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宁行再6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 负责人张某1，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某2，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某3，宁夏平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宁夏隆顺商场管理有限公司（原固原家道商场管理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 委托代理人马某，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和某，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因与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宁夏隆顺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顺公司）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4行终35号行政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8】64000000126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宁行抗3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诉称，原告是固原市原州区文化巷女人世界商场的业主，女人世界商场是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项目。该商场建成后，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成立了一个“固原家道商场管理有限公司”，遂将女人世界商场部分商铺和地下一层（地下车库）的产权和经营管理权移交给固原家道商场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4月，背着全体业主，通过固原市房产局（现为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给女人世界商场地下一层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将产权登记在其名下。原告认为，被告给第三人办理产权证书是错误的，应予撤销。因为，根据当初的规划设计，女人世界商场地下一层为地下停车场，该停车场是商场的配套设施，属于全体业主共有，第三人独占停车场产权是不能成立的。按照规划设计，地上建筑面积已使用完建筑总面积23300平方米，地下停车场并没有计算在建筑用地容积率内，因此地下车库并无单独用地指标，不能单独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第三人当初出售商场商铺时，信誓旦旦的向社会广而告之地下负一层是停车场，但为了谋取私利，采用刮挖涂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骗取被告信任，将地下车库登记为商业金融业用地，并办理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向社会出租进行商业经营。被告按照要求应当全面认真审查第三人提交的办证材料，但被告放弃审查义务，随意行政，致使第三人轻而易举将地下车库登记为商业金融业用地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给第三人办理的0037376号房屋所有权证书。 一审法院查明，女人世界商场是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项目，地下一层规划用途为地下车库。该商场竣工验收后，2012年4月23日，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固原家道商场管理公司，将该商场内商铺及地下一层产权移交给固原家道商场管理公司。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办理该商场负一层房屋所有权证书，被告于2012年6月6日为第三人办理了证号为0037376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用途为商业金融业用地。后第三人将该商场负一层改为商铺，对外出租经营。2016年8月31日，固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固原市规划局联合发文，认为第三人将地下一层自行车库、汽车库及设备用房变更为地下商场，与规划用途不符，要求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30日内恢复地下停车场原状。同时查明，原告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依法成立于2016年5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女人世界商场负一层规划用途为停车场，系商场的配套基础设施，应为所有业主共有，被告却为第三人办理了单独所有的商业金融业用地房屋所有权证书，既与规划用途不符，也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应当予以撤销。原告系依法成立的业主委员会，与被告的办证行为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故被告称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第三人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证号0037376）。 一审第三人隆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业主委员会执行业主大会的决定事项，履行“召集业主大会会议，报告物业管理的实施情况；代表业主与业主大会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及时了解业主、物业使用人的意见和建议，监督和协助物业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监督管理规约的实施；业主大会赋予的其他职责”。第十九条规定“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应当依法履行职责，不得作出与物业管理无关的决定，不得从事与物业管理无关的活动”。根据以上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没有依法履行职责，从事了与物业管理无关的活动。根据相关规定，业主委员会取得社团法人资格，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符合社会组织注册登记条例的相关内容，需要注册资金等；第二，注册登记的业主委员会必须成立监事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有独立财产的社会组织。因此，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只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并不具备法人组织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建筑区划内的道路，属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道路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绿地，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绿地或者明示属于个人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其他公共场所、公用设施和物业服务用房，属业主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对“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的，应当认定为“专有部分”；对“建筑物的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等基本结构部分，通道、楼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消防、公共照明等附属设施、设备、避难层、设备层或者设备间等结构部分；其他不属于业主专有部分，也不属于市政公用部分或者其他权利人所有的场所及设施等”的，应当认定为共有部分。根据以上规定，本案中所涉及的登记财产固原女人世界商场负一层规划用途为停车场，因此，该涉案财产不属于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共有。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辩称，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金湖新村业主委员会是否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请示一案的复函”中明确指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4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金湖新村业主委员会符合“其他组织”条件，对房地产开发单位未向业主委员会移交住宅区规划图等资料、未提供配套公用设施、公用设施专项费、公共部位维护费及物业管理用房、商业用房的，可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但是，该《复函》为最高人民法院就个案作出的正式、专门的答复，仅对“房地产开发单位未向业主委员会移交住宅区规划图等资料、未提供配套公用设施、公用设施专项费、公共部位维护费及物业管理用房、商业用房”的，可以业主委员会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未明确规定的就无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不是原审被告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行政登记行为的相对人及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此，原审被告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隆顺公司颁发的证号为0037376房屋所有权证书，合法有效。且登记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权属清楚，综上，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未依法履行职责，超越职责范围，从事与物业管理无关的活动。且其不是原审被告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及有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因此，其没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被告的登记行为合法。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能作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对此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二）项、第七十九条（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6）宁0402行初6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的起诉。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宁夏隆顺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审原告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 宣判后，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4行终35号行政裁定。本院再审审查认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不符合再审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驳回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仍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2019年1月1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8】64000000126号行政抗诉书。抗诉书认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4行终35号行政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本案经法院查明，女人世界商场地下一层规划用途为地下车库，而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隆顺公司办理的该商场地下一层房屋产权证书，土地用途为商业金融业用地，与规划用途不符。隆顺公司亦未提交建设单位报请主管部门变更规划用途的相关证据，因此，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的该项登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一）项：“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施工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的面积等内容建造的建筑申请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的规定，属明显不当。故二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2.二审法院裁定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及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有违立法本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关于行政诉讼法原告资格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法律上的实质影响，即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的法律意义上的不利影响或者不法侵害。本案中，女人世界商场地下一层规划的地下车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隆顺公司颁发（证号为0037376）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使隆顺公司将地下车库规划许可用途非法变更为商业金融业用途合法化，隆顺公司将车库改为商铺对外出租经营，导致女人世界商场业主使用规划车位的合法权益不能实现以及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享有代表业主对地下车库这一物业合法使用的管理权也无法实现。因此，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被诉登记行为已实质侵害到了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的合法权益，符合行政诉讼法原告资格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金湖新村业主委员会是否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请示一案的复函”明确金湖新村业主委员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4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符合“其他组织”条件，可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该复函内容已经突破《物业管理条例》对业主委员会只能从事物业管理有关活动的限制性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救济公民权利，监督和保障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立法宗旨，本案在涉及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众多业主共有利益的诉讼中，由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也并无不妥。故二审法院以该复函为最高人民法院就个案作出的正式、专门的答复，仅对“房地产开发单位未向业主委员会移交住宅区规划图等资料、未提供配套公用设施、公用设施专项费、公共部位维护费及物业管理用房、商业用房”的，可以业主委员会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未明确规定的就无权提起诉讼为由，认为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不是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及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有违立法本意。依前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及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隆顺公司颁发的房屋产权证书（证号0037376）并无不当。现二审法院对该判决裁定撤销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4行终35号行政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2019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9）宁行抗3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本院认为，固原女人世界商场是隆顺公司的建设项目，地下一层规划用途为地下车库。该商场竣工验收后，2012年4月23日，固原家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商场内商铺及地下一层产权移交给隆顺公司。隆顺公司向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申请办理该商场负一层房屋所有权证书，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于2012年6月6日为隆顺公司办理了证号为0037376的房屋所有权证书。2016年5月30日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不是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行政登记行为的相对人及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的登记行为与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且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也未能提交二者之间有利害关系的证据。关于擅自改变“规划用途”的问题，经查，固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固原市规划局已于2016年8月31日联合下发通知“限30日内恢复原状，否则将按相关法律处罚”。故，二审法院以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该项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检察机关提出“二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的抗诉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的规定，在本案中，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固原女人世界商场业主委员会的起诉，仅是对案件程序上的裁决,并未涉及到案件实体的审理，二审法院不应当在本院认为中表述“原审被告固原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为隆顺公司颁发的证号为0037376房屋所有权证书，合法有效。且登记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权属清楚，原审被告的登记行为合法”，该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二审法院对本案处理结果适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4行终35号行政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龙 审判员 王鸣亮 审判员 胡文红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