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33刑初28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怒江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和汉元，男，1955年1月15日出生于云南省兰坪县，白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8年12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坪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勇志，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怒江州人民检察院以怒检三部刑诉（20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和汉元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怒江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段芳英、徐家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和汉元及其辩护人李勇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2月15日14时许，被告人和汉元到兰坪县山上当地人叫“北极登”的地方，与被害人和某6在桩房内火塘边喝酒。18时至19时许，两人在喝酒过程中因琐事发生争执，和某6拿出一把砍柴刀砍向和汉元，和汉元避让后，与和某3争抢砍刀，期间和汉元用砍柴刀割了和某6右侧颈部一刀，和某6随即倒地死亡。之后，和汉元用苞谷杆焚烧了和某6的尸体。经鉴定，被害人和某6属死后被焚尸。案发后，根据群众报案，兰坪县公安局民警于2018年12月16日在和汉元家中将其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举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和汉元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解称其与被害人争抢砍刀时无意划到被害人颈部一刀，并非要故意杀害被害人。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认定和汉元故意杀人的证据不充分,其没有杀人的动机和目的；和汉元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和汉元的亲属积极赔偿损失，被害人亲属已对和汉元表示谅解；和汉元系初犯、且无前科劣迹。据此，请求对被告人和汉元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5日下午，被告人和汉元到兰坪县山上“北极登”被害人和某6（殁年96岁）桩房喝酒闲聊。期间，和某6认为和汉元曾拔了其漆树，和汉元否认后，二人因此发生争执。和某6拿砍柴刀砍向和汉元，和汉元避让后脸部左侧碰撞到墙壁受伤，后和汉元与和某6争抢砍刀并割到和某6颈部，见和某6流血倒地，和汉元认为和某6已死亡。为掩盖罪行，和汉元从附近抱苞谷杆点燃了该桩房，后离开现场。 案发当晚，和某7接其父和汉元回家时得知案情，后向村干部报案。兰坪县公安局民警接警后于2018年12月16日凌晨在和汉元家中将其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和某6属死后被焚尸。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12月15日23时55分，营盘镇恩罗村委会书记和盛某电话向兰坪县公安局营盘镇派出所报案。经民警现场走访，得知和汉元将和某6烧死在恩罗村“北极登”处，确定被告人和汉元有作案嫌疑后，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12月16日凌晨，民警到达兰坪县营盘镇恩罗村委会恩照村时，被告人和汉元因酒醉躺在家中，左侧脸部受伤。后民警查看了现场，发现和某6在恩罗村“北极登”的桩房内烧死了一个人。16日上午8时许，和汉元清醒后，民警遂将其拘传到案。 3.户口证明、前科记录查询情况。证实被告人和汉元、被害人和某6的身份信息。和汉元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和义廷于1922年9月6日出生，殁年96岁。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内容为：案发现场位于兰坪县山头。 （1）经对第一现场“北极登”和某6的桩房进行勘验。 桩房已被完全烧毁，桩房门前有10根玉米杆，房内西南墙见一张草席燃烧后的痕迹，草席上有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尸体呈仰卧状，腰部以上在草席上，腰部以下在地上，四肢已经碳化。尸体与东北墙之间地上有一把长47cm的砍柴刀、一把长46cm的砍柴刀，刀柄均已烧毁。尸体东北角有一个铁三角，三角旁边有一把茶壶、一个口缸。靠东北墙有一个土堆，土堆上有罗锅、锅铲等炊具。土堆西北侧有一把长49cm的砍柴刀。 （2）经对第二现场“水久抠”处被告人和汉元桩房及附近进行勘验。房内火塘边有一块10cm×3cm未烧完的草绿色布片，一个3cm×3.5cm的铁扣子。在桩房西南边地上提取一把长57cm的砍刀，刀柄上粘有疑似血迹。在桩房南边约40米处有一个水塘，水塘边有一个洋碗，碗上粘有疑似血迹，水塘北边一树枝上有0.5cm×0.7cm疑似血迹，地上树叶、苞谷壳上有三处疑似血迹。现场勘验情况与被告人和汉元的供述相互吻合。 5.辨认笔录及刑事技术照片。证实内容为： （1）被告人和汉元对案发现场内提取的三把砍柴刀（编为1-3号、刀柄均已烧毁）进行辨认，确认1号砍柴刀系作案工具。 （2）被告人和汉元对作案现场、被害人倒地位置、取苞谷杆的位置、点燃苞谷杆的位置分别进行指认、确认。 6.物证砍柴刀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和汉元确认是作案工具。 7.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告知书。 （1）兰坪县公安局（兰）公（司）鉴字（2018）155号鉴定书。检验见：被害人尸体衣着已经完全碳化，尸体大部分已经碳化完全；脑颅骨高度碳化，脑组织大部分碳化完全，仅剩少部分未完全碳化脑组织，面部皮肤组织已经完全碳化，面颅骨高度碳化，口腔内未检见碳灰及异物，支气管内未检见碳灰及异物。鉴定意见：被害人和某6系死后被焚尸。被害人亲属及被告人对鉴定意见未持异议。 （2）怒江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怒）公（司）鉴（DNA）字（2019）008号鉴定书。 鉴定意见：a.送检的“和汉元外套”、“和汉元裤子”、“和汉元桩房旁水塘边提取的洋碗”、“和汉元桩房旁水塘边提取的苞谷叶”、“和汉元桩房旁水塘边提取的树叶”检出男性人血，与“和汉元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b.送检的“和汉元桩房边提取的砍柴刀”检出混合STR分型，该混合STR分型包含有和某6、和汉元的STR分型。 c.和某6是和某8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1.3926×108。 d.送检的“和汉元鞋子”、“和汉元桩房旁水塘边提取的木棍”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被害人亲属及被告人对鉴定意见未持异议。 （3）兰坪县公安局（兰）公（司）鉴字（2018）157号鉴定书。经鉴定，和汉元左大鱼际肌部有擦挫伤，左颧部有擦挫伤。鉴定意见：和汉元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被告人和汉元对鉴定意见未持异议。 9.证人证言 （1）和某7（系和汉元之子）证实：在我们村山上叫“八登”的地方，我父亲和汉元在距离我爷爷和义廷桩房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间桩房。2018年12月15日晚上，我父亲天黑还没有回来，我到桩房去找他，当时他已经酒醉，被子蒙住头睡在床上，我把他摇醒后，他说“不好了，我把你爷爷烧死掉了”。我父亲当时脸部左侧流血、手上也有血。我担心他想不开，就把他哄回家。到家后，我告诉妻子程某不要让我父亲出去。后我找到村委会副主任和志聪、我舅舅王某一同上去“八登”和某6桩房看一下，看到桩房已经烧完了，里面烧焦了一个人，确定人死了以后，才打电话报警。我爷爷和某6在桩房生活十多年，平时跟我父亲和汉元没有矛盾。 （2）和盛某证实：2018年12月15日晚上约11点半，我与和志聪通电话得知有人烧死了，我就打电话到派出所报警，之后等派出所民警一起去看现场。到现场看到和某6的桩房已经烧完了，尸体还在冒烟，尸体面部朝上，烧得黑黑的，已经看不出样子了。和某6真实年龄大概八十二、三岁，身高不到一米六，身体较结实，多年一个人住在山上的桩房。他与和汉元是亲戚关系，和某6是和汉元的长辈。 （3）和某9证实：2018年12月15日晚上，和某7找到我说，和某6砍了和汉元一刀，和汉元生气就点了他的桩房。后来我、王某、和某7一起上去看和汉元的桩房，看到进门处地上有几滴血，床上也有几滴血，床边的火塘上烧了一些东西。到和某6桩房处，看到屋顶烧完了，只剩四周的石头墙，房内还有火星，有一具烧焦的尸体，闻到烧肉的味道。我们马上走了，害怕破坏现场。后我向驻村工作队汇报，又打电话向书记和盛某汇报。返回途中，和某7打电话告诉他媳妇，看好和汉元，不要让他出门。 （4）王某证实：2018年12月15日晚，我与和某8、和某7一起去看情况。到和某6的桩房处，看到房顶已经被烧了，房内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只剩上半身，我们不敢多看就返回了。途中和志聪打电话向书记和盛某报告，和香根打电话告诉他媳妇要看住和汉元。我们返回村时，和汉元在睡觉，之后派出所民警就来了。和某6是和汉元的姑爹，他俩平时关系很好。 （5）和某9证实：2018年12月15日晚，得知案情后，和盛某打电话到派出所报案。我担任村小组长期间，看到和某6的出生时间是1922年，但他实际年龄应该是80多岁。和汉元平时爱喝酒，喝酒后别人说的话他听不进去，村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喝酒后就不跟他说话。 （6）罗某证实：和某6的桩房距离我家的桩房大概三、四百米。2018年12月15日下午大概4点，我去背苞谷杆，经过和义廷桩房门口，看见和汉元与和某6在房内喝酒。当时他们还邀我一起喝酒，但我没有参加。第二天我才知道和义廷被烧死的事情。 （7）程某证实：案发当天，我丈夫和香根把我公公和汉元接回来，和汉元酒醉就睡在床上。和某7喊了和某8出去以后，打电话回来说和汉元把和某6烧死了。 （8）和某10（系和某6女婿）证实：我岳父和某6大概八十二、三岁，但户口本上登记是九十六岁。他因为多年前用铜炮枪打死了一个人，坐牢回来以后精神错乱，时常大吼大叫，一个人住在桩房四、五年了，平时身体比较健康，从家里背吃的东西到桩房自己做吃，平时爱喝酒。 （9）和某11（系和某6之女）证实：我父亲和某6，又名和某6，三十多年前因为杀人坐过牢，平时主要居住在他的桩房。 10.被告人和汉元的供述和辩解：在村山上“水久抠”（白族语称呼的地名）有一个我的桩房，我姑爹和某6在相隔几百米的上方也有一间桩房。2018年12月15日下午大概两点，我倒了一斤白酒到他的桩房内火塘边和他一起喝酒闲聊。期间，在这个地方也有桩房的一个女的经过，我们约她一起喝酒，但她没有参加。下午7、8点，我们都喝醉了，聊到十多年前和某6的漆树被人拔掉的事情，他认为漆树是被我拔掉的，但我没有拔过。和某6说“我的漆树是被你拔掉的，我砍死你”，就拿起放在火塘边的砍刀朝我砍过来，我往墙壁方向躲避，刀子没有砍到我，但躲避时左脸颊碰到墙壁上出血了，我见他还准备再砍我，就上前抢他手里的刀子，我一只手抓住刀柄，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刀子晃来晃去的，我们大概争抢了一、两分钟，抢的过程中他的脖子右侧被割了一刀，当时就喷血了，我身上到处都喷到血，我们双方松手刀子掉在原地，他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用手试探一下他的鼻孔，他没有气了，我认为他已经死了，血还一直喷，看起来都觉得惨，我心里害怕，想着要逃避法律制裁，就想着把他一次烧了。然后我到他桩房旁边抱了一抱苞谷杆，在门前用随身带着的打火机把苞谷杆点燃，将苞谷杆丢到房内的火塘上，房间里有油毛毡、塑料布、被子等容易燃烧的东西。 我点火以后就跑回我的桩房，在附近水塘洗了手。回到我的房间内，发现我的衣服上都是血，就把外衣、裤子换下来在火塘里烧了。我烧掉的衣服是军人穿的一件衣服，裤子是黑色的，还有一根牛皮裤带，皮带上有一个铁质的裤扣。当时我的脸上还在流血，我重新换上的裤子都滴到了血，我心里害怕、身体发抖，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我儿子和香根来找我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对和某7说我把和某6杀了。后来和某7把我带回家关在屋里，就去报警了，过了一会儿，派出所民警就到了我家。 刀子是我姑爹和某6的，刀柄长约30cm,用塑料绳子缠绕着，刀身约长40cm。和义廷平时用这把刀砍柴，经常磨，非常锋利。当天我上去和某6住房时，也拿了一把刀，放在他房子门外，准备砍木棒回来建鸡圈，火烧起来后我拿着我的刀子返回。 11.关于和某6的前科犯罪材料。兰坪县人民法院兰法（1990）刑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害人和某6（和某6）因犯过失杀人罪于1990年4月14日被兰坪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12.兰坪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卷内和某6与和某6属同一人；和某6桩房与和某10桩房属同一地点。 13.赔偿协议、刑事谅解书、收款收据。证实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和汉元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和汉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和汉元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和汉元与被害人争抢凶器时伤及被害人致其流血不止，后和汉元未进行施救，反而为掩盖罪行而采取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方式焚尸灭迹。和汉元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和汉元作案后离开案发现场，亲属将其带回家中后进行报案，后民警到家中将处于醉酒状态的和汉元拘传到案。和汉元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 被告人和汉元作案后纵火焚尸，情节恶劣，本应从严惩处。鉴于本案系亲属成员间的琐事激化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被告人亲属案发后及时报案，并积极处理了丧葬事宜，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且和汉元无前科劣迹，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可酌定从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和汉元归案后能如实供认主要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综上，根据被告人和汉元的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和汉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砍柴刀一把（刀柄已被烧毁），没收存档。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文灿 审判员  和建春 审判员  宋学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晓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