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满煌，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上峻，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文，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振生，男，195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苏满煌因与被上诉人廖振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8）桂0681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满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上峻、凌文，被上诉人廖振生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满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振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廖振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遗漏当事人廖项玲、项光清，程序违法。涉案68000元是苏满煌与其前妻廖项玲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向廖振生及其妻子项光清的借款，是苏满煌与廖项玲的共同债务，不应由苏满煌一人承担，一审判决由苏满煌承担该债务错误。同理，该68000元系廖振生与项光清的夫妻共同财产，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2、一审判决超廖振生的诉讼请求。廖振生的诉讼请求仅是“苏满煌返还建房款、支付建房收益款”，并没有请求“苏满煌支付居住权补偿款”，一审判决苏满煌支付廖振生居住权补偿款，超出廖振生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前后矛盾。既然一审认定苏满煌与廖振生是合作建房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故该68000元相当于投资款。现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苏满煌向廖振生返还该68000元，廖振生的投资款已经取回，就不存在损失，不应再判苏满煌支付廖振生居住权补偿款。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廖振生与苏满煌之间存在建立在亲情为基础的合作协议错误。苏满煌与前妻廖项玲在向廖振生借款68000元建房时，双方没有合作建房的意向，且起诉前苏满煌已偿还8000元给廖振生，倘若双方确实存在一审所认定的合作建房关系，就不应存在苏满煌向廖振生偿还8000元的事实，这在廖项玲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中可以体现。一审法院在廖振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苏满煌存在合作建房关系的情况下，采纳了廖振生的一面之词，却又对廖项玲在公安机关陈述的“68000元是借款，已偿还8000元”的事实不予采纳，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苏满煌每月补偿廖振生300元，期限20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廖振生辩称，一、一审没有遗漏案件当事人。涉案建房款是苏满煌向廖振生提出，也是由廖振生交由苏满煌使用的，该合作建房关系仅存在于苏满煌与廖振生。虽该合作建房发生在苏满煌与廖项玲、廖振生与项光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不导致廖项玲、项光清必然要成为本案的当事人。廖振生与苏满煌是外部法律关系，廖振生与项光清、苏满煌与廖项玲是内部法律关系，两者不能混同。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在夫妻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夫妻中的一方可以对外处置夫妻共同财产。同理，涉案债务所发生在苏满煌与廖项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不必然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仅列廖振生、苏满煌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二、一审判决没有超出廖振生的诉讼请求。廖振生一审诉讼请求包含苏满煌返还合作建房款及支付合作建房的收益，一审判决第二项是针对廖振生请求支付合作建房收益的判决。廖振生本应对涉案房屋第四层享有产权及永久居住的权利，苏满煌擅自出售该房屋侵害了廖振生对该层房屋享有的产权及永久居住权，应当对廖振生予以合理补偿。廖振生合作建房应取得的收益包括对涉案房屋第四层的永久居住权，因此，一审判决苏满煌向廖振生支付居住权补偿款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并不冲突。廖振生将资金投入建房是为了取得涉案房屋第四层的产权并取得收益。苏满煌将涉案房屋出售得款不低于85万元，廖振生按照其所占房屋比例，应分得不低于22万元的价款，该价款也可以说是廖振生投入资金与相应的增值收益，因此取回投资款及相应的增值收益（即居住权补偿收益）并不冲突。廖振生即使取回投资款，但其损失依然存在。2007年的货币购买力与2018年起诉时的货币购买力相差很大，涉案纠纷历时多年，投资款的利息也是廖振生的损失之一。四、一审认定苏满煌与廖振生之间存在建立在亲情为基础的合作建房协议正确。1、廖振生夫妇没有生育儿子，苏满煌前妻是廖振生最为心爱的二女儿，故廖振生投入资金给女婿建房并居住到百年之后第符合常理的。如果仅是借钱而不是合作建房，廖振生完全没有必要将其唯一住房卖掉并倾其所有拿钱出来借给苏满煌建房。正是因为双方存在亲情关系，廖振生才会相信苏满煌的口头承诺，没有与其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最终导致苏满煌反悔不予承认合作建房的事实。2、一审法院没有直接采信廖振生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借款金额75000元，而是采信了苏满煌、廖项玲陈述的68000元，证明一审法院没有偏袒廖振生一方。至于苏满煌、廖项玲陈述的已偿还8000元的问题，苏满煌需对其抗辩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不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没有对该8000元进行认定也是客观公正的。3、至于一审认定廖振生的居住补偿款按300元/月的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明确论述是“参考当地城区两室一厅的住房价格”酌情确定，并结合廖振生夫妇的身体情况酌情确定20年，该价格廖振生也认为过低，如果苏满煌仍坚持认为标准过高的话，请二审法院在咨询3家租房机构后重新予以确认。综上，苏满煌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振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苏满煌返还廖振生建房款75000元，支付廖振生建房收益款14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满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满煌与案外人廖项玲（廖振生的二女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7年建成防城港市防城区育才路10号房屋。建房期间，廖振生于2007年1月12日签订合同，将其在防城生资公司宿舍的套房卖给他人，得款38000元，并加上自己的积蓄共68000元，交给廖项玲和苏满煌用于建房；苏满煌与廖项玲承诺将房屋的第四层给廖振生夫妇居住。房屋建成后，廖振生夫妇搬入育才路10号房屋与苏满煌一家共同居住。2011年9月19日，苏满煌与廖项玲登记离婚，后廖项玲搬到钦州居住。廖振生夫妇与苏满煌因房屋的使用等琐事发生矛盾；2014年3月5日，因苏满煌对廖振生夫妇在五楼养鸡不满，双方发生口角，廖振生因此用菜刀将苏满煌砍伤，并因此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廖振生服刑期间，苏满煌强硬要求项光清搬离育才路10号；后项光清搬离该房屋到其大女儿家中居住。2016年6月，苏满煌将上述育才路10号房屋转让给他人，转让款为8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苏满煌2007年建设育才路10号楼房期间，廖振生卖掉其唯一住房，将所得房款和积蓄交给女儿和当时作为其女婿的苏满煌建房，得到女儿女婿同意其居住一层的承诺，并在后来如期入住；双方的行为已实际达成一份以亲情为基础的特殊建房合作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苏满煌和廖项玲作为物权主体建房，廖振生作为合作主体投入合建资金，廖振生的合作投入不计算物权比例；廖振生夫妇只获得相应的居住权，而不享有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的共有权人。后双方因苏满煌与廖项玲离婚、居住权争议和其他琐事产生重大矛盾，廖振生将苏满煌砍伤并构成犯罪。苏满煌为此要求廖振生夫妇搬离，并将房屋卖给他人，实际上已解除了双方的建房合作协议。协议解除后，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苏满煌应返还廖振生投入的资金68000元，并对廖振生夫妇的居住权给予相应的补偿。苏满煌已和廖项玲离婚，依法只承担一半的补偿责任。参考当地城区两室一厅的租房价格，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苏满煌每月补偿廖振生300元，期限20年，累计72000元，并一次性付清为宜。廖振生与苏满煌不是法定的家庭成员，也不能说明其投入的资金占建房总投资的比例，其主张按份共有争议房屋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苏满煌及廖项玲知道廖振生卖掉唯一住房投入房款和积蓄，在接受廖振生的资金时，没有立写借条，也未明确告知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承诺并实际给予廖振生相应的居住权，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属建房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苏满煌主张双方属民间借贷关系，且已还800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苏满煌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廖振生建房款68000元；二、苏满煌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廖振生廖振生居住权补偿款72000元；三、驳回廖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廖振生负担2300元（廖振生已预交），苏满煌负担2300元。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苏满煌，并未登记共有权人。苏满煌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他人时，出让方仅为苏满煌，并不包含廖项玲。苏满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转卖涉案房屋时将售房款分予廖项玲。本案审理过程中，廖振生的妻子项光清在接受本院询问时，明确同意其在本案中所享有的权利全部交由廖振生去行使；廖振生、项光清共同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涉案纠纷仅是廖振生与苏满煌之间的纠纷，与项光清及廖项玲均没有关系，廖振生及项光清从未考虑在本案中或另案起诉向廖项玲主张权利，并承诺不会就涉案纠纷另案起诉廖项玲主张权利。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廖振生与苏满煌在本案中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一审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是否违法；三、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廖振生返还苏满煌建房款68000元、支付居住权补偿款72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廖振生与苏满煌在本案中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廖振生在苏满煌2007年建设涉案房屋期间，卖掉其唯一住房，将所得房款和积蓄交给苏满煌建房，得到苏满煌、廖项玲的同意享有一层楼居住使用权并如期入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廖振生与苏满煌实际已达成一份以亲情为基础的特殊建房合作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涉案合作建房款虽发生在苏满煌与廖项玲、廖振生与项光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项光清已明确表示明确同意其在本案中所享有的权利全部交由廖振生去行使，故本案并不遗漏当事人项光清。廖振生、项光清共同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廖振生及项光清从未考虑在本案中或另案起诉向廖项玲主张权利，并承诺不会就涉案纠纷另案起诉廖项玲主张权利；且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仅为苏满煌，廖项玲并非该房屋共有权人，而苏满煌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他人时，出让方仅为苏满煌，亦不包含廖项玲，苏满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转让涉案房屋时将售房款分予廖项玲，廖项玲并未在涉案房屋的出卖中获得利益，故涉案债务应为苏满煌的个人债务而非苏满煌与廖项玲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并不遗漏当事人廖项玲。一审法院仅列廖振生、苏满煌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的问题。廖振生将资金交予苏满煌建房是为了取得涉案房屋一层的居住权，属于廖振生投资应获取的收益，故廖振生诉讼请求的建房收益款应理解为因其投入建房资金而获得的涉案房屋一层居住权所对应的房租。现苏满煌将涉案房屋出售，导致廖振生夫妇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苏满煌因合同所取得的建房款68000元应返还给廖振生，并赔偿廖振生因无法享受涉案房屋一层的居住权而需另行租用房屋而产生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一审判决廖振生返还苏满煌建房款68000元、支付居住权补偿款72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前已述及，涉案68000元为苏满煌的个人债务，应由苏满煌自行承担偿还义务。苏满煌主张其已偿还8000元，但仅有廖项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苏满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参考当地城区两室一厅的住房价格的基础上，确认苏满煌仅需向廖振生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酌情确定苏满煌按300元/月的标准向廖振生支付20年的居住权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苏满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苏满煌已预交），由上诉人苏满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禤汉奇审判员田海 审判员 李   丽   莉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刘   德   明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