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2，女，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万忠平前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媛媛，女，199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系万忠平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超，男，199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万忠平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1，男，201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万忠平次子。 法定代理人：欧某2，女，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欧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华，女，194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万忠平母亲。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锴，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礼润，男，198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琪芳，广西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李青华因与被上诉人刘礼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李青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1.被上诉人与万忠平之间既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借条、字据,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万忠平之间有资金往来就是所谓的借款。被上诉人与万忠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一审法院主观性评判，未查明案件客观事实。2.2017年1月4日，欧某2向被上诉人转账67500元，2018年2月10日向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元，仅证明欧某2向被上诉人账户有过转账的行为，但不是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不存在借款亦无需还款。事实上欧某2当时对该两笔转账不知情。3.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类证据，篡改、嫁接性很大，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双方书面的借条、字据或者有第三方可以予以佐证借款事实。万忠平所有的房产证号为衡房权字第××号房30万元抵押登记注销，不代表是万忠平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来办理抵押注销，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虽然出示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仅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款项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交借条或借款合同等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4.即使万忠平曾向被上诉人借款，该笔欠款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欧某2不必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欧某2对于民间借贷事宜，自始至终未曾听说过该笔借款，也未与万忠平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在婚姻存续期间，也没有用于家庭重大经济开支活动。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被用于上诉人共同经营或其收入被用于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存在不同性质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与遗产继承，两个不同性质案件是不能合并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程序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方式。一审法院在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依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枉法裁判。 刘礼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礼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偿还刘礼润借款本金240000元，并支付利息28800元（利息以借款本金2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2月5日暂计至2018年8月4日，余下利息从2018年8月5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利息全部归还为止）；2.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礼润与原民间借贷当事人万忠平为表亲关系。万忠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刘礼润借款。2016年12月2日，刘礼润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万忠平名下尾号为8984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下同）300000元（其中通过尾号为3182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号转账100000元，通过尾号为4579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转账150000元，通过尾号为9817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5%，未约定借款期限。2017年1月4日，欧某2通过其名下尾号为1645的银行账户向刘礼润尾号为6140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67500元用于偿还借款60000元及支付2016年12月3日至2017年1月4日期间的利息7500元。万忠平于2017年2月21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3日、2017年8月26日分四次向刘礼润的银行账户转账，转账金额分别为6000元、6000元、6000元、10000元。2018年2月7日，刘礼润与万忠平通过微信结算确认，截至2018年2月4日，万忠平尚欠刘礼润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50000元。2018年2月10日，欧某2受万忠平所托通过ATM向刘礼润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元。经查，万忠平与欧某2于2017年1月11日办理登记离婚手续。万忠平于2018年4月18日死亡，李青华、万媛媛、万超、欧某1为万忠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另查，庭审过程中，刘礼润代理人通过微信添加朋友的方式，按照万忠平平时使用的手机号码139××××8566搜索添加，逆向还原该微信号捆绑的就是万忠平的手机号码，该微信号昵称是万忠平，且显示地区即为万忠平居住地湖南衡阳。再查，万忠平所有的房产证号为衡房权字第××号房屋于2013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期间抵押贷款3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该房屋抵押登记注销。刘礼润就还款及支付利息事宜与欧某2、李青华、万媛媛、万超、欧某1协商未果，遂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刘礼润提供了其向万忠平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情况下，其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而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未能提供证据以证实其关于涉案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而非借款的辩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抗辩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借贷双方应按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及履行相应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刘礼润已按约定向万忠平出借了借款，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刘礼润可以要求万忠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万忠平应当返还借款本金。虽双方对于利息没有书面约定，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及万忠平与欧某2还款的情况可以确定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礼润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万忠平应向刘礼润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其中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期间的利息为28800元（240000元×2%×6个月=288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债务发生于万忠平与欧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虽是万忠平以个人名义所负，但欧某2事后通过其账户向刘礼润转账还款67500元的行为可视为其对该笔债务的事后追认。因此，欧某2关于其对该笔债务不知情的辩解，不予采纳。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万忠平与欧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欧某2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万忠平已死亡，李青华、万媛媛、万超、欧某1作为万忠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李青华、万媛媛、万超、欧某1应在继承万忠平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继万忠平的债务。又因刘礼润在本案中只对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提出诉讼主张，而未对李青华提出，因此，在本案中应由万媛媛、万超、欧某1（在继承万忠平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与欧某2共同向刘礼润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刘礼润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万媛媛、万超、欧某1（在继承万忠平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与欧某2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刘礼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期间的利息为人民币28800元，余下利息从2018年8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及保全费1870元，合计7202元（刘礼润已预交），由万媛媛、万超、欧某1（在继承万忠平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与欧某2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五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均为否定本案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而提出，其异议不成立，对此，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详细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万忠平与被上诉人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五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的偿还款项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民间借贷与遗产继承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个案件中合并审理。本案审理的是民间借贷关系，由于借款人死亡，由其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并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忠平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本案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称万忠平向其借款用于房屋解押，已提供转款30万元的银行凭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履行向万忠平支付借款的义务；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与万忠平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万忠平对于应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以及支付利息是没有异议的；最后，欧某2按照万忠平的指示两次分别向被上诉人转款67500元及50000元，共117500元，上述转款行为与被上诉人和万忠平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的内容是相吻合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已实际交付借款300000元，借款合同生效，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对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虽有异议，但上诉人无法说明被上诉人与万忠平或欧某2之间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无法解释欧某2、万忠平为何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等，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且借据、借条等并不是唯一能够证明借款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以本案中万忠平未书写借条而否定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依据并不充分。 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万忠平与欧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欧某2两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欧某2对于本案借款是知晓的，并已履行相应的还款付息义务，可视为对该笔债务的事后追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属万忠平与欧某2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判决欧某2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万忠平已死亡，其应承担的本案债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万媛媛、万超、欧某1、李青华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且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均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万忠平应承担的本案还款付息义务。被上诉人放弃要求李青华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万媛媛、万超、欧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与欧某2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李青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由上诉人欧某2、万媛媛、万超、欧某1、李青华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