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终3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邢州南路**。主要负责人：魏魁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建东，天津盈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峒尧，天津理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福建路新兴里**3门303/div>法定代表人：杜文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彤彤，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立争，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敏，男，198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朝，男，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由河北任县经济开发区吉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伟达公司）、白立争、王胜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23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133709.4元）；2．诉讼费由天伟达公司、白立争、王胜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赔偿责任不妥。根据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属于保险免赔事项。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人保公司对该文字部分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另外，人保公司提交了投保资料足以证明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天伟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事故认定书记载白立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是因为白立争并没有意识到发生损害事故。白立争在主观上没有逃避的故意，公安交管部门也没有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其有逃避的故意。同时，不存在白立争明知或者应知发生了事故，仍然驾车驶离现场的证据。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白立争存在驾驶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及载货长度、宽度、高度超过规定且发生事故之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认定白立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白立争的过错在于载货超高并且驾驶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造成了地道顶棚受损。2．尽管人保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处理，但是在本案中白立争并不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况。王胜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天伟达公司的损失应由人保公司赔偿。本案中，人保公司无理由免除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白立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白立争没有意识到发生损害事故，在主观上没有逃避承担责任的故意，公安交管部门也未认定白立争属于肇事逃逸。王胜敏购买了人保公司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且人保公司无免责理由，人保公司应当依法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白立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公司免责条款依法不生效，不能作为人保公司拒绝赔偿的依据。事实和理由：1．此次交通事故不适用事故发生后驶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免责条款。从案件现有证据来看，并无证据证明白立争是明知或者应知发生了事故仍驾车驶离现场，一审判决对白立争这一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2．人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即便适用上述保险免责条款，上述保险免责条款也不生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报销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中，王胜敏也明确称人保公司未就保险人免责条款向其明确说明，人保公司也未就其尽到说明义务提供充分证据，故上述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天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立争、王胜敏、人保公司赔偿天伟达公司财产损失300000元，要求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白立争、王胜敏连带赔偿；2．诉讼费由白立争、王胜敏、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4时8分许，白立争驾驶冀Ｅ×××**号车、冀Ｅ×××**号车装载树木沿禁行货车、限高4.5米的滨海新区解放路文化中心地道由东向西行驶时，因车辆装载树木高度超过地道高度，导致树木与地道顶部发生接触，造成地道顶部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白立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该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白立争负事故全部责任，天伟达公司无责任。经人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受损的中央大道解放路文化中心地道顶棚修复费用进行了评估，结论为150566元。人保公司支付评估费7500元。本次事故受损地道工程由天津滨海新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由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受损地道的装饰装修工程由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包天伟达公司。中建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碱商业区解放路二期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证明：2018年11月18日，中央大道解放路文化中心地道顶部设施被破坏事宜，经产权单位（天津滨海新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要求本公司及时维修损坏部分，本公司要求天伟达公司及时进行维修作业。所有的维修费用由天伟达公司先行垫付，待维修完毕后，天伟达公司可找第三侵权方进行索赔。冀Ｅ×××**号车、冀Ｅ×××**号车系王胜敏所有，白立争系王胜敏雇佣司机，在履行职务时发生事故。冀Ｅ×××**号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一份及商业三者险一份（限额100万元，包含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免责条款以黑体字加粗形式以示区别。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白立争、王胜敏、人保公司应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伟达公司的合理损失应当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天伟达公司、白立争、王胜敏均要求人保公司赔偿；人保公司认为，白立争在事故后驶离现场，按保险条款约定应免赔，且白立争驾驶的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即使人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亦应免赔10%。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焦点存在以下争议问题。第一、白立争的侵权行为是否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白立争存在驾驶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及载货长度、宽度、高度超过规定且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认定白立争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在侵权责任上，白立争的过错在于载货超高且驾驶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造成了地道顶棚受损，综合全案的证据，并无白立争存在明知或应知发生了事故仍驾车驶离现场的证据。因此，本案白立争的侵权行为不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情形，但符合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的情形。第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在本案中是否为生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白立争的侵权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半挂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4米，载运集装箱的车辆不得超过4.2米”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人保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法律和行政法规中关于安全装载的禁止性规定约定在其免责事由第二十七条第二项中，并进行了黑体字加粗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无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中的签字是否为王胜敏本人书写，人保公司已就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为生效条款，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即按比例90%赔偿天伟达公司合理损失。第三，保险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天伟达公司要求白立争、王胜敏连带赔偿。白立争认为其与王胜敏系雇佣关系，王胜敏系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王胜敏同意与白立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天伟达公司并未对要求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进行明确，故天伟达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合理损失保险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应由王胜敏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二：天伟达公司主张的费用是否合理合法。天伟达公司主张财产损失300000元，系受损地道顶棚修复费用，提交的证据为修缮施工合同、计算明细、费用收据。但一审法院对上述未予采纳并依人保公司申请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受损地道顶棚修复费用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150566元。天伟达公司认为该评估结论依据的基价有误，亦认为该工程为紧急工程，评估结论价格过低，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人保公司认为结论价额过高；王胜敏对该评估结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天伟达公司、人保公司均对评估结论提出了异议，但均未依法就各自所持异议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天伟达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予以驳回，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纳，即天伟达公司合理损失为1505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48,566元的90%，实际赔偿133,709.4元；三、被告王胜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48,566元的10%，实际赔偿14,856.6元；四、驳回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原告天津市天伟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4元，被告王胜敏负担1,656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由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白立争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免责范围以及人保公司针对上述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提交的涉案保险合同记载，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按照各方理解，人保公司主张只要客观上离开现场就应当免责，天伟达公司、白立争、王胜敏则主张只有主观上知晓交通事故发生，才能采取其他相应的措施，故人保公司不应当免责。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人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理解出现歧义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且，按照通常理解应为主观知情但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驶离现场，人保公司主张仅是存在驶离现场的客观形式便可免责，显然加重了对方责任，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综合在案证据，驾驶人白立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对事故并不知情，无法采取相关措施，且公安交管部门亦未认定白立争存在主观明知或逃逸违法情节。同时，关于人保公司对于涉案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本案中，白立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不等同于驾车逃逸，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情形，人保公司对此主张免责，应当提交其向投保人对于免责的赔偿项目逐个、充分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人保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是投保提示以及投保人声明与保险条款均是单独文件，投保提示以及投保人声明中没有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对具体的免责内容也并未明确说明，该提示内容尚不足以证明其针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履行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并不生效，人保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彤审判员  王 晶审判员  薛东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德跃书记员梁略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