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峰，男，198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鸿富锦精密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法定代表人：李龙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峰因与被上诉人鸿富锦精密电子（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富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8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峰、被上诉人鸿富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鸿富锦公司支付陈荣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8960元、年终奖2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悔过书》所载明的事实系陈荣峰实施的事实。首先，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一审判决第6页最后一个自然段到第7页最后一个自然段所载明的事实，全是从形式上根据陈荣峰写的《悔过书》认定的，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其次，陈荣峰在《悔过书》中所写的内容均系应鸿富锦公司要求所写，陈荣峰并未实施《悔过书》上载明的事项，鸿富锦公司在一审中也未举示陈荣峰拉开横幅的证据。鸿富锦公司在一审中举示陈荣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证据仅有《悔过书》。该《悔过书》系陈荣峰在当地派出所介入下所写，鸿富锦公司并未提交派出所对该事项的任何证据，这也再次说明陈荣峰并未实施《悔过书》所载明的事项。二、一审法院只认陈荣峰单方所写的《悔过书》及陈荣峰签字的《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并未要求鸿富锦公司提交与《悔过书》相印证的证据错误。首先，众所周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产生争议，用人单位显然处于强势一方，何况是鸿富锦公司这样有着强大保安团队的大公司，其要求陈荣峰写材料签字是非常容易实现的。从仲裁到一审，均未要求鸿富锦公司提交与《悔过书》相印证的证据，这对陈荣峰而言，严重不公，有违《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严重不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其次，一审法院仅以《悔过书》作为认定事实的核心证据，显然不符合本案审理的宗旨。且陈荣峰在一审中陈述，该《悔过书》系陈荣峰按照鸿富锦公司保安所讲的内容书写的。基于此，虽然陈荣峰并无证据证明当时的情形，但法院应要求鸿富锦公司进一步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三，一审法院用商事思维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和判决结果错误。首先，恳请二审法院要求鸿富锦公司提交陈荣峰实施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其次，鸿富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横幅照片和微信截图，并未证明陈荣峰实施了拉开横幅并在公众场合展开以及陈荣峰在几百人的微信群里号召广大工友堵海关的事实。若真有其事，派出所岂会仅让陈荣峰写一份《悔过书》，而不作出相应的处罚决定？再次，既然事实部分未查清，自然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鸿富锦公司违法解除与陈荣峰的劳动关系，当然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最后，鸿富锦公司并未组织陈荣峰学习规章制度，陈荣峰并不知道有该制度。鸿富锦公司提到的那些培训签字，基本上都是代签的。《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完全不适用于本案，陈荣峰实际并未实施该条所针对的聚众滋事行为，陈荣峰与20多名工友只是去工会办公室合理合法表达诉求。鸿富锦公司从未与表达诉求的劳动者进行协商，也未进行劝导。此外，年终奖应当是每一个人都有的，绩效奖才是根据员工的表现发放，陈荣峰应当获得年终奖。鸿富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鸿富锦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陈荣峰存在严重的违纪行为，《悔过书》是陈荣峰在西永派出所亲笔书写的，并由派出所存档，该《悔过书》载明了陈荣峰严重违纪的事实。在写下该《悔过书》的第二天，陈荣峰又亲笔签署了《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该表上也载明了陈荣峰严重违纪的事实。同时，该表上建议处理类别为开除，也就是说陈荣峰在明知其将被开除的情况下，仍然签署该提报表，足以证明陈荣峰对其违纪事实是确认的。陈荣峰未举示任何反证推翻鸿富锦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清晰的。此外，鸿富锦公司已举示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且这些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经过了公示、告知，按照公司规章制度，陈荣峰的违纪行为应当予以开除。规章制度明确载明陈荣峰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年终奖发放条件，因此鸿富锦公司解除与陈荣峰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且不应当支付陈荣峰年终奖。陈荣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鸿富锦公司向陈荣峰支付赔偿金78960元〔（4185+750）元/月×8月×2〕；2.判决鸿富锦公司向陈荣峰支付年终奖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荣峰于2010年10月进入鸿富锦公司工作，2010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了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2014年4月11日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2014年4月12日，双方签订了自2014年4月12日起至2017年4月11日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2017年4月12日，双方又签订了自2017年4月12日起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该份合同中双方对工作内容与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合同解除和终止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陈荣峰）的工作内容（岗位或工种）为现场生产操作；第七条“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约定：1.甲方（鸿富锦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重大事项，应当公示或告知乙方。公示可以网络公示等形式进行，网络公示网址如下：a.富士康文化网http://culture.efoxconn.com；b.富士康工会网http://gh.foxconn.com；c.IE学院网站××。2.乙方应遵守国家和地方有关法律法规、政府计划生育的有关规定和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提高职业技能，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和职业道德；第十二条“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约定：1.乙方如有个人生活、感情上的困扰，甲方鼓励乙方向工会、员工关爱中心求助，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表达合理诉求，依法维权。对于乙方非法或不合理的极端行为和不当索求，甲方可以依法拒绝，必要时甲方得请政府相关部门依法办理。2.乙方同意遵守甲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遵守甲方知识产权保护的各项制度规定，因乙方违反相关规定而产生的一切不利后果，包括民事责任及刑事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等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25日，鸿富锦公司经集团职工代表大会审议修改，确定《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并通过富士康文化网http://culture.efoxconn.com进行了公示。《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规定，聚众滋事、冲撞或围堵工作、办公场所、呼喊诉求口号、或采取其他非理性方式表达诉求等，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管理、工作或生产秩序及扰乱他人正常工作、生活秩序，或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声誉的，经劝导改正者，记大过一次；经劝导仍不改正者，或带头者，开除。2015年1月9日，鸿富锦公司经集团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与修改，经集团法务审核，与集团工会代表共同协商确定《员工手册》，并通过富士康文化网http://culture.efoxconn.com进行了公示。该《员工手册》“十八、奖金”部分，第九十九条规定，目的：鼓励员工长期扎根服务，利益成果共享形成命运共同体，提高人才竞争力。第一百条规定，奖金核定依据：平时及年终考绩、特别贡献、年资及服务表现、奖惩、训练及考勤记录等。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公司将部分盈余以奖金形式回馈员工，属于公司福利政策，福利性奖金不同于薪资项目，非公司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公司有权依实际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发放。奖金发放时已离职的员工不得享有。未计发前财产权利不得转移，不构成对员工债务，且公司可随时根据情形变化予以调整或取消。2018年12月20日，陈荣峰在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微电子园治安派出所书写下《悔过书》，载明：“……2018.12.20今天我组织去工会诉求分流的事情，但是在组织的过程中，影响了公司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在此我深深的感到了后悔。下次，我不会在冲动了。我制造横幅叫其他人参加，对社会秩序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横幅上写的是还我血汗，还我青春。同时我还组织一个微信群，拉了三百多人进群明天去海关卡口罢工，现在经过派出所的领导和公司的领导的教育，深深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此非常后悔……”。2018年12月21日，针对陈荣峰的违纪行为，鸿富锦公司形成《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一份。该提报表的“违纪事实描述”处载明：“2018/12/20带头组织人员拉扯横幅反映诉求，严重影响公司声誉，造成严重后果，同时还组织微信群，煽动员工罢工欲围堵海关，造成严重社会影响。”陈荣峰在“违纪者确认签名”处签字确认。该提报表的“违反规定及条款说明”处显示陈荣峰违反《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内容；该提报表的“建议处理类别”为开除。鸿富锦公司处用人单位主管、直属部/课主管、工会负责人等分别在处理意见处签名。同日，鸿富锦公司向陈荣峰作出并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您于2010年10月12日入职我司，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2日至/年/月/日。经我司查实，您在职期间存在如下行为或事实：2018年12月20日带头组织人员拉扯横幅反映诉求，严重影响公司声誉，造成严重后果，同时还组织微信群，煽动员工欲罢工围堵海关，造成严重社会影响。严重违反我司如下规章制度：《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我司经慎重研究，现决定依《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于2018年12月21日正式解除我司与您之间的劳动合同。现特通知您：请您于2018年12月21日前到我司人事部门窗口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9年1月21日，陈荣峰向重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鸿富锦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8960元并支付年终奖2000元。重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6日作出渝劳人仲案字﹝2019﹞第1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陈荣峰全部仲裁请求。陈荣峰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陈荣峰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月平均工资为4418.72元。一审法院认为，陈荣峰自2010年10月12日起在鸿富锦公司处上班，陈荣峰与鸿富锦公司间的劳动关系自此建立。2017年4月12日，双方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由双方协商一致，并经双方签字、盖章，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至2018年12月21日鸿富锦公司向陈荣峰送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鸿富锦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应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以及鸿富锦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荣峰年终奖。一、鸿富锦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应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本案中，陈荣峰在2018年12月20日组织去工会诉求分流的过程中，带头组织人员拉扯横幅反映诉求，影响鸿富锦公司声誉，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影响。同时陈荣峰还组织微信群欲煽动员工罢工并围堵海关，被公安机关和鸿富锦公司及时制止才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以上事实均已由陈荣峰在《悔过书》及《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的“违纪事实描述”部分签字确认。根据鸿富锦公司的规章制度《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规定“聚众滋事、冲撞或围堵工作、办公场所、呼喊诉求口号、或采取其他非理性方式表达诉求等，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管理、工作或生产秩序及扰乱他人正常工作、生活秩序，或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声誉的，经劝导改正者，记大过一次；经劝导仍不改正者，或带头者，开除”，且该规章制度已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公示，陈荣峰的行为符合《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规定中给予带头者开除处理的情形。因此，鸿富锦公司依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规定并经工会同意解除与陈荣峰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鸿富锦公司解除与陈荣峰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不应当支付陈荣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故一审法院对陈荣峰要求鸿富锦公司支付赔偿金789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鸿富锦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荣峰年终奖的问题。年终奖是指年末企业根据其全年的经济效益结合员工全年工作业绩的综合考核情况，给予员工的奖励。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奖金也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但年终奖作为一种奖励，与劳动者正常工作期间所获的工资应当是有所区别的，法律也并不强制用人单位必须给员工发放年终奖。年终奖的发放应当依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规章制度的规定而定。本案中，鸿富锦公司的《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进行了公示，因此其中规定的奖金发放条件对于陈荣峰应当有效。《员工手册》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公司将部分盈余以奖金形式回馈员工，属于公司福利政策，福利性奖金不同于薪资项目，非公司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公司有权依实际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发放。奖金发放时已离职的员工不得享有。未计发前财产权利不得转移，不构成对员工债务，且公司可随时根据情形变化予以调整或取消。”现陈荣峰因违反鸿富锦公司的规章制度，在2018年年终奖发放前被鸿富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鸿富锦公司无须支付陈荣峰2018年年终奖。故一审法院对陈荣峰要求鸿富锦公司支付年终奖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荣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交纳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荣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鸿富锦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陈荣峰亲笔书写的《悔过书》和陈荣峰签字确认的《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所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陈荣峰于2018年12月20日带头组织人员拉扯横幅反映诉求，影响鸿富锦公司声誉，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影响，以及组织微信群欲煽动员工罢工并围堵海关的事实。陈荣峰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但既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非真实性，亦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书写《悔过书》以及对《员工违纪处理提报表》签字确认过程中受到胁迫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荣峰存在鸿富锦公司制定的《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规定的违纪行为，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根据已查明事实，鸿富锦公司在制定、修改《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和《员工手册》时，均经过民主讨论及平等协商程序，并向包括陈荣峰在内的员工进行了公示。因此，《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和《员工手册》对陈荣峰具有拘束力，陈荣峰应当予以遵守。鸿富锦公司基于陈荣峰的违纪行为，在报经工会同意的条件下，依据《集团员工违纪处理管理规定》第74条关于给予带头者开除处理情形的规定，解除与陈荣峰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因鸿富锦公司并不存在违法解除与陈荣峰劳动合同的行为，故陈荣峰要求鸿富锦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陈荣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员工手册》第一百零二条明确规定年终奖不同于薪资项目，并非鸿富锦公司的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鸿富锦公司有权依实际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发放，且该奖金发放时已离职的员工不得享有。本案中，陈荣峰在2018年年终奖发放前因被鸿富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离职，不符合2018年年终奖发放条件，故一审法院对陈荣峰要求鸿富锦公司向其支付2000元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陈荣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荣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