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5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永康镇永南村8队。 法定代表人：佘珠元，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进全，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援助律师)，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元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艾进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佘珠元，被上诉人艾进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珠元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艾进全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双方协商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珠元公司应向艾进全赔偿款数额为115000元(其中包含艾进全通过新农合报销的款项)，对该款项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宁0502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及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5民终275号民事判决书均己确认珠元公司己足额支付完毕。珠元公司实际向艾进全支付款项为121585.96元，其中在2015年7月10月前支付了43559.63元，其余的78026.62元是通过商业保险、新农合、大病医疗保险支付的，依据上述调解协议珠元公司已超付6585.96元，艾进全应予以退还超付款项，在2018年5月14日又给艾进全支付了2000元。2.珠元公司为艾进全投保了商业保险，艾进全自行将住院治疗费以新农合报销并将医疗费票据原件交给医保中心，致使珠元公司不能报销该部分商业保险，现该商业保险理赔期限己过即使有医疗费票据原件也无法进行报销。艾进全报销新农合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其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艾进全退还医保中心的医疗费不应当由珠元公司承担。3.本次工伤事故是因艾进全违章操作引起，艾进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珠元公司己对艾进全罚款5000元，但至今艾进全未能交纳罚款。同时因为艾进全违章操作，导致另一工人徐某受伤，给珠元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珠元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应向艾进全支付经济补偿金。4.对于艾进全的5700元工资，在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之前艾进全领取了3700元，通过他人代领了2000元，现珠元公司不欠付艾进全工资。综上，请求支持珠元公司的上诉请求。 艾进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数额包含新农合报销的款项，该款项艾进全向社保部门已经退还，珠元公司陈述向艾进全支付款项为121585.96元不属实，对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115000元款项，在协议签订前珠元公司支付了4万元，通过商业报销、医保报销的是78026.62元，人民调解协议达成的赔偿款艾进全实际拿到100800元。2.对于新农合报销医疗费的问题，艾进全受伤住院是佘珠元办理的，报销新农合也是佘珠元的意愿，艾进全出院时用新农合报销医疗费导致商业保险无法报销的原因在于佘珠元而非艾进全。3.对于艾进全违章操作罚款5000元不属实，艾进全不知情不予认可。4.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5.珠元公司欠付艾进全5700元的工资，2018年5月14日支付的2000元为工资，剩余的3700元工资未付。 珠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珠元公司不承担艾进全主张的任何经济损失、诉讼费用由艾进全负担。 艾进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持中卫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卫劳人仲裁字（2017)***号仲裁裁决中第一、二、三项仲裁裁决；2.判令珠元公司向艾进全支付工资3700元；3.诉讼费由珠元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佘珠元系珠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艾进全自2013年9月进入该公司上班。2014年8月14日8时10分，艾进全在公司上班期间，独自违规操作卷管机时，右足被带入卷管机挤伤。事发后，艾进全被送往某某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右前足以远毁损伤。 2015年7月10日，经某某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佘珠元代表公司赔付艾进全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各种费用共115000元，除已支付的医药费40000元，包括艾进全“新农合”报销部分佘珠元应再支付艾进全75000元，现上述款项已付清。2016年11月10日，艾进全因此次事故受伤被某某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7年6月19日，某某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经鉴定确定艾进全伤残等级为七级，停工留薪期为8个月。 2017年7月11日，艾进全向某某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因由中止审理，后恢复审理并于2018年12月13日开庭，于2019年1月4日作出卫劳人仲裁字第（2017）***号仲裁裁决，解除了艾进全与珠元公司的劳动关系，由珠元公司向艾进全支付工伤医疗费13921.70元，并向艾进全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元，驳回艾进全的其他仲裁请求。 艾进全认为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损害国家利益及其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并开庭审理，以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违反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该案二审期间，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艾进全就其自身的各项损失与佘珠元于2015年7月10日在某某宣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公司老板佘珠元赔偿艾进全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各种费用壹拾壹万伍仟元整；二、住院期间佘珠元已支付医药费肆万元，现包括艾进全“新农合”报销佘珠元再支付艾进全柒万伍仟元；三、艾进全积极配合佘珠元到保险公司理赔，赔偿款由艾进全领取，不足部分佘珠元立即支付艾进全；四、本协议双方签字后艾进全工伤事故一次性处理结束，佘珠元不再承担艾进全任何责任。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艾进全与佘珠元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按印，应认定该调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第一、三、四条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第一、三、四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艾进全在珠元公司上班期间被机器所伤，治疗伤情所产生的医疗费不属于我国现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范畴，因此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第二项约定内容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宁05民终275号民事判决，撤销（2018）宁0502民初674号民事判决，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的第二项调解协议无效，其他款项有效。 2018年11月6日，某某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艾进全退还医保基金支付的13921.70元。2015年7月16日，公司与艾进全结算，公司尚欠艾进全工资5700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佘珠元出具了欠条。公司已经向艾进全支付了2000元工资，下欠3700元工资未付。现珠元公司和艾进全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艾进全与珠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法得到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的规定，珠元公司未能向艾进全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故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 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珠元公司没有为职工艾进全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艾进全请求判令公司支付医疗费13921.7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艾进全请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公司认可尚欠艾进全工资3700元未付的事实，故应当承担继续向艾进全支付下剩工资3700元的民事责任。 综上理由，驳回珠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艾进全与珠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珠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艾进全支付医疗费13921.70元；3.珠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艾进全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元；4.珠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艾进全支付工资3700元；5.驳回珠元公司的诉讼请求。珠元公司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和艾进全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珠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珠元公司为证明所述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俞某某陈述其与珠元公司存在保险业务关系，珠元公司为艾进全投保了某甲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某乙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险，艾进全发生事故后，某甲公司意外伤害保险的医疗费项目和伤残项目报销共计39383元，某乙公司的医疗费项目报销9859.32元、伤残项目报销8000元，两项共计17859.32元。因治疗后核算保险时艾进全将医疗费已经用新农合进行了报销，所以保险公司对该部分医疗费无法报销，现已过了两年的报销期，即使有医疗费原件也无法进行报销。上述4笔款项已经全部支付于艾进全。艾进全未向法庭出示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本院已审结的（2018）宁05民终275号佘珠元与艾进全确认合同无效一案的庭审笔录。 艾进全对珠元公司的证人证言质证，认可收到保险公司报销的上述四笔款项，在住院用新农合报销是佘珠元让其进行的，对此保险公司是知情的，对本院依职权调取庭审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在住院期间佘珠元为其仅支付3800元，珠元公司对上述庭审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在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前确实为艾进全支付了43579.63元。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人陈述珠元公司为艾进全投保了商业意外伤害险及向艾进全理赔了部分保险的事实，经艾进全质证认可，故对该部分证人证言予以确认，（2018）宁05民终27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艾进全自认住院期间佘珠元为其支付43000元，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法院确认效力的证据，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某某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系艾进全隐瞒受伤经过骗取医保。经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对账，双方均认可《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签订后，对该协议确定珠元公司应赔偿艾进全的款项珠元公司通过商业保险、医疗保险向艾进全支付78026.62元，艾进全住院期间佘珠元为其支付了4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珠元公司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其应赔付艾进全的各种费用115000元是否履行完毕。2、珠元公司是否存在拖欠艾进全工资3700元的事实。3、珠元公司应否向艾进全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珠元公司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款项包含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已全部赔偿完毕（该协议签订前佘珠元直接向艾进全支付43559.63元，通过商业保险和医保报销支付78026.62元）。对此，艾进全认可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前珠元公司仅支付了40000元，珠元公司通过商业保险和医保报销支付的78026.62元属实，但因医保报销的13921.70已退还医保中心，故退还的该费用应由珠元公司向其支付。对双方的争议，其一，诉讼过程中珠元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艾进全支付43559.63元，关于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第二项佘珠元已支付艾进全医药费40000元的内容已被本院生效的（2018）宁05民终275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且在该案审理期间艾进全自认住院期间收到佘珠元支付的43000元，故本案应认定《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前珠元公司支付艾进全的款项为43000元。其二，根据《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珠元公司应当向艾进全支付赔偿款为115000元，但其实际向艾进全支付款项为107104.9元[43000元+（78026.62元-13921.70元）]，尚有7895.1元（115000元-107104.9元）未付。对于珠元公司主张因艾进全将医疗费用以新农合报销后无票据原件报销商业保险，其不再向艾进全支付剩余赔偿款的辩解意见，首先，珠元公司明知艾进全伤情系工伤且医疗费应当由其公司负担不应当用新农合报销，其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时珠元公司已经知道艾进全用新农合报销医疗费，但其并未提示告知艾进全退还医保报销费用让其提供医疗费票据，由珠元公司解决该费用，该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其二，珠元公司并未能出示有效证据证实其能用商业保险全额报销艾进全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金额，故对珠元公司主张对艾进全退还医保中心医疗费不承担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应由珠元公司对欠付艾进全的上述7895.1元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焦点二、据查明事实，2015年7月16日佘珠元向艾进全出具5700元工资欠条、于2018年5月14日向其支付工资2000元，珠元公司认为其在《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前已经向艾进全付清5700元工资的上诉意见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珠元公司欠付艾进全工资3700未付认定正确。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一款一项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而该法第三十八条一款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珠元公司未付清艾进全工资事实清楚，其在诉讼中并未举证证实在艾进全入职时公司将管理制度及相应机器操作规程向艾进全进行培训或者说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珠元公司关于艾进全违反公司制度存在过错给其造成损失，其不应向艾进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珠元公司支付艾进全经济补偿金15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宁050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艾进全支付医疗费13921.70元”为“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艾进全支付医疗费7895.10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艾进全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卫市珠元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艾进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青山 审 判 员 张 瑜 审 判 员 王 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赵 鑫 书 记 员 田茹菁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