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5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立一，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王培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爽，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立一因与被上诉人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0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立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被上诉人中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宋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立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1.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三里屯分社（以下简称三里屯分社）成立于2013年4月11日，负责人是我。一审判决中所谓的“类似协议书”即中商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其与我在先签订的四份协议书。上述协议书中均约定“周立一是三里屯分社的负责人，以个人身份承担具体管理和经营三里屯分社的责任”。后因中商公司准备注销三里屯分社，双方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并重新签订了新的《协议书》，约定中商公司成立商务会奖部，我是部门负责人。我在三里屯分社注销后，以中商公司员工的名义继续在中商公司工作，本案诉争的《协议书》是我以公司员工的名义签订的。我在签字后，中商公司即刻收回，其后我再没见过该《协议书》，且现在中商公司拿出该《协议书》上无其盖章，因此我认为涉案《协议书》并未生效。2.一审判决记载“履约质量保证金5万元”与涉案《协议书》记载“履约质量保证金5元”之间数额差距过大，属事实认定错误。3.中商公司提供的《新进分社审批流程图》《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商务会奖部周立一账目明细》中我的签字代表的是商务会奖部，而非我本人。4.商务会奖部的往来支出是中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运营成本，不应由作为员工的我来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关于公平原则和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涉案《协议书》通篇都是中商公司免除其责任、加重我的责任、排除我的主要权利的条款，根据有利于我的解释，该《协议书》中关于律师费由我承担的条款应属无效。即便双方已对《协议书》中的部分条款实际履行，亦不能认定双方对律师费条款作出了认可，一审判决我给付律师费20000元是错误的。中商公司辩称，不同意周立一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中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立一：1.支付因承包合同而欠付中商公司的全部款项总计225687.58元，并支付欠款利息（从起诉之日2019年5月27日起，以225687.5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承担中商公司因本案聘请律师的费用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商公司（甲方）、周立一（乙方）签订《协议书》，上载：乙方自愿申请加盟甲方，愿意承担甲方交予的目标责任，并接受甲方的监督与管理。甲方权利义务为：甲方按照部门设立程序为乙方提供营业所需的相关证照和手续，为乙方负责的分支机构提供财务账号、发票、业务合同范本；指导并监督乙方正确使用甲方企业品牌、标识等；乙方的权利义务为：乙方为甲方商务会奖部负责人，并为本协议书的责任人，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经营过程中对第三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乙方独立承担，对内及对外产生的一切责任应由乙方独立承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履约质量保证金5万元，经营考核费3万元/年，乙方每年支付财务审计费3600元，每年缴纳旅行社责任险2500元。乙方唯一的办公地点是523，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地承担经营与管理商务会奖部门的经济责任与管理责任，自行承担房屋租赁、办公场所房租、电话费、水电、取暖等办公费用。乙方应当规范经营，直接或间接造成甲方公司损失的，如甲方代为履行义务，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追偿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费用。协议期间乙方有权自主聘用员工，乙方聘用的员工与甲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乙方聘用员工的一切成本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社会保险。由乙方每月以货币形式交由甲方代为发放。乙方拖欠甲方费用、员工费用或第三方的费用引起投诉、仲裁等，由乙方承担赔偿款、律师费、诉讼费等。协议有效期：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合同签订后，周立一填写《新晋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并与中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上载：租赁期限：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房屋坐落：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45号3号楼523房间，租赁用途办公用房，租金（含水电物业）共计61000元/年。中商公司与周立一均述称双方此前也签有类似加盟协议，此前一份协议于2017年12月1日解除，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其中所载乙方履约质量保证金175000元，双方均认可该175000元处理如下：交付中商公司50000元作为商务会奖部部门押金，30000元作为商务会将部2018年度管理费，61000元作为523室2018年度房租，2500元作为旅行社责任险，3600元作为财务审计费，之后剩余部分27900元退还周立一本人。2018年双方合作结束，中商公司与周立一就周立一经营期间所涉费用进行对账，形成《2018年商务会奖部周立一账目明细》，其上记载了周立一应付的项目及其收款的金额，经核算周立一欠付中商公司余额225687.58元。周立一在该明细上签字。双方协议到期后，周立一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中商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中商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报销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113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周立一与中商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商公司应当给付周立一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8月期间拖欠的工资9517.24元、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717.24元，驳回了中商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现已生效。中商公司提交《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律师费转账记录、发票证明其为向周立一主张权利，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商公司与周立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商公司虽未在合同上签章，但双方就《协议书》中所记载的权利义务已事实履行，且双方曾多次签订类似《协议书》，具有较为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故法院认定诉争《协议书》已事实生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中商公司与周立一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双方依据《协议书》建立的其他法律关系，亦不影响《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仲裁裁决所确认的金额与本案亦不重叠，故周立一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诉争《协议书》终止后，双方就相关费用进行对账，周立一在对账单上签字，应视为认可对账金额，且经法院审核，该对账单中反映的费用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亦无重复计算的金额，中商公司要求周立一依据该对账单给付相应欠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欠款金额的支付时间未有约定，周立一应当在合同终止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未支付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诉争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到期终止，至2019年5月27日起诉之日应视为合理期限，中商公司自起诉之日起主张周立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协议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已有约定，中商公司据此要求周立一给付律师费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周立一给付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欠款225687.58元及相应利息（以225687.5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27日起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周立一给付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律师费20000元。如果周立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周立一提交三里屯分社营业执照和三份协议书，以证明三里屯分社存续期间周立一和中商公司是加盟合作关系。中商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周立一提交《解除合同协议书》，以证明周立一和中商公司间解除了加盟合作关系，重新签订了新的《协议书》成立了商务会奖部。中商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认为其解除的是三里屯分社的合同，并因此签订了下一份《协议书》，但均是加盟合作关系。周立一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周立一代表商务会奖部签订该租赁合同。中商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其公司不可能承租自有房屋。周立一提交《2018年商务会奖部周立一账目明细》，以证明这是部门支出，不应由周立一个人承担。中商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明细所示为周立一承包的部门的费用。周立一另提及中商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赵新可以证明当时签订诉争《协议书》时周立一仅签订一份，且签完后即被中商公司拿走。赵新出庭作证称，协议应该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完之后，公司留一份，给签约人一份。周立一不认可赵新称周立一应该有一份协议书的证言。中商公司认可赵新的证言。经本院核实，一审判决记载的《新晋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存在笔误，应为《新进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本院予以更正。本案双方争议《协议书》记载“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履约质量保证金5元”，一审判决对此关于原文记载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诉讼中，中商公司主张《协议书》关于“5元”的记载系笔误，应为“5万元”，周立一则主张其签约时并未看《协议书》内容，认为应以《协议书》记载为准。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协议书》是否成立、生效一节，诉争《协议书》由中商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诉讼中周立一提出《协议书》记载“本协议……自双方盖章或签字后生效”，该《协议书》上没有中商公司签章，主张《协议书》未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周立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字后将该《协议书》交由中商公司持有，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中商公司虽然未在其持有的《协议书》原件上签章，但中商公司认可《协议书》成立并生效；第三，周立一主张其以公司员工名义签订诉争《协议书》，并代表商务会奖部签订《新进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商务会奖部周立一账目明细》。虽然《新进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记载分社/门市/部门名称为“商务会奖部”，《房屋租赁合同》记载承租方系“商务会奖部”，但是，周立一系以乙方名义在《协议书》签字，且《协议书》记载，“乙方为甲方商务会奖部负责人，并为本协议书的责任人”，故在“商务会奖部”与中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周立一应当作为“责任人”，并按照《协议书》记载的乙方确定其权利、义务和责任。第四，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关于履约质量保证金的金额，虽然《协议书》记载为5元，但是，结合生活常理，以及该《协议书》关于经营考核费每年3万元、财务审计费3600元、每年缴纳旅行社责任险2500元等关于金额的约定，另结合双方均认可对于此前周立一履约质量保证金175000元的处理内容中包括将其中的5万元作为商务会奖部部门押金交付中商公司，而周立一对于该笔商务会奖部部门押金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履约质量保证金应为5万元且5万元商务会奖部部门押金即为诉争《协议书》约定的履约质量保证金，故《协议书》约定的该笔费用已经实际履行。此外，《协议书》约定的财务审计费、旅行社责任险等费用，亦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签订后周立一填写《新进分社、门市审批流程单》，并与中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523房间作为办公地点，租金亦实际履行，符合《协议书》关于办公地点的约定，故综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协议书》的部分条款已经实际履行。第五，根据《协议书》的记载，周立一亦应持有一份《协议书》，虽然周立一主张其仅签订一份《协议书》且由中商公司持有，但中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周立一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于周立一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周立一主张《协议书》未成立、生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诉争《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立一已经在《2018年商务会奖部周立一账目明细》签字确认欠款金额，一审判决其承担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于周立一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周立一主张《协议书》约定律师费由其承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加重其责任，应属无效及不同意给付律师费一节，经本院审查，该条款系约定乙方拖欠甲方费用、员工费用或第三方的费用引起投诉、仲裁等，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款、律师费、诉讼费等，这是在乙方拖欠甲方费用的前提下对律师费负担的处理，并不属于加重乙方责任的情形，故本院对于周立一关于律师费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周立一主张不能根据双方对《协议书》中的部分条款实际履行认定双方对律师费条款作出认可的上诉意见，本院前文已对《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作出认定，对于周立一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律师费的金额尚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对于该结果予以维持。综上，周立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6元，由周立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江恒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 潇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