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京行终6035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董胜利，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秀敏，女，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一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二龙路**。法定代表人孙硕，区长。委托代理人葛寅秋，北京市西城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牛子静，北京宣房房屋经营有限公司二分公司干部。一审第三人暨董秀敏委托代理人张硕，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一审第三人张玉霞，女，195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一审第三人董蕊，女，199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一审第三人张伟生，男，195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张玉霞、董蕊、张伟生之委托代理人郭晨，女，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一审第三人董伟，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代理人董胜利（董伟之父），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董胜利因公房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行初2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一审第三人董伟的委托代理人董胜利，被上诉人董秀敏的委托代理人暨一审第三人张硕，一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葛寅秋、牛子静，一审第三人张玉霞、董蕊、张伟生的委托代理人郭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5月17日，西城区政府下属的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二分部（现更名为北京宣房房屋经营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分公司）与董胜利签订宣房天字第10-496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被诉租赁合同），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板章胡同26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公房）承租人变更为董胜利，涉案公房共4间，总使用面积36.7平方米。董秀敏不服，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诉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二分公司是西城区政府委托管理直管公房的单位，因其不具备行政诉讼被告的主体资格，行政相对人对该单位的行为不服，人民法院作为行政案件受理的，应由设立该机构的西城区政府为被告。西城区政府作为辖区内公有住宅管理机关，在审查原公有住宅承租人死亡，申请人向其申请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之时，应依据北京市公有住宅相关政策规定进行审查。目前公房管理部门在公有住宅原承租人死亡后，履行公房承租人变更职责过程中所遵循的规范性文件主要是《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七条规定，租赁期限内，乙方外迁或死亡，乙方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根据上述规定，原承租人死亡后，原承租人的家庭成员如果想继续承租公房应同时具备以下四项条件：1.在原承租人死亡时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2.在原承租人去世前与原承租人在诉争公房处共同并连续居住两年以上；3.无其他住房；4.其他家庭成员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董秀敏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2.二分公司与董胜利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被诉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关于董秀敏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西城区政府及董胜利、董伟认为董秀敏在2010年就知道发生了变更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董秀敏现在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是否在《更名（分户）审批表》上签署意见，只是公房管理部门行使房管职权审查申请人承租资格、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的一个环节，即便家庭成员已经签署意见也不代表公房管理部门审查申请人承租资格、办理变更承租人的行政行为已经完成。虽然董秀敏于2010年4月20日在《更名（分户）审批表》上签字，同意将董胜利变更为涉案公房的承租人，并不能代表董秀敏当时已经知晓二分公司与董胜利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被诉租赁合同的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过程中，西城区政府及董胜利、董伟亦未提供董秀敏知晓二分公司与董胜利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被诉租赁合同具体时间的证据材料。故西城区政府及董胜利、董伟认为董秀敏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分公司与董胜利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被诉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事项为目前政府公房管理部门行使房管职权，审查申请人承租资格、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所遵循的依据。公房管理部门应严格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办理变更承租人的职责。本案中，董胜利在向二分公司提出变更为涉案公房的承租人申请前，其名下已经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7号院4号楼2单元302号的房屋一套，不符合《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中关于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方可申请办理更名手续的条件。二分公司在董胜利在本市另有其他住房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被诉租赁合同，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二分公司与董胜利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被诉租赁合同的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撤销。董秀敏要求判决撤销被诉租赁合同的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了被诉租赁合同。上诉人董胜利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该不予审理。被上诉人董秀敏一家三口均在《更名（分户）审批表》上签字，充分知晓被诉行为；第二，一审法院查清事实部分已确认在2010年董秀敏已知晓并同意将涉案公房承租人变更为上诉人，上诉人未欺骗其他一审第三人，涉案公房是在全家人一致认可的前提下才共同去二分公司自愿签订了该审批表，一审法院认定董秀敏不知变更，判决错误。此外，一审判决已查明董秀敏名下也有经济适用房等情况。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董秀敏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董秀敏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被告西城区政府不同意一审判决，并且认为董秀敏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一审第三人张玉霞、董蕊、张伟生、张硕同意董秀敏的答辩意见。一审第三人董伟同意上诉人董胜利相关意见。经审理查明，涉案公房原承租人为董德林，该房屋共4间，总使用面积36.7平方米。2010年1月31日，董德林去世。2010年4月，董德林之子董胜利向二分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将其变更为涉案公房的承租人。2010年4月20日，董伟、董秀敏、董全利、张硕、张伟生到二分公司，在《更名（分户）审批表》上签字，同意将董胜利变更为涉案公房的承租人。该《更名（分户）审批表》内容显示：第一栏为申请书，主要内容包括涉案公房地址、间数、面积、原承租人的情况，写明因承租人因病去世，现申请将该房承租人更改为董胜利，其与承租人系父子关系，其他家庭成员对此均无异议等；第二栏内容为“同户籍共居家庭成员如对以上申请如异议，必须亲自到管片租赁管理员处在此栏签名（或盖章）表示同意”，下有董秀敏签名，并书写“同意”和日期。另查，董胜利向二分公司提交的《申请》显示，经子女协商后，将承租人改为原承租人董德林之次子董胜利，其他子女无争议，如与现实不符或纠纷由董胜利承担法律责任，申请人为董胜利，董秀敏等其他人依次向下按序签名。再查，本案一、二审庭审中，董秀敏认可《更名（分户）审批表》上“董秀敏”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申请》上的签名也是其本人所签，但称其签名时上述文件为空白，签字仅代表其同意分户。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其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公有住房租赁制度系本市带有社会保障属性的住房管理制度，针对公有住房承租人变更，公房管理机关在实践中亦尊重协商一致的家庭成员意愿，对公房承租人予以变更。如允许已签字同意变更的家庭成员事后可任意对已变更承租人的公房承租合同提起诉讼，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会对公房管理秩序及业已稳定的法律关系产生冲击和不利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公房原承租人董德林于2010年去世后，经家庭成员内部协商，同意将承租人变更为董胜利，董秀敏作为在册户籍人口，在《申请》及《更名（分户）审批表》上均签字同意，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其已放弃申请承租涉案公房的权利，现其于2019年针对涉案公房承租人变更后签订被诉租赁合同的行为提起诉讼，应认定为其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故董秀敏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关于董秀敏所持其签字时《申请》等文件为空白、签字仅表示同意分户的主张，本院认为，《更名（分户）审批表》的抬头名称中虽含有分户字样，但其表格内容均为变更公房承租人信息及告知等，内容清楚明确，并无分户或其他信息，董秀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字应视为对上述内容的知晓和确认，董秀敏所主张其签字仅表示同意分户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涉案《申请》上签字人员均依次逐人签署，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及书写常识，董秀敏所持其系在空白《申请》上签字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董秀敏提起的本案之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行初250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董秀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董秀敏已预交），于本裁定生效后退还董秀敏；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董胜利已预交），于本裁定生效后退还董胜利。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井玉审 判 员 哈胜男审 判 员 支小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闫冠群书 记 员 秦静羽书 记 员 张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