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琼行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运山，男，194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何悦，海南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宏永，男，197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系陈运山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小丽，女，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刘时云，海南健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三亚市迎宾路483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洁，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运山因其与被上诉人符小丽、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吉阳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2行初1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2月28日，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编号为01418的《三亚市吉阳区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吉阳区政府向陈运山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044518元。符小丽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二、吉阳区政府与符小丽就征收三亚市吉阳区东岸村编号为13-153的房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向其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962469元。   一审查明，1987年6月，原三亚市荔枝沟镇人民政府为陈某、陈义为父子荔枝沟花生园（现三亚市××区编号为13-153房屋所在地）各划拨面积为240平方米、160平方米的宅基地一块，共计400平方米。同时，在陈某、陈义为宅基地西面给陈运山划拨一块面积为240平方米宅基地。2003年7月22日，陈某、陈义为与符小丽签订《借款协议》，借款2.2万元，同时约定如逾期未还，两块宅基地归符小丽所有。2003年8月30日，双方又签订《宅基地抵押转让协议》，约定陈某、陈义为将两块宅基地抵偿给符小丽，符小丽在宅基地建设房屋、土地房产办证过户、因政府拆迁取得赔偿款等事项，陈某、陈义为均应配合办理。2004年，符小丽在两块宅基地上建起涉案房屋，除自用外均出租使用。涉案房屋处于东岸村棚改项目范围内，屋内物品已于拆除前搬空。2017年1月，吉阳区政府在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征用中拆除了涉案房屋。《国家建设征地拆迁补偿统计表》载明：涉案房屋面积为522.19平方米，按补偿标准依法应当补偿962469元（框架补偿685611元、混合结构补偿15763元、装修补偿261095元）。陈运山自称对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具有合法使用权，作为户主在《国家建设征地拆迁补偿统计表》上签名确认。2017年2月28日，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陈运山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1044518元，其中含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962469元。2017年2月22日，吉阳区政府就涉案房屋的户主名称、补偿对象等具体情况进行公示公告，公告期间，符小丽未主张过权利，也未提出异议。2018年2月10日，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就陈运山冒名顶替骗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向公安机关报案。陈运山在吉阳分局询问笔录中承认涉案房屋系符小丽所建。2018年3月7日，吉阳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符小丽因未获得补偿，多次向吉阳区住建局、吉阳区政府反映情况。现符小丽了解到吉阳区政府、吉阳区住建局在受陈运山欺骗及未尽审慎义务的情况下，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陈运山已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遂成讼。   一审另查明，符小丽与陈运山系舅甥关系，陈运山与案外人陈某系兄弟关系。   一审认为，一、关于符小丽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2003年7月22日，陈某、陈义为与符小丽签订《借款协议》。2003年8月30日，双方又签订《宅基地抵押转让协议》，约定陈某、陈义为将两块宅基地抵偿给符小丽，符小丽在该两块宅基地建设房屋，如政府拆迁等事项陈某与陈义为均应予配合。符小丽虽没有通过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符小丽有权取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的权益。涉案房屋系符小丽所建，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依法享有补偿权利。陈运山采取欺骗的方式与吉阳区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符小丽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符小丽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2017年2月28日，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陈运山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1044518元，其中含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962469元。2017年6月，符小丽因未获得补偿，多次向吉阳区住建局、吉阳区政府反映情况，但一直未能解决。直到2018年2月10日，吉阳区政府下属的东岸村棚改办就陈运山冒名顶替骗取房屋征收补偿款一事向吉阳分局报案。2018年3月7日，吉阳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因吉阳区政府对符小丽一直未予答复，符小丽不知道行政行为作出的内容和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起诉期限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符小丽于2019年6月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三、关于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事实依据是否充分，以及符小丽诉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陈运山在吉阳分局询问笔录中承认涉案房屋系符小丽所建，证人陈运月、李记东均证实涉案房屋为符小丽建设，陈运山未在东岸村建设过房屋。陈运山故意隐瞒涉案房屋的真实户主，采取欺骗方式造成吉阳区政府与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事实，客观上侵犯了符小丽的合法权益。陈运山称涉案房屋建在其宅基地上以及部分建设资金是其出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吉阳区政府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过程中，虽然尽了必要的审核义务，签约行为程序合法，但因陈运山采取欺骗方式与吉阳区政府签订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事实上侵犯了符小丽的合法权益。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依据不足，客观侵害了符小丽涉案房屋的财产权，依法应予撤销。符小丽系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其所建的涉案房屋被吉阳区政府征收、拆除，吉阳区政府应当就涉案房屋对符小丽进行安置补偿，故符小丽诉求吉阳区政府向其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四、关于符小丽诉求吉阳区政府向其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962469元的问题，应当在吉阳区政府就涉案房屋对符小丽进行安置补偿中予以解决，故对该项诉求予以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二、吉阳区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符小丽就三亚市吉阳区东岸村编号为13-153房屋进行安置补偿；三、驳回符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运山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证人陈运月系符小丽的小姨，有亲属关系；李记东自称是三亚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与符小丽系同事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词存在矛盾，对俩证人的证词应不予采纳。（二）符小丽提交《关于陈运山骗取征地拆迁补偿款1044518元的刑事报案书》，证明符小丽曾就陈运山骗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陈运山涉嫌骗取拆迁补偿款案件档案材料》中并无该报案书，吉阳区公安分局亦未对符小丽做询问笔录，而是李记东做了关于涉案房屋情况的询问笔录。（三）陈运山于2019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吉阳区公安分局询问笔录中其签名的笔迹及捺印进行鉴定，认为该笔录中“陈运山”的签名及手印不是其本人签名捺印，且记录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陈运山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认定事实不清。二、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符小丽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吉阳区政府在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前，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入户调查等程序，公告确认无异议后，经与陈运山协商一致，签订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在国家建设征收拆迁补偿统计表上签名确认，领取货币补偿款，吉阳区政府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二）符小丽主张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且涉案房屋系自用或出租使用，但吉阳区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入户摸底调查登记时，符小丽却未向吉阳区政府提供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来主张权利。2017年1月12日在《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户籍人口调查分户审核表》中登记的被搬迁户是陈运山；2016年11月22日吉阳区政府就涉案房屋委托海南渝海测绘有限公司实地测绘作业时户主及产权人记及签名均为陈运山。另，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由吉阳区政府发布征收公告、组织村委会召开动员大会、入户摸底调查等一系列工作，历经近两年时间，而期间符小丽从未向吉阳区政府主张权利。陈运山与符小丽对吉阳区政府补偿的房屋拆迁款意见不同，属民事纠纷，而非行政纠纷，符小丽诉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三、符小丽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符小丽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的屋内物品已于2017年1月11日拆除前搬空，符小丽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已经处于棚改项目范围内，但符小丽并未在涉案房屋征收期间向吉阳区政府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符小丽于2019年6月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陈运山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符小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陈运月是陈运山的亲妹妹，其作出对陈运山不利的证言，充分证明陈运山冒领拆迁补偿款的行为连亲人都无法接受和容忍，该证言于情于理于法均应予采纳。二、2018年2月8日，符小丽委托李记东向三亚市公安局吉阳分局、月川派出所就陈运山骗取、冒领拆迁补偿款报案，公安机关鉴于被骗取、冒领的是棚改单位，认为应由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报案更合适，才与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领导小组沟通，由该机构于2018年2月10日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公安机关进而进行调查。李记东作为符小丽委托的报案人和对案件事实的知情人，公安机关对其询问并作笔录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依据充分，符合客观事实。三、符小丽对吉阳区政府就陈运山征收补偿的户主名称、补偿对象等具体情况的公示并不知情。符小丽在多次向征收单位反映其房屋被征收后没有得到补偿，且征收单位不予明确答复时才得知，是陈运山与征收单位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冒领了1045518元的征地补偿款，无奈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征收单位自始至终未向符小丽提供涉案房屋补偿协议书和具体的补偿标准等情况。直到2019年3月符小丽才复印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和相关材料，遂于2019年4月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拆迁补偿行政行为，因法院释明应以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为被告，符小丽在撤回起诉后于2019年6月6日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故符小丽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吉阳区政府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符小丽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仅根据符小丽自称的前述情况，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陈运山向本院提交《笔记及捺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三亚市公安局吉阳分局询问笔录中“陈运山”的签名笔迹及捺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三亚市公安局吉阳分局询问笔录中“陈运山”的签名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对陈运山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许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符小丽、陈运山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建设。二、符小丽提交的《关于陈运山骗取征地拆迁补偿款1044518元的刑事报案书》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8日。三、涉案房屋是在陈运山还是陈某、陈义为的宅基地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得出确定的结论。四、符小丽、陈运山均未提交涉案房屋报建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符小丽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以及吉阳区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符小丽于2018年2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陈运山骗补，自称于2019年3月才复印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对此，吉阳区政府、陈运山均未提出证据予以反证，故根据现有证据，符小丽于2019年6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请撤销涉案补偿协议，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在征收涉案房屋的过程中，吉阳区政府在陈运山持有土地证、陈运山参加现场丈量、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没有其他权利人提出主张、补偿登记在陈运山名下经公示无异议的情况下，与陈运山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将补偿款发放给陈运山，本无不当，但因符小丽向多部门反映情况、符小丽及棚改部门报案之后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涉案房屋是否由陈运山建设存疑，《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所依据的事实不清。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谁，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流转是否合法，涉案房屋由谁建设、是否依法建设，关系到是否补偿、向谁补偿以及按什么标准补偿等问题，吉阳区政府对此应当调查核实清楚，在此基础上依法进行处理。因符小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建设，一审判决直接判令吉阳区政府对符小丽进行补偿安置不当，该判项应予变更。符小丽与陈运山就13-210房屋的补偿虽然没有争议，但该房屋的征收与13-153房屋的征收都在本案被诉的征收补偿协议中，吉阳区政府应当就该房屋的位置、土地及房屋权属、建设等情况一并调查清楚。为妥善解决本案争议，陈运山应主动退还已领取的征收补偿款，经吉阳区政府调查认定后再做处理。吉阳区政府也可以通过作出处理决定等方式予以追缴，拒不退还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综上，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与陈运山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变更。上诉人陈运山的部分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2行初10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与陈运山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的编号为01418号的《三亚市吉阳区东岸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   二、变更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2行初10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就三亚市吉阳区东岸村编号为13-153房屋、13-210房屋的征收补偿问题进行处理。   三、维持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2行初100号行政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符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海波   审 判 员 李 贝   审 判 员 陈 焱     二○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欣欣   书 记 员 颜 恺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