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国海，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明，男，199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伟，男，199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华，男，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军，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芳，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连，女，196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陈金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男，198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系陈金连之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双，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201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林某、陈某的法定代理人：林双（系林某、陈某的母亲），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被告：陈庆林，男，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原审被告陈庆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改判驳回五被上诉人对四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四上诉人对陈华的死亡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事发当天白天系陈华自行到原审被告家中找原审被告，在发现原审被告外出上班不在家后又自行滞留在原审被告家中。而四上诉人当天各自出门上班，对陈华到原审被告家一事并不知情。而且事发当天四上诉人也均未邀约陈华。2.事发当晚系陈华主动邀请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到莆田酒吧喝酒。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见陈华当天心情不好，出于朋友情谊而应邀共同前往。3.在酒吧期间，四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未劝陈华喝酒，更未与陈华拼酒。到酒吧后，陈华系自行与酒吧服务人员玩色子等小游戏拼酒。一段时间且经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劝阻后，陈华即未再与酒吧服务人员拼酒。之后，四上诉人、原审被告及陈华5人即各自在座位上聊天、小酌，未相互劝酒、拼酒，也未与酒吧内的其他人员喝酒（本案在案的视频监控可证实）。4.喝酒结束后，上诉人许建华通过滴滴平台叫了一部网约车与上诉人陈志伟、欧国海先行离开，网约车到达终点后，三人各自步行回家。原审被告陈庆林通过滴滴平台叫了一部网约车与上诉人陈家明及陈华，网约车到达终点后，因上诉人陈家明家的方向与原审被告与陈华的家方向不同，上诉人陈家明即自行步行回家，原审被告陈庆林及陈华共同步行回家。据此，四上诉人系受陈华之邀前往酒吧，在酒吧期间未劝酒、拼酒。在喝酒结束之后，陈华也安全回到其所在村并与原审被告同行，其下车的位置距其家也不过百米，其完全有能力自行步行回家，更无需驾驶摩托车。因此，四上诉人对陈华的死亡没有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四上诉人有过错且需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审庭审时，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补充事实理由称：退一步讲，即便四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则判决四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无任何法律依据。1.《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的是“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而本案中，陈华系与原审被告及上诉人陈家明同乘一部车，已经与上诉人陈志伟、欧国海、许建华无关。在到达目的地后，陈华与原审被告共同去原审被告家，也与上诉人陈家明无关。即本案不存在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情况。2.《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损害后果系由于陈华自己酒后驾驶且未带头盔等安全防护措施所致，上诉人未将陈华送到其家中并交予其亲属的行为根本不足以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第第一款虽然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即在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的情况下，需各个行为人的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才构成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如上所述，本案中的损害后果系由于陈华自己酒后驾驶且未带头盔等安全防护措施所致，而并非由各上诉人的行为直接结合所致。 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陈华主动要求的，从正常逻辑，主动要求却没带钱借钱买单不切实际，从岳父口中了解到陈华当天很正常，没有心情不好。从判决书中看，欧国海等人对陈华酒量有一定了解，陈华在酒吧时已出现醉酒状态，但欧国海等五人对其与酒吧工作人员喝酒仍未阻止力戒，存在一定的过错。从平常居住看，非节假日陈华不会住父母家，而是住在老婆家。上诉人称已尽到护送义务，我方不认可。上诉人称陈华死亡是酒后驾驶未带头盔引起不是事实，当时如果上诉人有顺道直接护送就不存在醉酒驾车的情况，就不会引发交通事故，上诉人补充的理由不能成立。从视频上看，陈志伟他们几个是同一时间离开的，只是一辆车坐不下分两部车坐，不能认为与陈志伟、欧国海、许建华无关。而且当时陈华是被搀扶出去的，明显处于醉酒状态。 陈庆林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赔偿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因陈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4772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芳、陈金连系陈华的父母，林双系陈华的配偶，林某、陈某系陈华的女儿。2018年8月23日晚，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与陈华六人在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山市政广场旁的动力酒吧饮酒，于2018年8月24日凌晨离开。后许建华通过滴滴平台叫了一辆网约车，于2018年8月24日1时9分与陈志伟、欧国海一同先行乘车离开，于1时46分到达目的地江口镇丰山村。陈庆林通过滴滴平台叫了一辆网约车，于2018年8月24日1时27分与陈家明、陈华一同乘车离开，于2时4分到达目的地涵江站（丰美村）。许建华、陈志伟、欧国海、陈家明下车后均自行离去，陈庆林与陈华一同前往陈庆林家。后陈华自行驾驶闽Ｂ×××××号二轮摩托车离去。陈庆林在发现陈华离开其家后，电话告知了陈华妻子林双。2018年8月24日2时19分，陈华行经漳东线350Ｋ＋550Ｍ路段（华侨职业中专路口）时刮撞绿化带路沿，造成陈华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28日，莆田市公安局涵江分局交警大队作出第3503031201800001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撞击绿化带路沿，是引起事故的根本过错；陈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共同饮酒的行为虽属于社会交往层面的行为，但饮酒本身是一项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任何人在饮酒之前应当预见到这一行为会给自己及他人带来的危害，共同饮酒人彼此间也因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而负有一定的对醉酒人进行提醒、劝阻、扶助、照顾、护送的义务。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与陈华共同饮酒后，陈华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其血液中酒精含量经检测为173.58ｍｇ／100ｍｌ，属于严重醉酒状态，该醉酒状态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陈华有分别喝过酒，欧国海等五人对陈华的酒量应有一定了解。根据动力酒吧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陈华在酒吧时已出现醉酒状态，但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对其与酒吧工作人员喝酒仍未阻止、劝诫。因此，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陈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大小、身体状况有正确判断，其在明知醉酒后行为控制能力会降低、判断能力会下降、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的情况下，却不自控避免醉酒状态的发生，且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并无强行劝酒、恶意灌酒等行为。陈华应对自己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未尽到的提醒、劝阻义务对陈华死亡结果的发生作用有限。由于陈华喝酒后回到陈庆林家中休息，陈庆林有义务保障陈华的人身安全。陈华将车辆停放在陈庆林家中，无证据表明陈华当天要留宿在陈庆林家中，陈庆林应采取必要的措施防范陈华驾车外出。最终陈华在醉酒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上路，导致事故的发生，陈庆林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分别承担2.5%的赔偿责任，陈庆林承担5%的赔偿责任，同时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陈庆林之间互相承担连带责任。陈华系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丰美村村民，有关赔偿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予以给付，其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56420元（17821元／年×20年）；被扶养人林某生活费100865.25元（14943元／年×13.5年÷2人）；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134487元（14943元／年×18年÷2人）；误工费2386.35元（按3人5天、每人误工费标准按我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每天159.09元计算）；丧葬费34514.5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90673.1元。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应各自赔偿上述损失的2.5%即690676.1元＊2.5%＝17267元。陈庆林应赔偿上述损失的5%即690676.1元＊5%＝34534元。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诉求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别向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赔偿因陈华死亡造成的损失17267元合计69068元；二、陈庆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赔偿因陈华死亡造成的损失34534元；三、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陈庆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9元，减半收取计1044.5元，由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负担311元，由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共同负担73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主张原审遗漏查明：1.事发当天系陈华邀约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到莆田动力酒吧饮酒。2.饮酒后，陈华主动提议要回江口镇丰山村的家里，并在乘车途中主动表示要去原审被告家中。3.陈华与原审被告在下车后系共同步行到原审被告家中，陈华家与原审被告家距离仅有二百米左右且为村道，陈华步行完全可达。本院审查认为，四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主张。陈华醉酒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显然并非去往其江口镇丰美村的家中。 根据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法庭询问调查等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若承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在侵权民事责任中，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联系是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个前提条件，尽管在一般侵权案件中，认定的标准是直接因果关系，但在不作为侵权纠纷中，如对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违反就是典型的不作为义务，受害者受到的损害与义务人的不作为之间仅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共同饮酒行为来讲，其与损害结果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也就是说，饮酒是一个既不充分也不必要的条件，不饮酒也可能会出现损害结果，饮酒也不一定会出现损害结果，但饮酒必然使驾车行为的危险性大大增加，使发生事故的可能性进一步向必然性靠拢。在此基础上，引出了共同饮酒人的相互提醒、照顾义务，这是法律上的联系。就本案来讲，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在酒吧与陈华共同饮酒，从监控视频审查，陈华在酒吧里已出现醉酒状态，但共同饮酒的五人并未阻止、劝诫陈华与酒吧工作人员喝酒，陈华死亡后经检测属于严重醉酒状态，此阶段欧国海、陈家明、陈庆林、陈志伟、许建华有共同的过失，没有合理预见自己的不作为行为可能对陈华造成损害，主观上存有疏忽大意之过失，共同构成轻微过失，酌定分别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承担17267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之后陈华回到陈庆林家中，陈庆林应尽到必要的看护，考虑陈庆林此节的过失，陈庆林应负的过错责任高于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陈庆林对此节的过失，原审酌定再行承担2.5%的责任，处理正确，陈庆林共计承担34534元。但此节的过失系陈庆林一人的过错，并非与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的共同过失，原审认定陈庆林、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对此节的过失共负连带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庆林承担的34534元中的17267元，与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互负连带责任，另外17267元由陈庆林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陈庆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别向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赔偿17267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除上述第三项外，陈庆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再向陈春芳、陈金连、林双、林某、陈某赔偿因陈华死亡造成的损失17267元； 五、驳回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元，由欧国海、陈家明、陈志伟、许建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艳艳 审判员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刘丽华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