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主要负责人：王吉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波，河北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市畅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建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隆，章丘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畅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行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畅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未在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凭证中主动提供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以此判定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承担保险义务，系对事实认定错误。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与畅行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事由有特别约定。案涉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第3条，“出险时，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的与投保信息一致的车辆行驶证、驾驶员驾驶证，否则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是就保险免责事由的特别约定，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属于保险人提供的免责条款。驾驶员不得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投保人所雇佣的驾驶员应具有与准驾车辆合法有效驾驶证，是投保人和驾驶员的法定义务，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无需再次进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宋福程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保险车辆发生单方保险事故。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畅行公司作为专门从事道路运输的公司、驾驶人宋福程作为职业司机，对此规定是明知的，也是其应当遵守的法定义务。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已经就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双方特别约定的免责事由应属于对保险人免责事由的特别提示。本案中，投保人与保险人在投保前已经进行了口头提示，并且已将双方协商的结果进行书面特别约定，双方约定的内容也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应当认定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在投保过程中已经对投保人进行了免责提示。一审法院的认定未考虑到案涉保单的特别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畅行公司主体不适格，无权主张保险金赔偿。案涉人身意外险的受益人应当是驾驶人宋福程的近亲属，畅行公司无权受让该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专属于债权人自身债权不得行使代位权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对此进行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因此，畅行公司与宋福程家属签订的人身保险权益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畅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权起诉保险公司主张人身意外保险金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可以同时享受工伤赔偿与意外险保险赔偿。畅行公司的赔偿，是其作为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法定工伤赔偿，因此，畅行公司以已经承担了工伤赔偿而主张享受员工人身意外险索赔权，是对劳动者权益的侵害，不符合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不能将取得意外伤害的保险金作为工伤赔偿的条件。畅行公司辩称，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一）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所依据的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条之规定，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拒赔所依据的条款，应当视为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畅行公司系投保人，投保保险时，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应当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一审中，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退一步讲，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所依据的免赔条款内容中，没有明确约定驾驶人员增驾A2实习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不能作为拒赔的依据。（二）畅行公司向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权利，诉讼主体适格。人身保险的保险金索赔请求权是否可以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予以了肯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所享有的保险金索赔请求权是一种确定性权利，是合同之债，当然可以转让。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认为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不能转让，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上述规定是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代位权的问题，本案中畅行公司与死者家属之间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到期债权，根本谈不上代死者家属向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且本条规定的是专属债务人的自身债权不得代位，并没有规定专属债务人的自身债权不得转让。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退一步讲，畅行公司向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权利，是基于畅行公司支付了死者家属相关损失，时间是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的保险索赔请求权转化成了一般合同之债，法律规定仅仅禁止了某些情况下受益人身份变更的情形，但并没有规定事故发生后保险索赔请求权不得转让，所以本案中保险理赔权的转让行为属于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的范围，是有效的。关于工伤赔偿与意外险竞合的问题，这是死者家属自由处分权益的方式，畅行公司与死者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谈不上工伤赔偿，退一步讲，是否存在工伤赔偿与本案保险理赔纠纷不冲突，在整个保险理赔中，畅行公司就其垫付的46万元损失在保险限额内主张理赔，并不违反损失填补原则，更没有加重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的理赔责任。畅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46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畅行公司为鲁AL7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投保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4日。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载明，请登录www.e-chinalife.com网站，查询和阅读《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款）利益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2019年3月20日13时37分许，宋福程驾驶该车沿博草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沂源县鲁村镇李家泉村路段处，未确保安全驾驶，致使车辆驶出路面与道路东侧的树木及山体刮撞后侧翻，造成本车损坏，驾驶员宋福程死亡。2019年4月29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沂源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福程在A2证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车超速行驶，且行驶中未确保安全驾驶，致使所驾车辆向左驶离路面后侧翻的行为，直接引发此次交通事故，宋福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畅行公司与周善林（鲁AL70**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挂靠于畅行公司）、张雪玲（宋福程妻子）、宋慧清（宋福程长女）、宋玉清（宋福程次女）签订《和解协议书》，周善林、畅行公司共赔偿张雪玲、宋慧清、宋玉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等共计46万元（含周善林已经支付给沂源县交警部门的3万元）。各方均同意将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畅行公司。2019年4月1日，畅行公司向张雪玲、宋慧清、宋玉清支付赔偿款43万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宋福程驾驶证处于增驾A2实习期间。以上事实，由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和解协议书、建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福程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如免除保险责任，需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增驾实习期发生交通事故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2.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投保人畅行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是保险人应主动履行的义务，而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才被动发生的，亦不是通过告知投保人保险条款所在网页，由投保人自行登录网页进行查询和阅读的形式进行说明。本案中，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并未在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凭证中主动提供保险条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就免责条款已尽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增驾实习期发生交通事故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亦应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在畅行公司已将赔偿金46万元赔偿给宋福程继承人，宋福程继承人将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畅行公司的情况下，畅行公司向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46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畅行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460000元。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中特别约定第3条约定，出险时，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的与投保信息一致的车辆行驶证、驾驶员驾驶证，如发生交通事故，需出具的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书，否则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中第六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烧伤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以上事实有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所涉意外伤害保险受益权随即转变为现实的财产性权利，不再具有人身专属性，故该权利可以依约转让。畅行公司与张雪玲、宋慧清、宋玉清、周善林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自愿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保险理赔权益已依约转让给畅行公司。依据劳动关系主张工伤赔偿款与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即便用人单位支付了工伤赔偿款，亦并不影响本案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的效力，故畅行公司主体适格，其有权向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保险金赔偿。本案保险事故系在宋福程增驾A2证实习期间，但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及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均没有实习期内发生保险事故免赔的约定，也没有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约定，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实习期内发生保险事故免赔和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免赔,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其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潇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高 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徐 莹书 记 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