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运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园艺花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2796349960G。法定代表人：刘惠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汉黄路**新荣客运站会信用代码914201007071711375。法定代表人：梁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强，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会信用代码9142010073108907XP。负责人：谌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强，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鑫运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客运公司）、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运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112民初4395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鑫运达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公路客运公司和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和《补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和第十八条、《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上述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鑫运达公司与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和《补充协议》，从协议内容可知，双方实质上形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本合同从形式到内容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生效的法律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不得转让”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上述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本案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再次，《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是部门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法律、行政法规”。因此，不能以《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为依据确认合同无效。最后，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的内容是“国家鼓励道路运输企业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经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封锁或者垄断道路运输市场。”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部分并未出现上诉人存在“封锁或者垄断道路运输市场”的行为，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出现类似行为，但不知为何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部分以此规定作为判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确有错误。公路客运公司和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鑫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路客运公司和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共同向鑫运达公司支付承包费28,800元（2018年7月-2018年9月，共计3个月，9,600元/月）；2、判令公路客运公司和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鑫运达公司赔偿从2018年9月1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3、判令公路客运公司和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8日，鑫运达公司（乙方）与“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互利双赢的原则，乙方所拥有的三台汉口至麻城车辆，车号鄂Ａ×××**，线路文号A120572、鄂Ａ×××**，线路文号A120149、鄂Ａ×××**，线路文号A120082的经营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三台车辆2015春运期间恢复麻城班线运输。2、乙方三台车辆于2015年4月1日起停班将车辆停放于甲方指定地点同，双方进行车辆交接，乙方负责车况完好，证照齐全。3、2015年4月1日起，甲方承包经营乙方三块线路牌，甲方有权对乙方该三台车辆和线路牌所有的经营站点、班次进行调整、管理。4、甲方收购乙方的车辆，一次性支付下线补偿费用每车7.5万元。车辆折旧、保险按乙方交车之日起开始，车辆折旧按8年平均折旧计算净值。5、乙方应2015年4月1日停班交车给甲方前，必须终止与原经营人的承包经营合同。车辆交付前的债权、债务、交通违法、营运违法行为和罚金，由乙方经营合同纠纷，由乙方负责并全额承担。6、如乙方不能在2015年4月1日按时停运该三台车辆并交车于甲方，甲方则一次性扣除乙方车辆下线补偿费每年7.5万元另按违约天数每天赔偿甲方每天每车1000元。7、甲方承包乙方三块武汉至麻城线路牌，双方约定承包费用为3200元/月/车，经营期限8年。甲方自接车之日起支付承包费用，每半年支付一次（支付时间为每半年第一个月内）。8、双方续签或终止本协议，必须提前三个月书面告知对方。9、本协议双方签章生效，原签协议作废，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5年1月31日，鑫运达公司（乙方）与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互利双赢的原则，就相关事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乙方三台车辆于2015年2月1日起将车辆交由甲方经营，乙方负责证照齐全，车况完好（包括2015年度车辆春运证件）。2、乙方三台车辆折旧、保险费用由2014年12月31日止计算。2015年2月1日起，甲方对该三台车辆进行经营管理。甲方经营管理期间车辆发生的安全事故，由甲方负责。3、甲方在2015年度春运期间支付乙方费用另一次性每车1.6万元，乙方必须终止原经营人的承包经营合同，车辆交付前的债权、债务、交通违法、营运违法行为和罚金，经营合同纠纷，由乙方负责并全额承担。4、合同其他内容按2015年1月28日所签协议内容执行（以补充协议为准）。5、甲乙双方承诺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三块线路牌50万元计算……”2016年7月11日，“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2017年8月31日，鑫运达公司（甲方）与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承包甲方三块汉口-麻城线路牌及经营站点变更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根据市场经营需求将鄂Ａ×××**、鄂Ａ×××**、鄂Ａ×××**三台车许可号分别为A120082、A120572、A120149，由目前许可经营站点。汉口新荣客运站变更到武昌付家坡客运站经营，向行业部门申报相关变更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给予积极配合。2.乙方承包甲方三台麻城线路经营期限（8年），承包费用（3200元/月/车），在承包经营期限内不变，以原协议书约定条款为准执行。3.承包经营期限内若一方违约需向另一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4.原协议经营期限到期双方不再续签时，甲方根据客运市场需求在办理恢复原线路及经营站点许可手续时，乙方无条件的给予支持配合。5.甲方收取乙方承包费按季度办理结算手续，在每季度第三个月上旬，双方按照财务结算手续办理……”在合同尾部的乙方处还盖有“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班线客运事业部”章。另查明，车牌号为鄂Ａ×××**的依维柯牌客车于2014年6月25日注册登记在鑫运达公司名下；车牌号为鄂Ａ×××**、鄂Ａ×××**的依维柯牌车辆于2014年7月8日注册登记于鑫运达公司名下。上述车辆有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上述三台车辆均系由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实际出资购买，登记于鑫运达公司名下经营，由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向鑫运达公司支付挂靠费。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还陈述依约确实差欠鑫运达公司2018年7月-2018年9月的承包费28,800元，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有独立承担败诉责任的财产。鑫运达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原、被告均坚持诉、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有效。从协议内容和双方在庭审中的自认可知，车牌号为鄂Ａ×××**、鄂Ａ×××**、鄂Ａ×××**的三台车辆实际系由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出资购买，登记于鑫运达公司名下，以鑫运达公司的名义取得许可，由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自行经营、自负盈亏，鑫运达公司仅收取挂靠费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家鼓励道路运输企业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经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封锁或者垄断道路运输市场”；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我国《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综合上述规定表明，为了维护道路运输市场秩序，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促进道路运输业的健康发展，保护道路运输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尤其是客运乘客的合法权益，我国对道路旅客运输有明确、严格的规定，除非依照法定程序，道路旅客运输不得挂靠经营，班线经营许可不得随意转让、出租。本案中，鑫运达公司将许可号分别为A120082、A120572、A120149班线的经营权让渡给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交由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自行经营，进而收取挂靠费的约定和行为显然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鑫运达公司与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对于鑫运达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鑫运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元（已减半收取），由鑫运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三份协议中有关线路牌的承包条款，其实质内容是鑫运达公司将其因行政许可而享有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有偿提供给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使用。本案当事人产生纠纷的原因系对上述承包条款的效力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评议如下：首先，一审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下简称《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是指行政许可的转让必须依照法定程序和条件，而本案中，案涉协议并未涉及鑫运达公司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的转让，双方也并非就行政许可的转让产生争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认定案涉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其次，一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亦属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同上，不再赘述；一审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与本案所涉事实和争议均无关。最后，一审援引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依法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无效的法律依据。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故，案涉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和合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未依约支付承包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对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依约差欠的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承包费金额28800元并无异议。故鑫运达公司主张公路运输公司汉口分公司应向其支付承包费28800元的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因公路运输公司汉口分公司未依约及时履行付款义务，鑫运达公司主张应赔偿其自应付未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亦予支持。鑫运达公司还主张公路客运公司是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已查明案涉2017年8月31日《补充协议书》尾部的乙方处盖有“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班线客运事业部”和“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两枚印章。其次，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有独立承担败诉责任的财产。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结合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公路客运公司应对本案中公路客运公司汉口分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偿付义务。本院对鑫运达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鑫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二、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鑫运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承包费28800元；三、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鑫运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28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确定的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计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均由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和湖北公路客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胡 劲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