关迎雪于2018年3月5日与解放军总医院风险科主任的对话录音，证明解放军总医院不提供病历证据，患者病历被304医院的一个护士拿走了，原始病历不在解放军总医院，后来梁秀玲、关贵儒才找到病历，经咨询其他医生才知道本案属于医疗事故。解放军总医院对梁秀玲、关贵儒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录音所反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故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梁秀玲、关贵儒二审新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梁秀玲、关贵儒提交的录音光盘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亦不能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梁秀玲、关贵儒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医疗损害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损害赔偿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关某某于2013年8月6日死亡，梁秀玲、关贵儒于2013年8月6日得知了这一结果，但自2013年8月9日以后未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过任何权利，梁秀玲、关贵儒主张权利所依据的事由发生于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故本案诉讼请求法定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而梁秀玲、关贵儒主张的不知道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未经鉴定程序无法得知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认为应该由王某某起诉但联系不上王某某等理由，均不属于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事由，且证据的准备情况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起诉的要件，王某某作为关某某的配偶是否向解放军总医院主张权利亦不会对梁秀玲、关贵儒的诉权造成障碍，故本案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权利人，因对方的抗辩丧失了法律上的胜诉权，一审法院先针对解放军总医院的时效抗辩对诉请是否超过法定时效期间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在审查认为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不再准予委托鉴定和调查取证申请亦无不当，一审法院的审理周期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于梁秀玲、关贵儒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秀玲、关贵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梁秀玲、关贵儒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周 玮书 记 员 粘晓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