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3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53443535T，住所地宜昌市点军区紫阳路**。法定代表人：晏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昌鹤，湖北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中琴，女，195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制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中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4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峡制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昌鹤，被上诉人郑中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峡制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4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中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王大银签订有《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约定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是“转账，随行就市。”王大银交付数量以送货单过磅为准，上诉人按月结算付款。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最后付款期限应当是2015年4月30日，则王大银主张付款的时间应当是2015年5月1日。被上诉人诉状上也是以2015年5月1日作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起始日。自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王大银或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收过，诉讼时效未发生中断。2．一审认定拖欠货款本金947402.59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以王大银自己计算的货款作为债权凭证主张权利不能反映出王大银与上诉人之间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且刘庆明的签字不是上诉人的授权行为，其不是财务人员，不清楚到底欠多少钱。故王大银提交的累计欠款1247402.59元的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王大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有争议，王大银实际还欠上诉人碎米款未交货。上诉人的管理层于2015年8月15日接收管理后，了解到在上诉人被出售前，史启贵已解决了上诉人与王大银之间的争议，双方实际不再互负债务。被上诉人在一审称上诉人已向王大银指定收款人支付了30万元，证明上诉人与王大银之间的债权债务终结。3．王大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有恶意串通的嫌疑，没有证据证明王大银向被上诉人转交了债权证据。4．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来支持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郑中琴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大银与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即使按照上诉人称有合同，也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一审以未约定付款时间，从当事人主张债权的时间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上诉人拖欠王大银的货款本金是根据2015年5月7日的一份对账单清单认定的，王大银向上诉人循环供货，最后一次供货是2015年5月7日，对账总货款是1247402元，上诉人认可了上面签字的刘庆明是其销售人员，至于刘庆明是否有权对账是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与债权人无关。3．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宜昌三药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30万元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已经结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大银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合法有效，认定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依据有二，即债权是否存在以及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上诉人主张王大银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没有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认为利息损失或者资金占用费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中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峡制药公司立即向郑中琴支付货款947402.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月14日以1247402.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为63022.42元；从2016年1月15日起以947402.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为222383.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王大银一直为三峡制药公司供应原材料“碎米”，每次送货后，由三峡制药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王大银每个月书写结算凭证，上面记载有当月总计供货量、本月收货款、期初欠款、累计欠款数额等，三峡制药公司工作人员刘庆明在上面签字确认。2015年1月至4月，郑中琴以王大银的名义继续向三峡制药公司供应“碎米”。2015年5月7日，王大银手写一份结算凭证，内容为：“2015年4月，送货共计：175190（kg）×3＝525570元。收货款：30万＋20万。期初欠款：1221832.59元。累计欠款：1447402.59元－20万＝1247402.59元。其后转入郑中琴户头。”刘庆明在该凭证签名确认。自2015年5月起，郑中琴继续以自己的名义向三峡制药公司供应“碎米”。2019年4月1日，王大银向三峡制药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本人经与郑中琴（身份证号码：）协商，确定将本人对贵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包括货款本金与违约金等）转让给郑中琴。现特通知贵公司直接向郑中琴支付货款，另该货款拖欠时间已久，请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立即向郑中琴履行义务，以免诉累！”三峡制药公司在接到该通知后未向郑中琴或王大银支付款项。同时认定：1．王大银、郑中琴向三峡制药公司供应“碎米”均未与三峡制药公司之间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根据送货单进行结算，三峡制药公司主张应有财务部门出具的对账凭证，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2．2016年1月15日宜昌市三药实业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张爱武支付300000元，郑中琴认可该笔款项系包含在王大银转给郑中琴的1247402.59元债权中。3．根据三峡制药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三峡制药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向王大银付款200000元，于2015年4月24日向王大银付款100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向王大银付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王大银与三峡制药公司之间拖欠货款数额的确认以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清结；三、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四、郑中琴能否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应如何计算。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王大银与三峡制药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未约定具体的货款支付时间，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王大银或郑中琴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权利时即2019年4月1日起算，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王大银与三峡制药公司之间拖欠货款数额的确认以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清结的问题。1．关于王大银与三峡制药公司之间拖欠货款数额的确认。郑中琴提供了有三峡制药公司工作人员刘庆明签字确认的送货结算凭证，该凭证上所记载的数额与三峡制药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可以相互印证。三峡制药公司虽然提出应有其财务部门进行对账，但未出示相应证据，且从郑中琴提供的多份结算凭证来看，上面均只有刘庆明的签字，无财务部门签字或盖章，故2015年5月7日双方最后结算的结算凭证上只有刘庆明签字，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根据该结算凭证上记载的金额1247402.59元，扣除郑中琴认可的由宜昌市三药实业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张爱武支付300000元后，一审法院认定三峡制药公司拖欠货款本金为947402.59元。2．关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清结的问题。三峡制药公司辩称，其与王大银之间的债务关系已由其控股股东宜昌市三药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虽然宜昌市三药实业有限公司有向案外人张爱武付款的行为，郑中琴也认可该笔付款包含在其与王大银之间的债权转让款项中，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三峡制药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就债务的转移征得王大银或郑中琴的同意，故不能认定宜昌市三药实业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张爱武付款300000元就是对本案争议债务的结清。王大银对三峡制药公司仍然享有债权，王大银有权将自己的债权转让给郑中琴。三、关于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郑中琴虽然未能举证证实在2019年4月1日前，王大银曾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三峡制药公司，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这一规定，应理解为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清偿仍发生清偿债务之法律效力，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故本案中，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郑中琴有权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债权。四、关于郑中琴能否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郑中琴有权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双方对于付款期限并未明确约定，事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虽然王大银于2015年5月即将债权转让给郑中琴，但直到2019年4月1日王大银才将债权转让通知正式送达给三峡制药公司并向其主张货款，故本案的逾期付款损失从三峡制药公司收到该转让通知7日后起算为宜。综上，王大银将其对三峡制药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郑中琴的行为合法有效，三峡制药公司应及时向郑中琴支付拖欠货款本金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郑中琴支付货款本金947402.59元，并以实际下欠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中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95元（郑中琴已预交），一审法院决定由郑中琴负担2000元，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负担1389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三峡制药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郑中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三峡制药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审计报告系节选部分的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亦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郑中琴于2019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三峡制药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鄂0504民初403号民事裁定，冻结三峡制药公司银行存款100万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郑中琴预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三峡制药公司是否尚欠王大银货款、具体数额以及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三是能否支持利息损失。1．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王大银常年向三峡制药公司提供碎米，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则一审据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王大银或郑中琴向三峡制药公司主张权利时即2019年4月1日起算具有一定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三峡制药公司主张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并约定结算方式和期限“转账，随行就市”，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2．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郑中琴向法院提交了王大银供货时的送货单、三峡制药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庆明签字认可的结算凭证等证据，结合三峡制药公司提供的2015年4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凭证，与郑中琴出具的2015年5月7日刘庆明在2015年4月送货收款以及累计欠款清单上签字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三峡制药公司截至2015年4月底尚欠王大银货款共计1247402.59元的事实。至于三峡制药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王大银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结，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其主张由案外人支付30万元用以抵偿债务的行为亦没有法律依据，故三峡制药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在王大银对三峡制药公司债权真实存在的情况下，王大银有权将该债权自愿转让，债权转让自通知送达债务人之日起生效，且以诉讼的方式亦视为通知债务人。故三峡制药公司上诉主张王大银与郑中琴之间债权转让不真实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虽然王大银与三峡制药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郑中琴有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计算方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三峡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5元，由上诉人宜昌三峡制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吴汉强审判员  袁红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