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川，男，汉族，1965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占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琪，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耀光，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铭，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德川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光、原审被告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矾厂湾煤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郑耀光支付刘德川劳务费并承担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耀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德川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已于2015年4月解除了劳动合同，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郑耀光雇请刘德川为该煤矿矿长助理，刘德川与郑耀光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68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德川受雇于郑耀光为煤矿工作，用工性质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因此本案案由应是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2.郑耀光拖欠劳务费是事实。刘德川在郑耀光处工作期间，担任煤矿矿长助理职务，郑耀光欠工资、经济补偿共175,680元。2018年1月29日，由郑耀光出具欠付工资12万元的欠条。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提出可支付剩余5万元经济补偿金，但是要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及作调查笔录，刘德川为了拿到该笔经济补偿金，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作调查而直接提供的调查笔录上签字，也未看协议书的内容便签字。一审庭审中郑耀光也认可欠条是他出具，该欠条真实有效。刘德川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及欠条，均是2018年1月签订，说明刘德川一直在主张权利，并非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 郑耀光、矾厂湾煤业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德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立即向刘德川支付劳务费12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18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了《目标管理协议书》，《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将业务发包给郑耀光，由郑耀光负责人员的聘用、职工工资的支付、职工工伤待遇的支付和职工社会保险的缴纳等，矾厂湾煤业公司负责生产许可、监督等； 2018年1月29日，郑耀光向刘德川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刘德川工资1200000元．大写壹拾贰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29日．”； 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刘德川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55,680.00元； 2018年4月13日，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向刘德川发放了50,000.00元。 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刘德川进行了调查，该笔录中刘德川陈述主要内容是：刘德川20**年4月就没有上班了，矾厂湾煤业公司还欠其工资50,000.00元，是郑耀光请他来做工时欠的。2016年12月14日，关于矾厂湾煤业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是矿级领导弄的，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要求矾厂湾煤业公司多给点钱。刘德川同意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工作期间工资、各种补偿55,6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案件性质；2.拖欠劳动报酬的真实性。针对以上焦点，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性质的认定 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是追索劳动报酬还是劳务合同的标准，有劳动关系则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无劳动关系而是提供劳务则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存在两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时间节点是自2013年1月19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至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解除劳动关系止。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的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职工服从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管理与安排，遵守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矾厂湾煤业公司管理经营方式虽发生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职工不因承包人的改变而改变了职工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用工的事实和劳动关系属性。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约定支付刘德川工作期间工资、各种经济补偿等共55,680.00元。该协议可视为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对拖欠的工资进行了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这一时间段刘德川与矾厂湾煤业公司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解除劳动关系后至2017年。在这个时间段，刘德川主张系劳务合同纠纷，从形式上看，自然人郑耀光向刘德川出具了拖欠工资的欠条，表面上系劳务合同纠纷，但纵观本案，若刘德川继续在郑耀光的雇请下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工作，其工作的场所未发生变化，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称没发生改变，煤矿的所有权亦没发生改变，刘德川所提供的劳动仍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刘德川在这一时间段与第一时间段的用工性质没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故第二时间段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综上所述，本案性质应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 二、拖欠劳动报酬的认定 本案有争议的事实是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是否欠付刘德川的工资，对此认定如下：第一，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矾厂湾煤业公司一次性给予刘德川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等一切费用共计55,680.00元，2018年4月13日，刘德川领取了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代矾厂湾煤业公司发放的50,000.00元工资及经济补偿等费用，矾厂湾煤业公司尚欠刘德川5,680.00元未支付。矾厂湾煤业公司在庭审中辩称该5,680.00元已经向刘德川支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故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尚欠刘德川工资5,680.00元。第二，关于郑耀光向刘德川出具欠条，欠工资120,000.00元真实性问题。刘德川提交了郑耀光出具的内容为：“今欠到：刘德川工资1200000元．大写壹拾贰万元整。此据．欠款人：郑耀光．2018.1.29日．”的欠条原件一份，刘德川主张该欠条主要是2015年至2017年的120,000.00元工资未付，对此，评析如下：其一，支付工资的前提是提供了劳动，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刘德川未举证证明在2015年4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刘德川与矾厂湾煤业公司又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刘德川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二，2018年1月30日，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刘德川进行调查的笔录中，刘德川陈述从2015年4月就没在公司工作了，这一事实与其所主张的2015年至2017年的欠工资事实相矛盾；其三，同样在矾厂湾煤业公司对刘德川进行调查时，刘德川并未提出拖欠其2015年4月至2017年的工资，而且金额高达120,000.00元，这对一个职工而言，如此高额的费用，在解决问题时不提出，有违常理；其四，郑耀光认可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工资等财务凭证由其管理，但对其向刘德川出具的欠工资120,000.00元的欠条没有提供支付凭证、未支付工资的对账单、财务账册等客观反映拖欠刘德川工资这一事实的证据，且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刘德川进行调查时，刘德川还陈述，2016年12月14日《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公司拖欠工资的诉求》、《关于华蓥市矾厂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矾厂湾矿关闭有关事宜的诉求》等文件是“我们几个矿级领导商量后弄的，其中很多内容不属实，夸大了费用，目的是想要求煤矿多给一点钱”。因此，难以认定欠劳动报酬120,000.00元的真实性；其五，刘德川在庭审中称，2015年4月后，矾厂湾煤业公司仍需要抽水、守护、根据安排参加各种会议，就这一事实刘德川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抽水、守护、参加各种会议是否是刘德川矿长助理这一职务的岗位，本案存在存疑，刘德川称上述岗位月薪为20,000.00元，亦有悖常理，同时，在矾厂湾煤业公司未投入生产经营、没有利润的情况下，刘德川在近三年之后，才主张巨额工资没有发放，亦与情理、常理、生活经验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刘德川主张2015年4月至2017年欠其工资这一事实，难以认定。 三、关于支付主体的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矾厂湾煤业公司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个人郑耀光，承包人郑耀光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对欠付刘德川的工资，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属于债法总论的规定，该规定表明，债权人行使权利的对象，既可以向部分债务人，也可以向全部债务人主张债权。本案中，刘德川虽在起诉时向矾厂湾煤业公司、郑耀光主张权利，但在庭审中刘德川仅向郑耀光主张权利，刘德川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本案工资的支付主体为郑耀光。 刘德川与矾厂湾煤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矾厂湾煤业公司向刘德川支付工资、经济补偿55,680.00元，如上所述，本案工资的支付主体为郑耀光，矾厂湾煤业公司通过华蓥市双河街道办事处已向刘德川支付的50,000.00元，系代为郑耀光支付了工资、经济补偿，尚欠刘德川5,680.00元，由郑耀光向刘德川支付。郑耀光应付刘德川工资经济补偿而未付清，应承担占用刘德川资金的利息损失，刘德川主张利息自2018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郑耀光主张过权利,故郑耀光应承担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同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不能确认拖欠刘德川工资120，000.00元的事实，刘德川诉请郑耀光向其支付120，000.0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郑耀光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向刘德川支付劳动报酬5,680.00及其利息（利息以5,6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6月1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德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即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还是劳务合同纠纷；二是，郑耀光虽然向刘德川出具了欠条，是否真实欠刘德川的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2013年1月矾厂湾煤业公司与郑耀光签订《目标管理协议书》后，将煤矿的业务发包给郑耀光，郑耀光在承包过程中使用矾厂湾煤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以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名义招聘职工、缴纳社保，虽然矾厂湾煤业公司的内部经营方式发生了改变，但与职工的用工关系没有改变，无论是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认可的刘德川20**年10月至2015年4月的工作时间，还是刘德川所称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作时间，如果存在因拖欠工资引起的纠纷，应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真实欠刘德川工资，是否应由郑耀光承担责任问题。虽然郑耀光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自己向刘德川出具了工资欠条，但同时否认自己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矾厂湾煤业公司或者郑耀光欠付刘德川工资120,000元的事实，刘德川上诉要求郑耀光承担支付责任不应支持。 首先，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与刘德川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载明刘德川的工作时间是2011年10月至2015年4月，而刘德川主张涉案欠条工资为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大部分工作时间的用工方式一致，却未一并提出工资要求进行处理，难以令人信服。 其次，刘德川提交的工资欠条，由郑耀光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而次日即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才与刘德川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在刘德川知道矾厂湾煤业公司的煤矿被关闭后的补偿资金由相关部门监管的情况下，刘德川只要求解决部分工资，不符合情理。 第三，在2018年1月30日矾厂湾煤业公司对刘德川进行调查的笔录中，刘德川陈述其从2015年4月煤矿停止建设后就没在公司工作了，与其主张的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欠工资的事实相矛盾，也未在调查时提出拖欠其2015年5月至2017年12月巨额工资的事实。 第四，刘德川辩解称矾厂湾煤业公司直接提供了调查笔录，他也未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内容，就直接签字，结合刘德川的文化程度和工作经历，面对如此重大事项并涉及自身重大利益而如此轻率，难以令人信服。 综上所述，刘德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德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寇正伟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