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法定代表人：李小龙，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福亮，男，1952年8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瑞英，女，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文兴东街2号。法定代表人：于学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男，汉族，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家疃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邓福亮、原审被告北京市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木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9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家疃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福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平家疃村委会已充分阐明，涉案土地须用于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第二，邓福亮于本案项下提出的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向其返还涉案土地，系本案审理须解决的核心问题。问题实质是，在国家建设项目确须使用涉案土地情形下，邓福亮是否仍然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该案涉土地。如果邓福亮仍可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则平家疃村委会应向其返还土地；如为服从国家建设所需而导致客观上邓福亮不能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则不应判令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向其返还土地。另一方面，邓福亮对于案涉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可因下述情形发生变化。其一，若平家疃村委会与邓福亮签署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解除，则其丧失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其二，邓福亮将涉案土地的土地经营权流转与第三方，在其可获取土地流转收益权利情形下，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的权利由第三方实际享有。第三，基于上述，原审法院就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应当返还土地的争议，应当对如下事实作出认定：1．涉案土地是否为国家建设项目所需用地；2．如涉案土地确为国家建设项目所需用地，邓福亮应否可以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3．如涉案土地确为国家建设项目所需用地，是否必须获得邓福亮对于“放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明确同意，可用于项目建设？如前所述，涉案土地须用于良种繁育基地项目这一副中心绿化建设重要项目，该事实清晰确定。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土地可被依法征用、占用。在《土地承包法》对于承包人就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利给予严格、充分保护的情形下，为公共利益需要的国家建设项目，可以依法征用、占用承包土地。此外，平家疃村委会与邓福亮签署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承包期内，因上级政府规划、建设、开发等依法征占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并有权得到合理的补偿。该约定亦表明，若发生政府建设征占涉案土地情形，双方必须将涉案土地提供用于项目建设，邓福亮不再享有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第四，在前述两项问题均得以明确情形下，不应判决返还土地。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不能返还土地所导致的邓福亮不再享有的对案涉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这一必然法律后果，应当通过何种方式予以调整，对于邓福亮由于该项权利调整的利益，应对其如何进行合理补偿。对于邓福亮不再享有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这一权利调整方式，存在如下可能：1．双方协商签署《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由邓福亮将承包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流转回平家疃村委会，但其仍然享有基于该项权利流转所应享有的收益或补偿；2．在邓福亮放弃“土地经营权流转”这一权利调整方式情形下，由双方协商终止或解除《承包合同》，邓福亮不再享有对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权利；3．在邓福亮既拒绝“土地经营权流转”，亦拒绝协商终止或解除《承包合同》情形下，平家疃村委会即有权基于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单方终止或解除《承包合同》。基于本案争议客观事实，平家疃村委会经向邓福亮通知而解除《承包合同》，该项解除行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确认《承包合同》既然有效的内容，完全错误。第五，邓福亮对《承包合同》解除异议，已超出法定异议期限，其相关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平家疃村委会于2018年9月13日向邓福亮送达《合同解除通知》，告知其因良种繁育基地项目建设，双方间土地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并自该通知送达之日解除，并要求邓福亮向平家疃村委会腾退返还涉案土地。邓福亮在9个月后提起诉讼，其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继续有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对前述合同解除行为的异议。邓福亮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平家疃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花木公司答辩称，同意平家疃村委会的上诉意见。邓福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邓福亮与平家疃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有效；2．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返还土地；3．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赔偿收益损失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邓福亮系平家疃村村民。2015年10月1日，平家疃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邓福亮（承包方、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约定邓福亮承包土地5亩，位于丰产方南段，东至陈淑凤，南至道边沟，西至李宝贵，北至道边沟，土地用途为农业种植，承包期限13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因上级政府规划、建设、开发等依法征占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并有权得到合理的补偿。合同解除后，因征占土地所获得的土地补偿归甲方，青苗及乙方具有所有权的地上物补偿归乙方。承包期内，遇国家政策调整时，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可对原合同条款进行修订。本合同未约定事项，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办理。承包期限内，乙方流转土地时，应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有关规定，依法依规进行流转。违约责任为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9月13日，平家疃村委会向邓福亮发出解除通知，载明：贵我双方于2015年10月1日签署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据此合同，由您承包位于我村丰产方南段土地5亩，用于种植用途。承包期限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承包期内，因土地综合整理、基础设施建设、公益设施建设、土地一级开发、产业设施建设等需要征收或者占用上述承包土地时，则在我方向您发出书面解约通知后该合同终止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现我方接到宋庄镇政府通知，北京市良种繁育展示基地工程项目已取得相关建设批复。您承包土地位于该项工程征收用地范围内。基于上述，根据上述承包合同约定，谨此通知：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贵我双方间土地承包合同中5亩土地解除合同，请您配合将承包土地于2日内腾退、移交我方。邓福亮称合同签订后直至2018年12月，邓福亮一直在土地上进行农业种植。邓福亮未按解除通知要求腾退移交土地。2018年12月29日涉案土地被强行圈占，并由花木公司进行施工种植。2018年9月25日，平家疃村村民刘奇向宋庄镇政府申请政府信息公开。2018年10月15日，宋庄镇政府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京通宋（2018）第10号-告），称宋庄镇政府并未制作、获取及保存北京市良种繁育展示基地项目的立项审批文件。根据2018年方案的通知，良种繁育基地项目系新一轮百万亩造林2018年北京城市副中心绿化项目，已纳入北京市2018年度造林绿化建设总体方案。良种繁育基地项目占地非国家建设项目征收土地，未签订征占土地补偿协议。该项目占地系平家疃村的集体土地以土地经营权流转形式供项目建设使用。宋庄镇政府与平家疃村委会签订了《北京市副中心园林绿化工程用地合同》。良种繁育基地项目的管理企业为花木公司。平家疃村委会提供京绿造发（2014）2号文件、2017年1月10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市总指发（2018）1号通知，称平家疃村村民代表大会已作出决议，同意出租土地1500亩给花木公司。租金为每年每亩1500元。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关于加快平原地区规模化苗圃发展的意见》、北京市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建设总指挥部关于印发《北京市新一轮百万亩造林绿化行动计划2018年度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显示北京市良种繁育基地项目的资金由市发改委筹措，支付主体是市财政局。花木公司提供《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良种繁育示范基地项目合作协议》，称涉案土地上实施的良种繁育示范基地项目为北京市通州区园林绿化局主导、宋庄镇政府配合、花木公司具体实施的政府项目，平家疃村委会已经与花木公司签订合同，并由宋庄镇政府合法监督和备案，土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1500元。审理过程中，平家疃村委会称其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中涉及村民300余户，1305亩土地。除14户村民未与宋庄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外，其他村民均已与宋庄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现交付花木公司500亩土地，1000亩土地中尚有14户村民的土地未移交。涉诉的14户村民因未签署相应合同，故仅圈起来进行集中管理，并未进一步使用。花木公司称目前良种繁育基地项目处于停工状态，部分土地上已种植树木。关于收益损失，邓福亮称平家疃村委会在2018年12月29日强行圈占涉案土地，现主张一年的收益损失，一年有两茬，每茬每亩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规定，可以确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家庭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承包，体现公平原则，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他方式的承包则是除家庭承包以外，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进行的承包，由发包方按照“效率为主，兼顾公平”的原则选择确定承包人。平家疃村委会与邓福亮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系平家疃村委会依据上述规定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邓福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具有家庭承包土地的保障功能。平家疃村委会应当维护邓福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平家疃村委会在承包期内要求解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依据不足，且未得到邓福亮的同意。审理过程中，邓福亮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明确涉案良种繁育基地项目系平家疃村的集体土地以土地经营权流转形式供建设使用，平家疃村委会亦明确表示是与村民之间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平家疃村委会依据2018年方案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与邓福亮就此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后进行。其在未与邓福亮签署变更协议或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强行将土地移交花木公司，明显构成违约。花木公司虽与平家疃村委会、宋庄镇政府签署《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良种繁育示范基地项目合作协议》，但在平家疃村委会未与邓福亮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花木公司与平家疃村委会、宋庄镇政府上述协议的履行存在现实的障碍，花木公司取得涉案邓福亮的土地并无合法依据。据此，邓福亮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花木公司共同返还土地，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福亮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赔偿收益损失，亦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收益损失的计算标准，邓福亮按照每年两茬、每茬每亩1500元的标准计算，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平家疃村委会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租金确定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确定邓福亮的收益损失。邓福亮要求花木公司赔偿损失，但花木公司与邓福亮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花木公司取得土地系基于平家疃村委会的移交行为，并不存在赔偿邓福亮收益损失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项、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邓福亮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有效；二、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邓福亮承包土地5亩（具体四至按照《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中载明的范围确定）；三、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邓福亮收益损失7500元；四、驳回邓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平家疃村委会与邓福亮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的家庭承包方式，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前述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家疃村委会上诉主张因涉案土地须用于国家重点建设项目，故邓福亮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就此本院认为，平家疃村委会应当维护邓福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良种繁育基地项目系平家疃村的集体土地以土地经营权流转形式供建设使用，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规定的征收、征用形式，平家疃村委会以此为由解除涉案合同，依据不足，其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具有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平家疃村委会上诉主张邓福亮的主张超出法定异议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平家疃村委会在未与邓福亮签署变更协议或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强行将土地移交花木公司，明显构成违约。邓福亮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返还承包土地5亩，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福亮要求平家疃村委会赔偿收益损失，一审法院参照平家疃村委会与花木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租金确定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确定邓福亮的收益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平家疃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平家疃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书 记 员  凌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