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83行初94号 原告王宝康，男，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剑勇、钟晨阳，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兴华路**。 法定代表人孙其康，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子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俊妤，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宝康诉被告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舍街道办事处）其他（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19日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宝康及委托代理人章剑勇、被告华舍街道办事处行政负责人邱宏珍及委托代理人陈子平、周俊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华舍街道办事处认为原告王宝康所在户在华舍××沙地王村擅自搭建混合结构房屋23.17平方米，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违章查处通知单》，责令原告在收到该通知后的3日内自行整改（恢复原状）。原告未照此执行，被告遂于2019年7月14日对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 原告王宝康诉称，其在1996年12月初因住房困难向所在村提出要求建房三间的申请，同年12月23日，沙地村民委员会收取了原告“土地出让费”26685元，同意原告0.593亩的三间建房用地，原告遂于1997年进行地基放样建造房子。2001年11月10日，被告出具收到没收折价购回款17100元的“镇（乡）财政收入专用票据”一份，对原告的建房予以默认。2019年7月14日，被告没有通知原告也没有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就动用挖掘机等机械强行对原告房子及房子的围墙、台门进行违法拆除，随后的2019年7月22日及8月1日，被告又再次对原告的住房等实施了强拆。原告认为被告实施的这三次强拆属分三阶段实施的同一个行政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现请求法院：一、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和围墙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将原告的房子和围墙恢复原状；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的证据如下： 证据1、原华舍镇沙地于1996年12月23日收到原告交纳建房三间26685元土地出让费的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向村委购买宅基地的事实。 证据2、被告于2001年11月10日收到没收折价购回款17100元后出具的镇（乡）财政收入专用发票，证明原告已向被告缴纳罚款的事实。 证据3、照片7张（彩色2张，黑白5张）及记载有被告强拆行为视频的光盘一个，证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和围墙的事实。 证据4、针对被告在开庭审理中否认其在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后的2019年7月22日及8月1日再次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抗辩，原告在本案开庭审理后提交了视频光盘一个（内含着城管制服人员正用施工机械拆除原告部分房屋和原告房屋院内硬化地面已被挖开的视频、原告房屋被部分拆除后的室内检视情况的视频以及遭强拆后的住房及院内地面状况照片2张），原告以此证明被告确于2019年7月22日及8月1日实施了强拆行为的事实。 被告华舍街道办事处辩称，一、被告于2001年11月10日向原告开具的“没有折价购回款”票据上记载的购回建筑物占地面积为114平方米，涉案建筑物不在购回建筑的114平方米内，涉案建筑系未经审批搭建的建筑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被告的执法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对违反规划管理的行为具有行政处罚和强制的法定职责。三、2019年7月1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违章查处通知单》，责令原告在收到通知后的3日内自行整改（恢复原状），2019年7月14日对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被告拆除原告违法建筑的行为程序合法。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原告于1988年5月提出的72平方米建房审批申请、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于1989年10月作出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土管部门准予登记的核准材料以及原告缴纳17100元没收折价购回款的票据，被告以此证明原告在原有批准建造的住宅之外再行建造的本案房屋属违反“一户一宅”的违法建筑的事实。 证据2、《违章查处通知单》及送达照片，证明其通知原告限期整改违法建筑的事实。 被告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三十八条以及四十四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四条至第十九条、《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八十七条等是其作出本案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的拆除院墙等违建视频、院墙被拆除的彩色照片2张无异议，但5张黑白照片中的建筑物不是被告所拆除，故不认可原告仅凭该5张黑白照片指证被告对原告的住房进行了强制拆除的证明目的。对原告证据4，被告在收到本院送达的原告在开庭审理后提交的该证据后，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庭后提交，属逾期举证，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住房被部分拆除系被告所为，故被告不认可原告证据4的证据效力。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土地使用权证做在原告名下，但该房屋原告早已在1993年就卖给其他村民了，所以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的《违章查处通知单》原告没有收到过，该证据中照片里面的人确是原告的妻子，但其妻子长期生病在柯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不在家里，况且照片中无法判别原告之妻手中所拿的纸张一定就是被告送达给原告的《违章查处通知单》。 原告认为被告适用法律依据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并未赋予作为街道办事处的被告具有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的职权，同时认为被告实施的强制行为恰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 本院对原告证据的认证意见：对原告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原告仅以该两份交款票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合法性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原告证据3中2张彩色照片及拍摄有被告强拆围墙、车库及院门部分视频的内容，被告质证认可确系其所为，故本院予以认定，而5张黑白照片中的所反映的原告住房部分遭强拆的内容因遭被告否认，而仅凭照片无法对何人实施强拆行为作出判断，故本院对原告该5张黑白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至于证据4的视频和照片，系原告在开庭审理后提供，在程序上属逾期举证的证据，且从实际内容上来看，仅反映有身着城管制服人员在指挥施工机械作业的情节，却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指挥施工的人员系被告工作人员或施工人员系受被告指派进行作业，原告的该部分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条，故在被告对该节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证据4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原告主张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及8月1日实施强拆行为的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对被告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没有相关行政机关对原告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仅以该节证据即认定原告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并予以强制拆除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原告虽作出有其配偶长期生病，不在家里的辩解，但该照片中人属原告配偶的事实已经原告认可，且照片背景与原告举证照片中的原告住宅院内的场景一致，在原告不能具体说明被告拍摄该照片时其配偶手拿的并非涉案通知，而是其他文书的情况下，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该照片系被告向原告配偶送达《违章查处通知单》时所摄，被告证据2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绍兴市××桥区沙地王村村民，其于1988年5月经审批在沙地建有占地72平方米的住宅一处，并为此办理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原告自称该房屋已于1993年卖与其他村民，在近年的城中村改造的拆迁中，其已签名确认该房屋的拆迁权益归前述买受人所有。1996年12月，原告为再建住宅向沙地交款26685元，沙地为之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摘要处载明“土地出让费建房3间0.593亩”字样。原告随之在该0.593亩集体土地上建造了占地18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00余平方米的楼房一幢以及配套的宅院围墙、大门和与院墙相连的占地23.17平方米车库等建筑设施。由于原告营造的前述建筑物未经审批，在原的农村宅基地整治中，沙地于2001年11月10日将先前所收26685元中的17100元划转至被告处，被告为之出具镇（乡）财政收入专用票据一份，该票据载明的缴款人为王宝康，并注明“没收折价购回款，建筑占地面积114㎡×150”的字样，而对于原告建筑物作何种进一步的处理未有定论，原告亦未在此后对前述房屋办理农房确权登记。2019年7月11日，被告认为原告所建的前述车库系擅自搭建，遂向原告所在户作出《违章查处通知单》，通知原告在收到通知后的三日内自行整改恢复原状，并在原告未按通知进行整改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14日对该车库及与车库相连搭建的宅院大门及部分院墙等建筑予以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及被告的答辩并结合双方的举证，被告于2019年7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建造的车库、院墙及院门等建筑设施的事实清楚，故王宝康与华舍街道办事处作为本案行政诉讼原、被告的主体适格。原告提出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及8月1日对原告的住房实施了强拆行为，该两次强拆行为也属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组成部分的主张，但遭被告否认后，原告为之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节事实不予采信，仅对被告2019年7月14日的行政强制行为进行司法审查并作出相应裁判。 对于被告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首先，由于被告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交其作为街道办事处具有拆除涉案建筑物职权的法律依据，故被告仅以原告被拆建筑设施违反“一户一宅”规定且发出过违章查处通知为由，迳行对涉案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属超越职权。其次，被告对涉案建筑物的拆除已涉及原告重大权益，被告未依法给予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告知其救济途径，亦未履行有关催告、公告程序，故被告的该强制行为程序违法。原告认为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恢复被拆建筑设施原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明确，提起国家赔偿请求，须以合法权益受到侵犯为前提。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又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进一步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故原告对其请求恢复原状的被拆建筑设施合法性负有证明义务。根据原告在1988年经审批建房后又转卖他人的自述和查明的原告又在1996年未经审批占地0.593亩建造住宅、院墙、车库等建筑的案件事实，原告对其在1996年所营造的建筑物合法性方面，仅提供有其向沙地交款26685元的收据和将该款中的17100元缴纳给被告的所谓占地面积114平方米“购回款”票据，而仅凭上述两份收款票据予以证明建筑物合法性的证明力度显属不足，故本院对原告因被告强拆行为导致其合法权益受损的主张不予采信，由此对原告要求恢复被拆建筑物原状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7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王宝康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沙地王村房屋车库、院墙及院门等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王宝康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红兵 人民陪审员  马仁良 人民陪审员  王国金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园婷 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