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张义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鲜，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梦林，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玉川，陕西恪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习兴国，男，196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乾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陕西天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法定代表人：习朋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梦林、习兴国、陕西天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天惠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6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彭鲜，被上诉人赵梦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玉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给付赵梦林劳动报酬192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梦林、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身份认定错误，贵州一建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由陕西天惠公司修建，并将项目章交由陕西天惠公司使用，并限定陕西天惠公司不得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禁止将项目章用于涉及经济类及购销合同的签订，贵州一建公司与陕西天惠公司签订的《工程责任书》中也清楚说明，涉案工程只能由陕西天惠公司负责完成，禁止层层分包。一审法院却将《工程责任书》权限扩大解释为可以代表贵州一建公司与他人签订分包合同并办理结算。陕西天惠公司才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赵梦林与习兴国签订用工合同时，习兴国是陕西天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1页中赵梦林也明确回答法院说是习兴国请他去干活的。而习兴国并无贵州一建公司的授权委托，结算也是双方自行结算完成，贵州一建公司并未结算。贵州一建公司并无与赵梦林签订合同、结算的意思表示。习兴国在涉案工程中的相关民事行为系个人行为，不能仅凭项目章的加盖就认定为贵州一建公司的公司行为。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章的真假，而在盖某某之人有无代表全和代理权。故对盖某某行为的效力，不宜过分扩大。此外，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4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涉案项目系习兴国投资施工”，习兴国和陕西天惠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系被告，却在本案中称代表贵州一建公司，其说法明显与《工程责任书》内容不符，其说法应不予采信。2.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及赵梦林的代理人系同一家律所律师，且在乾县法院的案件中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的代理律师与本案中赵梦林的代理律师系同一人。因此，不排除其有恶意串通损害贵州一建公司利益的意图。3.一审法院既认定贵州一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陕西天惠公司，又认定贵州一建公司授权陕西天惠公司与赵梦林对接业务，前后矛盾，转包与授权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结合事实与法律依据，陕西天惠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陕西天惠公司与赵梦林系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陕西天惠公司与赵梦林签订的劳务合同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合同相对方并非贵州一建公司。综述，习兴国和陕西天惠公司应向赵梦林承担劳务费支付责任。 赵梦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属于劳务合同的两方当事人，贵州一建公司应承担责任。答辩人出具的工资欠付单虽有习兴国的签名，但同时加盖有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故习兴国的签名系得到贵州一建公司的授权后代表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应由公司承担责任。如贵州一建公司与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存在转包关系，应向答辩人承担责任后，依据双方协议进行追偿。 习兴国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答辩人作为陕西天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贵州一建公司授权后与该公司人员共同建立贵州一建公司安平高速项目部。答辩人使用的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系该公司刻制并交于答辩人对外使用。赵梦林系贵州一建项目部成立后招聘的施工员，前期负责和各施工队联系业务并对工程量进行核算，2016年施工基本完工后负责后期工程维修和单项工程移交、资料整理以及施工资料完善等工作。赵梦林前期工资项目部已支付，后期工资因资金困难未予支付。答辩人作为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出具欠条，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赵梦林亦未在本案中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贵州一建公司以追加申请的形式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答辩人在工程初期，因贵州一建公司未能投入资金，答辩人作为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人员与康某某、胡军旗等人共同筹措资金作为投资款用于前期费用支出，但对外使用资金均是以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名义付款，所付款项也并非答辩人个人使用，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 陕西天惠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不属于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不应承担责任。答辩人既没有参与签订用工合同，也未安排赵梦林工作，亦未向赵梦林支付任何工资或劳务费。赵梦林在本案中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贵州一建公司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答辩人虽与贵州一建陕西分公司签订《项目责任书》，但已约定由答辩人以内部承包形式对涉案工程予以施工。后答辩人法定代表人习兴国与贵州一建公司人员共同组建项目部，并由贵州一建公司刻制项目部印章、设立专用账户。习兴国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人员共同持有项目部印章后，对外均代表贵州一建项目部与施工队签订合同，也以项目部名义支付工程款或工资。答辩人未直接参与工程，不应承担相关责任。 赵梦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贵州一建公司给付劳动报酬192000元；2.依法判令贵州一建公司支付其垫付资料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贵州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陕西交建（发包方）与贵州一建公司（承包方）签订《安康至平利高速公路房建工程合同》，工程名称为安康至平利高速公路房建工程第FJ-2合同段，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陕西安康平利服务区建设、女娲山XX、XX、XX号隧道的装修工程，并约定签约合同价为48072181.36元等条款。2014年11月11日，贵州一建公司与陕西天惠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将涉案工程交由陕西天惠公司完成。习兴国系陕西天惠公司法定代表人，陕西天惠公司委托习兴国作为该工程负责人负责施工。2014年10月15日，贵州一建公司安平高速公路FJ-2合同段项目部（甲方）与赵梦林（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聘用乙方在工程部门工作，工资为8000元/月。2018年4月20日，习兴国向赵梦林出具一张工资欠条：“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两年时间赵梦林工资未曾结算，若工程回款时，予以支付（每月8000元）”，并加盖贵州一建公司安平高速公路FJ-2合同段项目部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中赵梦林、贵州一建公司、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贵州一建公司是否向赵梦林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和垫付款项的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的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系贵州一建公司下属的内设机构，未经工商登记无独立法人资格，项目部对外签署合同的行为实质代表的是贵州一建公司，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贵州一建公司辩称赵梦林系习兴国雇佣的工人，故应由习兴国承担给付劳动报酬的责任。经审查，贵州一建公司与陕西天惠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贵州一建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了陕西天惠公司，该《工程项目责任书》属于内部协议，证明了项目部是以贵州一建公司的名义从事涉案工程活动，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亦是应贵州一建公司的授权对外承办业务，贵州一建公司的辩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签订用工合同后，赵梦林负责对施工工队工程量的核对、计价等工作。根据全某某事实和证据，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关于贵州一建公司辩称赵梦林应先仲裁后诉讼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赵梦林仅要求贵州一建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及垫付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二，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与赵梦林签订用工合同，约定工资8000元/月，就应按合同约定按时向劳动者发放工资。2018年4月20日，习兴国作为项目部工作人员向赵梦林出具一张工资欠条：“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两年时间赵梦林工资未曾结算，若工程回款时，予以支付（每月8000元）”即项目部尚欠赵梦林劳动报酬192000元，根据全某某事实和证据，赵梦林完成了合同约定和项目部规定的工作量，应得到劳动报酬。因项目部是贵州一建公司内设机构，故贵州一建公司应承担给付赵梦林劳动报酬192000元的责任。关于赵梦林请求贵州一建公司给付垫付资料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赵梦林提供条据“我项目部完善资料，共计35000元。本人吴晓莹已付15000元，剩余20000元由赵梦林垫付。”此条据底部无签名，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赵梦林劳动报酬192000元。二、驳回赵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贵州一建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包括《关于成立“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平高速公路FJ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决定》、《安康至平利高速公路房建工程施工招标中标候选人及信用加分情况公示》，第二组证据包括《关于启用安康至平利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标段印章的通知》，以上两组证据均用以证明2014年9月27日贵州一建公司成立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为程某某、项目技术负责人为杨某某，习兴国并非项目经理也非项目技术负责人；第三组证据包括《贵州一建公司行政章使用承诺书》、《陕西天惠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贵州一建公司于2014年9月27日启用项目经理部项目行政公章、项目资料专用章、财务专用章，贵州一建公司对项目章的适用范围进行了明确限定禁止用于签订工程分包合同，项目章被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实际控制，故涉案《劳动合同》并非贵州一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赵梦林签订的合同相对方并非贵州一建公司；第四组证据包括《产品定（购）货单》、《协议书》、收据、结算单。用以证明习兴国曾是陕西天惠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涉案项目系投资关系，赵梦林的合同相对方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五组证据包括乾县法院的庭审笔录，用以证明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与涉案项目是投资关系，不是贵州一建公司的代理人或内设机构。 经审查，对贵州一建公司提供的XX组XX组证据的真实性，因赵梦林未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贵州一建公司提供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证据来源虽系陕西省乾县法院，但没有已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贵州一建公司提供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查明事实进行综合审查评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贵州一建公司提出的并非公司与赵梦林签订劳动合同的异议部分，一审认定事实中载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与赵梦林签订《劳动合同》，与本案证据载明的客观情况一致、并无不当；贵州一建公司提出的习兴国向赵梦林出具工资欠条的异议部分，与一审期间已举证质证的证据载明内容一致；贵州一建公司提出的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系2014年9月27日由贵州一建公司成立，该项目部与陕西天惠公司的关系是整体转包关系的异议部分，系涉及对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性质认定的问题，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贵州一建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陕西交建公司将安康至平利高速公路房建工程第FJ-2合同段发包给贵州一建公司施工，双方签订合同中约定不得转包、违法分包。贵州一建公司成立安平高速项目部，亦与陕西天惠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陕西天惠公司，并由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等人实际持有项目部公章并经营项目部。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与赵梦林签订《劳动合同》后，赵梦林依据合同约定处理涉案项目相关事务。现赵梦林持有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向其出具的欠条向贵州一建公司追索劳动报酬。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梦林所主张拖欠报酬事实的真实性及支付义务主体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赵梦林主张拖欠报酬真实性的问题。赵梦林在涉案项目工地务工事实已经本案多份证据予以证实。2014年10月15日，赵梦林即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中对赵梦林的工作内容及工资标准等予以明确。截止2018年11月23日工程竣工验收时，赵梦林在其经手的多份工作材料中均进行签字确认。故赵梦林在涉案项目务工属实，且工资标准在合同中予以明确为8000元/月，现贵州一建公司提出不排除赵梦林与习兴国、陕西天惠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与查明事实不符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贵州一建公司是否属于支付义务主体的问题。 贵州一建公司虽与陕西天惠公司签订《工程项目责任书》，但该转包合同并未公开披露，贵州一建公司亦设立项目部并将项目部印章交予习兴国等人以其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实施相应行为。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不仅加盖有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亦有贵州一建公司认可的项目经理程某某的签名。虽贵州一建公司对该签名存疑，并以赵梦林理应知晓习兴国并未代表贵州一建公司而进行抗辩，但习兴国和陕西天惠公司并非以其个人及陕西天惠公司名义与赵梦林签订合同，习兴国对外亦因持有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而向赵梦林出具欠条，故该项目部的行为后果应当由贵州一建公司承担责任。现贵州一建公司虽主张应由陕西天惠公司、习兴国承担责任，与合同签订内容不符，亦与贵州一建公司因违法转包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相违背。赵梦林在涉案项目工作期间，是否由习兴国等人管理、工程是否实际由习兴国及陕西天惠公司投资，不是认定支付赵梦林拖欠工资义务主体的必然条件。故贵州一建公司虽与陕西天惠公司存在转包行为，但仍对外设立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印章交付使用，习兴国及陕西天惠公司并未与赵梦林形成劳动关系，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贵州一建公司应就赵梦林所主张的拖欠工资事实承担相应义务。 综上所述，贵州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本案系赵梦林与贵州一建公司项目部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后，因拖欠劳动报酬而产生诉讼，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文婷 审判员  巩伟军 审判员  刘新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 晔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