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终14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瑞展，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纪，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金芬，女，1955年1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燕，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82年1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沈金芬（张军之母），同上诉人沈金芬。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坤，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颖，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4年6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嵊州。法定代理人：户某，女，1978年10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嵊州市。原审被告：张某2，男，2009年1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嵊州市。法定代理人：户某，女，1978年10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嵊州市。上诉人范瑞展、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因与原审被告张某1、张某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瑞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纪，上诉人沈金芬、张海燕、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坤、刘晓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某1、张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瑞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利息计算方法的判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沈金芬除在遗产范围内支付货款及利息和罚息外，还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货款及利息和罚息的民事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沈金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以致误判。1.张明炎购买范瑞展的名贵木材和其制造、销售品牌家具存在必然联系；２.张明炎购买范瑞展的名贵木材所支付的款项，大部分从沈金芬、张明炎个人账户中支付；３.沈金芬知道张明炎和范瑞展存在供货关系，知道欠付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正。本案欠付的货款属于张明炎和沈金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利息计算方法及起息日判定有误。沈金芬、张海燕、张军辩称：本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应该是北京市月坛家具公司（以下简称月坛公司）的欠款行为。沈金芬、张海燕、张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瑞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范瑞展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当事人不适格。张明炎注册成立月坛公司，并参与月坛公司的实际经营，因业务需要通过月坛公司向北京茂欣伟业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茂欣经营部）购买黄檀等名贵木材，月坛公司与茂欣经营部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理应由月坛公司承担债务，而与张明炎个人无关。2.没有查清房屋已经抵扣货款的事实。张明炎曾将位于西安的两套房抵扣了300万元货款，有视频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范瑞展辩称：不认可张明炎是职务行为，欠条上都是张明炎的签字，并没有加盖月坛公司的印章；付款不都是月坛公司支付；而且沈金芬一直都承认欠范瑞展货款。张某1、张某2未提出上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范瑞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支付本金5438485元及利息；2.要求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炎曾向茂欣经营部购买木材，并欠付部分货款。2014年9月24日，张明炎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茂欣经营部微凹黄檀红木，总货款已欠金额3166230元。庭审中，范瑞展主张该欠条系针对2012年7月27日至2014年9月24日所有欠付货款而出具。范瑞展就此提交张明炎签署之日期为2012年9月14日、2012年7月27日、2012年9月10日、2013年5月7日欠条四张，以及2012年至2013年期间之出库单七张加以证明。2014年12月5日，张明炎签署《出库单》，载明：墨西哥微凹，25.7015吨，单价7万元，金额1799105元；墨西哥微凹大料，4.0315吨，单价10万元，金额403150元。2014年12月8日，张明炎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茂欣经营部微凹黄檀红木货款金额2202255元。2015年11月5日，张明炎签署《出库单》，载明：微凹黄檀，9.779吨，单价48000元，金额469000元，已付69000元，欠款40万元整。同日，张明炎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拉茂欣经营部木材款微凹黄檀9.779*48000=469000元，付款69000元，实际欠款40万。2016年3月1日，张明炎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拉茂欣经营部木材款5.6514*48000=270700元，付款100700元，欠余款170000元，货已拉走，出库单号：0073587。庭审中，范瑞展提交号码为0073857之《出库单》一张，载明：微凹黄檀，5.6415吨，单价48000元，金额270792元，货已拉走，款付10万元整，欠余款170000元。该出库单无张明炎签字。庭审中，沈金芬、张海燕、张军主张张明炎曾以西安两套房屋折抵300万元货款，并向法院提交视频一份加以证明。范瑞展称张明炎确曾提出将其两套位于西安的房屋出售用于偿还货款，但双方并未就以房抵债之事协商达成一致，范瑞展亦未接受该两套房屋用于抵债。庭审中，沈金芬、张海燕、张军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以证明其于2015年6月18日、6月19日支付货款共50万元，于2016年2月1日支付货款10万元。范瑞展认可收到2015年6月50万元付款，否认收到2016年2月1日付款10万元。另查，张明炎于2016年5月11日去世。2018年4月25日，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475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继承人张明炎对月坛公司享有的百分之五十之股权份额由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继承，归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所有；二、×××小汽车、×××小汽车出售款之一半即十二万元由被告张军继承，归被告张军所有；三、被继承人张明炎名下中国银行账户62178562000********，被告沈金芬名下中国银行账户62166162010********，被告沈金芬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4600180********、62284800101********，被告沈金芬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220812020********、95588204100********、62220802000********、02000485010********、02000533010********、62220202000********以上十个账户内余额之一半共计十五万七千三百五十元六角八分，由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被告沈金芬、被告张军、被告张海燕继承所有，其中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共同享有五分之二的份额，被告沈金芬、被告张军、被告张海燕各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该判决书查明：2014年3月26日，张明炎出具《遗嘱》，主要内容为：“免百年之后为遗产继承造成遗产继承人间的纷争，特立遗嘱。我名下的财产：1、月坛公司股权出资额98.48万元；2、合作购买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百荣世贸商城一期地下一层A区4道B1A072甲号铺位的经营权；3、22-1室房屋一处，我和沈金芬共有；4、44-1室房屋一处，我和沈金芬共有；月坛公司购买的朝阳区管庄乡小寺村老办公室院落一套。对上述财产中我应分的利润、补偿、共有财产中的份额，均由我的两个孙子张某1、张某2继承，别人不得干涉。”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院将根据张明炎遗嘱所载内容对其遗产进行分割，关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部分，将根据法定继承的方式，在各继承人即张某1、张某2、沈金芬、张军、张海燕间进行分割。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鉴于张明炎、沈金芬涉及其他民事纠纷案件，44-1室房屋、22-1室房屋、3-4室房屋均被其他法院保全查封，考虑到若在各继承人之间分割上述三套房屋可能侵害案外人利益，本院认为44-1室房屋、22-1室房屋、3-4室房屋现以不分割为宜，待查封解除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在分出沈金芬的财产后，张明炎的遗产范围包括：一、张明炎享有的月坛公司之股权；二、×××、×××小汽车出售款24万元50%之份额；三、张明炎及沈金芬名下银行存款314701.36元50%之份额。鉴于月坛公司系张明炎与沈金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注册成立并由二人实际出资，注册资金系张明炎与沈金芬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张明炎享有对月坛公司50%的股权。上述判决作出后，沈金芬、张军、张海燕提起上诉。2018年7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90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欣经营部于2018年8月9日注销，范瑞展为该经营部经营者。一审法院认为：张明炎向茂欣经营部购买木材，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范瑞展系茂欣经营部经营者，茂欣经营部注销后，范瑞展有权就茂欣经营部之未尽债权主张权利。张明炎以个人名义签署出库单、出具欠条，沈金芬、张军、张海燕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明炎系代表月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法院对其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应由月坛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张明炎签署出库单并出具欠条，确认欠付茂欣经营部货款。张明炎应就欠付货款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关于沈金芬、张军、张海燕主张之60万元还款金额，其中50万元范瑞展认可已收到并在欠款金额中扣除。范瑞展虽否认收到其余10万元，但沈金芬、张军、张海燕提交之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支付了该部分货款，故对该10万元付款，应在范瑞展主张之货款中扣除。关于沈金芬、张军、张海燕主张曾以张明炎名下位于西安之两套房屋折抵300万元货款的意见，沈金芬、张军、张海燕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就折抵事宜与范瑞展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折抵事宜实际履行。故对沈金芬、张军、张海燕之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张明炎未及时支付货款，应赔偿茂欣经营部因此发生之利息损失。张明炎与茂欣经营部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故范瑞展主张之利息计算方式缺乏依据，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范瑞展未能举证证明张明炎对茂欣经营部所负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其要求沈金芬就张明炎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张明炎去世后，其对茂欣经营部所负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故张明炎之法定继承人沈金芬、张军、张海燕、张某1、张某2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遗嘱继承人张某1、张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各承担二分之一。张某1、张某2及其法定代理人户某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明炎之法定继承人沈金芬、张军、张海燕、张某1、张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连带清偿范瑞展货款5338485元及利息（以533848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足部分由张明炎之遗嘱继承人张某1、张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各承担二分之一。二、驳回范瑞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沈金芬、张海燕、张军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下料车间质量标准》、《木工车间质量标准》，证明月坛公司有一套规范的工作流程，非个人能够完成家具制作和生产销售等工作；第二组证据，杨某、史侠平的书面证言，证明月坛公司从茂欣经营部进木材，拉回公司生产；第三组证据，购房合同或者房产证，用以证明张明炎不是用木材款购买房屋。范瑞展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人证言证据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沈金芬、张海燕、张军申请证人杨某出庭。杨某陈述，以前在月坛公司工作，从范瑞展处买回来材料，抓进烘干窑烘干，然后搬出来做家具。沈金芬、张海燕、张军称，杨某的陈述可以证明张明炎购买的木材是拉回月坛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的，这是公司的经营行为。范瑞展对杨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1.杨某一审就应当出庭作证，一审未出庭而二审出庭，违反了证据规则；2.杨某只是负责装修，不了解真实情况，不清楚范瑞展和张明炎之间的关系；3.杨某是月坛公司的雇员，与月坛公司有利害关系，所以杨某的证言不足为证。另查，范瑞展提供的出库单提货人处分别记载有：月坛家具、月坛家具厂、月坛、月坛老张、月坛张总。月坛公司向范瑞展支付过部分款项。月坛公司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家具；销售家具、销售百货；家居装饰。本院认为：本案首要争议焦点为，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范瑞展主张涉案货款为沈金芬、张明炎的夫妻共同债务，因张明炎已去世，故要求张明炎的法定继承人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欠付货款的主体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范瑞展提供的出库单提货人处分别记载有：月坛家具、月坛家具厂、月坛、月坛老张、月坛张总等，虽然欠条中仅有张明炎个人签名，但结合张明炎系月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可以印证张明炎是以月坛公司名义与茂欣经营部进行交易；其次，出库单记载的每次供货数量均以吨计算，少则几顿，多则几十吨，与通常情况下的个人或夫妻的家庭购买行为不符，更符合公司生产经营购买木材等原材料的情况；再次，双方买卖关系持续时间较长，月坛公司曾向范瑞展支付过部分款项；最后考虑到月坛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制造、加工、销售家具，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亦为名贵木材，购货的用途与月坛公司的经营范围亦相符。综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张明炎系代表月坛公司进行交易，范瑞展与张明炎个人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范瑞展应向月坛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范瑞展起诉要求沈金芬、张海燕、张军、张某1、张某2支付货款及利息，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范瑞展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869元退还范瑞展;范瑞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869元、沈金芬、张海燕、张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869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