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9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志军，男，195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平安镇富民委**，住吉林省舒兰市。公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云龙镇台达高尔夫球俱乐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62000650X6。 法定代表人：郭文峰，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海南金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祥路新居东5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200713883253P。 法定代表人：李广良，总经理。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挺，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思怡，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志军因与被申请人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达公司）及海南金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01民终34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志军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张志军在二审期间提交了8份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购房款已全部冲抵完毕的事实，但原判对该8份新证据不予认定，存在错误。二、涉案房屋剩余房款已经冲抵完毕，原判对该事实认定不清。1.《委托授权书》已作了变更，台达公司以此签约，剩余房款冲抵完毕。王嘉驿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享有涉案工程价款债权和以房抵债的抵扣权；无论金盛公司和台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关于工程款冲抵房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冲抵协议》），都是王嘉驿借用金盛公司名义与台达公司签订的，实际的签约人、合同权利义务人以及履行人都是王嘉驿，而不是金盛公司。并且，本案以房抵债事宜，从一开始就经由王嘉驿提议、协调和完成操作，台达公司也一直没有向张志军催要过所谓的70%购房尾款，足以说明台达公司也不认为张志军实际还欠剩余房款。2.涉案工程价款已完成结算，涉案房屋剩余房款的冲抵条件已全部成就。退而言之，即便涉案房屋剩余房款在2015年10月9日张志军和台达公司签订的4份《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购房合同》）时没有冲抵完毕，但在一审期间，台达公司和金盛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达成《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审核确认单》（以下简称《工程结算单》），涉案工程价款已完成结算，那么，根据台达公司、金盛公司（实际签约人是王嘉驿）签订的《冲抵协议》第二条第2款规定，涉案房屋剩余房款的附条件的冲抵条件已全部成就。亦即，涉案房屋剩余房款已实际冲抵完毕，张志军不存在应付剩余房款的义务。三、台达、金盛公司解除冲抵协议的行为应当无效，台达公司单方解除与张志军签订的《购房合同》构成违约，原判对此适用法律错误。1.台达公司与金盛公司无权解除《冲抵协议》，其解除行为应当无效。本案《冲抵协议》名义签约人虽是台达、金盛公司，但王嘉驿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所以实际签约人是台达公司、王嘉驿。在王嘉驿去世后，金盛公司可以代王嘉驿履行协议内容，但不应为了免除自身义务，未经利害关系人张志军同意，与台达公司擅自解除该协议，其解除行为应当无效。2.台达公司单方解除《购房合同》已构成违约，其解除行为应当无效。3.台达公司与张志军签订的《购房合同》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约定不明，张志军不构成违约。之后，台达公司擅自解除《购房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法定程序，应当无效。4.台达公司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前未征询张志军是否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5.原判错误认定张志军“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并错误维持一审判决。张志军并非“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而是在台达公司、金盛公司就《冲抵协议》所约定的涉案工程结算、冲抵剩余房款结果明朗之前，张志军完全有充分的根据和理由相信剩余房款将由涉案工程价款结算后冲抵完毕，自己将不再有支付剩余房款的义务。张志军未付剩余房款不构成违约，台达公司以未付涉案房屋剩余房款为由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构成违约。因此，原判非但没有纠正，反而维持一审法院支持台达公司解除涉案《购房合同》的判决是错误的。张志军是否应该支付剩余房款，张志军和台达公司一直存在争议，且最终只能由生效判决书确定。即便生效判决书确认张志军应该支付剩余房款，那也需要双方就付款时间另行协商，在达成一致后继续履行合同，所以，原判无权直接判决解除双方《购房合同》，至多也只能判决张志军在付清剩余房款前无权主张交房、过户而已。四、涉案房屋房价现今大涨，台达、金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志军的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台达公司见利忘义，在一审期间伙同金盛公司，恶意串通，解除双方之前签订的《冲抵协议》，虚构证据，并进而以此为由解除《购房合同》，损害了张志军的合法权益，不仅违背诚信诉讼原则，也应当认定其解除行为无效。台达、金盛公司为达到胜诉目的，通谋虚构证据材料，已涉嫌虚假诉讼，原判应不予确认并依法追究两被申请人的相关责任，而不是支持台达公司诉求。综上，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请求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本案。 被申请人台达公司、金盛公司答辩称：1.《冲抵协议》中涉案工程款冲抵房款事宜经台达公司、金盛公司协商已经解除，进而涉案的4份《购房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金盛公司没有代张志军支付剩余购房款的义务，台达公司在没有收到张志军购房款的情况下，也没有继续交房的义务。在上述《购房合同》签订前，金盛公司向台达公司出具4份《冲抵协议》，申请用一期项目的工程款预抵扣涉案801-804房（即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共计数额为757345.5元。2.在王嘉驿的继承人王唯、王艺涵诉金盛公司、台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琼0107民初1436号）]中，双方于2017年9月10日达成《民事和解协议书》，对王嘉驿所涉工程款进行了包干支付，所以王嘉驿是否和张志军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与金盛公司无关。金盛公司自始至终和张志军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张志军主张债务冲抵剩余房款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根据。3.张志军主张其通过抵债方式支付剩余房款，台达公司不予认可。二审期间，法院对张志军进行释明，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付清了剩余房款。张志军在未付清房款前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台达公司交房及办证的依据不足。原判解除《购房合同》正确，请求予以维持。4.原判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看，涉案房屋剩余房款能否以工程款冲抵，取决于台达公司与金盛公司双方工程结算并作出抵债安排，因台达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关于工程款冲抵房款协议书〉的解除合同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已经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并约定由台达公司收回涉案4套房屋。即金盛公司与台达公司之前达成的“剩余资金70%房款由结算款支付”的约定已经不再履行。在此情况下，张志军仅是认为其已付清房款，而实际上自从台达公司发出《交房通知函》至今，其仍未付清房款，可见其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关于张志军所称的二审新证据，实际上都是在一审诉讼前就已经存在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原判生效后，台达公司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由执行法院申请解除了涉案房屋的销售备案，正对外出售上述房屋。综上，原判解除涉案《购房合同》合法正确，请求驳回张志军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从新证据的角度上看。在申请再审阶段，申请人张志军将《银行转账凭证明细》、2014年6月1日《借款结算单》、2015年1月18日《借款结算单》、《委托书》、2017年7月3日《中信台达国际项目-工程款抵扣房款审批表》、2017年12月12日和2018年1月17日《琼山法院传票》两份以及2017年12月14日《工程结算单》作为八份新证据提交，拟证明王嘉驿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享有工程款债权和以房抵债的抵扣权，且涉案房屋剩余购房款已在工程款中冲抵完毕、两被申请人擅自解除《冲抵协议》的行为无效的事实，从而足以推翻原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经查，申请人提交的上述八份证据均产生在原判庭审结束之前，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无法按期提供，因此不能认定为新证据。故，申请人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从已查明的事实上看。2015年10月9日，张志军作为买方与台达公司作为卖方就中信台达一期工程A3B#801-804房分别签订了四份《购房合同》，约定购房总价分别为977802元、509082元、511500元、526101元。合同签订后，台达公司向张志军开具801-804房的房款收据及购房发票，金额与金盛公司向台达公司出具的四份《工程款抵扣房款申请书》上载明的房款数额一致，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因此，原判确认张志军通过以工程款方式已冲抵了涉案四套房屋的首付款757345.5元，并无不当。至于涉案房屋剩余房款是否能以工程款冲抵，关键在于涉案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台达公司与承包人金盛公司之间进行的工程结算和作出的抵债安排。现台达公司与金盛公司通过《解除协议》解除了双方之前签订的《冲抵协议》并由台达公司收回涉案四套房屋。另案中，虽然金盛公司与王唯、王艺涵达成和解，但未就涉案四套房屋的抵债情况作出约定，且台达公司也不认可张志军可通过冲抵工程款的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由此可见，金盛公司与台达公司在之前的《冲抵协议》中关于“剩余资金70%房款由结算款支付”的约定已不具备履行基础。本案中，张志军主张其已付清了涉案四套房屋的全部房款，台达公司应向其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志军应就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台达公司与金盛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解除协议》等证据或者协议内容记载内容不真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原判判决解除涉案四套房屋的《购房合同》、驳回张志军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请人关于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及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志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志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梅华 审 判 员 石 磊 审 判 员 杨新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欧享敏 书 记 员 詹小红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