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02民初10376号 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1777号9-11层。 法定代表人：吴志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雄、李波，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淑贤，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告：邵忠娟，女，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告：邵胜锦，女，198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迪、郑淑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与被告陈淑贤、邵忠娟、邵胜锦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雄、李波，被告陈淑贤、邵忠娟、邵胜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己支付的研发服务费用人民币51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浙江数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米公司，股东为被告陈淑贤、邵忠娟、邵胜锦）根据金华政府采购中心关于金华市8890便民服务中心单位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公开招标的结果，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了《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项目编号：JHCG20170193-A020199），由原告委托数米公司研发“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项目及相关设备，并提供项目系统/设备维护的相关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总标的金额为1700000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由原告在收到被告出具的等额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数米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人民币510000元，剩余费用按数米公司完成的进度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对原告与数米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都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510000元费用。2018年11月8日，原告收到数米公司的《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合同终止的申请报告》，称其无法完成原告的业务需求，短时间内的技术成果也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要求终止合同。为此，原告第一时间与数米公司联系，协商妥善处理此事，但数米公司一直回避，至今协商未果。2019年8月7日，数米公司向金华市婺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企业注销登记，同时向登记机关承诺数米公司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陈淑贤、邵忠娟、邵胜锦共同答辩称：一、数米公司已依约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项目建设且经原告验收通过，原告按合同约定本应再向被告支付595000元。原告与数米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委托数米公司研发“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及相关设备，并提供项目系统/设备维护及相关技术服务。合同签订后，数米公司立即成立研发小组展开项目研发工作。2018年4月20日，原告验收确认软件系统功能测试正常，满足用户需求，测试结论通过。2018年5月23日，原告验收确认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第一阶段）合同项目建设完成计划表和合同技术需求清单内容全部完成。2018年5月25日，原告签署数米公司提交的“大数据平台调研对接”、“数据可视化”、“大数据分析应用支撑系统”、“大数据分析系统”的相应技术成果的《到货确认书》。2018年6月5日，原告同意将第一阶段的最终验收日期由原定的2017年12月延期至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11日，原告确认系统总体上满足管理要求。2018年6月14日，原告签署验收证书确认：按照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合同款项支付和相应建设内容规定，符合第一阶段验收条件，原则上同意组织验收项目第一阶段系统建设成果，经双方测试，并经试运行，已达合同规定要求，测试结果表明上述系统运行符合最终验收的技术性指标。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第十条“款项支付”约定：“初次验收乙方完成第一阶段项目建设通过后，由甲方在收到乙方出具的合法等额正规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5%计人民币59.5万元。”被告完成项目第一阶段的验收通过后，数米公司依约向原告开具了发票，原告本应依约向数米公司支付59.5万元，但原告并未支付。数米公司考虑系与政府的合作项目，亦非常珍惜和重视与政府的长期和广泛的合作关系，故未向原告主张该笔应付未付款。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已收取的款项，各被告认为，数米公司已按约为原告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成果，原告不仅无权要求数米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还应按合同约定向数米公司支付59.5万元。二、原告未按约支付59.5万元可认定原告违约在先，数米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51万元研发服务费用于法无据。1.如前所述，原告验收数米公司第一阶段项目成果后，数米公司按约向原告开具相应发票，但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应付款项59.5万元，可以认定原告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数米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履行第二阶段的开发研究工作。同时，因为原告未支付款项导致数米公司研究经费短缺，严重影响该项目的后期开发进度，数米公司经营因此也受到重大影响。但是顾及对方的政府背景，以及双方今后的友好合作关系，被告当时未向原告主张应付未付款项。被告考虑到项目的实际情况，觉得以“技术研究难以突破”为由请求终止合同执行是对双方最合适、体面且无害的方式，所以向原告提交了终止合同执行的申请报告，但原告未明确表态。2.政府采购合同第二条“分工、合作与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如确属乙方严重过错或严重违约，甲方经提前通知后，乙方仍整改不力，甲方有权随时以单方书面通知形式解除本合同，但是应根据乙方的开发、研制进度向乙方支付相应报酬。”根据本款约定，在数米公司存在严重过错或者严重违约的前提下，经原告要求整改而仍整改不力的情形下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原告都应按照数米公司的研发进度支付相应报酬。该条款的约定可以反映出双方考虑到技术研发的不确定性、复杂性以及被告研发的实际投入等各种因素，在解除合同的时候还是按照进度支付相应报酬以衡平双方的权利义务。现被告并不存在严重过错或严重违约情形，相反是在完成第一阶段合同义务但原告违约未支付报酬导致被告项目受阻和经营受困造成目前局面。根据双方的合同本意，以及《合同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风险共担公平责任原则等出发，现若原告解除合同的，原告更应按数米公司的研发进度支付相应报酬，被告自然也不存在返还报酬之责。三、原告基于政府对工作精益求精的需要出发，在项目开发中提出了一些超出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客观上也影响了项目的继续推进。数米公司已依约完成《政府采购合同》技术需求清单的1-34项全部内容，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系统建设成果已经原告验收通过；同时也完成了部分第二阶段的任务。但验收通过后，原告提出了超出合同约定的新的技术要求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加之原告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一阶段合同款项，也影响了项目的进展。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数米公司并非如原告所述存在回避的消极处理态度，与之相反的是，数米公司积极寻求业内著名第三方公司（杭州阿里、成都四方、浙大网新、杭州匡信、广州思迈特等）的技术支持，就项目新的技术要求进行研讨，各方均认为即便投入超500万元的研发费用，也不能保证达到原告的新技术要求。于此同时，数米公司多次与原告开会交流讨论协商第二阶段续建问题，均未果，项目续建搁置。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在技术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出现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致使研究开发失败或者部分失败的，该风险责任由当事人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风险责任由当事人合理分担。当事人一方发现前款规定的可能致使研究开发失败或者部分失败的情形时，应当及时通知另一方并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没有及时通知并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若按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被告完全可以履约，但因原告单方提出超出合同要求的新技术要求导致项目暂时搁置。即便考虑原告诉称的“短时间内的技术成果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要求终止合同”的事实成立，根据上述规定，被告的行为属于及时通知并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之行为，而因双方合同未就技术开发合同的风险责任及承担方式作约定，故该项目的技术开发风险责任也应由原告和数米公司共同承担，而不能简单地判由被告承担，否则既背离双方合同本意，亦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诚信之法律原则，有违公允。综上所述，数米公司已依约完成原告要求已支付的款项对应的合同义务，被告无需承担返款项之责任；同时，数米公司已依约完成项目第一阶段内容，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尚应支付59.5万元。因此，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诉称的其与数米公司签订《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的事实及经过、合同针对51万元预付款的约定，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除有关预付款的约定之外，原告（甲方）与数米公司（乙方）在《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中还针对其他阶段的付款条件、金额等作出了约定，其中第一阶段是在合同签订后由甲方验收乙方所完成第一阶段项目建成通过后，由甲方在收到乙方出具的合法等额正规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5%，即人民币59.5万元；在分工、合作等权利义务方面，约定乙方按照合同及《开发研制计划》或双方确认的其他书面资料所确定的开发进度，完成本项目的开发及研制工作，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开发工作中断或延误，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在违约责任方面，约定乙方未能如期提供服务的，每日向甲方支付合同款项的千分之六作为违约金，超过约定日期10个工作日仍不能提供服务的，甲方可解除本合同，乙方因未能如期提供服务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甲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值5%的违约金，如造成甲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超出部分由乙方继续承担赔偿责任。该份合同附有《技术需求书》，对软件技术需求具体列明。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9月18日向数米公司支付了预付款51000元。后数米公司成立研发小组展开项目研发工作，在完成第一阶段项目后，于2018年4月20日经原告测试人员进行系统测试，各模块的功能基本上达到要求而能够正常运行，满足用户需求，软件系统功能测试正常，验收测试结论为通过。同年5月23日，原告验收确认第一阶段的完工情况。同年5月25日，原告签署数米公司提交的“大数据平台调研对接”、“数据可视化”、“大数据分析应用支撑系统”、“大数据分析系统”的相应技术成果的《到货确认书》。因存在前期系统应用成果不够成熟、数据准确度偏低等问题，经原告同意后，第一阶段的最终验收日期延期至2018年6月15日。同年6月11日，原告确认系统总体上满足管理要求。同年6月14日，原告签署《验收证书》，载明：按照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合同款项支付和相应建设内容规定，符合第一阶段验收条件，原则上同意组织验收项目第一阶段系统建设成果，经双方测试，并经试运行，已达合同规定要求，测试结果表明上述系统运行符合最终验收的技术性指标。次日，项目验收专家组根据第一阶段的验收结果，针对部分需求提出了改进意见，要求进行整改落实。同年11月8日，数米公司向原告发出了《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合同终止的申请报告》，表明：因所研究的技术满足不了业务应用需求，短时间内技术研究成果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属于因不可抗力终止合同的情形；因后续功能涉及到的技术研究成果达不到实际业务应用要求，从而第一阶段的验收款项一直未予以支持，项目研究经费无法保证而终止合同。 又查明，数米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经核准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咨询、服务及计算机软硬件服务等，被告邵忠娟、陈淑贤、邵胜锦系股东。2019年8月7日，数米公司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了企业注销登记，由三被告签字并提交了《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经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予了结事务；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当事人持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交的以下证据：1.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合同终止的申请报告，证明被告称无法完成原告的业务需求，短时间内的技术成果也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要求终止合同的事实；2.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证明数米公司进行注销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由三被告承担的事实；3.第一阶段验收方案，证明虽然项目通过了第一阶段的验收，但有许多问题需要整改的事实。被告提出质证意见：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数米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合同义务，但考虑双方的合作关系，且原告当时提出的技术要求高于合同约定，被告以技术难以突破为由提出终止合同，但原告未予以明确表态；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数米公司已经依法进行注销，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三被告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系原告单方提供，无原告及数米公司的盖章确认，数据公司在签收签到单上的签字真实，但除此之外的该份签到单上的其他内容，以及该组证据的其他三份文件的内容，三被告不予认可，即使该组证据真实，说明专家意见对2018年6月14日的验收通过结果是认可的，至于意见中提到的“整改落实”也是以验收通过为前提，并未否认验收通过的结果，专家意见中并未明确“部分需求”的具体内容，对于不明确的指令，数米公司无从履行。 二、对于三被告共同提交的证据：发票1份，证明原告完成项目第一阶段的验收通过后，数米公司向原告开具了发票，原告本应依约向数米公司支付59.5万元合同款项，但原告未按约支付款项。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之所以未支付款项，是因数米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行使不安抗辩权，具备拒绝支付款项的合理理由，数米公司通过发函也证明自身能力不足无法完成客户要求。 本院认为，上述原告提交的证据1、2，以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对数米公司在完成第一阶段项目后已备好发票、被告向原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终止合同的事实，以及此后数米公司经全体投资人承诺、签字后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注销登记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之间有关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本案合同解除是否因被告的行为导致等争议，本院予以综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系原件，对真实性应予确认，据证据所载内容，对原告主张的“通过验收、尚需整改”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与数米公司之间针对“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建立技术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合法有效，理应约束双方当事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争议在于数米公司是否按约完成了第一阶段项目的建设，原告以数米公司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技术开发本具有风险性，一旦风险出现，改变项目内容或放弃项目本身，都意味着当事人部分或全部丧失了从事该研究开发活动所可能带来的利益，此系法律将“风险责任的承担”指导为技术合同的主要条款的用意所在。当研究开发的项目出现技术难度过大、现阶段难以完成的情况时，应认定技术开发出现了技术风险。本案原告委托数米公司研发“金华市8890便民大数据应用项目”及相关设备，数米公司完成并交付第一阶段项目的事实清楚，有被告所提交的到货确认书、试运行报告、验收证书为证，足以认定；虽然据原告所提交的《第一阶段验收方案》，表明第一阶段的项目存在需要整改的问题，但毕竟第一阶段的成果已整体通过验收，原告以被告存在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数米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原告发出了《合同终止的申请报告》，已经通知了原告出现了难以克服的技术难题，并为表示诚意一并列明了其认为的导致解除合同的其他原因，鉴于双方在《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中未针对技术风险的责任承担问题作出约定，数米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解除合同，基于数米公司注销等事实的考虑，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也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愿，双方之间的技术合同关系因此终止。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八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与浙江数米科技有限公司（现已注销，投资人为被告陈淑贤、邵忠娟、邵胜锦）之间签订的《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 二、驳回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75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金华市便民服务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 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筱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