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淄博工贸学校（原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万杰路1号。 法定代表人：董子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凌云，女，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葆华，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淄博工贸学校因与被申请人陈凌云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3民终348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8）鲁民申76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淄博工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被申请人陈凌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工贸学校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涉案“培训费利润”实质是陈凌云领取的“空饷”，博山职业学校收回的就是该部分“空饷”。2、陈凌云自愿上缴培训利润，期间未到单位上班，工资照常发放，有悖常理。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陈凌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博山职业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不应返还被告培训费用192050元。 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被告陈凌云于1996年分配至原告博山职业学校从事教学工作，其身份为事业编制人员。自2007年12月12日起原、被告双方签订淄博市事业单位聘任合同，后于2010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12日续签聘用合同，续签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11日。2016年9月30日，因被告申请辞职，原、被告双方解除聘用合同。 2011年3月20日，被告提交申请书一份，内容为：“博山第一职业中专、博山区技工学校领导：新学年，本人申请在学校培训处工作，利用自己所学专长为社会提供培训服务。在培训处工作期间，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坚持安全第一，保证教学质量。年内完成53490元培训利润。特此申请，望领导批准为盼。时间：2011.3.202012.3.19。”原告在该申请书上注有批复“经学校2011年3月21日校长办公会研究同意该同志在学校培训处工作的申请。”并加盖博山职业学校印章。此后，至2016年3月1日，被告每年递交书面申请一份。在上述申请书中，均有被告需要年内完成的培训利润数额，2011年3月20日至2012年3月19日为53490元，2012年3月23日至2013年3月22日为45460元，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为6600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为57000元，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为56000元，共计277950元。被告于2012年3月23日交纳45050.00元、于2013年11月交纳23000.00元、于2014年9月18日交纳20000元、于2015年9月8日交纳52000.00元、于2016年3月4日交纳52000.00元，共计192050元。同时，原告给被告出具山东省非税收入缴款书（回单）五份，在上述五份票据中注明的项目名称分别为中等职业学校学费、短训班培训费、函大、电大、夜大及短训班培训费、函大电大夜大及短期培训费，执收单位名称为原告单位。被告所交纳的上述款项，原告均已上交财政。被告对外没有开展过培训业务。被告的工资及社会保险等一直由博山区财政按照在编人员为其发放和交纳。 2016年12月15日，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淄博市财政局出具淄人社字[2016]360号文件关于公布2017-2018年度就业培训定点机构的通知，内容有：“根据《山东省加强就业培训提高就业与创业能力五年规划（2014-2018）培训机构认定办法的通知》（鲁人社办发[2014]100号）要求，经市政府采购办公室对2017-2018年度全市就业培训机构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共有32家培训机构中标。现将名单公布如下：‘6、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2016年7月13日，淄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关于设立博山区专业技术人员继续教育基地的批复，内容如下：“博山区人社局：你局，《关于设立博山区专业技术人员继续教育培训基地的申请报告》已收悉，经研究，同意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为博山区专业技术人员继续教育基地。特此批复。” 2017年1月24日，淄博市博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博劳人仲案字[2016]第4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博山职业学校返还陈凌云培训费192050元。对此，原告博山职业学校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博山职业学校系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被告陈凌云系事业编制人员，其工资及社会保险等由博山区财政发放和缴纳。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1年-2016年期间，有设立培训处并收费的资质，故原告以培训费等的名义收取被告19205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被告自愿要求原告返还培训费10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应当予以确认。 原一审判决：一、原告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陈凌云培训费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淄博市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陈凌云的其他申请请求。 博山职业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培训处具有收费资质，所收费用也全额上缴财政，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收费资质为由判决被上诉人陈凌云缴纳培训利润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所缴纳利润费用系其主动申请，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自2011年3月至双方解聘聘用合同期间，并未到上诉人处上班，但却一直由区财政为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如果被上诉人既不上班又不缴纳培训利润，显失公平；3、被上诉人陈凌云1996年分配至被上诉人处工作，2007年12月才签订事业单位聘任合同，之前期间上诉人并不是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国务院于2014年4月已经出台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对本案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陈凌云辩称：上诉人所收培训费只是巧立名目收取费用，被上诉人并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开展培训。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相同。 本院原二审认为，上诉人博山职业学校在明知其职工被上诉人陈凌云并未以学校名义开展任何培训活动的情况下，收取陈凌云以培训收入名义缴纳的涉案款项，且在自2011年3月20日至2016年8月31日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每年均予收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应予返还。对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既不上班工作却领取工资，如果不缴纳培训费则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上班却领取工资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缴纳培训费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上班却领取工资不能成为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涉案款项的合法理由。关于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亦并未排除该法律法规的适用，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申请人提交八组证据，证据1、2011年3月20日申请书一份、2011年2月份工资测算表一份、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工资及财政负担费用明细表一份、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工资财务凭证一宗，拟证明2011年3月20日申请书中所确定的培训利润金额，实际是按照陈凌云2011年2月工资数额测算的应交回的“空饷”金额。证据2、2012年3月23日申请书一份、2012年3月份工资测算表一份、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工资及财政负担费用明细表一份、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工资财务凭证一宗，拟证明2012年3月23日申请书中所确定的培训利润金额，实际是按照陈凌云2012年3月工资数额测算的应交回的“空饷”金额。证据3、2014年9月1日申请书一份、2014年8月份工资测算表一份、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工资及财政负担费用明细表一份、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工资财务凭证一宗，拟证明2014年9月1日申请书中所确定的培训利润金额，实际是按照陈凌云2014年8月工资数额测算的应交回的“空饷”金额。证据4、2015年9月1日申请书一份、2015年9月份工资测算表一份、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工资及财政负担费用明细表一份、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工资财务凭证一宗，拟证明2015年9月1日申请书中所确定的培训利润金额，实际是按照陈凌云2015年9月工资数额测算的应交回的“空饷”金额。证据5、2016年3月1日申请书一份、2016年3月份工资测算表一份、2016年3月至2016年8月工资及财政负担费用明细表一份、2016年3月至8月工资财务凭证一宗，拟证明2016年3月1日申请书中所确定的培训利润金额，实际是按照陈凌云2016年3月工资数额测算的应交回的“空饷”金额。证据6、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发【2015】1号通知、淄博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淄政办发【2015】1号文，拟证明在机关事业单位挂名并未实际到岗上班，领取工资、津贴应属于吃空饷的行为，应予追缴。证据7、《关于转发省委组织部等五部门的通知》，拟证明用人单位是追缴“空饷”的义务主体。证据8、淄博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同意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更名的函》，拟证明2017年10月9日，淄博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博山第一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更名为淄博工贸学校。 被申请人陈凌云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申请人收取的费用包含着陈凌云的工资、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我方要求单位返还的10万元是根据测算，系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对证据8的真实性及证明的内容均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8组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该8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本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对事实认定如下： 被申请人陈凌云自2011年3月20日起书写的申请书中应缴纳的培训利润，均是按照陈凌云的工资标准测算的，包含了陈凌云的工资及养老保险等数额。2014年7月15日，山东省委组织部等五部门下发文件，要求整治全省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博山职业学校现已更名为淄博工贸学校。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陈凌云书写的申请书承诺向再审申请人博山职业学校缴纳的培训利润实质是陈凌云与博山职业学校商定的因陈凌云停薪留职而需要缴纳的费用，培训利润也是按照陈凌云的工资测算而来，培训利润并没有超出财政给陈凌云支付的工资及养老保险等金额，陈凌云实际缴纳的培训费也低于其承诺的培训利润。陈凌云与博山职业学校因陈凌云停薪留职商定的培训费是双方自愿行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而且符合山东省委组织部等五部门下发的《关于开展全省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的文件精神，故对于陈凌云要求博山职业学校返还其缴纳的培训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3民终348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4民初449号民事判决； 二、淄博工贸学校不应向陈凌云返还培训费用19205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申请人陈凌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希宝 审判员  郭红利 审判员  胡文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