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长龙，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智豪，男，199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长市金牛防水防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冶山镇张巷村。法定代表人：丁智豪，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九富，天长市冶山镇长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彬，男，汉族，1971年6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霞，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丁长龙、丁智豪、天长市金牛防水防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因与张义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审判，依法改判驳回张义彬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义彬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义彬提供的165万元借条不能证明款项交付的证据。张义彬在借条出具的当日并未向丁长龙交付款项，张义彬提交的8笔汇款记录仅有3笔计129.981万元注明是借款；其余5笔汇款合计119.999万元为张义彬支付给丁长龙的石料款，与借贷无关。上述3笔合计129.981万元的借款，丁长龙也陆续以转账及石料抵充的形式，全部付清。2.案涉165万元借条是丁长龙受到张义彬逼迫出具的，都是利滚利形成的。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的印章也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盖的。由于丁长龙与张义彬有多年的业务住来，且又是朋友关系，故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3.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的担保行为应为无效行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张义彬未举证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部分股东不知情，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担保行为无效；张义彬并未向丁智豪说明165万元借条是以往借款含高息结转的换据行为，丁智豪是毫不知情的，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张义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165万元并非借条出具当日形成的借贷关系，而是经过结算后形成的。一审中张义彬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2.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主张165万元借条是受胁迫出具的，但未提交受胁迫的证据。3.公司法第十六条是针对公司内部管理的规定，并不影响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效力，担保合同有效。丁智豪作为担保人签字，表明公司担保并未收到胁迫，丁智豪对此是完全知情的。张义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归还张义彬借款本金165万元，并自2018年2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息2%支付利息；2.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支付法律代理服务费5万元；3.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给付保全服务费2700元；4.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长龙从事石料加工经营，张义彬（曾用名张大兵）从事石料销售，双方存在石料买卖关系，双方既有预付货款，也有借款。张义彬主张除支付货款外，自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分八次向丁长龙、丁智豪出借合计2498910元（即2013年8月29日汇款9.95万元，2013年11月14日汇款9.95万元，2013年11月4日汇款15万元，2014年1月19日汇款15万元，2014年1月25日汇款70万元；2014年4月10日汇款54.95元；2014年6月10日汇款69.996万元；2014年7月4日汇款5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丁长龙认为此八笔汇款中只有三笔是借款，合计129.981万元，其余五笔汇款是石料货款，在借款中进行结算是重复结算，要求重新结算货款账目。且丁长龙主张自2014年10月至2018年7月，分73次汇款给张义彬合计201.405万元。张义彬提出自2014年10月至2018年3月丁长龙向张义彬付款总计171.705万元已结算过，丁长龙于2018年2月19日在该付款明细上注明“以上账已结”。2018年3月以后付款31万元是对归还165万元之前的利息，并提供2018年2月19日丁长龙出具的利息欠条(该欠条未在本案中处理)。张义彬还提供《料单应收款总结表》一份，丁长龙2018年2月19日在该总结表上签署“以上账务结清”。张义彬认为双方在2018年2月19日对往来货款、借款均进行了结算，丁长龙在全部账目结算后，向张义彬出具借条一份，承认借款16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另出具欠条一张，承认欠借款本金1646500元的2017年2月19日至2018年2月19日利息29万元（张义彬主张另案处理）。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在上述借条和欠条上同意担保，丁智豪在借条上担保。丁长龙主张借条、欠条是受胁迫所打，但未能提供证据，也未报警。张义彬催要不成，起诉要求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归还16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4日，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由丁智豪、朱立兵、李国红、李国庆四方投资设立，2013年6月26日，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变更为二人，即丁智豪、李国红。丁智豪占注册资本60%，李国红占注册资本40%。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遵守合法约定。2018年2月19日张义彬与丁长龙双方结算双方往来后，丁长龙向张义彬出具借条并明确利息，系对借贷合意的再次确认，丁长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对张义彬提供八笔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丁长龙只认可三笔，并提供付款记录，据此主张借款165万元是利滚利和货款重复计算的结果，并认为出具借条时是受胁迫所为，但未能提供证据及事后报警记录。而张义彬提供的“张大兵料单应收款总结表”、“张大兵付款明细”上均有丁长龙签名，并注明“账已结清”，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19日。此外，张义彬又提供丁长龙于2018年2月19日向其出具的欠条一份，注明欠到借款1646500元前一年的利息，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丁长龙在2018年2月19日出具借条是真实合法的，165万元借款确系双方结算后确认的借款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借条上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丁长龙主张165万元借款无交付事实，即使有三笔借款，其已付清，且认为165万元系利滚利、重复计算形成，其主张之间相互矛盾，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丁长龙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货款结算不清，要求重新结清全部往来货款，其与本案借贷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丁长龙可另案诉讼。丁长龙主张2018年2月19日出具借条后，又支付张义彬31万元，因其与张义彬尚有利息欠款未归还，且其在本案中未明确提出反诉，要求扣减该款，故双方可另行结算，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担保问题，丁智豪与金牛防水防腐公司主张在借条上提供担保是不知该款系结算所欠，认为是重新借款，而借款未交付，担保不能成立。且公司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丁智豪与丁长龙系父子关系，丁智豪同时也是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在借条和利息欠条上均进行了担保，利息欠条能够反映丁长龙与张义彬结算后形成的借款及结算利息，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所称不知情是不能成立的。丁智豪与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在借条上签名担保，自愿为丁长龙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未超出保证期间。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系家庭经营，且未为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提供的担保，故不适用公司法的第十六条规定。对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义彬主张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义彬要求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5万元，因双方既无合法约定，又缺少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张义彬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支付2700元担保保费，系诉讼中合理的，必需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丁长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义彬借款本金165万元，并自2018年2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率24%支付利息；二、丁长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义彬财产保全担保费2700元；三、丁智豪、天长市金牛防水防腐材料有限公司对丁长龙所负的判决第一、二项所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后，可依法向丁长龙追偿；四、驳回张义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保全费2700元，合计25100元，张义彬负担1100元，丁长龙、丁智豪、天长市金牛防水防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丁长龙从事石料加工经营，张义彬（曾用名张大兵）从事石料销售，双方自2013年至2016年4月期间存在长期石料买卖和预付货款关系。丁长龙与李国红系夫妻，丁智豪系丁长龙与李国红之子。2009年7月4日，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由丁智豪、朱立兵、李国红、李国庆四方投资设立。2013年6月26日，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变更为二人，即丁智豪、李国红。丁智豪占注册资本60%，李国红占注册资本40%。2018年4月26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丁智豪、干胜霞。2017年2月19日和2017年2月20日，丁长龙分别向张义彬出具借条和欠条各一份，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到张大兵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正（1450000）月利息3分。据：丁长龙2017.2.19”“欠条今欠到张大兵人民币壹拾玖万元陆仟伍佰正（196500），月利息叁分。据：丁长龙2017.2.19”。2017年2月19日到2018年4月20日期间，丁长龙向张义彬一共支付27.5万元（其中银行转账16笔共计21.5万元、现金一笔15万元）。2018年4月20日，丁长龙与张义彬再次结算，丁长龙收回2017年2月19日和2017年2月20日的借条和欠条原件，在《料单应收款总结表》（该表注明“2014年张大兵货款全部结清，2015年下欠货款541332元，2016年下欠货款89764.8元，张大兵合计下欠货款631096.8元”）下方注明“以上账务结清丁长龙2018年2月19日”，其中落款时间“2018年2月19日”系到签。丁长龙同日还在《张大兵付款明细》（该明细为2014年10月到2018年3月期间丁长龙向张义彬分数十次交付共计1717050元的明细，交付方式以向张义彬银行账户汇款为主，另有指定代收人代收、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该数额中未包含此期间丁长龙2014年3月1日向丁智豪账户汇款的1.6万元和2016年2月27日向丁智豪账户汇款的4.6万元）下方注明“以上账已结丁长龙2018年2月19日”，其中落款时间“2018年2月19日”系到签。2018年4月20日，丁长龙再次分别向张义彬出具落款时间倒签为“2018年2月19日”的借条和欠条各一份，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到张义彬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元（1650000），月利息贰分。据：丁长龙2018.2.19”“欠条今欠到张义彬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正（290000）。2017年2月19日—2018年2月19日本金1646500，57000—275000=295000，实际29万元利息。据：丁长龙2018.2.19”。该两份借条和欠条下方有金牛防水防腐公司的印章，并注明“同意担保”。2018年6月14日，丁智豪在165万元借条下方备注“同意担保”。2018年4月20日到2018年7月10日期间，丁长龙共计分9笔向张义彬账户汇款共计25.2万元、向张义彬交付承兑汇票3万元作为还款，丁长龙还主张其指示陈家军2018年7月5日向张义彬付款1.8万元，其在165万元借条出具后共计向张义彬归还借款30万元。本院另查明，张义彬与丁长龙之间从2013年8月到2018年7月期间互有约100多笔款项往来。其中张义彬向丁长龙付款时间为2013年8月到2014年8月，除一审查明的8笔共计2498910元汇款外，丁长龙主张张义彬还通过承兑汇票、现金、转账支票、油款冲账等方式向其支付共计751.149万元。丁长龙向张义彬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到2018年7月10日（2014年3月1日丁智豪向张义彬支付的1.6万元除外），丁长龙主张其除了向张义彬交付货值550余万的石料外，还共计还款2079050元。丁长龙称张义彬在一审中提交的165万元借条系利滚利的高息借条，具体转化经过为：2015年2月19日，丁长龙与张义彬曾对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结算，丁长龙欠张义彬178万元。2016年4月5日，双方再次按照月息3分结算，此时丁长龙欠付张义彬本息共计256.52万元，扣减2015年张义彬欠付的石料款54.1332万元（取整54万元）及该欠付款的利息12.96万元、2015年9月1日到2016年4月其汇给张义彬的款项25万元（实际汇款为28.6万元），结算数额为164.56万元（丁长龙提交了其手写的计算单复印件）。2017年2月19日，双方第三次按照月息3分结算，在扣除张义彬2016年欠付的石料款89764.8元、第二次到第三次结算期间丁长龙还款40.1万元（将第二次漏算的3.6万元在此期间补足），丁长龙出具了145万元的所谓本金借条和19.65万元的利息欠条。2018年4月20日，双方第四次按照三分息计算，165万元借条即将2017年2月19日的145万元借条和19.65万元欠条数额相加取整为165万元，利息以16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三分标准计算12个月为59.4万元，扣除丁长龙还款27.5万元和张义彬借款2.5万元，利息欠条出具为29万元。张义彬认可丁长龙陈述的上述结算过程，但认为都是丁长龙自己算的，其不清楚具体内容。丁长龙还称，出具165万元借条和欠条是在软暴力情况下被逼无奈出具的。张义彬曾委托案外人张家林威胁其出具案涉借条和欠条，如果不出具就让张家林拉横幅标语威胁。丁长龙在一审中还提交了2018年4月20日张义彬书写的委托张家林对账的委托书复印件。以上事实有借条、欠条、转账记录、《委托书》复印件、《料单应收款总结表》《张大兵付款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张义彬与丁长龙因石料买卖产生经济交往，后经结算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但根据查明事实分析，张义彬据以起诉的165万元借条系经过前期多次结转，并将年利率36%的高息计入本金，有垒高债务的嫌疑，一审判决认定案涉16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债务数额真实合法，系认定事实错误。且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坚持辩称其出具案涉借条、欠条是在张义彬胁迫之下出具，并提交了张义彬委托案外人张家林对账结算的委托书复印件，故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犯罪，有待公安机关侦查。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不构成刑事犯罪，张义彬可以重新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义彬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退还张义彬；一审保全费2700元，由张义彬负担。上诉人丁长龙、丁智豪、金牛防水防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陈海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尹 琪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