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2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江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开发区天岳大道**。负责人:何福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广兰，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炳文,男,194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攀峰，湖南省岳阳市正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会，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原审被告：贺有水，男，1974年8月25日，汉族，湖南省平江县人，住平江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炳文、周文会，原审被告贺有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6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上诉人赔偿何炳文医疗费损失和误工费损失共计73464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何炳文医疗费损失134871.98元和误工费损失12056.6元，共计146928.58元。按照公平原则，上诉人只应承担上述两项费用的一半金额，即一审法院多判决上诉人承担73464元）；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首先，何炳文发生交通事故后，随即被送往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门诊诊断仅为面部裂伤。入院诊断为脑梗塞，老年性脑萎缩。出院诊断为右侧股浅动脉挫伤，双下肢动脉硬化。何炳文随即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实施了左髂骨，右下肢动脉造影加球囊扩张术，备支架置入术和支架置入术，为此花费了医疗费用高达十多万元。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面部裂伤不可能出现右侧浅动脉血栓和双下肢动脉硬化等症状。故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当上诉人与何炳文一同前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因何炳文无法提供当初的影像学资料，导致无法重新鉴定。何炳文明知道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需要这方面的证据，却无法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一审法院称何炳文没有义务保存最初的影像学资料，还对何炳文的医疗费用予以全额支持，显失公平。其次，何炳文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发生交通事故入院时就已经查明之前患有脑梗塞、老年性脑萎缩、脑白质疏松、高血压、冠心病、左下肺陈旧性肺结节、左肾囊肿等多种疾病。何炳文为证明自己有劳动能力，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直补卡和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村委会证明其一向身体健康，显然与事实不符。直补卡只能证明国家对其进行了农田补贴，不能证实其确实一直从事种植水稻等农业生产，而且其申请作证的是兄弟两人，在庭审质证过程中，两兄弟的证词不能相互印证。何炳文系年老体弱老人，一审法院按照农村的青壮年男劳力支付其误工费，有失公允。第三，何炳文2018年9月5日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所并非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而是岳阳市民声司法鉴定所，鉴定的结果也并非如一审判决所陈述的那样。何炳文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六批指导案例24号，一审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何炳文的医疗费合理合法，理应维持原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医疗费等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何炳文因交通事故致使受伤，从而至医院治疗，其受伤及受伤导致的病情改变、加重或诱发其他疾病，并不以何炳文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治疗过程、方案及医药费的发生是诊疗医院根据伤情与病情而进行的，何炳文本人无法去决定该过程，也无法控制医药费的产生，其仅可能会因自身年龄及个人体质状况存在一定的特异，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故此，何炳文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治疗与发生的费用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从交通事故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交警大队已查明事故引发的原因并进行了责任划分，由周文会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双方对责任划分均没有异议;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何炳文被机动车碰撞发生受伤所致，事故中何炳文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何炳文年事已高，但其个人特异体质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何炳文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立法及商业险条例中并未规定在确定保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等保险的赔偿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何炳文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周文会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故此，一审的判决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支付何炳文误工费合理合法，理应维持原判。一审中，何炳文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理由，何炳文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具有劳动能力，且已因交通事故致使伤休误工，造成了实际误工损失。我国法律强调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其虽年龄七十，法律并未禁止七旬老人不能从事劳动，也未剥夺老年人的劳动权利，更未规定老年人的收入只能按照青壮年收入的一半或部分来计算，作为一个依靠耕作维持生活的农民，一审以相应的行业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合理合法。3、上诉人上述的鉴定机构，应该属于文书笔误，与实体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文会、贺有水未陈述意见。何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炳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79385.95元，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周文会承担；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会、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05时，周文会驾驶湘Ｆ×××**号牌小型轿车沿平江县一条乡村公路自北往南方行驶，当行驶至平江县神鼎山地段会车时，与对向行驶由何降林驾驶的两轮电动车（后载何炳文）相刮碰，造成何降林、何炳文两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月18日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文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何降林、何炳文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何炳文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平江县金林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治疗113天。2018年9月5日，经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鉴定，属轻微伤，误工期113天，护理期为113天，营养期为30天，后期治疗费2000元。周文会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炳文的损失如何计算；二、民事责任如何分担；三、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如何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同时，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7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提供的数据标准计算何炳文的损失。本案涉及的赔偿项目有:1.医疗费，经对正式票据核实，已实际发生的有132871.98元，后段治疗费2000元，共计134871.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岳阳市生活水平、市场状况、消费水平等因素按6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为6780元(60元/天x113天);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确定的营养期30天，参照岳阳市的消费水平，酌情支持900元;4、误工费，何炳文年满七十岁，但尚有劳动能力，其误工费为12056.6元(3944元/年÷365天×113天);5、护理费，根据鉴定确定的113天护理期，按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47885元/年为14824.6元（47885元/年÷365天×113天）；6、交通费，因何炳文未提供正式票据，但考虑到其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平江县金林医院、湖南省湘雅医院往返住院治疗，必然发生交通费用，酌情认定2000元；7、鉴定费800元。关于焦点二，当事双方均对平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由周文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何炳文不承担此事故责任的责任划分没有异议，根据该事故认定书，确定由周文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死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存在过错的当事人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本案中，周文会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因此，对何炳文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何炳文属医疗费赔偿限额内的费用为142551.98元(医药费134871.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80元+营养费900元)，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的赔偿限额;何炳文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费用为28881.2元(误工费12052.6元+护理费14824.6元+交通费2000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的赔偿限额，因此，应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炳文38881.2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28881.2元)。对何炳文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133451.98元(142551.98元-10000元)及不计入交强险的鉴定费800元，合计133351.98元，应由周文会负担。由于本案肇事车辆在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应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代为赔偿133351.98元。由于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有保险人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减医疗费用赔偿金额的约定，庭审中，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与周文会协商约定按照15%比例核减医药费用中的非医保用药，此系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因此，对何炳文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医疗费，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予免赔18730.8元(132871.98元－10000元)×15%，基于此，平江财险平江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炳文114621.18元（133351.98元-18730.8元)。周文文还应赔偿何炳文18730.8元，事故发生后，周文会垫付16000元，相互抵减，周文会还应赔偿何炳文2730.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限额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炳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8881.2元(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可从中抵减);二、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炳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4621.18元;三、由周文会赔偿何炳文18730.8元，周文会已垫付16000元，相互抵减，周文会还应赔偿2730.8元;四、驳回何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何炳文事故发生前患有高血压、脑梗塞等自身疾病，2018年1月10日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时，入院记录显示何炳文为步行入院，现病史为面部疼痛、出血，伴头痛及全身多处疼痛，疼痛不剧烈，尚可忍受。2018年1月17日出院时何炳文的伤情为左小腿及左脚肿胀有所消退，活动稍受限。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炳文住院期间因“右下肢动脉血栓、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等相关治疗费用是否应当由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进行理赔的问题。虽然何炳文事故发生前患有高血压、脑梗塞等自身疾病，但其入院时的伤情为伴头痛及全身多处疼痛，疼痛不剧烈，尚可忍受，且为步行入院，而在住院7天后，经检查为左小腿及左脚肿胀有所消退，活动稍受限，上述情况足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对上述病症具有一定的诱因、辅助作用，说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对“右下肢动脉血栓、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均存在一定参与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发布的第六批指导性案例中第24号案例的裁判精神确定，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何炳文的原有疾病等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关于误工费，虽然何炳文在事故发生前患有高血压、脑梗塞等自身疾病，但据此并不能证明何炳文就没有劳动能力，在何炳文已提交证据证明尚有劳动收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玲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陈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