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叶，女，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婉儿，女,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喻国胜，男，汉族，身份证地址：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嘉慧，女，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婉儿，女，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王嘉慧的母亲。上诉人潘金叶因与被上诉人麦婉儿、原审第三人喻国胜、王嘉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金叶及原审第三人喻国胜的共同代理人王子文、被上诉人麦婉儿及其代理原审第三人王嘉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金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撤销潘金叶和麦婉儿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麦婉儿返还潘金叶35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8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麦婉儿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A7房（喻国胜名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悦星街13号101房）是否对A8房（王嘉慧名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悦星街15号101房）造成开裂、漏水、通风采光等影响，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相关事实。A7房在装修过程中并无存在挖掘地下室、拆除承重墙、拆除防水墙、主动改变房屋结构等行为，更没有导致A8房墙壁开裂、漏水、通风采光受到影响的事实。对于上述事实，麦婉儿没有提交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予以证实，更不应当列入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违背事实，作出对潘金叶不利的事实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未查明A7房、A8房建筑结构。1.A7房的一、二、三楼的洗手间靠近A8房，麦婉儿要求潘金叶改建洗手间，使其均不能靠近A8房主卧室。对此潘金叶在一审期间已明确告知审判人员，但是一审判决却未进行查明。2.A7房原本只有三层（地下负两层是开发商送的面积），《协议》约定“四楼靠近A8墙体上不能开窗户”，原因是四楼是楼梯间（阁楼），潘金叶仿造其他邻居的方式，在不改变总体高度的情况下将阁楼拉平，这样做对麦婉儿没有采光通风上的影响，麦婉儿也没有证明有该影响，而且麦婉儿在《协议》上签字说明其同意潘金叶房屋四楼的存在，只是要求不能开窗户。三、涉案《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并非一审认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麦婉儿不再任意投诉阻碍潘金叶对A7房的装修。正如上文所述，《协议》中麦婉儿要求潘金叶改建卫生间，必然涉及到潘金叶被动改变房屋结构的事宜，麦婉儿同意A7房屋四楼的存在，必然涉及到违建的事宜，但这些事项均是在麦婉儿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A7房存在违建，一方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两者互相矛盾。如果房屋存在违建，那么《协议》中对违建的默认、对改变房屋结构的主动要求就必然违反法律法规，其合法性就存在问题。且A8房外小门漏水与A7房的装修无关，其小门与A7房是错开的，《协议》约定由潘金叶对A8房外小门进行修复显失公平。在此情况下，《协议》对潘金叶无效，使得麦婉儿纯获利，故其显失公平，涉嫌欺诈，属于可撤销的协议。四、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主要是解决A7房违法建设给A8房安全、隐私造成的不利影响，并对A7违法建设给A8造成的修复及费用赔偿的问题进行了约定”有误。1.麦婉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A7房违法建设给A8房造成安全、隐私上的影响，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虽然《协议》中约定维修费用35000元，但是麦婉儿并未对其是否产生实际的维修费用进行证明，没有提交相应的维修支付明细且不愿意对房屋损失原因进行鉴定，故麦婉儿并未产生35000元的维修费用。五、一审法院错误认为麦婉儿签署《协议》没有就不向政府部门对A7房的违法建设问题进行投诉作出承诺。六、一审法院错误认为麦婉儿对违法建设进行举报、投诉只是行使其公平合法权利、履行公民义务有误。首先，《协议》中麦婉儿默认了A7房四楼存在的事实，表明其不会再就此作出投诉，否则自相矛盾。其次，麦婉儿属于恶意投诉，借用投诉手段达到一己私利，并非履行公民义务。最后，A8房物业本身就存在违建，早在2018年11月白云区城管部门曾要求其拆除违建的情况下，其至今没有拆除，可见对麦婉儿而言投诉违建并非履行公民义务。麦婉儿二审答辩称：1.潘金叶有严重的违建行为，这有城管部门的认定为依据。2.潘金叶对麦婉儿房屋的损害是存在的，麦婉儿已经告知过物业管理处的人员，且物业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告知A8房的损害是A7房屋的业主造成的。对于小门的维护费，麦婉儿一审递交的照片证明小门经过了好几次维修、维护。双方签订《协议》时，麦婉儿说可以叫维修人员开个发票给麦婉儿，潘金叶说不用，所以到现在麦婉儿都没有发票。潘金叶一直在装修，拆改都是找邻居用过的施工人员来改的。另，房屋鉴定是麦婉儿提出来的，潘金叶称麦婉儿不同意鉴定与事实不符。喻国胜二审述称其意见与潘金叶意见一致。王嘉慧二审述称其意见与麦婉儿意见一致。潘金叶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潘金叶、麦婉儿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2．麦婉儿返还潘金叶35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8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麦婉儿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喻国胜名下的广州市白云区悦星街13号101房（即A7房）与王嘉慧名下的广州市白云区悦星街15号101房（即A8房）相邻。潘金叶系喻国胜的妻妹，麦婉儿与王嘉慧两人系母女关系。2018年8月24日，潘金叶与麦婉儿在上述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的协调下，双方签署了一份《协议》，内容为：“顶层（铝合金不能漏水），现在保证有防水覆盖。1．先解决公用墙漏水问题（马上）。2．一二三楼洗手间不能靠A8主卧室。3．四楼靠近A8墙上不能开窗户。4．二楼阳台砌墙不得开窗户。5．砌墙不能影响A8那边卫生。6．负一层增加一个承重柱。7．A8外面小门漏水，由A7负责修复。8．A7负责赔偿A8维修费用35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潘金叶向麦婉儿支付了《协议》约定的维修费用35000元。麦婉儿曾在上述《协议》签署前后多次就A7房的违法建设向公安机关、广州市金沙街道办事处、广州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白云区纪委、监察委进行反映、投诉和举报，广州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对A7房的违法建设进行了拆除。本案审理过程中，麦婉儿提交A7房和A8的照片拟证明潘金叶对A7房进行挖地下室，前后加建，加层，拆除承重墙、拆除防水墙、改变房屋结构等行为，并导致A８墙壁开裂、漏水、通风采光受到影响。一审法院认为：潘金叶现以麦婉儿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署了《协议》，以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协议》，其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关于潘金叶主张麦婉儿并非A8房业主却冒充该房业主的问题，因麦婉儿系A8房业主王嘉慧的母亲，因此其与A8房存在利害关系，其以A8房的业主的身份与潘金叶签署《协议》并无不当。同理，潘金叶本身亦并非A7房的业主，其亦以A7房业主的身份与麦婉儿签署《协议》，也不能就此认定潘金叶存在欺诈。因此潘金叶主张麦婉儿存在欺诈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二，潘金叶主张麦婉儿以不再投诉为砝码，以不同意赔偿款项就持续投诉为由胁迫其签署《协议》，潘金叶就该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协议》所载的内容，该《协议》主要是解决A7房违法建设给A8房的安全、隐私等造成的不利影响，并对A7违法建设给A8造成的损害的修复及维修费用赔偿的问题进行了约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麦婉儿在签署《协议》时曾承诺在签署《协议》后不再向政府相关部门就A7房的违法建设问题进行投诉。麦婉儿对违法建设行为进行举报和投诉系行使其公民的合法权利，履行公民义务，该行为并无不当。潘金叶现亦未能证实《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据此，《协议》系潘金叶与麦婉儿在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的协调下，双方经过平等协商后签署的，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潘金叶未能证实该《协议》存在可撤销的事由，故其要求撤销《协议》及要求麦婉儿向其返还3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潘金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5元由潘金叶承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潘金叶向本院提交：证据一、潘金叶与王放平通话的录音及其文字记录和截屏图像；潘金叶与宋卫峰通话录像及其文字记录和截屏图像，两录音拟共同证明王放平原为金沙雅筑别墅管理处保安队队长，王放平因为此事被越秀集团调走后，现在由宋卫峰任保安队长。签订《协议》当天王放平和宋卫峰在现场，对签订《协议》的前因后果了解，王放平为《协议》上签字人。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是麦婉儿不再向城管等有关部门投诉，阻碍潘金叶的装修行为。虽然《协议》中没有写明，但是在《协议》签订当天，麦婉儿曾作出口头承诺，在场的物业管理人员都知晓。证据二、图纸，拟证明：《协议》中对潘金叶提出诸多不合理的要求，包括将原本靠近A8房公用墙的卫生间挪开，如此将会改变A7房的水管、下水道，带来大量的工程，增加潘金叶装修成本。如果不是因为麦婉儿承诺不再投诉，让潘金叶顺利装修，潘金叶不可能签订该《协议》。证据三、（2019）粤7101行初2428号判决，拟证明涉案A7房不存在违建，广州市白云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11月13日强制拆除喻国胜物业的行政行为违法。证据四、城管部门责令A8房限期改正的材料。拟证明A8房也存在诸多违建，并且为了逃避拆除经常躲避物管和城管检查。所以麦婉儿投诉潘金叶存在违建，并非公民意识，而是存在私利，其意在通过投诉，让潘金叶向其妥协，索要钱财，之后任意反悔，扰乱邻里关系，滥用权利，损害他人合法财产权益。潘金叶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证据二不能显示A7房洗手间的位置跟A8房之间的关系，潘金叶只提供了A7房的图纸，其需提供连排别墅的图纸，才能显示洗手间的位置与A8房的卧室是相邻的。潘金叶改变规划，把整个A7房的结构全部改变了，这对A8房造成了巨大的影响。除此之外，潘金叶还有向下挖地库的行为。双方之间存在公共墙，墙面没有做防水，A7房不能将洗手间改到靠近A8的卧室边上来。对证据三，不确认潘金叶不存在违建行为，A7房的改建已经严重妨碍到A8房的采光通风，还造成A8房的房屋漏水下沉。对证据四，麦婉儿未逃避城管部门处罚的行为，城管部门作出决定拆除的部位，麦婉儿已自行拆除。因潘金叶的装修行为造成了A8房损坏，《协议》中约定的35000元属于应赔偿的正常维修费用。喻国胜质证意见与潘金叶意见一致。王嘉慧质证意见与麦婉儿意见一致。二审期间，潘金叶向本院递交《传唤证人出庭申请》一份，请求传唤涉案物业所在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工作人员王放平、宋卫峰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潘金叶的上诉请求与麦婉儿的答辩意见以及喻国胜、王嘉慧的陈述意见，分析如下：对违法建设行为进行举报和投诉是公民的合法权利，亦是应履行的公民义务。从潘金叶与麦婉儿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是解决A7房违法建设给A8房的安全、隐私等造成的不利影响，并对A7房违法建设给A8房造成的损害的修复及维修费用赔偿的问题进行了约定。潘金叶上诉提出麦婉儿签订该《协议》时曾承诺在签署《协议》后不再向政府相关部门就A7房的违法建设问题进行投诉，但麦婉儿如有该承诺并不符合社会公秩良俗，潘金叶所提出的要求亦不应得到法律之保护，因此，潘金叶以麦婉儿未遵守前述约定而提出撤销《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A8房确实存在渗水、墙体开裂，麦婉儿家用车辆漆面被鸡蛋液破坏等情况，麦婉儿抗辩双方《协议》约定的35000元属于潘金叶自愿赔偿给麦婉儿的费用相较合理，本院予以采信，且《协议》签订后，潘金叶已将该费用付给麦婉儿，如撤销《协议》必及于该条约定，并不利于合理解决麦婉儿已遭受的损害，故本院不予采纳。潘金叶提出《协议》中仅约定了其义务，对麦婉儿而言是纯获利，显失公平、涉嫌欺诈，但该《协议》中并无约定潘金叶如未履行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应视潘金叶所实施的装修行为有无涉及违法建设及双方是否均信守承诺而定。综上，潘金叶提出撤销《协议》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潘金叶诉求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潘金叶提出传唤证人出庭的请求，因不影响上述认定，本院不予照准。综上所述，潘金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潘金叶负担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怀勇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颜旭怀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