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3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凯，男，195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祥（刘庆凯之子），住滕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西岗镇位庄村。法定代表人：马启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德顺，男，该公司司法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男，该公司司法办主管。上诉人刘庆凯因与上诉人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郭庄矿）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庆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收到2014年1-8月份的伤残津贴。首先，当时伤残津贴的发放程序，系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将伤残津贴发放至被上诉人处，由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对这一发放程序，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宗梅提交了其个人建设银行办理的存单，虽然有一张存单金额与上诉人刘庆凯应得的伤残津贴金额一致，但是无法证实其将该存单交付给了上诉人或者其近亲属，并由上诉人领取了该伤残津贴，进而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了该伤残津贴；其次，虽然2014年1-8月份伤残津贴的表格中有上诉人的儿子刘成祥的签字，但签字系对银行账户及发放金额的确认，而不是对收到上述伤残津贴的确认。刘成祥的签字形成于2014年3月份左右，后期其根据被上诉人的安排至上海培训学习，培训回来后因岗位调整一直未能到矿上。被上诉人提交的是在2014年9月16日办理的存单，其只能是在办理后让上诉人签字确认并领取存单，而签字人并未去矿上签字不可能形成。同时被上诉人所说的统计的银行账户系2014年9月份后社保部门发放伤残补贴的账户，后期社保部门并未向该账户转款。因此，被上诉人辩解的签字系确认收到伤残津贴显然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刘庆凯应享受的伤残津贴在2014年9月份之前均发放到被上诉人处，一审中双方均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发放的存折也显示并无2014年1-8月份的伤残津贴的发放记录。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对于被上诉人认为2014年1-8月份的伤残津贴已经发放给上诉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郭庄矿辩称，上诉人刘庆凯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上诉状称刘成祥的签字时间形成于2014年3月左右，之后出去学习又调动工作单位，再也没有去过矿上，不符合事实。理由是：1.2014年1-8月工伤职工伤残津贴发放表是在9月份打印的，即郭庄矿于9月在社保部门领取伤残津贴后才能依据领取的数额作表发放，刘成祥不可能在还未作出伤残津贴发放表的三月份就签字，因此只能在9月以后签字。2.发放表上的个人银行账号是领取人之前留下的，为统一快捷发放，发放人员以自己的名字在建行为每个领取人办理了存折，且金额分毫不差。刘成祥签字的同时就拿到了存折，其签字就是最有利的证据和证明。3.假如刘成祥没有拿到存折，从2014年-2019年无论是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还是按侵权纠纷，都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况且对于一个三级伤残又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人，在签完字没见到钱，应在签字后几个月内就知道了，不可能等到5年后才知道，这有悖常理。郭庄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判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改变诉讼标的违反法定程序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立案，两次开庭审理也是按工伤保险待遇审理，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出改变诉讼标的，上诉人也是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进行准备和答辩，审判庭也未对改变诉讼标的予以释明。即使法院予以释明也应当先行调解，调解不成驳回起诉，并告知另行起诉。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办理退休时才知道有伤残津贴不符合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是三级伤残，为了维持生活需要，在单位停发工资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伤残津贴而不闻不问，有悖常理，应属法定知道的情形；其次，由滕州市医疗保险事业处开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2011年1月至2018年都进行了身份核实，既然是为了领取伤残津贴进行的身份核实，不可能在7、8年后才知道2011年、2012年有伤残津贴；再次，由被上诉人签字领取的2014年伤残津贴，由于发放形式的改变都否认领取，足以表明被上诉人不诚信；最后，护理费和伤残津贴的补偿差额很大，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护理费与伤残津贴不是同一概念。假如按照侵权纠纷三年的诉讼时效，也已经超过。3.一审使用双重证明标准，认定上诉人未付给被上诉人伤残津贴违反了公平公正依法判决的原则。一审以2013年发放表没有前两年的发放记录就认定没有发放伤残津贴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在证人证言的采信上也使用双重标准，缺乏法律依据，违背事实和证据规则。三位证人都是发放津贴的经办人，作出的证人证言也最真实有效，三人的证词应作为定案依据。4.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2011年、2012年被上诉人还没有办理退休，其仍是上诉人的员工，劳动关系依然存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四的规定，本案仍应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审理。被上诉人2018年2月退休，其在2019年6月才提出劳动仲裁，其违反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因此，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刘庆凯辩称，郭庄矿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刘庆凯在办理退休时即2018年上半年，发现其伤残津贴未能足额发放，刘庆凯及其家人多次到郭庄矿反映，以维护其权利但未答复，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发放2011年到2012年的伤残津贴，这一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郭庄矿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1至8月的伤残津贴，已足额发放给刘庆凯的事实。仅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名下有与刘庆凯伤残津贴数额一致的存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存单已交付给刘庆凯及其家人，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庆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庄矿支付2011年至2012年两年度伤残津贴28200元及2014年1月至8月的伤残津贴228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庆凯在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应得到伤残津贴合计28200元，这一事实有刘庆凯提交的伤残津贴发放明细截图和郭庄矿提交的由滕州市医疗保险事业处出具的定期待遇拨付明细相互印证，该院予以确认。但在郭庄矿的工伤职工伤残津贴发放表上，仅有郭庄矿向刘庆凯发放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护理费的记录，没有发放这期间伤残津贴的记录。郭庄矿提供的证人均为发放工伤待遇的经办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单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郭庄矿已向刘庆凯发放了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伤残津贴。故，该院对刘庆凯主张的郭庄矿未向其发放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伤残津贴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2014年1月至8月的工伤待遇，在伤残津贴发放表上有刘庆凯之子刘成祥的签名并注明了刘庆凯的农业银行账户。证人李宗梅为发放该笔伤残津贴的经办人，其于2014年9月16日以自己的名字办理了多张定活两便的存单，其中7张存单的金额与伤残津贴发放表记载的金额一致，刘庆凯的伤残津贴在内。上述事实，有伤残津贴发放表、刘庆凯定期待遇拨付明细、证人证言、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将刘庆凯应享受的伤残津贴发放到郭庄矿，再由郭庄矿代发，郭庄矿未将部分伤残津贴发放给刘庆凯，侵害了刘庆凯的财产权益。刘庆凯与郭庄矿之间的纠纷不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是劳动争议，而是侵权责任纠纷。郭庄矿应承担侵权责任，应向刘庆凯返还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伤残津贴28200元。刘庆凯作为普通工人，不具有工伤保险的相关专业知识，不清楚自己在2011年、2012年应领取的定期待遇包括伤残津贴、护理费两项内容是有可能的，郭庄矿也未举证证明向刘庆凯明确告知过。刘庆凯称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才发现郭庄矿未发放2011、2012年的伤残津贴，该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刘庆凯在2018年办理退休手续时发现财产权益被侵害，其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刘庆凯是否收到2014年1月至8月的伤残津贴。根据双方之前发放、领取工伤待遇的习惯，在发放表上签字即代表收到款项，与以往不同的是该发放表上多了个人银行账户，双方作出的解释均有一定合理性。根据李宗梅的证言及其2014年9月16日的银行交易流水，该院认为，其向刘庆凯之子刘成祥支付款项的可能性较大。按照刘庆凯的解释，2014年9月份开始，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就往其个人账户发放工伤待遇，其误认为发放的就是2014年1至8月份的津贴。该院认为，从2014年9月22日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每月往刘庆凯的建行账户发放2000多元，而2014年1月至8月的工伤待遇是22872元，数额较大，如未收到该款项，刘庆凯应该在几个月内就会发觉。刘庆凯称，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才发现，难以让人信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分析，该院认为，刘庆凯所主张的其未收到2014年1月至8月的工伤待遇真伪不明，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刘庆凯要求郭庄矿返还2014年1至8月份的工伤待遇22872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刘庆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刘庆凯返还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伤残津贴282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庆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元，减半收取计252元，由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刘庆凯诉请的伤残津贴能否得到支持；三、郭庄矿主张本案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刘庆凯的诉讼请求为郭庄矿应将社保部门发放的伤残津贴返还给刘庆凯，故本案并非郭庄矿与刘庆凯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根据基本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本院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法律关系与刘庆凯所诉请的法律关系并无变化，故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郭庄矿所主张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对于2011-2012年伤残津贴，郭庄矿申请的证人作证称已经制作发放表，并发放给刘庆凯，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发放的证据，故本院对郭庄矿所称已经发放不予采信。对于2014年1-8月伤残津贴，刘庆凯之子刘成祥在发放表中签字确认，刘庆凯辩称该签字仅是对银行账户和金额的确认，并不能证明已经领取。本院认为，该表格名为“工伤职工伤残津贴发放表”，与刘庆凯之前领取伤残津贴的表格名称和内容基本一致，且该表格中尚有其他人员在银行账户一栏为空的情况下，领取人亦签字确认。综合以上因素，本院对刘庆凯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依法认定刘庆凯签字的行为应当系对领取伤残津贴行为的确认，郭庄矿已经向刘庆凯发放了2014年1-8月的伤残津贴。关于焦点三，刘庆凯称其系在2018年办理退休时发现郭庄矿未将其2011-2012年的伤残津贴予以发放。本院认为，刘庆凯作为非专业人士，该陈述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自其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即2018年开始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刘庆凯、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刘庆凯、滕州郭庄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政远审判员  李 帅审判员  单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史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