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黎，男，1958年3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河南大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华，男，1967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霞，女，1968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上诉人罗黎因与被上诉人李君华、被上诉人徐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被上诉人李君华、被上诉人徐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向原告偿还80万元和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10.5‰计算，自2016年12月30日至全部清偿完毕时止）。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系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经清算而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罗黎系息县农村信用社张陶乡分社信贷员。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由生意急需资金，由徐霞出面向银行贷款。2008年5月20日，徐霞借用徐培超、张荣梅的身份证以购房的名义，采取联保方式向张陶乡信用社贷款8万元，2008年6月5日，徐霞借用李玲、李尹刚的身份证，加上徐霞共计3人，采取同样的方式向贷款合计12万元。2008年6月10日，借用陈丽、杨锐连、彭德秀、段敏、张荣梅、徐培超、李锋、李尹刚、李玲的身份证，加上徐霞共计10人，向张陶乡信用社贷款合计30万元。以上总计15笔50万元，贷款利率按照月利率11.25‰，期限3年。这就是李君华在一审中所辩称的借款为50万元。该50万元银行贷款截止到2016年12月30日，30万元部分银行利息为34万元、20万元部分银行利息为23万元，合计利息为57万元，本息合计为107万元，在被上诉人贷款期间仅通过上诉人向银行偿还利息15万元，剩余本息92万元由罗黎代为其向银行偿还。上诉人代偿后于2016年12月3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证明一份，即“原2008徐霞、李君华从罗黎手中贷款50万元，共计15笔，2016年12月30日全部结清，以后若出现由罗黎全部承担。”同日，李君华向罗黎出具内容为“借到现金（罗黎）捌拾万元整”债权债务凭据一份。徐霞借用他人名义分15笔向银行贷款50万元，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经营，本应共同向贷款银行偿还，但罗黎为信用社信贷员，是徐霞向银行贷款的经办人，因被上诉人不履行向银行偿还本息的合同义务，银行向信贷员施加压力，要求信贷员承担银行内部的行政责任，上诉人被迫替被上诉人向银行偿还银行贷款本息。上诉人代偿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故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也因该不当得利免除了向银行偿还贷款本息92万元的责任，致上诉人遭受损失92万元。2、2016年12月30日，李君华向罗黎出具凭据本质上是双方经清算后的债权债务凭据。期间被上诉人共偿还银行利息15万元，其拒绝履行向银行偿还本息的合同义务，截止到2016年12月30日共拖欠银行贷款本息92万元左右。上诉人代为清偿后于2016年12月30日，罗黎向被上诉人出具证明本来含义应是“原2008年徐霞、李君华从（经信贷员）罗黎手中（从银行）贷款50万元，共计15笔，2016年12月30日全部（由罗黎出资代徐霞、李君华向银行）结清，以后若出现（银行向徐霞、李君华主张债权的问题）由罗黎全部承担。”在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的款项上，上诉人在代偿数额的基础上作出一定的让步，确定为80万元，随后由被上诉人李君华向上诉人罗黎出具内容为“借到现金（罗黎）捌拾万元整（10.5‰）”的凭据一份。依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明”及“借条”的内容可知，将“证明”及“借条”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其为当事人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当事人双方通过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不应受到当事人之前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性质的影响。同时，尽管案涉80万元款项的发生系基于不当得利，但该80万元款项已经体现在李君华出具给罗黎的借条中，亦可以认定李君华、徐霞和罗黎已通过借条的形式对双方之间的不当得利进行了清算。原一审判决，将本案的事实认定为“被上诉人李君华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通过银行共贷款15笔50万元借给被上诉人李君华，口头约定月利率1分”，该事实认定显属错误。二、原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原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无效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经清算而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可以参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2、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即使正确，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款第1项规定合同无效的事实。首先，资金来源并非“信贷资金”，信贷资金是指社会主义国家金融机构以信用方式积聚和分配的货币资金，由金融机构根据中央银行有关政策，用于发放农村、城市贷款的资金。另一方面，根据我国有关金融市场管理法规，任何单位不得在央行规定的贷款利率幅度以上发放信贷资金贷款。本案中，徐霞借用他人的身份证以购房的名义、采取互保的方式提供担保、贷款月利率为11.25‰，从信贷资金属政策性资金、不需担保、贷款利率不得高于央行规定的贷款利率幅度，各个方面来看，本案的资金并非信贷资金。其次，2008年，息县农村信用社同期的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1.25‰，按照本案原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口头约定月利率1分”，该利率还低于息县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的融资利率，不存在所谓的高利转贷的事实。第三，所谓的借款人李君华亦知情，纯属为了帮助被上诉人脱责而主观臆断。（二）原一审判决仅由李君华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向息县农村信用社张陶分社申请贷款时，李君华、徐霞夫妻关系尚未离婚，由徐霞借用他人的身份证出面向银行贷款，并作为“实际用款承诺人”签字。在2016年12月30日，双方清算时，由李君华作为借款人向上诉人出具内容为“借到现金（罗黎）捌拾万元整（10.5‰）”的债权债务凭据。且徐霞向息县农村信用社申请的贷款用途是购房，可见该贷款亦由被上诉人共同用于生活或经营。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假定在徐霞向银行贷款时，李君华不知情，但清算后，由李君华作为借款人出具债务凭据，李君华行为是事后追认，该债务是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08年，50万元的银行贷款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不是小事，不会也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任一方不知情的可能，李君华抗辩该笔银行贷款由其借给孙大清使用，更足见该笔银行贷款是由被上诉人夫妇共同从事经营放贷业务所使用。2008年徐霞借用他人身份证贷款，亲自作为“实际用款承诺人”签字，但徐霞在一审庭审中，竟能否认对该笔贷款不知情；由李君华向上诉人出具“借到现金（罗黎）捌拾万元整（10.5‰）”的债权债务凭据后，又于2017年办理离婚手续，把资产都转移到徐霞名下，以期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依法得到制裁。故，本案系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经清算而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本案是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望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君华、徐霞辩称：一、被答辩人罗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答辩人李君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从被答辩人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徐霞、李君华从罗黎手中贷款伍拾万元”，出借人为罗黎非息县农村信用社。答辩人借款资金来源于被答辩人，被答辩人资金来源于息县农村信用社，被答辩人为获取利益将从息县信用社套取的贷款又以个人名义出借给答辩人。该事实在被答辩人的上诉状陈述的事实中也予以认可。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借款的对象是被答辩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双方是合同双方当事人。被答辩人与息县信用社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因此，不存在被答辩人无义务代替答辩人向息县信用社还款，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三、答辩人徐霞并未向被答辩人借款，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因此答辩人徐霞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借条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被答辩人出借对象为李君华，而非徐霞。被答辩人称“徐霞借用他人名义分15笔向银行贷款5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可以证实，系被答辩人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后出借给李君华。因此，借款人是李君华非徐霞。并且李君华借款后又出借给孙大清，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因此答辩人徐霞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四、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本金为50万元，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因此被答辩人要求按80万元本金还款付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五、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李君华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罗黎通过银行贷款50万元又高利转贷给答辩人李君华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李君华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李君华与被答辩人民间借贷无效，被答辩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李君华与答辩人各自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并且双方在之前借款中并未约定利息，借款实际使用人孙大清实际已经返还本金30万左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50万并判决从2016年12月30日起按河南省息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罗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偿还欠款80万元及利息，且本次诉讼全部费用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被告李君华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罗黎借款，原告罗黎通过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息县支行（现为河南息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贷款15笔共计50万元借给被告李君华，口头约定月利率1分。后被告李君华又将钱转给孙大清使用。期间被告通过孙大清向原告偿还欠款利息共15万元。2016年12月30日，原告向二被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2008年徐霞、李君华从罗黎手中贷款伍拾万元，共15笔于2016年12月30号全部结清，以后若出现由罗黎全部承担。罗黎2016、12、30号”。同日，被告李君华则向原告出具借到条一份，大致内容为：借到现金（罗黎）捌拾万元整（800000元）（10.5‰）借款：李君华。借条系原告本人所写，被告李君华在借条上签名。关于该借条，原告罗黎称实际借款为50万元，另外30万元为利息。庭审中，原告罗黎举证有：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借到条复印件一份；3、借款承诺单复印件两份；4、催款通知书复印件17张。被告李君华、徐霞举证有：1、原告罗黎证明复印件一份；2、暂收条复印件两份；3、总收利息证明复印件一份。以上证明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附卷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原告罗黎通过银行贷款共15笔共计50万元又以月利率1分转贷给了借款人李君华，借款人李君华亦知情，因此，原告罗黎与被告李君华借贷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李君华应当返还原告罗黎贷款50万元。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到原告罗黎因贷款向银行需要支付贷款利息等实际损失，本院认定被告李君华自出具借条之日2016年12月30日起至50万元还清之日止按照河南息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原告罗黎的损失，不足部分由原告罗黎自己承担。之前已偿还的利息因均在2016年12月30日前，已偿还的利息不再折抵。因该笔款项并未用于被告李君华与徐霞家庭共同生活，被告徐霞不再承担返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君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罗黎人民币50万元并赔偿损失（损失参照利息计算方式从2016年12月3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河南息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被告李君华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罗黎提交借款借据、实际用款人承诺书、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一审提交过）、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被上诉人李君华、徐霞提交暂收条、15万元条、证明条（一审提交过）及还款约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另查明，发生在2008年的案涉15笔银行贷款，罗黎是当时银行信贷员并负责案涉贷款事宜，贷款由徐霞经手办理，徐霞并以实际用款承诺人身份在贷款清单中签字，以债务人身份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字。上诉人罗黎称，上述15笔贷款，其中第一批以徐霞、徐培超、李玲、李尹刚、张荣梅名义分别贷出4万元合计20万元实际从银行贷出，后十笔贷款因故未贷出，罗黎自筹30万元慌说从银行贷出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30万元未从银行贷出系罗黎自筹的事实不知情，罗黎以银行名义向被上诉人催收该3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述50万元。借贷事实发生后罗黎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等共计172300元。上述五笔实际贷出的款项由上诉人罗黎共向银行支付本息合计323800元。李君华向罗黎出具80万元借条后，于2017年7月19日与徐霞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记载：“婚姻存续期间双方有共同债务，离婚后外欠款和别的债务纠纷都由男方李君华偿还，李君华本人净身出户，所有财产都与他无关”。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罗黎作为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息县支行信贷员在具体办理案涉银行贷款时存在过错，致使实际贷出的5笔银行借款本息不能及时收回，罗黎代付银行借款本息323800后，可向被上诉人李君华、徐霞主张权利。案涉银行贷款由徐霞经手办理，徐霞对银行贷款及用途应是明知，且以实际用款人身份在贷款清单中签字承诺，以债务人身份在银行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签字，徐霞应承担弥补罗黎损失的责任，其与李君华离婚及离婚协议内容不足以成为免责的理由，一审认定款项并未用于李君华与徐霞家庭共同生活，徐霞不承担返还金钱的义务不当，予以纠正。综合本案案情，徐霞因受损人代偿银行贷款而免除银行还贷义务，其因此获取的利益属不当得利，应返还所得全部利益，故本案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案涉另外30万元借款系罗黎个人出资，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提供证据另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明知上述五笔款项系从银行贷出，不向银行直接偿还本息，而是将172300元交给上诉人罗黎，视为归还罗黎个人出资的30万元本息，故其已支付172300元由双方当事人另行结算不再本案中扣除。李君华2016年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并愿意承担还款义务，应与徐霞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被上诉人徐霞和被上诉人李君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罗黎代偿款人民币323800元及利息（年利率按6%，自2019年5月6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罗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上诉人罗黎负担3900元，被上诉人李君华、被上诉人徐霞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上诉人罗黎负担6800元，被上诉人李君华、被上诉人徐霞负担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超审判员  胡晓峰审判员  李 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