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3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华,男,1964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亮，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元贞创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107国道（科技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段益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召飞，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郴州市恒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招商广场大楼**。法定代表人：宋文隆，该公司负责人。原审第三人：宋文隆，男，197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雷洁林，郴州市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曹华与被上诉人郴州市元贞创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贞公司）、原审第三人郴州市恒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原审第三人宋文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曹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债务转移合意未达成是错误的。曹华向宋文隆出借了600万元，由恒隆公司提供担保，并将恒隆公司厂房的土地抵押给了曹华指定的担保公司。因宋文隆不能按期还款，曹华起诉宋文隆后，法院查封了恒隆公司的厂房和土地，拟委托评估拍卖。宋文隆与元贞公司也有债务关系，在主管部门的介入下，曹华与宋文隆及宋文隆的其他债务人达成解决方案。在曹华收到解决方案之后，发现管委会的批示与原来协商的内容不完全一致，在得到宋文隆的解释后，曹华表示认可，依约解除了抵押登记，撤回了执行申请，宋文隆也向曹华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但比约定的少了60万元。曹华认为，解决方案是曹华与元贞公司及恒隆公司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即使在审批过程中变更了部分内容，但曹华表示了接受，应认可是三方达成的协议。虽然元贞公司没有盖章，但管委会的签字盖章及元贞公司之后依照解决方案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足以证明元贞公司认可了解决方案。2、原审认定厂房未能如期完工的原因是恒隆公司资金困难是错误的，是元贞公司不履行承诺，不如约足额支付款项，迟迟不办理施工许可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债务转移合同中的部分条件已经成就，这份债务转移合同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元贞公司或恒隆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均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曹华主动解除抵押，撤回执行申请，放弃优先受偿，现元贞公司背信弃义，法院不支持曹华的诉讼请求，于法不公。元贞公司答辩称：1、三方未达成债务转移合同。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厂房买卖的法律关系，二是委托付款的法律关系，而非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2、元贞公司按照标准厂房买卖合同及恒隆公司的委托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隆公司、宋文隆答辩称：恒隆公司本想处理厂房和土地，但开发区管委会不同意，要求只能卖给元贞公司。关于《标准厂房售卖合同》是元贞公司事先打印的，有一部分内容不属实。如果元贞公司反悔不同意还建厂房的钱，就应将厂房退还恒隆公司。公开拍卖厂房用于还债绰绰有余。请求依法处理。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贞公司告偿还曹华借款3600000元；2、判令元贞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期间利息计705994.52元（其中600000元从2015年9月30日算至2019年4月30日，3000000元从2016年2月15日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以后另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元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月下旬，曹华分两次向宋文隆出借了600万元，用于恒隆公司建设厂房，恒隆公司为担保人，并将已建的厂房和待建厂房的土地抵押给了曹华指定的抵押权人浙商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因宋文隆不能按期还款，曹华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判决生效后，宋文隆没有履行义务，曹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为了减少评估、拍卖造成抵押物的损失，经协商，元贞公司与恒隆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了《标准厂房售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由元贞公司购买恒隆公司标准厂房21#、22#栋，房屋建筑面积约为2200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约为11593.7平方米，转让价格为150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总价约为3300万元，交付时间2016年1月30日前；元贞公司在恒隆公司办理完5#、21#、22#土地权证过户并交付元贞公司后三日内支付600万元（该款项由5#销售余款及21#、22#销售款中抵扣）给指定债权人，21#、22#建设至三层时由元贞公司两周内支付519万元（该款项由5#清算余款及21#、22#销售款中抵扣）给指定债权人，21#、22#付款按总款4:3:3分三年付清（质保金按规定交付）除本条款1、2项外，其他余款从元贞公司收到21#、22#房产证后起付，此前所付款项在第一年应付款中抵扣，元贞公司按恒隆公司委托付款书为标准支付”。二、曹华及恒隆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向湖南郴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提交了《关于恒隆公司在高新园建厂房借款事宜承诺解决方案的请示》，该请示的主要内容为：“为解决湘南高新园5#交付使用及21#、22#购买一事，因恒隆公司在曹华借款600万元，三方达成以下承诺：1、恒隆公司指定李清华办理相关手续；2、李清华将5#、21#、22#厂房土地使用权证办至元贞公司，由元贞公司支付300万元给曹华，支付时间在2个月内；3、在恒隆公司将21#、22#厂房主体建至3层由元贞公司在两周内支付300万元给曹华；4、以上款项共计600万元，由恒隆公司开具委托支付书给元贞公司直接支付给曹华”。2015年5月19日，湖南郴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该请示作出批示：同意按元贞公司与恒隆公司签订的售买合同在恒隆公司履行好相关义务后由管委会按委托支付此款。2015年5月26日，恒隆公司向元贞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内容为：我公司根据湘南高新园5#交付使用及21#、22#购买的解决方案约定，特委托支付，第一次支付300万元，第二次支付300万元，共600万元曹华代收。2015年8月25日21#、22#厂房的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元贞公司名下。2015年9月22日，恒隆公司又向元贞公司出具《委托函》，内容为：“截止2015年9月22日，我公司已将长冲工业园5#、21#、22#标准厂房的土地证按协议办到了贵公司名下。按照2015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此时应付我公司款项600万元。现委托贵公司将此款付至如下收款人（债权人）具体数额、账号如下，该付款数额与我公司原承诺给各债权人的数额有少量差别，由我公司负责协调处理，与市经开区管委会及贵公司无关。600万元委托付款方案：高志魁90万元、戈伟100万元、欧阳军34万元、段一中51万元、曹华240万元、郴州弘毅投资有限公司85万元”。2015年9月29日元贞公司按上述委托完成了付款。后由于恒隆公司资金困难导致21#、22#标准厂房未能如期完工，2017年11月20日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标准厂房买卖合同》，将21#、22#厂房的土地使用权及工程项目整体转让给元贞公司，恒隆公司原委托元贞公司付款的委托书全部失效，付款义务由恒隆公司自行承担。三、2012年12月21日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签订了《标准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元贞公司购买恒隆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郴州市标准厂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曹华、元贞公司以及恒隆公司之间是否达成了债务转移合同。元贞公司与恒隆公司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标准厂房售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而该合同所约定的是元贞公司购买恒隆公司的标准厂房，并按照恒隆公司的委托付款书进行付款，双方之间形成的只是买卖关系及委托付款关系，而非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且元贞公司亦是按照恒隆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实际进行的付款。其次，《关于恒隆公司在高新园建厂房借款事宜承诺解决方案的请示》中只有曹华以及恒隆公司的签名和盖章，并没有元贞公司的盖章或签名，且请示报告中亦注明了由恒隆公司开具委托支付书给元贞公司直接支付给曹华，因此曹华、元贞公司及恒隆公司之间并未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故曹华要求元贞公司支付借款及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曹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0624元，由原告曹华承担。”二审期间，曹华提交了另一债权人的《关于恒隆公司在高新园建厂房借款事宜承诺解决方案的请示》材料一份，拟证明该请示的内容与曹华提交的“请示”材料的内容完全一致，说明该请示是元贞公司与恒隆公司共同制作的，证实了曹华所陈述的协商过程。元贞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材料的三性有异议，该债权人与本案无关，其内容也是显示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是委托付款的法律关系，而非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恒隆公司、宋文隆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无异议。元贞公司、恒隆公司、宋文隆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曹华二审提交的另一债权人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标准厂房售卖合同》第五条保证条款约定：甲方（恒隆公司）保证该厂房没有产权纠纷和拖欠任何费用（如工程款、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保证该厂房的土地和房屋没有对外进行抵押、转让。如交接后发生该房屋交接前即存在的产权纠纷和债务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给乙方（元贞公司）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负责赔偿。如甲方不能将厂房建至第三层，乙方除支付款项1外，不再支付任何款项，如甲方不能全部建好厂房交付乙方使用并办理房屋产权证，任由乙方从未付购房款中支付处置费用。2017年11月20日恒隆公司与元贞公司签订《协议》，载明：由于甲方资金困难导致21#、22#标准厂房未能如期完工，至今仅仅完成桩基工程、正负零一下承台基础工程、签证工程、土石方外运工程、勘察检测工程，甲方的行为构成违约。鉴于以上情况，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就解除合同及相关项目转让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标准厂房买卖合同》，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对5#标准厂房进行结算，一致确认5#标准厂房总结算价为15381225元，乙方已全部支付完毕。甲方须向乙方提供售房发票。二、甲方将21#、2#栋标准厂房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工程项目整体转让给乙方。1、双方一致确认21#、22#栋标准厂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已过户至乙方名下)转让价款按评估地价4238700元计算，土地契税由乙方承担，土地增值部分税费、信息服务费及其他税费等由甲方承担。2、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委托乙方垫付21#、22#栋标准厂房购房款4487833.06元，土地增值部分税费、信息服务费及其他税费等小计465329.91元，土地契税176224.24元由乙方承担，甲方应返还乙方4953162.97元。3、施工方承诺支付给甲方的21#、22#栋标准厂房项目管理费714462.97元由乙方代收。综上，甲方应返还乙方已垫付的21#、22#栋标准厂房相关费用4953162.97元，乙方应支付甲方的21#、22#东标准厂房土地转让费、代收21#、22#栋标准厂房项目管理费合计4953162.97元，双方协商一致两者相互抵消，双方互不追偿。三、关于已施工的桩基工程、正负零以下承台基础工程、签证工程、土石方外运工程、察检测工程，甲方未与施工方结算，由乙方负责按财政投资评审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造价与施工方直接进行结算。关于消防图纸修改费8.8万元(含税)，由乙方负责与施工方直接进行结算。施工方承诺支付给甲方的项目管理费71462.97元由乙方代收，从乙方应支付给施工方的工程款中扣除。四、甲方原委托乙方付款的委托书全部失效，付款义务由甲方自行承担。五、甲方保证21#、22#栋标准厂房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工程项目不能存在任何纠纷，如有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且一切责任和后果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赔偿。六、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郴州市长冲高新园内5#标准厂房结算完毕，21#、22#栋标准厂房工程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国有土地使用权、正负零以下承台基础工程、签证工程、土石方外运工程、勘察检测工程等)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可以自行处置5#、21#、22#栋标准厂房，甲方无权干涉。甲、乙任一方不得再就双方签订的关于5#、21#、22#栋标准厂房的协议(本协议除外)，而向他方追究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责任、行政责任等。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焦点在于元贞公司对恒隆公司、宋文隆所欠曹华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曹华对宋文隆享有本金600万元合法有效的债权，原本以恒隆公司土地、已建厂房抵押担保的方式保障其债权足以得到实现。但在执行过程中，经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曹华解除了其抵押权，元贞公司得以购买相应的土地厂房，并已经实际取得土地的使用权。曹华放弃并解除抵押权是基于其对元贞公司将支付600万元款项的合理信赖，故虽然曹华、恒隆公司、元贞公司之间并不是债权债务转移关系，但曹华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元贞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所应支付的600万元，根据曹华的承诺曹华本应享有300万元，虽然恒隆公司改变了付款指令函告元贞公司只支付曹华240万元，且表示由恒隆公司负责协调处理、与元贞公司无关，但元贞公司明知曹华为原抵押权人，在没有得到曹华同意的情况下不按照原约定支付曹华300万元而是只支付了曹华240万元，元贞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向曹华支付60万元的责任。之后，虽然恒隆公司没有将厂房主体建至第三层，按照曹华的承诺支付另300万元的条件还没有成就，但是元贞公司与恒隆公司解除《标准厂房买卖合同》时并没有对曹华债权的实现做出妥善安排，致使曹华的权利落空，损害了曹华的利益，对此曹华并没有过错，考虑到元贞公司实际取得了原抵押给曹华（指定抵押权人）的财产，抵押物价值高于600万元债权数额，且在本案诉讼中恒隆公司对其与元贞公司之间有关协议的内容亦表达了不同意见，故无论是从侵害债权的角度，还是从抵押物实际取得人的角度，元贞公司均应当承担对曹华该300万元的支付责任。至于曹华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由于三方之间并没有约定，曹华的承诺中也没有涉及到利息问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二、郴州市元贞创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华360万元；三、驳回曹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47.96元，合计61871.96元，由郴州市元贞创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黄慧书记员高尚书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