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9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大成街9号1栋3单元3层2号。法定代表人：郭立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云，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毅，男，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冬季运动与后备人才管理中心科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兆亮，男，198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巴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4号。负责人：李慧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霸天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毅、贾兆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霸天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立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云、被上诉人任毅、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贾兆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霸天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黑010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人民保险公司赔偿任毅车辆修复费1368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审理过程中，人民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交强险、商业险保单、投保告知单及投保人声明，欲证明人民保险公司已对案涉车辆约定为非营业性车辆，对于该车辆如果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的公司对于拒赔是有明确说明的，同时也已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但霸天虎公司是一家经营汽车租赁服务、二手买卖、代办车务手续的公司，自成立起便与人民保险公司之间形成密切保险合作关系，每年上百台车辆都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人民保险公司对于霸天虎公司的经营范围及企业状况十分了解。正是因为过往合作密切，故在案涉车辆投保时，霸天虎公司仅通过电话联系了人民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车辆信息及所需投保的险种，工作人员便进行了保险信息的录入并收取了相关费用，最后将保险凭证交付给霸天虎公司。整个投保过程，霸天虎公司并没有至人民保险公司经营地点签署过任何书面文件。本案一审中，霸天虎公司的代理律师所称“据我公司工作人员讲当时是经办人到保险公司投保时携带霸天虎公司的公章，由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指引在各盖章处予以盖章……”的陈述是与事实不符的，代理人的权限仅为“一般诉讼代理”，在未经与霸天虎公司核实事实情况下所发表的意见不应采信。且霸天虎公司名称为“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公章已经过工商部门备案。但在人民保险公司所提交的交强险、商业险告知单及投保人声明中，右下角中盖章的名称却为“哈尔滨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虽仅一字之差，但却能够证明签署行为并非霸天虎公司所为。且在声明中能够明显看出，是先盖章，后将声明内容打印在纸上，这不符合一般的签署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无法证实向霸天虎公司针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说明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任毅的车辆损失，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的理赔范围内进行全额理赔。人民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黑Ａ×××××号事故车辆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关于霸天虎公司提出的公章问题。首先该公章系霸天虎公司提供，如为造假也应由霸天虎公司自行承担后果，甚至可能构成骗取保险的行为，该公司有权保留追究其可能存在的骗保法律责任；其次，商业险保单本身在“特别约定”中第3项就已注明，对于从事营业性行为，该公司拒赔，同时在“重要提示”中也提示对于免责条款等需要详细阅读，同时强调不得改变使用性质；再次，如霸天虎公司所说属实，那么在收到保单后，完全可以与该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关系，然而霸天虎公司交纳了保费并且双方实际履行了保险合同，而改变用途是霸天虎公司单方构成的违约行为，依照合同约定，该公司可以拒绝赔偿，且霸天虎公司交强险保单中也明确注明对于改变使用性质的，应当补交差额保费，霸天虎公司同样构成违约。霸天虎公司选择在该公司进行投保，完全是自愿行为，其主动履行合同，是对合同约定的认可行为，那么当然应当在《合同法》、《保险法》范围内接受保险条款的约定义务，即使不认可免责事项告知书，那么保单中“特别约定”也已经明确告知了霸天虎公司，霸天虎公司违约在先，违约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任毅辩称，没有答辩意见。任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贾兆亮赔偿其损失人民币136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9日13时20分许，贾兆亮驾驶黑Ａ×××××号小型客车，行驶至哈尔滨市××城乡路××号门前路段时，将任毅驾驶的黑Ａ×××××号的小型客车追尾，造成任毅车损。2018年11月20日，哈尔滨市公安交警支队顾乡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兆亮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任毅无责。任毅为此在黑龙江亿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车花费人民币13683元。另查明，2017年12月19日，霸天虎公司为黑Ａ×××××号小型客车进行初始登记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车辆投保时该车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客车。霸天虎公司在投保商业保险声明中：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7年12月20日，人民保险公司给霸天虎公司出具了黑Ａ×××××号小型客车强制保险单及商业保险单。在黑Ａ×××××号小型客车强险保单中约定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行为的，交强险需补交保险费，商业保单中约定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行为的，保险公司可履行拒赔程序。还查明，2017年12月22日，贾兆亮与霸天虎公司签订《全职网约车司机车辆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霸天虎公司系专业从事网约车线下服务运营公司，将黑Ａ×××××号小型客车租赁给贾兆亮，贾兆亮成为指定平台网约车全职司机，每月租金5500元，协议期限为叁年。在协议期间，霸天虎公司拥有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贾兆亮承租期间拥有车辆的使用权、保管权及维护权。承租期间，贾兆亮必须为承租车辆投保商业险；商险必须有如下险种：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盗抢险、不计免赔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公安机关认定贾兆亮负事故全部责任，任毅无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任毅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车辆受损，依法享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因此造成的合理损失的权利。任毅车辆修复损失应当由贾兆亮、霸天虎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赔偿责任。本案，霸天虎公司与人民保险公司在黑Ａ×××××号小型客车交强险保单中关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行为的，交强险需补交保险费的约定及商业保单中关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行为的，保险公司可履行拒赔程序的约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强制保险限额2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与霸天虎公司应补交的保险费用如有纠纷，可以另行处理。霸天虎公司将案涉的车辆以非营业企业客车性质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后发包给贾兆亮作为网约车经营使用，既没有在人民保险公司进行申报变更使用性质登记，补交保险费用，也不告知贾兆亮该车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没有按营业车辆登记投保实际情况，是不诚信的行为，存在过错，霸天虎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强制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应当由霸天虎公司赔偿。超出强制保险限额的损失11683元（13683元-2000元），应当由霸天虎公司予以赔偿。贾兆亮作为营业车辆的实际使用人，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距离，发生本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应当与霸天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赔偿任毅车辆修复费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霸天虎公司赔偿任毅车辆修复费1168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贾兆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霸天虎公司提交的《广发银行单位银行账户业务约定/变更申请书》上，没有广发银行的公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霸天虎公司在投保商业保险声明中：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人民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抄件）》（以下简称《投保单》）记载的投保人为“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霸天虎公司），而在该《投保单》的投保人盖章却是“哈尔滨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比霸天虎公司的名称少了一个“市”字。人民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为复印件，二审中向法庭出示以供核实的亦为复印件而非原件，在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加盖的公章亦是“哈尔滨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比霸天虎公司的名称少了一个“市”字。霸天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中“特别约定”部分记载：“2.对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的，交强险需要补交保险费”，该部分内容字迹较浅，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作出提示。霸天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特别约定”部分记载：“3.对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的，保险公司可履行拒赔程序……”，该部分内容字迹较浅，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作出提示。本院认为，关于人民保险公司能否因黑Ａ×××××号车辆在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而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贾兆亮驾驶的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为“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霸天虎公司），而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公章却是“哈尔滨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比霸天虎公司的名称少了一个“市”字。人民保险公司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对此未尽到认真审核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不能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霸天虎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为霸天虎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的“重要提示”部分虽然以加黑字体记载有“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的内容，但未明确说明如出现上述情况未通知保险人应承担什么后果。《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特别约定”部分虽然记载有“对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的，保险公司可履行拒赔程序”的内容，但该部分内容字迹较浅，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特别提示，因此，不能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对于该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虽然霸天虎公司作为从事汽车租赁服务的企业，于2017年12月20日将贾兆亮驾驶的涉案车辆（黑Ａ×××××号）作为新车以“非营业企业客车”的使用性质向人民保险公司进行投保后，即于2017年12月22日将该车辆租赁给贾兆亮从事网约车经营使用，改变了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却未及时通知人民保险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但因人民保险公司在霸天虎公司进行投保时，对于投保人盖章未尽到认真审核义务，在《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未明确说明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应承担什么法律后果，亦未对“对于车辆出险时从事营业性行为的，保险公司可履行拒赔程序”的内容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霸天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霸天虎公司和贾兆亮对于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不足赔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兆亮负事故全部责任，任毅无责任。任毅的车辆维修费共计13683元，除去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范围内承担的2000元赔偿款外，人民保险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1683元（13683元-2000元）。综上所述，霸天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毅车辆修复费1168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2元，由哈尔滨市霸天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英杰审 判 员 徐 东审 判 员 姜 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立娜书 记 员 赵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