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亚朋，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泽，男，1989年7月14日，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仁，男，1961年10月23日，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海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713887749。法定代表人：邢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宗武，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亚朋因与被上诉人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满和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3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毛亚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毛亚朋要求撤销2017年4月27日《工伤补偿协议书》的诉请已经处理过，现要求再次处理就不予理涉，当时是起诉到法院，法官认为当时没有进行工伤认定，亦没有劳动能力鉴定，“显失公平”没法体现，毛亚朋当时就提出若鉴定走完以后，法院会不会理涉。法官说，保证不会。于是，毛亚朋听从法官建议“撤诉”。现在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结果是“九级”，原协议书体现了极大地不公平，起诉撤销2017年4月27日《工伤补偿协议书》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不是要求“再次处理”，应支持其请求。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支付给上诉人分文，顺满和公司提供的工资收条经过添改，是签名后又添上字，系伪造。2017年四月份的工资并未给付。2017年4月27日的10000元是补发四月份之前的工资。上诉人毛亚朋的个人工资水平，是每月不低于7500元，应按照实际工资额7500元，一审法院按照社会平均工资的60%确定是错误的。毛亚朋提供有工资支付证据，一审法院回避该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错误。顺满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毛亚朋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年4月27日的《工伤补偿协议书》；2.判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顺满和公司向其支付各项工伤待遇，并支付差旅费、鉴定费、补偿金、补助金等共计234530.7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毛亚朋于2013年3月19日入职顺满和公司处，岗位为维修工。毛亚朋于2017年3月26日在工作中受伤，受伤后未回顺满和公司处上班。2018年4月19日，毛亚朋受到的伤害经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8年6月14日，毛亚朋的伤情经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九级伤残，顺满和公司不服该鉴定，经江苏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认定毛亚朋伤残程度为九级。在职期间顺满和公司未为毛亚朋缴纳社会保险。之后，毛亚朋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依法裁决撤销2017年4月27日的工伤补偿协议书；2.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4.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5.支付医疗费3630.70元；6.支付差旅费2900元；7.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护理费6750元。2018年12月27日，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顺满和公司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毛亚朋工伤待遇差额99455元；对毛亚朋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毛亚朋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引起本案纠纷。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27日，毛亚朋、顺满和公司双方签订了《工伤补偿协议书》，约定医疗费用由顺满和公司到医院付清，与毛亚朋无关，共计费用贰万捌仟贰佰玖拾叁点壹元；顺满和公司支付给毛亚朋补偿所有费用人民币40000.00元(肆万元)，于2017年7月1日付清；双方一致同意，劳动关系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毛亚朋放弃劳动关系解除的各项权利等。后毛亚朋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撤销2017年4月27日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并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等。2017年9月25日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7]第216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工伤赔偿协议书》中40000元补偿的条款无效等，之后毛亚朋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后在审理中撤回了要求撤销《工伤补偿协议书》的主张。2017年4月26日，毛亚朋确认2017年4月前及4月份的工资已经结清。2017年4月27日毛亚朋预支了10000元，之后再未收到顺满和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一审再查明：毛亚朋、顺满和公司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毛亚朋的工资水平，仲裁委按社会平均工资的60%确定毛亚朋的工资水平即3615元/月。毛亚朋于2017年3月26日至4月26日住院32天，顺满和公司未承担住院期间的护理及伙食。医疗费3630.70元是2018年1月产生的医疗费用。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工伤认定决定书、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住院治疗材料、费用明细表、工伤补偿协议书、领付款凭证、收条及一审庭审笔录、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毛亚朋要求撤销2017年4月27日《工伤补偿协议书》的诉请，该主张已经处理过，现毛亚朋要求再次处理，一审不予理涉。关于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诉请，一审认为因顺满和公司未为毛亚朋缴纳社会保险，工伤待遇由顺满和公司承担。本案中毛亚朋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根据毛亚朋的工资水平及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经一审核算，顺满和公司应支付毛亚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53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关于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一审认为，根据毛亚朋、顺满和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劳动关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即2017年4月27日起解除，毛亚朋放弃劳动关系解除的各项权利，系毛亚朋自愿解除劳动关系，故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请，一审认为，毛亚朋、顺满和公司劳动关于2017年4月27日解除，停工留薪期为2017年3月26日至2017年4月27日，根据毛亚朋书面签字确认2017年4月前及4月份的工资已经结清，现毛亚朋要求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请求，没有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医疗费、差旅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诉请，一审认为，毛亚朋主张的医疗费系原、顺满和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后产生的，且系治疗使用阿片类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出院医嘱也载明“远离毒品”，故一审认为上述费用与治疗工伤无因果关系，现毛亚朋要求顺满和公司支付该医疗费，没有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毛亚朋主张顺满和公司支付差旅费，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毛亚朋住院治疗32天，顺满和公司应当支付毛亚朋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40元、护理费1280元。综上，顺满和公司应当支付毛亚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期间伙食费、护理费合计109455元，扣除2017年4月27日预支的10000元，顺满和公司还需支付毛亚朋99455元。一审遂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毛亚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53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640元、护理费1280元，以上合计109455元，扣除顺满和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还需支付毛亚朋994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毛亚朋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中确认：付波是顺满和公司的股东，也是法定代表人邢颖的配偶。就毛亚朋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其在二审中使用手机当庭展示付波向其的微信转账账单，双方核对后确认毛亚朋在一审提供的微信账单截屏打印件与手机微信账单一致，另有一笔2017年2月26日付波微信转账的4000元。顺满和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微信账单里付波转给毛亚朋款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转款里除了付给毛亚朋的工资外还有公司使用毛亚朋汽车的租金，以及毛亚朋代公司购买原材料的款项，双方的协议是连车租金带工资共计7500元/月，其中工资为3500元，车辆租金是4000元，车辆的保险、损耗、维修是由毛亚朋负担；公司在2017年1月、2月为毛亚朋缴纳个税，个税完税证明显示毛亚朋2017年1月份工资4000元、2月份工资为3800元。顺满和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一份结算单拍照打印件，以证明付波向毛亚朋微信转账的款项并不全是工资，还有汽车租金。毛亚朋质证意见为：下方的字是其签的，但是内容是后来付波填的；汽车的租金也是工资的一部分，其在顺满和公司维修机器设备，工作的时候就开着自己的面包车，连车带工7500元一个月，双方口头协议是车辆租金为2000元，另外的5500元是工资；其开车没有补助，汽油费是公司负担，车辆的保险、损耗、维修由其负担，包含在每个月2000元的租金里。本院认为，劳动者受到工伤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赔偿协议，如果该赔偿协议是在劳动者未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形下签订的，且劳动者实际所获补偿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可以变更或撤销补偿协议，用人单位应补充双方协议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差额部分。本案毛亚朋于2017年3月26日在工作中受伤，2018年4月19日被认定为工伤，2018年6月14日、10月18日被鉴定为九级伤残。双方在2017年4月27日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时尚未经工伤认定和伤残等级鉴定，该协议约定的4万元补偿标准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顺满和公司亦未按该协议约定补偿金额履行，故该协议中关于工伤待遇补偿的部分无效，毛亚朋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与标准应当依法核定。双方确认毛亚朋每月工资连带汽车租金7500元，但对其中的工资数额有争议，毛亚朋主张每月工资5500元，顺满和公司则认为是3500元。顺满和公司为毛亚朋缴纳2017年1月、2月个税的完税证明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毛亚朋的工资标准，且该个税完税证明显示的毛亚朋工资数额也超出其主张的毛亚朋工资标准，故对顺满和公司陈述的毛亚朋每月工资3500元不予采信。本院采信毛亚朋陈述的工资标准，认定毛亚朋每月工资为5500元。毛亚朋对顺满和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2017年4月26日的收条有异议，认为收条正文中修改添加的字是顺满和公司在其签字后自行添加的，只是2017年4月前的工资结清，并不包含4月份工资。因该收条系顺满和公司持有，正文“2017年4月前”的下方修改添加的“及4月份的”旁没有毛亚朋签字或捺印确认，在毛亚朋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收条中的“及4月份的”的内容系是在毛亚朋签字确认前所添加。并且毛亚朋在2017年3月26日至4月26日是处于受伤住院治疗期间，2017年4月份不存在使用汽车的情况，收条正文中添加的“及4月份的”文字与后文“汽车租金”的内容亦相矛盾。故仅凭顺满和公司提供的有修改添加文字的收条不能认定顺满和公司已支付了毛亚朋2017年4月份工资。因双方在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故毛亚朋主张2017年4月27日之后的停工留薪工资有悖双方协议约定，亦缺乏依据。顺满和公司需向毛亚朋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至2017年4月27日，经核算为4950元。劳动者受工伤，依法享受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依法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依法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顺满和公司未为毛亚朋缴纳社会保险费，毛亚朋依法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由顺满和公司承担。毛亚朋工伤构成九级伤残，顺满和公司应向毛亚朋支付9个月本人工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一审依照毛亚朋伤残等级及住院医疗情况确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期间伙食费、护理费无误，予以确认。毛亚朋于2018年1月发生医疗费用3630.7元系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产生，毛亚朋2018年1月23日的出院证记载系治疗使用阿片类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出院医嘱载明远离毒品，在顺满和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毛亚朋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医疗费与工伤存在因果关系，故该项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毛亚朋提出的2017年4月27日收取的10000元系补发2017年4月份之前的工资，与其在2017年4月26日确认2017年4月前的工资结清相矛盾，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3576号民事判决；二、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亚朋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7日停工留薪期工资49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640元、护理费1280元，以上合计13137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还需向毛亚朋支付121370元；三、驳回毛亚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昆山顺满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