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珠生态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29028470W,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锡沪中路90号。法定代表人：章建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挥，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晨，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野树苗木农地股份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206823137408359，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下原镇野树社区十组（社区服务中心内）。法定代表人：孙爱国，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琴，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海港新城社区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27764271160，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经五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姜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兵，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珠生态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野树苗木农地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野树合作社）、盐城市大丰海港新城社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野树合作社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由海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野树合作社与海港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其公司将项目全部转包给海港公司，所有物料采购包括本案的苗木买卖都由海港公司负责，案涉买卖合同的接洽、签订、接受货物、开具发票等均发生在野树合作社和海港公司之间；2、其公司仅因项目与野树合作社存在代开票关系，其公司签订和出具的《采购协议书》、《完工单》、《往来账项询证函》等资料均是为了完善作为上市公司的财务资料后补的，仅作为其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结算工程价款所用，其公司也未参与野树合作社与海港公司之间的结算；3、即使其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也已经足额支付了已收取的全部工程进度款，根据其公司与海港公司的约定，其公司没有取得进一步项目工程款的，由海港公司垫付，因此其公司在本案中无付款义务；4、即使其公司与野树合作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海港公司作为实际使用方，且野树合作社也向海港公司主张了权利，海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其公司承担了付款义务后也有权向海港公司追偿；5、其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另存在关于项目工程款的纠纷，对于其公司系出借资质还是非法转包尚未明确，且海港公司在该案中诉求的工程款中包含了本案的苗木款，本案的审理与该工程款纠纷存在直接关联，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被上诉人野树合作社答辩称，1、东珠公司对案涉协议、《完工单》均未提出异议，工程完工后，又反复多次发出询证函，确认东珠公司债务人地位及相关款项数额，东珠公司明知建筑工程领域禁止挂靠或违法转包而为之，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案涉书面合同相对方为东珠公司，因海港公司挂靠东珠公司，其公司认为海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上东珠公司和海港公司都曾承诺给付货款，其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是因为临近年底希望尽早拿到款项，支付给当地种植苗木的农民；3、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本案系苗木供应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的经营亏损系因管理不善导致，与苗木供应方无关。被上诉人海港公司答辩称，1、其公司与野树合作社没有合同关系，无论从合同签订还是款项支付、办理对账手续、发票开具等等均与其公司无关；2、从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价格而言，与市场价评价相差达1.8倍，不符合常理；3、东珠公司和野树合作社要求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野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东珠公司及海港公司清偿其苗木款3405225元及款项拖欠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899545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计算至2016年1月7日；以344873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7日计算至2017年4月11日；以340522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珠公司中标获得盐城市亭湖区东绕城公路（新河路-新洋港大桥）绿化工程项目后，经与海港公司签署备忘录的形式，约定将其施工交给海港公司负责，东珠公司扣取工程造价10%作为税管费及项目押金。2015年3月30日，海港公司工作人员与案外人韩某、朱丽娟等签署《关于亭湖区东绕城公路绿化工程苗木款支付的约定》（以下简称约定），该约定记载“为了加快工程进度，落实苗木供应，公司组织相关苗木供应商进行询价比对，并协商供货，由于需要供应商垫资供货，双方协商作出如下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亭湖区住建局支付给我公司40%的合同款后，我公司将支付50%的苗木款；第二年支付至70%；余款等我公司审计验收后支付。”该约定由海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此后，韩某作为野树合作社的业务经办人代表野树合作社在海港公司持有的加盖有东珠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采购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并向海港公司施工工地供应苗木。以上《采购协议书》记载合同双方为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采购产品为小香樟、大香樟、金桂、紫叶李、枇杷、龙柏球、红景天等，合同价格4899545元，合同对货物质量及技术要求、交货时间、结算方式等均未作约定。合同在履行中，东珠公司签署《完工单》二份，一份为确认盐城市亭湖区东绕城公路（一标段）绿化工程苗木供应已完成，结算金额为4899545元，另一份确认盐城市亭湖区东绕城公路（一标段）绿化工程苗木供应已完成，结算金额为360985元。小金额的《完工单》为补苗款。二份《完工单》均有东珠公司盖章确认，并由野树合作社代表韩某签字。以上苗木款合计5260530元，此款，由东珠公司向野树合作社于2016年1月7日清偿了9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清偿了911800元，于2017年清偿了43505元，合计清偿1855305元，尚余3405225元未付。期间，东珠公司多次向野树合作社发送《往来账项询证函》以确认尚欠苗木款。其中，2015年6月9日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确认截止2015年3月31日结欠367.5万元；2017年1月6日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确认截止2016年12月31日结欠344.873万元；2017年6月1日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确认截止2017年3月31日结欠344.873万元；2018年3月13日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确认截止2017年12月31日结欠340.5225万元。因野树合作社就欠款催要不到，遂诉至原审法院。一审审理中，东珠公司对野树合作社举证的《完工单》上加盖的其公司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据此释明其公司有权申请鉴定，并给予其公司三天的申请决定期限，过期视为放弃鉴定。释明后，东珠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上述事实，由野树合作社举证的《采购协议书》一份、供货清单、《完工单》二份、《往来账项询证函》四份、约定一份、备忘录一份，东珠公司举证的证人韩某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为：一、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为何种法律关系；二、东珠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是否成立；三、野树合作社的合同相对人系何方。关于争议一，野树合作社依据备忘录的内容主张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系挂靠关系依据不足。备忘录的内容为东珠公司将其取得的绿化工程项目交给海港公司全面负责，具体由东珠公司扣除10%工程款作为税管费及项目押金，其余工程施工利益归属海港公司，备忘录的内容实质为一份合同，且综合合同全部内容，更符合工程转包合同的特征，整个备忘录没能显示海港公司是以东珠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故野树合作社认定其属于挂靠关系证据不足，其此项观点不予支持。关于争议二，依据本案事实，在野树合作社与东珠公司签订合同前，海港公司已经取得东珠公司转发包其绿化工程并由海港公司施工系事实，按照习惯流程海港公司为组织施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组织施工所需苗木而进行采购符合一般逻辑，据此2015年3月30日韩某与海港公司签署约定，应认定为海港公司与韩某建立了苗木买卖合同，至于苗木的价格数量等，应认定为按照实际履行进行结算，其中韩某为卖方，海港公司为买方。至于本案中显示为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的买卖合同，属于形成于上述约定之后，应当没有争议，野树合作社主张签订该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份也佐证成立该事实。由于该份合同的当事人为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野树合作社享有的合同权利和承担的合同义务对应的正是原韩某与海港公司约定中韩某的权利义务，东珠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和承担的合同义务对应的也正是原韩某与海港公司约定中海港公司的权利义务，据此应当认定原韩某与海港公司的约定主体已经变更为野树合作社和东珠公司，且合同约定内容更显充实，即增加了树木树苗的名称数量等，约定了总价等等。上述合同事实的认定，从合同的履行过程也能得到印证，自始至终，合同的履行均在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之间，海港公司并不存在履行本案苗木款清偿的行为。东珠公司虽然称其并不认识韩某及野树合作社，但其将空白合同交海港公司人员持有与野树合作社签订合同，应认定为其对海港公司的授权行为，海港公司的行为对东珠公司有效。综上，野树合作社主张的东珠公司为债务加入，海港公司为主债务人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三，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本案争议的合同买卖成立于东珠公司与野树合作社之间，东珠公司为买受人，野树合作社为出卖人。双方的合同真实有效，应当严格履行。本案中，野树合作社举证的《完工单》能够证明其对价格5260530元的苗木完成了交付，野树合作社自认东珠公司于2016年1月7日清偿9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清偿911800元，于2017年清偿43505元，合计清偿1855305元，东珠公司未持异议，且该清偿款从东珠公司的询证函中能够得到印证，故以确认。据此，东珠公司尚余3405225元未付,应当及时向野树合作社清偿，长期拖欠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的违约金承担，因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视为未作约定，故野树合作社在履行交付苗木后，其可以随时向东珠公司主张清偿，但本案中仅有东珠公司询证函，并没有野树合作社起诉前的催要依据，东珠公司也未承认野树合作社向其要款，几次清偿均为东珠公司主动付款，据此野树合作社主张其起诉前东珠公司付款违约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认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东珠公司的付款违约日为本案起诉之日，经查询野树合作社的起诉日为2019年6月14日，违约起始日应以此为准。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野树合作社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以民间借贷的逾期标准套用在买卖合同之中，二者没有可参照性，故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合同对违约金没有约定的，按照法定违约金幅度标准计算，本案中的违约金，依法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进行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此外，东珠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对二份《完工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在原审法院释明后未在指定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据此应当推定为《完工单》真实，并由东珠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清偿野树合作社货款340522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野树合作社对东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野树合作社对海港公司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42元，减半收取17021元，由野树合作社负担1021元，由东珠公司负担16000元。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已经付款金额均无异议，对于野树合作社供应的苗木款总额5260530元，东珠公司和海港公司亦无异议，只是认为该金额仅根据合同等书面材料计算得出，但没有经过实际审查，价格不合理。此外，东珠公司提供2016年1月7日银行的业务回单和野树合作社出具的授权收款委托书，证明野树合作社委托海港公司的陈晓敏收取90万往来款，野树合作社与海港公司之间存在业务联系。野树合作社认为该组证据上未出现海港公司，且在实际交易中其公司收款时同意将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案外人也是正常现象。海港公司称陈晓敏是其公司员工，对于该委托收款行为具体情况其公司不清楚。本院认为，本案系野树合作社主张苗木买卖款，即基于合同约定向买卖合同相对方主张货款，该买卖合同关系与东珠公司和海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因此，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野树合作社提供苗木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谁。本案中，从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言，野树合作社一审中称海港公司挂靠东珠公司并持东珠公司合同与野树合作社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即野树合作社认为东珠公司是名义合同相对方，而海港公司是实际合同相对方，从而要求海港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要求东珠公司承担债务加入的货款支付义务。虽然野树合作社一开始与海港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的意向，但从最终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来看，案涉合同要件的具体约定、后续货款支付、对账、开具发票等均是东珠公司进行的，东珠公司符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所有要件。至于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是如何约定的，为何从海港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变更至东珠公司履行合同，系海港公司与东珠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野树合作社。野树合作社依据与东珠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书》、东珠公司出具的《完工单》、《往来账项询证函》、发票等证据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东珠公司为合同买卖相对方并无不当。东珠公司称其公司仅是因为上市公司的财务要求签订了案涉协议，出具了案涉询证函。对此本院认为，作为上市公司对企业的经营要求应当更为规范，相关的财务和法务人员更为专业，对于以自己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付款、开具发票、出具询证函等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东珠公司二审中提供证据证明90万元支付款系根据野树合作社的付款授权委托书支付，更进一步证明东珠公司对与野树合作社之间的买卖合同是认可的，根据出卖人的指示打款是正常的合同履约行为。如按东珠公司所言，野树合作社系与海港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则东珠公司应是根据海港公司的指示打款给野树合作社才符合逻辑。关于海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野树合作社并未对此提起上诉，东珠公司称海港公司因挂靠或分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东珠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内部关系，不影响外部的买卖关系，东珠公司要求海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珠公司承担案涉付款责任后，可以根据与海港公司之间的约定自行结算，本案不予理事。综上，东珠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42元，由上诉人东珠生态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