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琼中县营根镇海榆路**。 法定代表人：陈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海南省农村信用联合社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亮，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俊鹏，男，199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确山县。 上诉人琼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俊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9）琼9030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琼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9030民初44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潘俊鹏与上诉人签订的《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顺贷合同》于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0日)提前到期，请求被上诉人潘俊鹏立即偿还原告贷款本金人民币39000元以及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截止2019年4月21日，被上诉人潘俊鹏已拖欠上诉人贷款本金39000元、利息16824.06，本息合计55824.06元；2019年4月22日起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实际剩余贷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收)；3.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以及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其他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融借款合同已依法成立，上诉人已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发放借款义务，被上诉人也应当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有误本案被上诉人通过在上诉人的营业网点柜台申请开通了手机银行业务，后续于2016年12月8日通过海南省农村信用社手机银行客户端向上诉人申请办理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自助贷款业务项下的“一小通”顺贷业务，并签订了编号为74940020161208290号的电子版《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顺贷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本案中《贷款合同》的签订模式并非传统的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面签订，而是由被上诉人通过互联网模式在手机终端APP上申请借款并以数据电文的形式与上诉人签订电子合同。被上诉人在手机终端APP上申请借款需要通过以下程序：登录手机银行(登录需验证密码)---顺贷申请身份核实(需填写姓名、身份证号、选择贷款发放及归还账号、输入支付密码、短信验证码)---贷款要素确认签订贷款合同(电子合同)---个人信息填写---用款。被上诉人潘俊鹏作为借款人已在其手机APP上依前述程序进行了借款申请，上诉人作为出借方也通过手机银行APP软件系统对被上诉人的借款申请进行了相应的审核验证，上诉人经审核验证通过后于《贷款合同》签订当日向被上诉讼人手机银行绑定的农信社账户发放了借款39000元，被上诉讼人手机银行绑定的农信社账户也实际收到了该笔39000元的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的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讼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双方之间已构成金融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已依约履行《贷款合同》约定的发放借款义务，被上诉人也应当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至于被上诉讼人账户的39000元款项被转入第三人账户，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讼人之间已经成立的金融借贷法律关系。二、如被上诉人系因第三人以胁迫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上诉人订立的合同，则被上诉人应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撤销合同在未被撤销前仍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声称其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被他人实施非法拘禁，被上诉人提交的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其系遭受他人非法拘禁期间被以威胁、恐吓等手段说出银行卡、手机等相关密码并操作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上诉人如系因第三人以胁迫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上诉人订立《贷款合同》，则被上诉人应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2月16日恢复人身自由，但却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其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其与上诉人签订的《贷款合同》因没有被撤销而仍然存续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依据《贷款合同》约定向上诉讼人.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三、《刑事判决书》已判决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等人退赔所得赃款给被上诉讼人，若被上诉人仍不承担对上诉讼人的还本付息义务，则有违公平原则。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系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等人使用非法手段抢劫被上述人资金74553元，并判决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等人退赔所得赃款人民币74553元给被上诉讼人潘俊鹏，据此可以证明被上诉讼人已实际占有74553元资金，而74553元资金中当然包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39000元。上诉人已完全履行《贷款合同》约定的发放贷款义务，在贷款发放前也已经进行调查审核，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于法于理都应向上诉人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出上诉请求，望贵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潘俊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贷款合同提前到期，被告潘俊鹏立即偿还原告贷款本金39000元以及利息，利息应计至实际还清债务之时为止（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贷款时间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8%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21日，被告潘俊鹏拖欠原告债务利息16824.06元，本息合计人民币55824.06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有关的保全费、案件受理费以及原告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其他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犯罪事实：2016年12月2日，被告人姜婷婷以男女交友为由将被害人潘俊鹏骗至英德市区，“杨秀成”（在逃）则安排姜婷婷、“熊芬化”（在逃）将被害人潘俊鹏带至英德市××路东梯702房的传销窝点。在传销窝点中，被告人陈良局、姜婷婷伙同“史亚茹”（在逃）、“何小强”（在逃）等人通过恐吓、殴打的手段强迫潘俊鹏交出手机，银行卡等财物，然后又通过反锁房门、贴身看管等方式限制潘俊鹏的人身自由。几天后，被告人骆明明、陈良局、贺军发等人以恐吓、殴打的方式威逼出潘俊鹏的银行卡、手机、支付宝、微信等相关密码，并通过信用贷款、透支消费、转账等方式获取潘俊鹏资金74553元，后全部存入吴永竹（另案处理）的银行账户。同年12月15日，骆明明、姜婷婷、贺军发、吴永竹、武凯生、杨秀成等人以恐吓、殴打的方式强迫潘俊鹏以受伤手术费为由向其家人、朋友索借钱财，未果。最终由武凯生等人将潘俊鹏押送到英德市高铁站并威胁其不得到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6月26日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腾飞犯抢劫罪、非法拘禁罪、绑架罪的相关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八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21年4月8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二十二）、被告人姜婷婷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六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六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21年2月8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二十三）、被告人贺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二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20年12月8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二十四）、被告人郑俊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一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一千元……（三十四）、责令被告人李腾飞、魏仁富、骆明明、陈良局、姜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赔犯罪所得赃款人民币74553元给被害人潘俊鹏……。根据上述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骆明明、姜婷婷、陈良局以暴力手段使用本案被告潘俊鹏的银行卡、手机、支付宝、微信密码，通过信用贷款等方式操作，与原告签订《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顺贷合同》，该合同借款人：潘俊鹏为打印机打印签名，并没有潘俊鹏的亲笔签名确认。原告据此发放贷款之后，无法如期回收，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被告的借贷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原告诉请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被告辩称本案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是被告潘俊鹏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遭受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骆明明、姜婷婷、陈良局实施非法拘禁、绑架、抢劫，被以恐吓、殴打的方式逼迫被告潘俊鹏使用其本人的银行卡、手机、支付宝、微信的密码，通过信用贷款等方式操作获取本案涉案贷款后，立即转入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的银行账户，本案被告潘俊鹏没有占有、使用原告诉指的涉案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据此，有效的民事行为必须意思表示真实。因涉案贷款为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骆明明、姜婷婷、陈良局以暴力手段利用被告潘俊鹏的手机非法操作所致，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被告签订《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顺贷合同》中“借款人：潘俊鹏”为打印机打印签名，并没有潘俊鹏的亲笔签名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没有形成真实借贷意思表示，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且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合同系经原、被告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的真实合法有效的金融借贷款合同，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基于无效的《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顺贷合同》而提出判令提前到期，被告潘俊鹏立即偿还原告贷款本金39000元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原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的款项。根据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6日期间遭受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李腾飞、骆明明、姜婷婷、陈良局实施非法拘禁、绑架、抢劫，被以恐吓、殴打的方式逼迫被上诉人潘俊鹏使用其本人的银行卡、手机、支付宝、微信的密码，通过信用贷款等方式操作获取本案涉案贷款后，立即转入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犯罪被告人的银行账户。本案被上诉人潘俊鹏没有占有、使用上诉人诉指的涉案贷款，为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潘俊鹏没有占有、使用上诉人诉指的涉案贷款。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主文中判决刑事被告人退赔犯罪所得赃款给被害人潘俊鹏是否包括本案涉案的款项以及是否执行完毕，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所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全部由上诉人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振文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