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南大道**（办公综合楼2）**202。法定代表人：彭启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琳，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铂淳镁服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沿沙东路**丽江假日俱乐部**4F位：22）。法定代表人：陈宇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利华，女，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明，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达，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贝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铂淳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淳镁公司）、成利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贝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成利华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铂淳镁公司、成利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佰贝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第23页至25页可以看出，成利华为铂淳镁公司占股达90％的大股东，另一股东陈宇光为成利华的同事，代铂淳镁公司做法人。成利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自己名下账户收取合同款项，且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均由成利华与佰贝凯公司进行沟通。而最终也是成利华通过其私人微信与佰贝凯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联系，直接要求佰贝凯公司先支付货款再发送货物并拒绝与佰贝凯公司进一步沟通。即铂淳镁公司是否履行合同完全受控于成利华的个人决定。可见，成利华利用其大股东身份，以及另一股东实际仅为其同事的关系，完全控制公司的运营。因此，铂淳镁公司实际上为《公司法》规定的实质上的一人公司，成利华与铂淳镁公司财产存在混同行为。在本案中，成利华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铂淳镁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下，其应当对铂淳镁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在日常交易中，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的情况较为普通”为由，忽略了成利华作为占股90％的绝对控股的大股东，对铂淳镁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而且在本案交易过程中对铂淳镁公司最终的决策也是起决定性的作用，错误认定成利华无需对铂淳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属适用法律错误，铂淳镁公司实际上为一人公司，一人公司的股东财产是否与公司混同的举证责任在于铂淳镁公司、而不在于佰贝凯公司。成利华企图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中股东对债务承担仅负有限责任的规定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行为不应得到纵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本案事实和证据，改判成利华对铂淳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铂淳镁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成利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佰贝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广州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加工合同》（合同号2018QZFOB0012）；2.铂淳镁公司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318818元；3.成利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铂淳镁公司、成利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佰贝凯公司（甲方）与铂淳镁公司（乙方）签订《广州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加工合同》（以下简称《加工合同》）（合同号：2018QZFOB0012）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童装产品，其中第一条为加工服装产品明细表，列明了款号（共有17项）、布行、品名、颜色、吊牌价、最终订单数、单价、金额、工厂货期等；上述17款服装加工费金额共计200088元；其后条款约定乙方收到甲方订金后，要把布行收据、面料（做成A4纸大小）色卡给甲方确认，经甲方确认OK后，方可生产；未经甲方确认后生产的，如果有质量问题，由乙方负全责；交货时间以订单合同的时间为准，乙方不得延期2天以上（含2天），如果延期，将按此款订单吊牌价总金额的5‰的金额/天赔偿；延期7天以上（含7天），甲方有权不收货，由乙方按全部订单数吊牌价的3倍赔给甲方；签订合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第一次订金；乙方提供的大货面料经甲方确认OK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第二次订金；大货生产完毕，且经甲方QC确认可出货后，乙方交货到甲方指定的仓库后，甲方向乙方支付20%的货款；乙方交货到甲方指定仓库一个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50%货款，乙方交货到甲方指定仓库两个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的10%货款；货款结算是以[整个合同号]交完货为准结算；[整个合同号]没有全部交完的，不予支付货款；若乙方未能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任何条款，并无合理解释，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未结算的货款甲方推迟为收货日起六个月后支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将全部由乙方承担；经济损失将根据实际情况计算得出；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时发生的一切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在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上述合同签订后，佰贝凯公司委托其员工张丽于2018年4月28日向成利华转账支付订金2万元；于2018年5月18日向成利华转账支付订金20008元。关于货物的交付情况，佰贝凯公司与成利华均确认，铂淳镁公司已向佰贝凯公司交付了款号218351275、228351559的全部货物，款号128360684的货物仅交付了40件，剩余330件尚未交付；款号228322398、218351056、118351149的货物未交付；案涉合同约定的其余十一个款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一致已取消。关于上述已交付货物的加工费金额双方存在争议，佰贝凯公司认为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数量正负差范围内，应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计算即款号218351275货物的加工费为29893元，款号228351559货物加工费为12955元；40件款号128360684货物加工费为1252元，上述加工费共计44100元。成利华则认为，加工费应按铂淳镁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计算，其中款号218351275货物实际交付905件（单价33.4元/件），款号228351559货物实际交付318件（单价40.1元/件），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上述两款货物的加工费共计42978.8元，再加上40件款号128360684货物加工费1252元，共计加工费为44230.8元。对于上述实际交货数量，成利华提供了《佰贝凯大货装箱单》两份予以证实。至于上述部分款号货物未能交付的原因，双方也存在较大争议，成利华称因佰贝凯公司支付第二笔订金时有迟延，且是经过成利华多次催促后才支付，成利华担心佰贝凯公司会迟延支付货款，故要求佰贝凯公司现金支付货款时提货；成利华称就该问题有与佰贝凯公司副总协商并取得该副总口头同意，但随后佰贝凯公司副总又反悔不同意现金提货，故铂淳镁公司未将已经生产好的剩余330件款号128360684货物，以及款号228322398货物交付给佰贝凯公司。但对于上述佰贝凯公司副总曾口头同意现金提货的主张，成利华未能举证证实。佰贝凯公司对该主张亦不予确认，称在成利华要求给付第二笔订金时，佰贝凯公司一直都在加紧推进请款流程，尽快向其支付该笔订金；而在铂淳镁公司迟延交货的情况下，佰贝凯公司一直给予宽限期，主动将交货期延迟至7月10日并承诺会按期付款，但成利华坚持要求现金提货，并告知如果不现金提货，将自行处理已加工好的货物。对于上述主张，佰贝凯公司提供了其跟单员与成利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在2018年7月3日的聊天中，佰贝凯公司员工告知成利华案涉货期可延迟至7月10日交货，但成利华回复称：“不可以，我要现金出货”；对方称：“成小姐，公司不能接受你的要求，你可以明天来公司面谈商量”；成利华称：“不用了，过去谈也没用”。之后佰贝凯公司员工称：“公司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跟你闹不愉快吧，怎么就信不过呢”，成利华回复：“这种情况必然的，我放了货，货款不会收回来”；对方称：“不会的，公司还从来没有克扣过工厂的货款，公司是靠卖货赚钱的”；成利华又称：“我太多货款收不回来了，所以才搞得今天这种状况，我都不想，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你们要起诉，就走法律程序吧，货我肯定不放，现金出货。”其后，佰贝凯公司又多次与成利华沟通协商，要求成利华到公司面谈，但成利华态度坚决，一定要求现金出货，最终双方协商未果。佰贝凯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铂淳镁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宇光，股东为成利华、陈宇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佰贝凯公司申请作出（2018）粤0113民初9571号民事裁定书，保全铂淳镁公司价值318818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佰贝凯公司与铂淳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铂淳镁公司不予交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广州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第九条货款结算第2款明确约定：货款结算是以[整个合同号]交完货为准结算，[整个合同号]没有全部交完的，不予支付货款。故佰贝凯公司要求在铂淳镁公司交付完全部货物后付款，符合上述合同约定；而成利华要求佰贝凯公司就已生产的部分货物现金提货，没有合同依据。成利华虽称该付款方式获得了佰贝凯公司副总的同意，但对此成利华未举证证实，佰贝凯公司也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成利华称佰贝凯公司未按时支付第二笔订金，导致成利华对佰贝凯公司不信任，故要求现金提货。一审法院认为，在成利华向佰贝凯公司催收第二笔订金时，佰贝凯公司一直积极回应未予以推脱，并在短时间内完成支付，成利华在收到订金后也未对订金的支付提出任何异议；在佰贝凯公司与成利华就货物交付问题进行沟通时，成利华最初并未提及佰贝凯公司延迟支付订金一事，而是一再强调自己在外有太多货款收不回来，所以不同意先交货再付款；直到佰贝凯公司提出要走法律程序，成利华才提及迟延交付订金一事，综上，一审法院对成利华提出的佰贝凯公司迟延支付订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诉讼中，佰贝凯公司与成利华均确认，案涉加工合同经双方协商，已将加工款号减少至六个，但铂淳镁公司仅向佰贝凯公司交付了其中三个款号的货物（两个款号足数交付，一个款号只交付了40件，尚余330件未交付）。佰贝凯公司与成利华多次沟通，且一再表示只要铂淳镁公司交货，不追究其延期交货的责任，但成利华作为案涉交易中铂淳镁公司的负责人坚持要求现金提货，拒不按合同履行交货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铂淳镁公司经佰贝凯公司多次催告仍拒不交货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现佰贝凯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加工合同》，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已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佰贝凯公司主张交货数量正负差3%范围内均按合同确定的总价计算，但案涉《加工合同》对此未明确约定。按照一般交易习惯，货款金额应按照实际交货数量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铂淳镁公司已交付货物的货款金额应按实际交货数量计算，即成利华主张的44230.8元，佰贝凯公司还须向铂淳镁公司支付货款130.8元。案涉《加工合同》因铂淳镁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铂淳镁公司应对佰贝凯公司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佰贝凯公司要求按照铂淳镁公司应交而未交货物数量乘以相应款号的吊牌价来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鉴于佰贝凯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且考虑到铂淳镁公司未交货造成的损失主要是佰贝凯公司出售该批货物的预期利润，及违约金不得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标准，一审法院参考案涉加工合同约定的吊牌价及加工费，并扣减掉佰贝凯公司应补的货款130.8元后，酌定铂淳镁公司应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7万元。另，佰贝凯公司主张因案涉交易中，其支付给铂淳镁公司的货款由成利华个人账户收取，成利华作为铂淳镁公司的股东与铂淳镁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要求成利华对上述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日常交易中，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的情况较为普遍，但该情形虽不规范但不足以证实个人与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故对于佰贝凯公司的上述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佰贝凯公司与铂淳镁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广州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加工合同》（合同号：2018QZFOB0012）；二、铂淳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7万元；三、驳回佰贝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82元，由佰贝凯公司负担4747元，铂淳镁公司负担1335元。财产保全费2114元，由铂淳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成利华是否应对铂淳镁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铂淳镁公司并非工商登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便其公司股东成利华为公司大股东，且与另一小股东之间存在同事关系，但佰贝凯公司据此主张铂淳镁公司视同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无法律依据，佰贝凯公司认为成利华应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进行举证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原则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成利华作为铂淳镁公司股东，仅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是基本原则。佰贝凯公司以成利华个人与其商谈公司业务，或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来突破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成利华对铂淳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佰贝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刘俊武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