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1，女，1965年4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2，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法定代理人：王某（焦某2之妻），1965年3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辅基，北京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浅浅，北京敬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焦某1与上诉人焦某2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焦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被上诉人焦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辅基、胡浅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焦某1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焦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黄华订立遗嘱及签字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认定遗嘱无效于法无据。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十街坊**楼**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是黄华的个人财产，使用了焦某1父亲焦如贵45年工龄、黄华22年工龄及5%教师优惠，工龄只占房屋总价值的9%左右份额，焦如贵遗产份额由焦某1、焦某2、黄华三人继承，一审法院确认焦某2继承的遗产份额偏高，应低于25%的比例。黄华在世时，焦某2不尽赡养义务，且自2004年6月纠纷发生后，其再没有探望过黄华。焦某2还打骂黄华。焦某2对黄华生不养、死不葬，其无权继承黄华遗产。焦某2辩称，不同意焦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焦某1的全部上诉请求。焦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由焦某2继承黄华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十街坊23号楼X号房屋50%的份额，由焦某1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被继承人与焦某1共同居住，但并不意味着焦某2对被继承人就缺少照顾。焦某2虽然身体状况不佳，但不能就此反推焦某1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焦某2年近六旬，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劳动能力极弱且生活来源微薄，根据继承法规定，分配遗产时应予以照顾。焦某1提交的遗嘱存在伪造的嫌疑。被继承人无能力签名和定立遗嘱，其生前真实的想法，无法确认。遗嘱无效，应按照法定继承均分遗产，一审法院只判焦某2继承25%的份额，显示公平。焦某1辩称，不同意焦某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焦某2的全部上诉请求。焦某1于2017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登记在被继承人黄华名下的涉诉房屋由焦某1一人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如贵与黄华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有焦某2、焦俊玲、焦某1三个子女。焦如贵于1994年2月28日死亡。焦俊玲于2010年2月28日死亡。黄华于2017年3月27日死亡。1996年4月8日，黄华与北京电子管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涉诉房屋，在享受了工龄优惠0.9%、现住房折扣率5%、教师优惠5%后，实际房价款21304元，公共维修基金992元。1998年8月8日，黄华取得了涉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就涉诉房屋的性质，焦某1主张涉诉房屋系黄华的个人财产，并提交了（2005）朝民初字第27263号民事判决书及（2006）二中民终字第0906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佐证，称上述判决中确认了黄华系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经查，上述判决系黄华、焦俊玲与焦某2合同纠纷一案，黄华、焦俊玲与焦某2签订有包含焦某2出资30000元为其女购买涉诉房屋等内容的《协议书》，该案经终审判决解除《协议书》。焦某2认为上述案件系合同纠纷，并未考虑涉诉房屋的初始来源，亦未确认涉诉房屋的权属，不能证明涉诉房屋属于黄华的个人财产。焦某2主张涉诉房屋属于黄华与焦如贵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购房时使用了焦如贵与黄华二人的工龄。经查，涉诉房屋的产权登记相关材料中显示，计算涉诉房屋房价时考虑了“男方45年”“女方22年”的工龄优惠。庭审中，焦某1主张遗嘱继承，并提交了北京市京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昌律所）与北京曜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曜远律所）共同出具的《见证书》一套，其中包括《委托协议》《遗嘱》《遗嘱见证书》、黄华亲属关系证明、房屋所有权证、照片、律师证复印件、光盘等材料。《遗嘱》系代书遗嘱，立遗嘱人为黄华，立遗嘱时间为2017年1月24日，由曜远律所律师李博敏作为代书人、京昌律所律师孙迎秋作为见证人，所涉财产为涉诉房屋，处理意见中载有“上述财产在我百年之后，由我的女儿焦某1一人继承……”，落款处分别有“黄华”“孙迎秋”“李博敏”字样签字。《委托协议》系黄华与京昌律所、曜远律所就遗嘱代书及见证事宜共同签订的。《遗嘱见证书》系孙迎秋、李博敏二人就见证事项、见证过程、见证材料及见证结论出具的书面材料。光盘中内含订立《遗嘱》过程中的三段录音材料（以下简称录音）以及照片若干。焦某2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及效力，主要理由为：一是黄华不具有作出遗嘱意思的行为能力，遗嘱并非黄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焦某2称录音中体现：1.黄华已不记得儿子的姓名；2.黄华并没有主动提及涉诉房屋继承一事；3.黄华并不清楚委托律师进行遗嘱代书见证事宜。对此，焦某1不予认可，称黄华身体状况良好。二是《遗嘱》并非黄华签署的。焦某2称黄华不会写字，并提交了《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予以佐证，协议落款处载有“黄华代焦某2”。对此，焦某1提交了（2005）朝民初字第27263号案件的部分卷宗材料作为反证，其中授权委托书、协议书中均载有黄华的签字。焦某2认可上述证据中签字的真实性，但称证据中签字的签署时间是2005年，不足以证明2017年黄华仍具有签字的能力。庭审中，《遗嘱》的见证人孙迎秋与代书人李博敏均出庭作证。孙迎秋作证称：1.2017年1月23日，李博敏称黄华找到她，想立代书遗嘱，故李博敏邀请我一同见证。2.2017年1月24日，我、李博敏、黄华以及一名拍摄人员在李博敏位于北京市酒仙桥村137号的办公室中办理了订立遗嘱事宜。3.过程中，我们询问了黄华的身体状况、是否会写字以及子女情况，并向黄华释明了风险，询问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李博敏作证陈述的内容与孙迎秋基本一致，但二人陈述内容存在如下不一致的情况：1.关于《遗嘱》落款“黄华”的签字是否为黄华本人所签。孙迎秋先表述“当时没有签字，只是按了手印，是否留有指纹样本我记不清了”，后表述“名字、手印、日期都是黄华本人写的、按的”；李博敏陈述《委托协议》与《遗嘱》中除落款处“黄华”的签字是黄华所签、手印系黄华所捺外，其余均为李博敏代书。2.就订立遗嘱的过程。孙迎秋陈述“遗嘱是李律师（李博敏）写的，委托书先签的，然后签的遗嘱，谈话是在签了遗嘱之后做的谈话，当时宣读了遗嘱的内容，代书遗嘱先宣读后才让黄华签的”。李博敏先陈述“我根据老人（黄华）的口述，代书的遗嘱，孙律师做的录音（孙迎秋），签字按手印后进行的录音”，后称“孙律师念了遗嘱，之后黄华签的字”，再称“委托书和遗嘱是黄华连续签署的，先签的委托协议，谈完之后，做的见证”。另，录音所反映的立遗嘱的过程主要如下：1.孙迎秋问“今天找我们来需要什么帮助？”，黄华答“需要帮助以后不给闺女找麻烦，她踏实，以后我走了，就这个意思”，孙迎秋再问“是做遗嘱来了”，黄华答“对，没错”，孙迎秋说“把您的房子？”，黄华称“给我的小闺女”。2.孙迎秋说“这个房子（涉诉房屋）登记在您一人名下，您准备在百年之后您将房子给您的小女儿焦某1”，黄华称“对，对”。3.孙迎秋问“那您为什么把这个房子给焦某1一个人？”，黄华答“她养活我，孝顺”“儿子不孝顺”。4.孙迎秋问“遗嘱、委托书、谈话笔录您都看过了吗”，黄华说“我看不清楚，我相信你”，孙迎秋说“那我就给您念一下吧，您视力没问题？身体也挺好的？没有什么毛病？”，黄华说“对呀”，孙迎秋随后向黄华宣读了《遗嘱》内容，黄华均表示认可。经询，孙迎秋、李博敏均称立遗嘱的过程仅有照片和录音，没有录像；照片系使用李博敏的相机拍摄的，光盘中的照片是复刻的，无法出示原始载体。经查，焦某1提交的光盘中显示，照片文件的修改时间均为2016年1月24日，录音文件的修改时间均为2013年7月27日。对此，焦某1解释称因照相机、录音笔中的时间没有变更，故照片、录音文件的时间与订立遗嘱的时间不符。经释明，焦某2到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黄华订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以及《遗嘱》中签字笔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庭审中，焦某1另提交了黄华葬礼上照片以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各项费用的凭据，用以证明焦某2未参加黄华的葬礼，亦未支付任何丧葬费用，未尽到任何赡养义务。焦某2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未参与葬礼原因为焦某1未通知，且不能证明焦某2未尽赡养义务。本案审理中，焦某1申请对涉诉房屋的现值进行评估。法院经随机确认，委托北京银通安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3月26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诉房屋在评估时的市场价值为2902000元。焦某1为此支付评估费9800元。焦某1与焦某2均认可该鉴定结论。庭审中，焦某2提交了其本人的《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二级，主张其自1996年起即被评定为残疾，生活有特殊困难，应适量多分遗产。经询，焦某2陈述其每月有退休工资与困难补助金共计4770余元。就黄华的赡养情况，双方均认可黄华生前同焦某1共同生活，由焦某1照料日常起居。经询，现涉诉房屋由焦某1占有使用，双方均表示无法共同居住使用涉诉房屋。本案审理中，焦俊玲之夫周景雨于2018年7月18日到庭，称其与焦俊玲生前无子女，并明确表示放弃对涉诉房屋的继承权利，亦不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焦某1提交包括《遗嘱》在内的一套见证书材料，主张应依照黄华遗嘱意思，将涉诉房屋由焦某1一人继承，现焦某2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及效力。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法院认定《遗嘱》无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遗嘱》在形式上属代书遗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虽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遗嘱》中黄华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对比《遗嘱》与《委托协议》落款处“黄华”的签字可见，虽两处“黄华”签字的字形较相似，但《遗嘱》中签字的笔划、结构较《委托协议》中签字明显更为规整、顺畅有力，一般人即可辨识出两个签字具有明显差别，不似同一人在同一时间书写，加之见证人孙迎秋对《遗嘱》是否为黄华所签的表述也前后不一致，存在出入。因此，法院对《遗嘱》中黄华签字的真实性存疑。第二，根据焦某1提交的录音所记录的《遗嘱》订立过程可见，黄华自始至终没有自主、明确、完整地表达出欲将涉诉房屋由焦某1一人继承的意思，相关内容均是在见证人孙迎秋的引导下，黄华以“是”“对”等被动答复的方式作出的，另考虑黄华的年龄、意识能力等客观情况，法院对《遗嘱》是否是黄华自主、真实的意思存疑。第三，就《遗嘱》订立的过程，见证人孙迎秋与代书人李博敏的相关表述不明确且存在一定矛盾，黄华在录音中也表述并未阅读《遗嘱》《委托协议》的内容，且录音与照片文件形成时间与立遗嘱时间也并不对应，无法客观真实反映订立遗嘱的情况，故焦某1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遗嘱》系代书人李博敏依照黄华自主、真实的意思代为书写后经黄华签字确认而形成的。综上，法院认为焦某1提交的《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故认定《遗嘱》无效。遗嘱无效的，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需要明确的是，涉诉房屋系黄华在焦如贵去世后购买并取得房屋产权证，涉诉房屋应属黄华的个人财产，就购房时折算焦如贵的工龄所享有的优惠，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属性，使用焦如贵工龄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应作为焦如贵的遗产予以继承。因此，法院在本案中对涉诉房屋以及上述财产性权利，作为黄华和焦如贵的遗产一并处理，并在分配遗产份额时一并予以考量。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焦某1主张黄华生前一直与其共同居住，由其负责黄华的日常生活起居，焦某2对此不持异议，且焦某2也认可其自身身体状况不佳，存在困难，故法院认定焦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可以多分遗产。综合考虑焦某2身患残疾的实际情况以及本案其他情形，法院确认由焦某1继承75%的份额，焦某2继承25%的份额。就具体继承取得方式，考虑到涉诉房屋现由焦某1居住使用，且双方均表述无法共同居住，从有利于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一次性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法院判令涉诉房屋全部归焦某1一人所有，焦某1应支付焦某2涉诉房屋现值25%的折价款，依据评估价2902000元确定金额为725500元。就评估费9800元，应由焦某1、焦某2按照各自继承份额予以分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黄华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十街坊23号楼X号房屋由焦某1继承，归焦某1所有；二、焦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焦某2房屋折价款725500元；三、驳回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焦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焦某1负担22500元（已交纳），由焦某2负担7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9800元，由焦某1负担7350元（已交纳），由焦某2负担2450元（焦某1已预交，焦某2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焦某1）。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法院查明事实可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焦某1所提交《遗嘱》的效力；二是如按法定继承，焦某2应继承的份额。一、关于《遗嘱》的效力。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焦某1所提交的《遗嘱》在形式上属代书遗嘱。其虽提交了包括《遗嘱》在内的一套见证书材料，但根据焦某1提交的录音所记录的《遗嘱》订立过程，黄华并没有自主、明确、完整地表达出欲将涉诉房屋由焦某1一人继承的意思，相关内容均是在见证人孙迎秋的引导下，黄华以“是”“对”等被动答复的方式作出。且就《遗嘱》订立的过程，见证人孙迎秋与代书人李博敏的相关表述不明确且存在一定矛盾，录音与照片文件形成时间与立遗嘱时间也并不对应，故无法客观真实反映订立遗嘱的情况。鉴此，一审法院确认焦某1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遗嘱》系代书人李博敏依照黄华自主、真实的意思代为书写后经黄华签字确认而形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焦某1提交的《遗嘱》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属无效。二、焦某2应继承的份额。遗嘱无效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黄华生前一直与焦某1共同居住，黄华的日常生活起居均由焦某1负责，故焦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可以多分遗产。综合考虑焦某2身患残疾的实际情况以及本案其他情形，一审法院确认由焦某1继承75%的份额，焦某2继承25%的份额，分配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焦某1、焦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0元，由焦某1负担11050元（已交纳），由焦某2负担110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李延昭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