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法定代表人：贾政和，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泽林,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向东，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闵洁，女，1994年5月1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武，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刘闵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刘闵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未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通知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就视为上诉人已默示无意愿与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此种推定无任何证据作为支撑。相反，从现有证据可以推定上诉人有意愿与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刘闵洁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手机短信显示，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上诉人并未安排刘闵洁交接工作，至少说明上诉人没有和刘闵洁作出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刘闵洁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才告知上诉人不续签劳动合同并要求进行工作交接，无论是劳动合同的解除还是终止，工作交接都应发生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而不是发生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刘闵洁的此种行为与常理不符。按照企业正常的员工招录习惯，如上诉人无意愿继续与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则应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前提前招录新的员工，并让其尽快与刘闵洁交接，以便熟悉工作，不会因刘闵洁的离职而使得工作岗位出现空置，然而上诉人从未提前招录新的员工，更没有安排人员与刘闵洁交接。刘闵洁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上诉人以微信的方式通知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刘闵洁明确表述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由此，上诉人愿意与刘闵洁续签合同，而刘闵洁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立法原意是对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权利的一种保障，而不是要求用人单位必须提前三十日告知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未履行该项告知义务不能推定出用人单位不愿续签劳动合同，同时也不能将用人单位未履行该项告知义务的法律责任和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混为一谈。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上述规定，认为上诉人未书面通知即视为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继而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现行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江苏省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违法后果，在用人单位明确表示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的推定逻辑极有可能被部分劳动者利用，在用人单位程序上存在瑕疵时，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经济补偿甚至是赔偿金的法律后果，对用人单位明显不公平。3.本案劳动合同期满时间节点具有特殊性，上诉人通知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合理的。该份劳动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3月23日，到期日为星期六，而星期六、星期日是国家法定休息日。上诉人从未告知刘闵洁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刘闵洁也从未就此询问上诉人的意见，也并未表示合同到期后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善意地认为刘闵洁是愿意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故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通知其续签劳动合同。虽然双方劳动合同期满，但是考虑时间上的特殊性，上诉人通知续签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合理的。被上诉人刘闵洁辩称，1.根据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书》可知，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24日起至2019年3月23日止，故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应于2019年3月23日24点期满自然终止。按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直到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5日上午8点27分向其发送手机短信告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劳动关系自然终止时都未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足以证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并未有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故一审判决以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未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通知劳动者续订合同，认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已默示无意愿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判决并无不当，不会给用人单位造成极大的风险，反而能督促用人单位严格遵守法律法规。2.本案中，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已自然终止，并不会因为到期日是法定休息日而顺延到下一个工作日。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如有意愿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应按法律规定的时间节点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闵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9243.78元、未休年假1天的三倍工资417.77元、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个月工资4420元、2018年12月、2019年1月以及2019年3月考勤奖共计750元、五险一金差额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刘闵洁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24日至2018年3月23日止；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安排刘闵洁在工勤岗位从事行政工作；刘闵洁享有法定休息休假权利，刘闵洁具体休息办法和时间按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规定由双方商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因工作需要安排刘闵洁延长工作时间或在节假日加班的，应与工会和刘闵洁协商同意，依法支付加班加点工资，或按规定安排补休。刘闵洁休息休假期间的工资支付或扣减办法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试用期自2017年3月24日起至2017年4月23日止。2018年3月24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期限自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止，无试用期约定，其他约定基本同上一份劳动合同书。2019年3月23日系周六，非工作日。2019年3月25日8时27分，刘闵洁向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单位工作人员胡善艳发送短信，内容如下：“胡主任，你好，我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24日到期，合同自然终止，因双方劳动关系不再继续履行，单位应安排人员与我交接，直至劳动合同终止日，单位一直未安排人员和我交接，本着为单位负责任的角度，要求单位安排相关人员与我交接，如未安排人员与我交接导致的所有损失，由单位自行承担。”2019年3月25日早上9时许，胡善艳以微信方式通知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刘闵洁在微信中答复：“合同都已经自然终止了，对于终止后建立的新合同，本人没有意愿。”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1日，刘闵洁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如下：1.2019年3月工资3104.37元；2.经济补偿金9269.06元；3.年假5天的三倍工资共计2088.87元；4.代通知金一个月工资4420元。2019年5月27日，刘闵洁以仲裁庭自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未能作出仲裁裁决为由申请终结，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仲裁决定，终结仲裁活动。2019年6月5日，刘闵洁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庭审中，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对于刘闵洁提交的收入表格无异议，该表格记载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刘闵洁的应发工资总额为55462.67元，月平均收入为4621.89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未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通知劳动者续订合同，应视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已默示无意愿与刘闵洁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刘闵洁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共签订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至2019年3月23日期满，因双方未再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止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刘闵洁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照刘闵洁在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刘闵洁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工资的经济补偿。刘闵洁在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年限为2年，故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应根据刘闵洁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即4621.89元/月向刘闵洁支付经济补偿9243.78元（4621.89元/月×2个月）。关于刘闵洁提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支付1天未休年休假三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此项请求应属于劳动行政部门职能范围，非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故对于刘闵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关于刘闵洁提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2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系期满而终止，并非用人单位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刘闵洁主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必须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本案中，刘闵洁主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给付其2018年12月、2019年1月以及2019年3月考勤奖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系独立的劳动争议，且该争议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该项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刘闵洁提出的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支付五险一金的差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已为刘闵洁办理了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缴纳手续，现因刘闵洁对于缴费数额产生异议，是征收和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此类纠纷应由社会保险管理部门和公积金征缴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于刘闵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闵洁经济补偿9243.78元；二、驳回刘闵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刘闵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一审判决认定的刘闵洁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和工作年限不持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决定书、劳动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刘闵洁收入表格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应否支付刘闵洁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刘闵洁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3月23日期满终止的事实不持异议，现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主张其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除外情形，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与刘闵洁自2017年3月24日起已连续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刘闵洁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应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三十日前，即2019年2月23日前，书面告知刘闵洁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与刘闵洁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确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支付刘闵洁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243.78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