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0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洲路**太平洋世纪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08730180B。 法定代表人：马永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霞，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红英，女，1943年8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吉海，男，1963年7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剑华，男，199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阳光，男，199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旭，男，199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发，广西宏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左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崇左市江州区燕山路原猪花市场土地证号1&tim**;×、1××号房屋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2687765527R。 法定代表人：熊汉锋，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左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崇左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所提供的产品说明书、收据，认可被保险人韦罗秀驾驶的车辆属于电动三轮车，不属于机动车。但根据大量的社会经验可知，许多生产商及销售商基于某些或多些目的，打着电动车的旗号，实则在生产、销售着超标的电动车，而这些“超标的电动车”到底属于电动车还是机动车，我国已有相关的行业标准进行认定分类。一审法院仅凭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所提供的产品说明书、收据，认可韦罗秀驾驶的车辆属于电动三轮车，这是忽视客观事实。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部门针对案件事实，依据交通法规，经过详细研判后才作出的，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技术文书。本案的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针对该车辆的具体情况结合，认定韦罗秀所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一审法院却只依据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所提供的产品说明书、收据，就否认该车辆属于机动车，如同认可事故认定书的法律效力不如一纸产品说明书。一审判决中适用了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但是本案中对于格式条款双方并不存在异议，格式条款是指保险合同中的条款内容，对于涉案三轮车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是客观事实，不属于可以解释的部分。 二、依据案件事实及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依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韦罗秀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已然是事实。而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十二条（责任免除部分)的第二项第（四）款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故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太平洋财保崇左支公司向其支付韦罗秀意外伤害保险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红英与韦罗秀系母女关系，韦罗秀的父亲已去世。黄吉海与韦罗秀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儿子黄剑华、黄阳光、黄旭。2016年8月26日，韦罗秀在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投保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韦罗秀；第一受益人（贷款发放机构）为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分理处，第二受益人受益方式为法定继承；险种为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13款），保险金额5万元，附加疾病身故保险，保险金额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8月26日24时止。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3版）条款第十条（责任免除部分）规定：二、下列任一情形下，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因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该保险条款第十六条释义：无有效驾驶证：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3）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4）持未按照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机动车；（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机动车的其他情况驾车。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无公安机关交通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的机动交通工具；（3）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的机动交通工具。该条款的第十条全部内容及第十六条释义为加黑字体。韦罗秀在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本投保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并已取得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申请投保。”上签名。 2018年6月3日，韦罗秀驾驶宇峰牌电动三轮车（车架号:YF140508403,车辆所有人为黄吉海，该车辆未注册登记）搭载韦东英等人沿崇左市江州区石景林景区停车场大门前东侧进村便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石景林景区停车场大门前交叉路口实施右转弯时车辆失控，适遇与吴坚宁驾驶桂Ｆ×××××小型轿车沿石景林景区前道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韦罗秀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崇公交（一）认字[2018]第1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罗秀驾驶机动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承担该起交通事故主要责任。 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以上述保险合同向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索赔，该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出具《拒赔通知书》，通知：韦罗秀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无机动车驾驶资格，不属于被保险人投保的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A款（13款）保险保障的责任范围。根据保险条款规定，特正式通知拒赔”。因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向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理赔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韦罗秀于2016年8月26日向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分理处贷款5万元，该贷款本金及利息已于2018年8月22日结清，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南分理处表示对本案不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全俱物业崇左分公司为韦罗秀在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投保了借款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已按约缴纳保险费用，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应合法有效。在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认定韦罗秀驾驶的涉案车辆为机动车，但根据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提供的宇锋电动休闲三轮车系列产品说明书、收据，该证据显示涉案车辆为电动三轮车。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该车辆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机动车，被保险人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故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履行向身故受益人即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支付保险金的义务。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诉请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支付马红英、黄吉海、黄剑华、黄阳光、黄旭保险金5万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25元，由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中所涉及的机动车;二、保险人是否能够依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免赔。 关于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中所涉及的机动车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产生分歧，马红英、黄吉海、黄剑华、黄阳光、黄旭认为此处的“机动车”并不包括涉案电动三轮车,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认为此处的“机动车”是指交管部门依法认定的车辆,包括涉案电动三轮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上述免责条款系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事先打印于涉案保险合同上的固定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应当做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的解释。 虽然涉案电动三轮车经交管部门认定为机动车,但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法律、法规或管理性规范既未对电动三轮车属于何种类型的车辆进行明确界定,也未对驾驶该种车辆必须办理且办理何种证照进行明确规定。而且作为电动三轮车的消费者,其从市场上能够购买到这种商品,且购买的时候不需要出示任何资质,也没有被告知应当办理何种手续,这与消费者购买家用小轿车等机动车辆的情形具有较大差别。认定是否属于“机动车”是具有一定专业性的问题,不属于显而易见的生活常识。特别是随着社会经济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动力牵引的代步工具的类型不断丰富,各种创新的代步工具的出现将越来越挑战人们对于“机动车”的传统认识。结合到本案的情形,韦罗秀作为并不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普通消费者,很难判断并意识到驾驶涉案电动三轮车也需要办理相关证照,否则无法上路行驶。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据此,纳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规制范围的行为,应当符合公平原则,通常针对的是具有严重违法性或者行为人具有重大主观过错的行为,例如酒驾。在法律法规和其他规范性文件中，对于驾驶电动三轮车是否应当办理证照等并无明确规定且众多消费者对此持有模糊认识的情况下,即使驾驶电动三轮车未办理相关证照,具有一定的违法性,也不应当属于具有严重违法性和行为人具有重大主观过错的行为。综合以上分析,对于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的“机动车”,应当结合该条款中的约定,限制性解释为“明确要求办理并能够实际办理有效驾驶证或行驶证的机动车”,较为符合公平原则。据此,涉案电动三轮车不属于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中所涉及的机动车。 关于保险人是否能够依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免赔问题。根据本院前述认定,涉案电动三轮车不属于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中所涉及的机动车,故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无权据此主张免赔。一审判决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向马红英、黄吉海、黄阳光、黄剑华、黄旭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农吕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