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海，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萍，女，1979年1月3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海，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望岳东路中兴时代大厦1楼。 负责人：马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女，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鹏、董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鹏、董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陈鹏即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并且陈鹏一直在现场等候至120急救车到达，并随急救车到达医院为受害人缴纳了医疗费，陈鹏并没有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因此一审认定陈鹏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是错误的。在上诉人提交的（2016）鲁0982刑初612号刑事判决书及（2017）鲁09刑终72号裁定书中，均认可了陈鹏在事故发生立即在现场报警并等候，并未认定陈鹏弃车或驾车逃离现场。以上两份法律文书仅仅是认定上诉人董萍顶替陈鹏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但并没有认定陈鹏弃车或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所以一审认定陈鹏属于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是错误的。二、董萍顶替陈鹏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但陈鹏也因此受到了刑事处罚，本案是商事案件，应依据商事法律规定和商事主体之间的约定为处理原则。本案中适用的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是“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陈鹏并没有弃车或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一审判决依据陈鹏属于肇事逃逸因此商业险不予理赔，但保险条款中并没有肇事逃逸不赔的表述。三、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支付给案外人俞某的摩托车损失1500元，一审只支持了800元是不正确的。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中，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均认定陈鹏为肇事逃逸，这种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99条、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严格禁止。陈鹏弃车逃逸，并隐匿驾驶员身份，造成一死一伤的重大交通事故，造成驾驶员在发生事故时是否醉酒等许多证据无法核实。其逃避法律责任的事实不应被鼓励，否则会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保险人已经将条款予以提示，并就字体加粗加黑。驾驶员陈鹏不应将自己的违法行为转嫁到保险公司身上。 陈鹏、董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659937.0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董萍所有的鲁Ｊ×××××号小型轿车于2016年6月6日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向保险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商业险中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46137.6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6年7月5日0时起至2017年7月4日24时止。2016年10月5日15时30分左右，原告丈夫陈鹏驾驶被保险车辆鲁Ｊ×××××号小型轿车与受害人俞某驾驶的鲁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俞庆坤发生机动车责任事故，致俞某受伤，俞庆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陈鹏弃车逃逸，于2016年10月9日被查获，陈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俞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俞庆坤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7年1月18日，陈鹏与俞某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受害人各项损失550000元。2017年3月7日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刑初612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陈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陈鹏在事故后隐匿驾驶员身份，让他人顶替投案，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以交通肇事罪判处陈鹏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以上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并有原告提供的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鲁Ｊ×××××号小型轿车的行驶证、俞庆坤在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费发票、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俞庆坤在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费发票、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俞庆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原告方与俞庆坤亲属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俞某住院费发票、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诊断书、新泰市沈西福利化工厂工资单、原告与受害人俞某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原告修车费发票及车辆维修清单、新泰市人民政府新政发[2006]27号文件、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刑初612号刑事判决书、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刑终72号刑事裁定书，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110接警信息证据和被告提交的商业险保单副本、相关投保单的签字，机动车商业三者综合保险条款、两原告结婚证证据证实。 原告主张：发生事故后原告陈鹏未离开现场，不属于逃逸，被告应按投保的商业综合保险赔偿。 被告主张：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和法院刑事判决书均认定陈鹏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应赔偿商业险，只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0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将所有的鲁Ｊ×××××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事实，有保险单证实应予认定。原告陈鹏驾驶被保险车辆鲁Ｊ×××××号小型轿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和死亡的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并有交通事故责任书和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应予认定。被告同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08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是否赔偿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陈鹏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的规定，该条款已告知原告董萍并签字确认，被告不应负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发生交通事故后陈鹏未离开现场，不应认定为逃逸，被告应负赔偿责任。原告陈鹏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隐匿驾驶员身份，让他人顶替投案，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新泰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均认定陈鹏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原告要求在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财产损失800元，以上共计120800元。二、驳回原告陈鹏、董萍要求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9.63元，由原告陈鹏、董萍负担3924.69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1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陈鹏的通话记录原件，以及从新泰市人民法院刑事卷宗中拍摄的陈鹏的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当天陈鹏在案发地拨打了120和122事故报警电话，陈鹏履行了对受害人的抢救和事故报警义务；证据二、交警部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实陈鹏在案发后以当事人身份拨打122事故报警；证据三、案发事故现场的照片8张及从新泰市人民法院档案室刑事卷宗中复印的照片4张，证实案发事故现场情况以及案发后陈鹏没有离开事故现场，并在现场等候处理，该组证据也相互印证，证实照片的真实性及事故车辆的受损位置及状况；证据四、住院费预交收据打印件1份复印件5份，可以看出陈鹏第一时间对受害人进行抢救，其他预交费收据证实陈鹏为受害人缴纳住院费的事实；证据五、新泰市新甫街道翔烁汽修厂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2016年12月16日董萍驾驶事故车辆到该汽修厂进行修理车辆，后2018年4月17日出具发票以及结算清单用于保险理赔，才导致维修费发票与结算单的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通过结算单及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车辆照片，可以看出该汽修厂维修的车辆就是陈鹏驾驶事故车辆发生事故后的车辆；证据六、从法律文书裁判网打印的全国各地法院对于类似案件的判决书四份，用于说明对于顶替驾驶员全国各地法院在审理中没有认定为是破坏现场、伪造证据；证据七、代理人从网络中搜集的理论文章，用以说明顶替驾驶员不应当作为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的理由，也不认为顶替驾驶员是破坏现场、伪造证据。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对于通话记录报警的时间不是很清晰，原告在事故发生后，是否存在积极救助报警的行为，应当补充120的出警救助记录以及交警相关的出警记录来充分的证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报案内容系群众报案，报案人陈鹏上面没有注明相关的住址和身份情况，无法证实陈鹏在案发后以当事人的身份报案，而且该事实与事故认定书中陈鹏弃车逃逸相互矛盾，该份证据的效力远低于事故认定书，所以我们对陈鹏事故发生后的行为还是认可交警队的认定；对证据三有异议，照片并没有相关的日期以及出具单位，无法证实系案发后事故现场的照片，其中照片中两人的名称为手写画出的添加字迹，明显是后期修改，仅从照片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更无法证实肇事人员陈鹏没有离开现场的事实，对于人民法院调取的照片两张复印件，车牌号及人员均不清楚，无法证实事故的真实性及车辆的受损情况，我方认为以上的事实均应以交警事故认定书查明的事实为准;对证据四有异议，五张收据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加盖任何公章，陈鹏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从该证据中无法看出，应当以实际交费的发票或者向医院交款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来证明该事实；对证据五有异议，陈鹏的车辆是否进行了维修，应当提供正规的发票，修理厂的车辆是否为肇事车辆，应当以维修发票、维修清单、配件更换明细等证据证实，该证明也没有修理厂的营业执照，出具该证明的主体是否与本案车辆存在关联性均没有相关证据；对证据六有异议，该证据均系复印件，也没有加盖相关公章，出具来源并不明确，而且相关判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陈鹏的主观恶意已经在事故认定书及本案的相关判决中予以记载，肇事逃逸的事实清楚，其他的判例与本案并没有实际关联，不应作为本案的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七理论文章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 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刑初612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7）鲁09刑终72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案发后，陈鹏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将此事电话告知了其妻董萍，两人商议隐匿陈鹏肇事驾驶员身份，由董萍在现场投案。2016年10月9日，陈鹏被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16年10月20日，俞某（俞庆坤之父）、刘运芳（俞庆坤之母）与陈鹏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陈鹏一次性赔偿俞庆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不含陈鹏支付部分）、停尸费以及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伍拾万元，另陈鹏再补偿五万元，共计五十五万元。当天，陈鹏支付了该55万元。 2017年1月18日，俞某与陈鹏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陈鹏一次性赔偿俞某医疗费19669元（交强险10000元）、误工费10099.8元、护理费5703.42元、住院生活补助费99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7462.22元，双方按责任认定书主次7:3分成，陈鹏赔偿俞某29223元，俞某摩托车维修费1500元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不按责任分成，由陈鹏全额赔偿俞某，共计30723元，陈鹏已支付俞某14700元，再支付16023元。当天，陈鹏支付了该16023元。 因本案事故，陈鹏、董萍赔偿俞某30723元（包括车损1500元），赔偿俞庆坤55万加医疗费11434.83元，总共592157.83元。 因本案事故，陈鹏、鲁萍修理其鲁Ｊ×××××号车，支付修理费2100元。 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以及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萍为其所有的机动车在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险，其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承保范围内依法进行赔付。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以其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主张商业险不负赔偿责任，据其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一审法院（2016）鲁0982刑初612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7）鲁09刑终72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案发后，陈鹏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结合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应当认定在事故发生后，陈鹏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以及122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因此，陈鹏的行为不能认定是“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据此条款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陈鹏驾车出事故后谎称是其妻董萍驾车出的事故，此种情形能否认定为是“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本院认为，对于此种情形是否属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存在不同解释，而该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当具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陈鹏驾车出事故后谎称是其妻董萍驾车出的事故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是“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综上，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其应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因本案事故，陈鹏、董萍共计赔偿第三者592157.83元，该项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陈鹏、鲁萍修理其鲁Ｊ×××××号车支付的修理费2100元，平安保险公司应在车损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陈鹏、董萍各项损失共计594257.83元； 三、驳回陈鹏、董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9.63元，由陈鹏、董萍负担328.3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487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9.26元，由陈鹏、董萍负担656.68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974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