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默，女，196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飏，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娜，国浩律师（广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俊芳，女，197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典，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浩，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默因与被上诉人曹俊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7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曹俊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默与曹俊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曹俊芳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打印》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不理会款项从未交付李默（甚至取款凭条原件都在曹俊芳处），亦未进一步查明款项进入曹俊芳控制公司之后的去向，作出错误判决。1.曹俊芳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可知，出借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即曹俊芳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2.李默从未接收案涉款项，无法形成双方的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如前所述，案涉款项根本就不是借款，且曹俊芳从未将案涉款项交付给李默，根本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曹俊芳与李默的丈夫彭国芳商定其为广州信实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实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同意支付给李默25万元（按持有信实公司25%股权价款计算）投入到拟成立的信实公司作为李默的出资。在信实公司成立后，曹俊芳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者，彭国芳为该公司提供公路交通机电工程项目的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公司架构搭建、人员招聘与组织、施工合同及设备材料采购合同的编制与审核、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协调、组织与验收等技术支持。其次，通过曹俊芳提供的证据可见，资金流转的过程以及资金均由曹俊芳实际控制，这也是为何曹俊芳持有李默取现凭条的原因，同时证明双方并非借贷关系。最后，自信实公司成立以来，曹俊芳担任信实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账务负责人，一直实际控制公司，包括全部资金往来。曹俊芳存在私自挪用信实公司及关联公司的情形，李默要求查阅公司账簿，但不予理会。这也是曹俊芳不惜捏造李默向其借取款项的说法进行恶意虚假诉讼的理由，其目的就是阻扰李默行使权利。二、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1.曹俊芳应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而非由李默举证；2.在李默对其关于借贷关系的否认给出了合理解释并提供了初步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该可以相信该笔转账的法律关系存在其他可能性，此时法庭应当不支持曹俊芳的诉请。三、曹俊芳从未向李默提出归还案涉款项的要求，有违借贷关系常理。曹俊芳主张出借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距今已有五年多，这五年中，曹俊芳、李默共同作为信实公司等三家公司的股东，交往密切，但曹俊芳即没有提供任何有关支持其诉请借据、合同，也没有通过短信、微信、邮件等常用沟通方式追偿“归还”款项的证据，更没有李默支付（或未能支付）借款“利息”的说明，这些不符合常理的情况充分表明，曹俊芳主张与李默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违背事实。曹俊芳二审辩称：请求驳回李默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曹俊芳提供的银行打印的明细信息证明，其于2013年10月25日真实地向李默出借了25万元，曹俊芳已初步完成了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曹俊芳进一步提供李默向信实公司缴纳25万元投资款的证据，证明李默向曹俊芳借款的目的就是对信实公司进行出资。且曹俊芳借钱给李默的时间与李默出资的时间、李默出资的时间与信实公司成立的时间，均是一前一后的，与曹俊芳主张的事实可以完全吻合，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李默已实际收到了借款并对25万元借款进行了处分。1.李默已于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收到了25万元的转账，而二审上诉状又主张从未接收案涉25万元借款，明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则。2.曹俊芳已举证证明其将25万元转账至李默名下的账户，李默也从该账户取款、并将款项交至信实公司作为出资款，信实公司的25%股权确实登记在李默名下。3.如果李默对信实公司是技术出资，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向信实公司货币出资25万元。三、李默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曹俊芳向其转账的25万元不是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若李默主张该25万元不是借款，其对信实公司是技术出资，其也理应举证证明其主张，但李默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四、关于借款后很长一段时间未追偿款项的问题，因为当时两家的关系特别好，曹俊芳特别信任李默、彭国芳夫妻。曹俊芳出于信任就没有约定对方的还款期限，因为曹俊芳认为李默有钱了自然会归还。曹俊芳向李默第一次追讨借款的时间是2017年11月8日（即催款通知函发送的时间）。之后也有过电话催款，但李默拒不还款，还把曹俊芳的电话拉黑了。曹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默向曹俊芳清偿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欠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曹俊芳向李默名下账号为62×××24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万元及20万元。同日，李默在该账户取款25万元并向信实公司交付投资款25万元。上述事实有曹俊芳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打印》、《取款凭证》、《现金存款凭条》予以证明。李默对曹俊芳向其转账2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就认为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曹俊芳持有《取款凭证》恰恰说明涉案款项由曹俊芳控制。一审庭审中，曹俊芳向一审法院提供《催款函》及特快专递的快递单与签收底单，用以证明曹俊芳在2017年11月8日通过快递方式向李默寄送《催款通知函》，要求李默收到函件之日起3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李默已在2017年11月9日收到该函件。李默对曹俊芳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是催款函内容不符合事实，且快递单未体现所邮寄材料的内容。此外，曹俊芳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信实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李默为该公司股东，李默于2013年10月27日实缴出资的25万元是向曹俊芳借款而来。李默对该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就认为无法证明曹俊芳拟证事实。一审庭审中，李默向一审法院提交信实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邮寄单、有关股权知情权的起诉材料等，用以证明曹俊芳作为信实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一直控制着该公司并阻挠李默行使股东权利，李默已就此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曹俊芳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诉讼中，曹俊芳表示其与李默的丈夫彭国芳为前同事关系。两人离职后合意成立信实公司，曹俊芳遂向李默出借涉案款项用于李默作为信实公司的出资之用。一审诉讼中，李默确认曹俊芳向其转账25万元，但就表示该款项已即时转账至信实公司账户。此外，李默还表示其丈夫是以技术作价25万元入股信实公司，涉案款项就是曹俊芳向李默的丈夫支付的技术作价款项。对于技术作价入股信实公司的抗辩，李默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曹俊芳就其与李默的借款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打印》予以证明。李默确认收到该款项，但抗辩该款项是其丈夫以技术出资的作价，并非借款。故曹俊芳、李默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关于上述争议焦点，基于以下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曹俊芳、李默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一，一审庭审查明，李默为信实公司的股东，其实缴出资额为25万元。李默也确认曹俊芳在2013年10月25日向李默转账25万元后，李默已即时转账支付至信实公司的相关账户作为股东的出资款；其次，虽然李默抗辩称曹俊芳向其交付的25万元是其丈夫通过技术作价入股的25万元，但对于该事实，李默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李默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并认定曹俊芳向李默交付25万元为曹俊芳出借给李默用于李默向信实公司缴付的出资款。在李默一直未向曹俊芳归还的情况下，曹俊芳现诉请李默向其清偿借款本金25万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曹俊芳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曹俊芳、李默之间未就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庭审中，曹俊芳已提供证据证明李默在2017年11月9日已收到曹俊芳的催款函。庭审中，李默虽然对曹俊芳寄送的催款函不予确认，但李默对此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曹俊芳已向李默催款。根据催款函的内容，李默应在收催款函之日起三日内向曹俊芳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李默应向曹俊芳支付的利息为：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欠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默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俊芳清偿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欠款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二、驳回曹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6200元，保全费2153元，上述合计8353元，由曹俊芳负担1240元，李默负担7113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彭国芳曾为信实公司提供技术支持，信实公司向彭国芳支付每月约8000元薪酬。李默主张彭国芳系信实公司的实际股东，李默仅系代彭国芳持有股份。对此，曹俊芳不予确认，认为彭国芳并非信实公司股东。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俊芳与李默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彭国芳已经提供了其向李默转账的证据，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李默抗辩该转账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李默的抗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李默主张其系代彭国芳持股，但曹俊芳对此事实并不确认，李默就此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二，李默主张彭国芳以技术入股，该说法既不符合我国公司法律的规定，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李默主张彭国芳以技术入股，但其并未指出具体以何种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技术作价出资，亦未提供股东间签订的出资协议及其用于出资的技术价值评估报告等证据，与上述法律规定并不相符。其次，若如李默所主张，彭国芳系技术入股，则其依法不需要另行以货币出资。而若曹俊芳自愿为彭国芳出资，则亦不需要转账至李默处，再由李默另行提取后进行出资，该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再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彭国芳曾为信实公司提供技术支持，信实公司向彭国芳支付每月约8000元薪酬。可见，彭国芳虽为信实公司提供了技术支持，但信实公司已为此另行支付了对价，在李默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彭国芳存在技术入股的事实难以采信。第三，曹俊芳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未明显违反常理。首先，曹俊芳主张李默借款用于投资信实公司，而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李默收到款项后确实从收款账户取款并向信实公司交付了25万元投资款；其次，曹俊芳向李默出借款项，双方口头约定的款项用途，故为证明借款事实及款项用途，李默将《取款凭证》原件交付曹俊芳并未与常理相悖；再次，曹俊芳与李默均为信实公司股东，故曹俊芳解释称因合作关系，其前期未向李默追讨借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曹俊芳与李默存在案涉借款关系，并支持曹俊芳关于要求李默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相关利息的诉请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上诉人李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