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9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赣江，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锦官，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明，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蔡赣江因与被申请人李锦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9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湘民申29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蔡赣江、被申请人李锦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赣江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蔡赣江不是公司总经理，李锦官也没有把投资款转过给蔡赣江，事实认定错误。2、《借条》第一段内容约定“兹借款人李锦官向出借人蔡赣江借到人民币壹拾壹万陆仟贰佰伍拾元整（小写：￥116250.00），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约定的欠款本金、利息是双方基于欠款的事实约定的数额，更符合李锦官基于债权债务的事实与蔡赣江之间形成欠款关系。李锦官未按约偿还欠款，应承担《借条》约定的违约责任。3、二审法院认定《借条》为债权债务凭据，且借条第二段内容又约定“以实际清算为主，本协议已实际清算后重新协定”，可得出借条内容是双方以清算的意思表示形成的债权债务凭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应受到之前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性质的影响，也不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蔡赣江以借条内容为结算依据要求李锦官偿还欠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蔡赣江向李锦官提供款项后，并未获得任何项目股权，也未签订过任何书面的入伙协议或股东合作协议，工商登记未记载过蔡赣江为股东，这样的行为不符合投资合作或入股的基本做法，二审法院仅凭李锦官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蔡赣江行使职务行为审批过的公司费用报销单，就得出“蔡赣江与李锦官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蔡赣江向李锦官支付的15万元为公司入股资金”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蔡赣江与李锦官通过清算达成的《借条》，加上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综上，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的条件，请求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李锦官辩称，1、其与再审申请人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申请人向其支付的15万元是公司入股资金。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蔡赣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锦官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15000元，按月利率1%从2017年9月11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7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赣江与李锦官系朋友关系。2016年11月，蔡赣江到李锦官作为股东的鲜嘉鲜公司上班。2016年11月8日，蔡赣江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共计10万元给李锦官，11月16日转账5万元给李锦官。对转款性质，蔡赣江陈述是借款给李锦官，李锦官陈述是入股公司。2017年4月19日，李锦官出具借条给蔡赣江：“兹借款人李锦官向出借人蔡赣江借到人民币壹拾壹万陆仟贰佰伍拾元整，……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因违反法律约定或本借条约定，导致蔡赣江向李锦官主张权利的，李锦官应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本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拍卖费、差旅费、借款本息催收等相关一切费用）。……2016年11月至2017年投资亏损33750元（预计亏损30万元，占比11.25%），以实际清算为主，本协议已实际清算后重新协定。”李锦官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本次诉讼中，蔡赣江支付律师费1万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760元。一审法院认为，蔡赣江与李锦官对于欠款性质有不同意见，但2017年4月19日的借条内容是蔡赣江与李锦官的一次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内容即双方协议内容，李锦官认可欠蔡赣江116250元，蔡赣江认可扣除33750元。蔡赣江要求李锦官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15000元，并按月利率1%从2017年9月11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借条上约定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以11625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自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借条上约定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由李锦官承担，蔡赣江要求李锦官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760元，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锦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赣江欠款116250元及利息（以11625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自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二、李锦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赣江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及财产保全保险费760元；三、驳回蔡赣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李锦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赣江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蔡赣江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蔡赣江到李锦官作为股东的公司广州市鲜嘉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嘉鲜公司）上班与事实不符。2016年11月，经该公司包括李锦官在内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蔡赣江入股鲜嘉鲜公司，入股资金为15万元，占股15%。2017年3月，蔡赣江要求撤股清算。虽然蔡赣江与公司其他股东没有签订书面的入股协议，也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是蔡赣江在微信“鲜嘉鲜股东群”一直都是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包括财务审批权和要求撤股清算等，足以证明蔡赣江与李锦官是合作投资关系。2.一审认定“2017年4月19日的借条内容是双方的一次结算……李锦官认可欠蔡赣江116250元，蔡赣江认可扣除33750元”与事实不符。债务凭据虽名为借条，但是用语为“亏损”、“占比”、“清算”等投资核算词语，且如果真为借款，那为何借款人投资生意亏损会扣除借款金额。实际上，该凭据是由蔡赣江拟好后由李锦官签名的，借条的第一段内容为15万元借款，第二段点明15万元借款实为投资款。由于李锦官是鲜嘉鲜公司的总经理，所以蔡赣江才把投资款转给李锦官个人。3.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但是蔡赣江在2017年8月29日还款期未届满就诉至法院，不应得到支持。蔡赣江辩称，1.蔡赣江在2016年11月到李锦官作为股东的公司上班，是该公司的员工，未签订过股东合伙协议或入股协议等合作、合伙关系的材料，工商登记亦未记载蔡赣江为公司股东，公司名片印制其为副总经理并不等于其系股东或合伙人，行使财务审批均是职务行为。李锦官向蔡赣江借款，蔡赣江才将15万元汇至李锦官银行卡、微信等，如果是投资款，李锦官应汇至公司账户。所以，李锦官与蔡赣江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2.李锦官自2016年11月向蔡赣江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8月未支付利息和本金，其明显不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故蔡赣江起诉具有法律依据。二审中，蔡赣江为证明因李锦官上诉，蔡赣江产生律师费5000元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李锦官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未提交，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在包括蔡赣江、李锦官等人的名为“鲜嘉鲜股东群”的微信群中，李锦官于2017年3月28日发言“各股东大家好：3月30日下午2点召开股东讨论会，请大家准时参加”，蔡赣江于2017年3月30日发言“各位股东都在忙些啥？考虑到很多无法到场，会议采用语音会议”……蔡赣江于2017年3月31日发言“我入股以来，股东的股份有变化，但是你们的价值是有变化的。我身体原因和家庭原因我退股，我也和李总讲得很清楚”。另查明，蔡赣江在鲜嘉鲜公司费用报销单“领导审批”一栏、付款申请书“审核”一栏中签字。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蔡赣江支付李锦官15万元是借款还是入股资金，至诉讼时是否达到偿还条件。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表现形式包括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考量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仅应从形式上分析，更应该以民事权利义务等实质内容为落脚点。本案中，蔡赣江主张其与李锦官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提供了借条和资金转让凭据，但是从借条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在约定借款返还本金和利息之外，还特别约定了计算投资亏损后进行清算的结算方式，结合李锦官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财务账本等证据，可得出蔡赣江与李锦官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蔡赣江向李锦官支付的15万元为公司入股资金，故对蔡赣江提出李锦官向其借款15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蔡赣江要求撤股退资，与李锦官签订债权债务凭据的借条，但借条又明确约定“以实际清算为主，本协议已实际清算后重新协定”，故在未清算的条件下，蔡赣江要求李锦官偿还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借条内容为结算依据认定李锦官偿还蔡赣江欠款实有不当，应予纠正，李锦官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90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赣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共计5270元，由蔡赣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蔡赣江负担。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李锦官提交了证人顾某芳、谢某庆、苏某的书面证言，拟证明蔡赣江转给李锦官的15万元是入股广州市鲜嘉鲜食品有限公司的股金，不是借款，李锦官和顾其芳是显名股东，还有六名隐名股东，蔡赣江是大股东，有财务审批权，蔡赣江于2017年3月提出撤股，其他股东要求其回公司结算，但蔡赣江一直没有回公司结算。蔡赣江质证称，证人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证实的股东及股份情况既没有股东协议、股东会纪要、股东名册等书证佐证，也没有工商部门的登记确认，其相互证明的股东及股份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蔡赣江支付李锦官15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蔡赣江一审起诉时争议款项是否达到了约定偿还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蔡赣江主张其与李锦官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提供了借条和资金转付凭据，但是从借条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在约定借款返还本金和利息之外，还特别约定了计算投资亏损后进行清算的结算方式，本院二审结合李锦官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财务账本等证据，认定蔡赣江支付给李锦官的15万元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一种投资合作关系并无不当。蔡赣江要求李锦官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蔡赣江要求退资终止投资合作关系，与李锦官签订债权债务凭据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据该借条约定，蔡赣江的投资款项转为李锦官借款，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借条同时约定，“以实际清算为主，本协议已实际清算后重新协定”，蔡赣江在借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于2017年8月29日起诉李锦官，要求李锦官偿还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且蔡赣江在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与李锦官已实际清算或无清算之必要，故二审判决驳回蔡赣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锦官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9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孟令球审 判 员 徐光辉审 判 员 徐高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雷志华书 记 员 苏 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