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新27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郭长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穿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煜，男，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传恒，新疆青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乐市人民法院（2018）新270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穿宇、被上诉人王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传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煜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委托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煜未举证证明其有造价工程师职业资格，根据《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未取得注册证书和职业印章的人员，不得以注册造价工程师的名义从事工程造价活动。其次，即便王煜具有造价工程师职业资格，也不得以个人名义承接工程造价业务。涉案工程造价咨询工作的受托方必须是造价咨询单位，而非个人，王煜不具有签订《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的主体资格，其私自接受委托违反《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规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委托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故王煜与国基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委托合同无效，违约条款也当然无效，对国基公司无任何约束力；二、因委托合同无效，其中付费标准及方式的相关条款也当然无效。但鉴于王煜确实为国基公司提供造价咨询服务，付出劳动，建议酌情判决国基公司向其支付3万-5万元劳务费用为宜。王煜提供的合同约定付款标准为：基本收费按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三收费。从个人提供劳务的角度来看，收费过高。原因在于：其一，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管理规定》，本项目的建安工程费用为6000余万元，合法的工程造价企业对本项目审核竣工结（决）算项目的收费标准，才是千分之三。企业收费时常常会按标准打折，其中不但含有劳务费用，还含有税费及企业经营管理费用。其二，王煜虽提供了有何某署名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劳动成果已交何某，但因何某处失踪状态，国基公司无法核实该情况的真实性，且至今无法找到王煜劳动成果的原件，导致国基公司起诉业主追索工程款，无证据提供，在多个被诉案件中，欲提供该文件证明关键性事实，都无法提供，给国基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四、即便《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有效，国基公司也无付款义务。其一，王煜未向国基公司提供成果文件，虽有情况说明证实已经提供，但成果文件不符合相关规定，根据《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从事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的要求出具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应当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加盖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并由执业咨询业务的注册造价工程师签字、加盖执业印章。另外，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不应当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国基公司请求减少违约金数额。王煜辩称，一、依照《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对王煜资质进行了确认。一审中，国基公司并未将王煜的资质作为不支付服务费用的抗辩理由，也未曾提出“导致国基公司损失严重”的反诉要求；二、国基公司混淆了合同生效的概念、条件。《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和《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并未规定注册造价工程师无权签订委托合同或者影响合同效力以及必须是咨询单位才是适格主体；三、根据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对已完成工程量的结算条款效力。故上诉状中减少支付咨询服务费、违约金的诉求实属无理要求。另外，上诉状中减少支付咨询服务费、违约金的诉求恰恰反证了国基公司认可、承认存在合同违约的客观事实。王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国基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2、判决国基公司支付违约金184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王煜（以下简称乙方）与国基公司（以下简称甲方）签订《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乙方为甲方博乐市“×××”住宅小区项目一期（一标段）建设项目工程造价咨询合作方，甲方根据需要委托乙方进行工程造价咨询工作。工程概况：工程地点博乐市红星路以北，沿河路以南，为框剪结构：地下室车库2652m,**楼13883m，2#商铺3480m，3#楼13920m，3#商铺2006m，共计38941.16m。咨询范围：竣工结算。乙方派王煜负责，所有发出委托手续和收到乙方成果文件，必须由负责人签字方可生效。甲方派何某负责，所有发出的成果文件，必须由负责人签字方可生效。付费标准：基本收费，按工程总造价的3.0‰收费，若甲方需要乙方配合业主复审，按复审金额的1‰收费。付款方式：钢筋抽样完毕按基本费40%支付，施工图预算编制完成，按基本费支付至65%，结算资料编制完成，支付至80%，结算完成，一个月内支付至100%。违约责任中约定：由于甲方原因，未能在乙方提交成果后一个月内付清约定的进度费用，甲方承担30%的违约金。结算审定后两月内仍未付清剩余咨询费用，每延迟一个月，按5%计取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国基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委托方（甲方）加盖公章，何某在“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王煜在受托方（乙方）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王煜如约履行义务，2017年1月25日，王煜书写说明一份，内容为“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煜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作如下说明：一、博乐市×××住宅小区项目一期工程结算已于2017年1月22日完成，工程总造价为6150万元整；二、王煜已完成委托方委托的博乐市×××住宅小区项目一期的所有结算咨询业务，并已提交了所有相关资料。以上说明均属事实，特此说明”。国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某在“说明”下方书写“情况属实”字样。国基公司对王煜提交的合同中加盖的“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及说明中“何某”签名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要求庭后对公章的真实性“何某”签名的情况进行鉴定、说明，但国基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提交鉴定申请及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王煜是否履行合同义务，交付竣工结算成果；3、王煜要求国基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及违约金1845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基公司辩称双方合同无效所依据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均不符合上述规定，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国基公司虽然当庭口头表示对合同落款处加盖的“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及说明中“何某”签名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提交鉴定申请，属于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国基公司辩称公章及“何某”签名不真实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双方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关于王煜主张的咨询服务费1845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王煜主张的利息184500元，明显过高，按拖欠咨询服务费184500元的30%予以支持，为55350元（184500元×30%）。一审判决：一、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王煜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二、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王煜支付违约金55350元；三、驳回原告王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煜提交证据：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资格证书，拟证实王煜于2010年5月28日取得造价员资质，能够承接造价咨询业务。经质证，国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造价员资格证书并不是工程造价师的证书，该证书是初级的，且三年复审一次，如果不复审就是无效证书，并且应当以工作单位签订合同，而不是以个人签订合同。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王煜要求国基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王煜按照国基公司要求进行工程造价咨询工作，交付成果文件，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更为适当。国基公司提出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及《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的规定不是认定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其关于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王煜未取得造价工程师执业资质、以个人名义承接工程造价业务，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国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基公司虽不认可王煜提供的《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及《说明》，上诉称王煜未向其交付成果文件且该成果文件不符合规定。但《说明》已经明确何某认可王煜完成咨询工作并提交了相关资料。国基公司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费标准，国基公司提出的付费标准过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王煜要求国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费标准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该项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国基公司减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服务委托合同》中虽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符合上述“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国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成立。王煜因国基公司迟延付款而产生的损失为欠付款的利息损失，本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4.75%上浮30%为标准，计算国基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13291.7元[184500×4.75%年利率×（1+30%）÷12个月×14个月]。综上所述，国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博乐市人民法院（2018）新270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王煜支付咨询服务费184500元；二、撤销博乐市人民法院（2018）新270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博乐市人民法院（2018）新270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被上诉人王煜支付违约金13291.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63元，由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56.2元，由被上诉人王煜负担16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7.75元，由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25.2元，由被上诉人王煜负担2272.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骆玲审 判 员 赵鑫审 判 员 杜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 官 助 理 岳晓桐书 记 员 李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