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10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宇，男，1939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大连市旅顺口区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刚，男，1983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新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辉，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博，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旅顺国营农场，住所地旅顺口区水师营镇西沟村。法定代表人：于朝群，该农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芳，辽宁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英，辽宁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忠宇、杨刚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旅顺国营农场（以下简称“旅顺农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忠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旅顺农场以旅顺口区政府会议纪要不同意对外承包为理由而拒绝与王忠宇续签合同，理由不成立。区政府的会议纪要既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也不是规范性文件，旅顺农场是一个独立法人，有权依照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来确定自己的经营行为，而不应受到政府会议纪要的不当干预，而违背诚实守信和公平原则。二、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合同的约定，简单地以旅顺农场不同意续包，王忠宇不享有优先权为由，驳回王忠宇要求续签合同的请求，并要求王忠宇在两个月内将几万棵经济林木移走，是不现实的也是不负责任，是十分不公平的，根本解决不了本案纠纷，因此应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评价旅顺农场是否存在恶意不续签合同的事实，如果确有合理的理由，依据公平原则也应对现有地上物进行合理补偿，否则王忠宇的投资将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导致新的社会矛盾产生。毕竟几万棵经济林木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想移除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两个月是远远不够的，几百万的损失怎么办。王忠宇是依据合同的约定产生的信赖，在承包土地上进行大量投入以期得到合理回报。双方合同期满前一个月，王忠宇已书面向旅顺农场提出书面续签合同申请，旅顺农场违反合同约定，不做任何合理解释，以不同意续包拒绝王忠宇的请求，将导致王忠宇巨大利益的损失。旅顺农场不续包的理由不充分，因为王忠宇所承包的土地是国有农业耕地，目前国家对此没有征收，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将该耕地转变使用性质。目前旅顺农场处于吊销状态，没有工人，只有几个留守的管理人员，收回也是为了转包给别人，如果转包给别人将直接侵害王忠宇的优先权，并导致王忠宇财产损失，这也是一种违法行为。另外，旅顺农场不可能将此地收回，弃耕或撂荒，这不符合经济规律，也不符合常理，王忠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忠宇的上诉请求，依法公正处理此案，以保护王忠宇的合法权益。旅顺农场辩称，不同意王忠宇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忠宇与旅顺农场所签订的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期满后，旅顺农场已经向王忠宇发出通知告知案涉土地不再对外发包，并给予其合理期限限期腾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不再对外发包，王忠宇应当履行返还土地的义务，所以王忠宇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杨刚述称，同意王忠宇的上诉请求。杨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本判决程序违法。杨刚在接到旅顺农场的起诉状后，立即以书面申请的方式向一审法院提出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并向一审法院提供转包合同等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审查上述证据即口头驳回杨刚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请求。后又以杨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将杨刚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无理剥夺杨刚要求对承包地地上物进行评估的权利。杨刚在一审请求中要求续签合同，如得不到支持则申请对地上物进行价格评估，但一审法院拒绝杨刚的请求，并拒收杨刚要求评估的书面申请，使杨刚的权利得不到充分保障，违背公平正义原则。三、旅顺农场以旅顺口区政府会议纪要不同意对外承包为理由而拒绝与王忠宇续签合同，理由不成立。四、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合同的约定，简单地以旅顺农场不同意续包为由，驳回杨刚要求续签合同的请求，并要求杨刚在两个月内将几万棵经济林木移走，是不现实的也是不负责任，是十分不公平的，根本解决不了本案纠纷，因此应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评价旅顺农场是否存在恶意不续签合同的事实，如果确有合理的理由，依据公平原则也应对现有地上物进行合理补偿，否则杨刚的投资将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导致新的社会矛盾产生。毕竟几万棵经济林木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想移除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两个月是远远不够的，几百万的损失怎么办。杨刚是依据合同的约定产生的信赖，在承包土地上进行大量投入以期得到合理回报。双方合同期满前一个月，杨刚已书面向旅顺农场提出书面续签合同申请，旅顺农场违反合同约定，不做任何合理解释，以不同意续包拒绝杨刚的请求，将导致杨刚巨大利益的损失。旅顺农场不续包的理由不充分，因为案涉土地是国有农业耕地，目前国家对此没有征收，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将该耕地转变使用性质。目前旅顺农场处于吊销状态，没有工人，只有几个留守的管理人员，收回也是为了转包给别人，如果转包给别人将直接侵害杨刚的优先权，并导致杨刚财产损失，这也是一种违法行为。另外，旅顺农场不可能将此地收回，弃耕或撂荒，这不符合经济规律，也不符合常理，杨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公正处理此案，以保护杨刚的合法权益。王忠宇辩称，同意杨刚的上诉请求。旅顺农场辩称，不同意杨刚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杨刚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加入到本案诉讼中，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以其诉讼请求不明确口头裁定驳回，其在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之后，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已经丧失请求权，其可通过另案处理。二、旅顺农场与王忠宇之间的承包合同已到期，杨刚与王忠宇之间的转包合同也因此到期，旅顺农场不再将案涉土地对外发包，杨刚理应履行腾退义务。三、杨刚要求对地上物评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原告如果认为其利益受损，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相对方王忠宇主张权利，而并非是向旅顺农场主张权利，王忠宇将案涉土地转包给杨刚的事实从未通知过旅顺农场，旅顺农场对转包的事实并不知情，因此杨刚提出要求评估地上物并要求赔偿没有依据。旅顺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与第三人共同腾退位于约壹佰壹拾亩土地（以原二分厂办公室前墙东西划线以北农场承包土地，七间房保留十米院）及办公室七间房屋，地上物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于2003年1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将所属位于约壹佰壹拾亩土地承包给被告经营，具体地界以原二分场办公室前墙东西划线以北农场承包土地，七间房保留十米院，承包期为16年，即200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每年上交承包金10,000元，且约定在不违背本合同的前提下，被告有权转包它方（租金到位方可），承包期满，农业地上投资仍归原告，如被告要求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可享受优先权；2.2010年1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转包协议》约定被告将其于2003年1月1日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书》中承包地转包给第三人，转包期限为原土地承包合同剩余期限，转包费用50,000元/年，第三人主张现承包地由其经营，且提交照片8张，主张地上物归其所有，称共有樱桃树3000多棵，银杏树8000棵，塔松20000棵，其他树木也有7000-8000棵；3.2018年12月28日第三人将被告签名捺印的《续签土地承包合同的请求》通过EMS向原告邮寄，原告认可其于2018年12月31日收到该请求书，但称不同意续签，并称合同期满前已口头通知限期腾退，且于期满后向被告书面下达《限期腾退通知书》，限被告于2019年3月1日前将所承包的土地及占用的房屋向原告进行移交，该通知书上有手写的“通知已收到但不能执行”的字样，原告称该手写内容系被告哥哥书写，是在2019年1月初原告人员到案涉土地的现场送通知时没找到被告本人，由被告哥哥书写，并称案涉土地一直由被告哥哥经营，且租金一直由被告哥哥交纳；4.2011年11月4日《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六十七期）中载明，未经区政府土地管理领导小组审核把关，严禁任何个人将国营农场土地再承包、再转包。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腾退土地，地上物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各方应按照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案涉《承包合同书》已对租赁期限及双方权利义务有明确约定，各方应遵照执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与第三人共同腾退位于约壹佰壹拾亩土地（以原二分厂办公室前墙东西划线以北农场承包土地，七间房保留十米院）及办公室七间房屋，地上物归原告所有一节，因《承包合同书》已明确约定了承包土地的范围，与原告诉请腾退的范围一致，各方均无异议，且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承包期限业已届满，按照法律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在被告并无证据证明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又有新的租赁关系成立，且原告明确要求被告腾退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提出的地上物归其所有的主张有失公允，虽然《承包合同书》写明承包期满，农业地上投资仍归原告，但被告及第三人在承包地上种植的目的是为了其个人收益，不宜理解为对原告农场土地的投资，在此情况下，原告所称的地上物归其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由所有权人自行移除，考虑到种植物移除具有特殊性，需要一定的时间，且各方均认可原告所有的原树木均已不存在，现地上种植物均由被告及第三人栽种，故一审法院酌定给予被告及第三人两个月的期限将地上种植物自行移除。关于被告抗辩原告应与其继续续签合同一节，因《承包合同书》中虽附有了被告优先续租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基于原告继续发包土地，在与其他想承包土地的人竞争时其享有优先续租的权利，而现实是发包方不予发包土地，此时，承包方不得强行要求发包人继续与其签订承包合同，故被告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被告王忠宇、第三人杨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将位于约壹佰壹拾亩土地（具体地界以原二分场办公室前墙东西划线以北农场承包土地，七间房保留十米院）及办公室七间房屋腾退给原告大连市旅顺国营农场，地上种植物由被告王忠宇及第三人杨刚自行移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忠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新证据。对于各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旅顺农场提供的《关于证明原王忠玉（宇）承包的土地是旅顺国营农场所有并且是国有土地的复函》及承包地范围图，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本案诉争土地所有权属于旅顺国营农场所有，性质是国有农用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上诉人王忠宇与2013年1月1日《承包合同书》中的乙方“王忠玉”系同一人；案涉土地现由杨刚实际占有使用。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即2019年7月8日），一审法官以口头裁定的方式驳回了杨刚要求判令其与旅顺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或赔偿其损失的起诉，并明确告知杨刚如不服该裁定可在十日内提起上诉，上述内容均记载于庭审笔录中。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忠宇和杨刚应否共同腾退案涉土地。根据旅顺农场与王忠宇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旅顺农场将案涉土地承包给王忠宇经营，承包期为16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承包期满，如王忠宇要求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可享受优先权。现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旅顺农场称其收回土地后不再发包，而王忠宇无据证明旅顺农场在承包期满后继续对外发包案涉土地，故在旅顺农场明确表示拒绝续签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王忠宇无权强制要求旅顺农场与其续签承包合同。基于此，承包期满，承包人王忠宇已无继续占用案涉土地的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理应将其承包的案涉土地返还给旅顺农场。鉴于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内，王忠宇将案涉土地转包给了杨刚，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土地现由杨刚实际占有使用，故一审判决判令王忠宇与杨刚共同腾退案涉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考虑到案涉承包地上有诸多种植物，而种植物的移除需要相应的时间，亦受到季节的影响，故本院酌情给予王忠宇和杨刚六个月的腾退期限。关于王忠宇和杨刚上诉称，其系依据合同约定产生的信赖，才在承包土地上进行大量的投入，双方合同期满前一个月，王忠宇已书面向旅顺农场提出续签合同的申请，旅顺农场违反合同约定，拒绝王忠宇继续承包的请求，将导致王忠宇巨大的经济损失一节，本院认为，旅顺农场并未承诺承包期限届满后王忠宇或其转租的承租人可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合同中关于优先权的约定，仅在旅顺农场继续发包土地，且王忠宇与其他有意承包人在同等条件下才能适用，故本案情形对王忠宇和杨刚并不构成信赖利益。在旅顺农场未继续发包土地，亦不同意续租的情况下，王忠宇和杨刚要求续签合同显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刚上诉称，其在一审中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要求参加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口头裁定的方式驳回其起诉违反法定程序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以口头裁定的方式驳回了杨刚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提起的起诉，并告知杨刚享有的上诉权利，上述内容均记入庭审笔录。故一审法院以口头方式作出的裁定，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杨刚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刚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要求对案涉土地地上物进行价格评估的申请错误一节，本院认为，因一审法院已驳回了杨刚要求旅顺农场赔偿其损失的起诉，杨刚未提起上诉，表明对一审驳回起诉裁定的认可，故关于杨刚要求对案涉土地地上物进行价格评估的申请不应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未准许杨刚的该项申请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对杨刚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忠宇和杨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为：王忠宇、杨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位于约壹佰壹拾亩土地（具体地界以原二分场办公室前墙东西划线以北农场承包土地，七间房保留十米院）及办公室七间房屋腾退给大连市旅顺国营农场，地上种植物由王忠宇及杨刚自行移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忠宇负担；二审案件200元（王忠宇预交100元，杨刚预交100元），由王忠宇负担100元，杨刚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