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芬，女，生于1975年2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凌，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属斌，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义，男，生于1970年11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兆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友芬因与被上诉人李勇义确认合同无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友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友芬与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应当追加雅安市众程运业发展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以下简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继而审理张友芬与该公司签订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转让协议》转让何种标的不清，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查清，案涉车辆处于何状态不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而非第五十二条的规定。 李勇义辩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不是本案涉及合同效力的必要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应当追加为第三人。本案没有涉及到与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一审判决对该合同的阐述并无不当。合同是否有效，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来依法认定。车辆状态和合同效力也没有任何关系。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对李勇义受让车辆是不认可的，合同到期后也不续签，公司应该支付的费用也不支付给李勇义，而需要张友芬去办理手续，进一步说明了案涉合同的效力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勇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友芬与李勇义于2018年3月11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张友芬立即返还李勇义转让费人民币530000元；并承担从2018年3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5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0日，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友芬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涉案川Ｔ×××××号小型客运目标车辆的经营期限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15日止，营运线路自雅安市旅游汽车站始发途经国道318线、省道210线至芦山县汽车站终。经营期限届满后，车辆按国家规定期限报废，合同终止。乙方承诺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遵守企业制度规定；乙方参与甲方目标经营管理时，需一次性付清车辆使用费270000元和安全保证金30000元（经营期限届满，乙方不再继续经营该线路后进行结算退还乙方，该保证金不计息）；并每月支付经营管理费2600元。乙方拥有目标车辆使用的有限处分权和退出目标经营的权力，但原则上不得向甲方以外第三方进行转让；经甲方同意向第三方转让时，乙方需向甲方缴纳违约金20000元，并及时办理转接手续。乙方交清甲方相关费用后，车辆利润全额享有。甲方将涉案车辆交付乙方日常经营、管理和维护保养；乙方不得交与他人经营，不得抵押、典当、变卖或者转让，如发生本条禁止性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车辆。 2018年3月11日，张友芬作为甲方同李勇义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自己雅安至芦山的川Ｔ×××××号小型客运车辆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转让费用人民币530000元。该协议签订后，李勇义向张友芬支付转让费530000元，并取得该车的经营权经营至2019年6月止。现李勇义以张友芬隐瞒事实真相，涉案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和《转让协议》均已违反了现行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为由诉讼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4年8月5日，川Ｔ×××××号中型普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的登记车主为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同年8月8日，雅安市公路运输管理处颁发的川交运管雅字005097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载明，川Ｔ×××××号中型普通客车作为从事县际班车客运经营的业户名称为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 涉案的《转让协议》除李勇义和张友芬签字外，并未加盖有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1.张友芬同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是否名为目标经营管理，实质为挂靠经营协议；2.李勇义与张友芬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而不受保护。综合评析如下:1.依照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及《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所约定的主要内容，客观印证了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依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主体资格后，根据《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将雅安至芦山的川Ｔ×××××号客运班车经营权交由张友芬个人经营，并接受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公司化统一经营管理；同时明确了责、权、利等一系列事实。充分说明双方的行为均符合目前客运车辆的经营管理模式，而不具备挂靠经营的法律构成要件。虽然该客运班车由张友芬实际出资购买，并登记在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名下，但仍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名为目标经营管理，实质为挂靠经营协议。由于《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并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应予保护；各方均应当全面履约。2.涉案的雅安至芦山的川Ｔ×××××号客运班车经营权同该车已经取得的道路运输证，属于有机的整体（一证一车）而禁止分割。本案中，张友芬同李勇义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仅有双方个人签字而并无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所加盖的公司印章。张友芬在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该转让行为，不仅得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同意或者事后追认，以及符合《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的相关约定，且已经向公司足额交付违约金和及时办理转接手续的事实。因张友芬在未经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同意的前提下，擅自向李勇义转让雅安至芦山的川Ｔ×××××号客运班车经营权，造成李勇义实际经营长达一年之久；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至今亦未追认双方的转让行为并追缴违约金。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该转让行为明显违反了双方关于目标车辆的有限处分权限等相关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禁止转让班线运输的规定；直接导致雅安至芦山的川Ｔ×××××号客运班车和该条班线已经实际脱离了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监管，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客运车辆的经营权转让等同于该车的道路运输证同时转让，必将造成管理混乱和发生不可估量的损失；必须禁止和依法依规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友芬同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而不受法律保护。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折价补偿；由于双方的行为均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李勇义诉讼请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及张友芬返还该笔转让费530000元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自身存在过错责任而不予保护。张友芬庭审中辩解仅转让车辆经营收益权并非道路运输证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不符合法律和相关行政法规规定，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的规定，判决：一、李勇义于2018年3月11日同张友芬签订的《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二、张友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勇义返还转让费人民币530000元；三、驳回李勇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18元，减半收取4709元；由张友芬负担。李勇义已经垫付该笔款项，张友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勇义。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查了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的经理李军并制作《调查笔录》，李军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和张友芬签订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已到期，之所以没有续签是因为张友芬和李勇义没有协商好。我们的流程是他们之间协商好，要向公司报备，同时公司要向其告知经营的相关权利义务和风险，他们要向公司打转让申请，公司按流程办理，向公司财务室缴纳了相关保证金等，我们公司就会向新的车主签订新的合同，我们就会将相关款项打给新车主。他们双方一起来把相关手续办了，把违约金交了，公司还是认可的。双方之间卖的是车辆，不叫转让，也不是转让经营权，就是买卖一个二手车辆，只是这个车辆是手续合法的运营性车辆，区别于民用车，经营权是在公司手上，他们只有车辆的使用权，所有权是公司的。他们双方协商车辆价格公司不介入，有可能买了车是亏本还是盈利，公司都要进行告知，要签字捺印。 张友芬发表意见，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认可只要来办理相关程序，车辆是可以变更到李勇义名下。李勇义、张友芬和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三方《转让协议》涉及的都是转让车辆，而不是经营权，经营权一直都是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张友芬和李勇义的《转让协议》是有效的。 李勇义发表意见，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能证明案涉《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国家法律规定旅客运输必须要有公司进行经营，不管运输车辆还是运输车辆的经营权都必须在运输公司，不能对外转让，所以，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不能由运输公司来衡量，应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来评判。事实上，双方的《转让协议》没有向公司报备，也没有经公司同意，公司也明确说明该车辆没有完善相关手续，按照张友芬与公司签订的合同，该车辆未经公司同意是不能转让的。公司只认张友芬，认为车辆属于张友芬的，如果要转让必须通知双方一起完善双方手续。公司认为转让的是一个车辆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不管是从价格还有车辆所有权以及性质，车辆是不能转让的，实际转让的是道路旅客运输的经营权，公司相当于将车辆卖给了自然人，然后每月收取管理费，其它时间都不管的。 二审中，张友芬提交了《转账记录》，拟证明李勇义只向张友芬转付了52000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的530000元，由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导致张友芬未到公司办理过户转让登记手续。 李勇义发表质证意见，不能达到张友芬的证明目的，张友芬在一审中没有对530000元有异议，并且李勇义已在一审的时候提交了支付530000元的证据，该证据材料没有银行的签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采信，不能达到张友芬拟证明目的。 李勇义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另查明，案外人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系取得合法道路旅客运输许可资质的专业运输企业，享有国家道路旅客运输二级资质等级，有客运许可权、购车申报权、车辆产权、客运车辆线路标志牌等经营证照卡。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与张友芬签订的《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已到期，如果张友芬和李勇义协商妥当，向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出具书面转让申请，缴纳违约金等，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就可以和受让人即新车主签订新合同，认可受让人成为新车主，但车辆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均为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所有，受让人只有车辆的使用权。 二审中，张友芬表示自愿负担案涉车辆的违约金并配合李勇义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办理车辆转让手续，李勇义明确表示不愿办理车辆转让手续。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外人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具有合法道路旅客运输许可资质、客运许可权、购车申报权、车辆产权、客运车辆线路标志牌等经营证照卡，属于特许经营权取得者，其与张友芬签订的是经营管理合同，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全资购买车辆后，交由张友芬经营，张友芬按月向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交纳经营管理费，张友芬成为该车特许经营权下的经营户，但并不享有客运班线的特许经营权；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之规定，涉及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的特许经营权问题，是指取得班线客运经营权的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而本案中，张友芬和李勇义转让是车辆的使用权并非是属于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所有的客运班线的客运经营许可权或者车辆的所有权，虽然张友芬与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原则上不得向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以外的第三方进行转让”的约定，但该行为并非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情形，李勇义也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再次，双方于2018年3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一年有余并已届满，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表示虽然张友芬与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原则上不得向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以外的第三方进行转”的约定，但《车辆目标经营管理合同书》同时约定“经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同意向第三方转让时，张友芬需向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缴纳违约金20000元，并及时办理手续。”，只要张友芬与李勇义缴纳违约金后并履行申报手续，即可办理转接手续，现在张友芬自愿负担该车辆的违约金并愿意配合李勇义到众程运业雅安分公司办理车辆转接手续的情况下，李勇义拒绝办理转接手续，是李勇义对自己权益的处分。故张友芬与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李勇义请求确认张友芬与李勇义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要求张友芬返还李勇义转让费530000元并承担从2018年3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5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友芬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勇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8元，由李勇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709元，由李勇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