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1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广东荔湾大厦**及首层。负责人：陈盛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生，广东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静，广东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微，女，199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林，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枫春路中段，住所地潮州市枫春路中段邮电大楼北侧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负责人：林雪，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莉，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微、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潮州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案涉保险合同无效；3.判决驳回林微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林微之母十余年前就在潮州市潮州医院确诊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需长期服药治疗。显然，林微自幼零距离接触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患者，对该种疾病属于家族遗传性肾病，无法根治，需长期服用对症药物等特点有一定了解的。林微声称其直到2017年11月27日才知道自己是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患者，投保前则不知道。但是，自2017年上半年起约半年时间里，林微却在家庭经济非常拮据的情况下，筹集保费，以自己名义或其母名义陆续到至少十二家保险公司投保重大疾病险，并将其列为被保险人。据了解，林微所投保的均为保险公司承保前免予体检的险种，客观上规避了在承保前暴露其患有重大疾病的可能。据目前所知，林微所投保的十二份重大疾病险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约200万元。即是说，一旦十二家保险公司全部理赔的话，林微在知道自己患有或者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患上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的情况下，使用诈欺手段，蓄意隐瞒近亲属患有遗传性肾病的病史，恶意投保，竟然如愿以偿侵吞了约200万元的保险金。此风如长，则社会的公共秩序将受到破坏性的扰乱，善良风俗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应认定林微所投保的十二份重大疾病险保险合同(包含案涉保险合同)因违背公序良俗而致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广东人寿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说，假设保险合同是有效的。那么广东人寿公司依法也不需向林微支付保险金。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因林微投保时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广东人寿公司做出解除保险合同及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行为依法有据；其次，根据《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八条约定，因林微母亲确诊的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属于遗传性疾病，故广东人寿公司不承担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的责任。最后，根据《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三十一项的约定，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是指：累及多系统、多器官的具有多种自身抗体的免疫性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又称狼疮性肾炎，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肾脏，造成肾功能损伤。须有肾脏病理学检查结果证实或经临床确诊，并符合WT0诊断标准定义的Ш型至V型狼疮性肾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林微对此需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从林微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无法证明其所患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己累及肾脏，更无法证明其已确诊为Ш型至V型狼疮性肾炎。一审法院是在林微举证材料不足的前提下作出了林微构成重大疾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将保险合同的第三十一条认定为免责条款，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险合同第三十一条系对何为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进行释义并列明WT0诊断标准定义的六种类型，是保险责任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故广东人寿公司无需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林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针对广东人寿公司述称，林微辩称广东人寿公司说法明显不成立，林微已经达到理赔条件。广东人寿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潮州人寿公司辩称，其与广东人寿公司的意见一致。林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潮州人寿公司单方解除与林微的保险合同（保单号：20174405011546015043718）的行为无效；2.判令广东人寿公司向林微支付保险金11.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人寿公司和潮州人寿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均为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各类人身保险业务，人身保险的再保险业务，各类人身保险服务、咨询和代理业务，国家保险监督管理部门批准的其他业务等。2017年5月2日，林微在广东人寿公司投保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国寿附加终身疾病保险（尊享版），并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确认。之后，广东人寿公司出具《保险合同》1份交林微存执，保险合同（组）号：2017-440501-546-01504371-8。该份《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个人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电子投保确认单》、《新单业务收款收据（机打适用）》、《保险合同送达书》等内容。林微与广东人寿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合同成立日期为2017年5月3日，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5月4日；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林微；险种包括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国寿附加终身疾病保险（尊享版），保险金额为11.1万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日期为每年的5月4日。林微交付上述《保险合同》自2017年5月4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的保险费共计2508.6元。2017年11月27日，林微至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至2017年12月21日出院。其入院情况记载，患者于3天无明显诱因出现颜面部蝶形红斑，日晒后加重等内容。其出院诊断为：1.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狼疮性肠炎；2.双眼视网膜脉络膜病变；3.双眼缺血性视神经病变？4.轻度贫血。之后，林微申请给付上述《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2018年3月9日，潮州人寿公司向林微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其中记载，被保险人被诊断出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家庭史（其母亲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根据保险法，其通知林微，其不承担身故保险金给付责任，不退还保费，合同责任终止。同日，潮州人寿公司向林微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其中记载，被保险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其母亲于2013年确诊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情况，根据保险法，其通知林微，自2018年3月9日起解除保单号2017440501546015043718的《保险合同》，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2018年4月17日，林微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又查明，在《保险合同》中，林微于2017年5月2日签名确认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记载，“本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仅限于分红、万能、投资连续保险）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但上述内容并未采用字体加黑加粗等方式印刷。在《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关于病史询问部分，“H系统性红斑狼疮”一项填“否”，“K先天性疾病、遗传性疾病、地方病、职业病、药物过、地方病项填“否”，“10.父母兄弟姐妹中是否有人曾患有遗传性疾病……或60周岁以前因病身故”一项填“否”。在“投保须知”一栏中，有内容如下“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我公司有权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询问，您应如实告知；如您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但该内容也未采用字体加黑加粗等方式印刷。在《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本公司可以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在该条第三款约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在该条第五款约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本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在《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重大疾病”中有内容“本附加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共计五十种，其中第一种至第二十五种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中列明的疾病，其他为本公司增加的疾病”。其中，第三十一项为“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是累及多系统、多器官的具有多种自身抗体的免疫性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又称为狼疮性肾炎，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肾脏，造成肾功能损伤。须由肾脏病理学检查结果证实或经临床确诊，并符合下列WHO诊断标准定义的Ⅲ型至Ⅴ型狼疮性肾炎。世界卫生组织（WHO）狼疮性肾炎分型：Ⅰ型（微小病变型）：镜下阴性，尿液正常；Ⅱ型（系膜病变型）：中度蛋白尿，偶有尿沉渣改变；Ш型（局灶及节段增生型）：蛋白尿，尿沉渣改变；Ⅳ型（弥漫增生型）：急性肾炎伴有尿沉渣改变或肾病综合征；Ⅴ型（膜型）：肾病综合征或重度蛋白尿。其它类型的红斑性狼疮，如盘状狼疮，仅累及血液及关节等其它系统的系统性红斑狼疮不在保障范围内”。对上述内容中“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的“严重”，以及“其它类型的红斑性狼疮……不在保障范围内”，采用字体加黑方式印刷；其它内容则没有采用此种方式印刷。在第七条保险责任“一、重大疾病保险金”中约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认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在《保险合同》的《保险合同送达书》中，其“保险合同送达回执”有如下内容“本人已收到保险合同，并确认以下事实：……3.在缴纳保险费之前，本人已注意到投保单上关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提示；贵公司销售人员已经向本人口头明确说明保险格式条款并详细解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本人已仔细阅读，充分了解并完全接受保险条款，包括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所有内容”，但林微并没有在上述送达回执上签名确认。再查明，在广东人寿公司提供的《销售人员报告书》中，关于“被保险人是否有面色灰暗、精神萎靡、异常肥胖或消瘦、身体残疾、智力障碍、精神疾病等异常”一栏，其销售人员勾选“否”。一审审理期间，广东人寿公司申请对林微所患系统性红斑狼疮发病原因及发病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对广东人寿公司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12月5日，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出具华民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0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林微患“系统性红斑狼疮”疾病，其发病原因是在本身先天遗传因素存在条件下，其它后天因素诱发所致，按病历记录推断发病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对鉴定意见中的发病时间存在异议，但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之规定，林微与广东人寿公司对上述《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并于2017年5月4日生效；投保人为林微，保险人为广东人寿公司。关于潮州人寿公司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及《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广东人寿公司主张系其委托授权潮州人寿公司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之规定，对此可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林微对广东人寿公司上述《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有异议，可以请求确认《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的效力。林微于2017年11月27日至2017年12月21日住院并确诊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等，有其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病历资料佐证，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对其病历真实性无异议，对此可予确认。关于林微的发病原因与发病时间，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存在异议。首先，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辩称林微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可能存在带病投保。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举证证明。其次，根据广东人寿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林微的发病原因及发病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也已出具鉴定意见。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对鉴定意见中发病时间虽有异议，但没有举证，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的异议，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上述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可予采纳。再次，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除鉴定意见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林微带病投保，而且，结合本案情况，林微发病时，其面部出现红斑，而广东人寿公司提供的《销售人员报告书》中，其销售人员记载，其没有发现林微面色或精神存在异常。故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辩称林微带病投保，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辩称，林微在投保时没有告知其母亲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之规定，广东人寿公司在《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虽有询问病史，但其中“7.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K先天性疾病、遗传性疾病、地方病、职业病、药物过、地方病“10.父母兄弟姐妹中是否有人曾患有遗传性疾病……或60周岁以前因病身故”二栏，其中“遗传性疾病”为概括性条款，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该条款有具体内容，其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广东人寿公司以林微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广东人寿公司、潮州人寿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林微未达到《保险合同》中关于“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相关标准的意见。对此，林微患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狼疮性肠炎，已经医疗机构确认。在《保险合同》的《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重大疾病”第三十一项关于“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的释义，定义此病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肾脏，造成肾功能损伤，并且，通过划分5种类型，将保险责任限制于Ш至V型的狼疮性肾炎，实际是通过限缩解释，扩大了广东人寿公司的免责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上述《保险合同》第三十一项对严重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肾病的释义，实际为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为保险人的义务。广东人寿公司在上述第三十一项的内容中，仅对“其它类型的红斑性狼疮……不在保障范围内”采用字体加黑方式，提示不在保障范围；但对Ш至V型的狼疮性肾炎予以赔偿，其他类型不予赔偿的内容，并没有以字体加黑加粗或其他方式进行提示。同时，根据林微提供的《保险合同》，在其中《电子投保确认单》、《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投保须知”、《保险合同送达书》中“保险合同送达回执”部分，关于免责条款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均没有采用字体或者其他明显标志进行提示，并且，林微也没有在“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名确认，综合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广东人寿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述第五条“重大疾病”第三十一项关于被保险人需达到Ⅲ至Ⅴ型的狼疮性肾炎方予赔偿的内容，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合同》的《国寿附加祥瑞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七条的约定，林微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发生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广东人寿公司应按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现林微主张广东人寿公司给付保险金11.1万元，依据充分，可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广东人寿公司委托授权潮州人寿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向林微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二）广东人寿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林微保险金11.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20元,由广东人寿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已由林微预交，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广东人寿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付还林微。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19）粤51民终217号、（2019）粤51民终218号案件中已查明自2017年4月9日起至2017年8月20日止，林微先后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公司、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公司、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联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深圳营销服务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等多家公司投保，投保内容均包含重大疾病保险。另外，林微分别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8月20日通过支付宝平台向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购买“女性特定疾病保险”、“呵护一生女性特定疾病保险”，保额合计2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广东人寿公司应否赔付林微重大疾病保险金？林微于2017年5月2日在广东人寿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并与广东人寿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该份《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广东人寿公司在本案一审时辩称案涉保险合同真实有效，现二审期间以林微投保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为由请求确认保险合同无效，前后矛盾，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审理。本案中，广东人寿公司以“被保险人被诊断出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家族史（其母亲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为由拒绝赔付林微保险金。经查，林微的母亲确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多年，在2018年8月8日的一审《询问笔录》中，林微本人也对其母亲的病情予以确认，但认为因投保时家族中只有其母亲一人患有该病，故不属于家族病史。在《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告知事项“10.父母兄弟姐妹中是否有人曾患有遗传性疾病、结核病、××、肝硬化、癌症、糖尿病、肾病、心脏病、中风、高血压、动脉硬化、××或曾是××、××病毒携带者或60周岁以前因病身故”一项中，投保人、保险人均勾选“否”，林微在对应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上予以签名确认。可见，林微确存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家族史的情形。林微辩称系统性红斑狼疮不能确定为遗传性疾病，故其并未违法如实告知义务。根据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出具华民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0号鉴定意见书，其对于林微发病原因的鉴定意见为：“林微患系统性红斑狼疮疾病，其发病原因是在本身先天遗传因素存在条件下，其它后天因素诱发所致。”该鉴定机构是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林微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推翻，且也未曾就此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依法可予以采纳。综合鉴定意见、案涉其他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林微所患疾病确存在先天遗传因素，与母亲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有关。此外，林微在二审庭审时自称其母亲确实患有肾病，而该疾病也属于告知事项第10项中需告知的内容，然林微对此也没有如实告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林微因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其母亲病史，广东人寿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据此，本案中，广东人寿公司以林微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家族史为由拒绝赔付林微保险金依法有据，并无不当。经审查，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多见于15岁-40岁女性，大量研究显示遗传、内分泌、感染、免疫异常等因素与该病的发病有关，林微的母亲蔡标妆亦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并曾住院治疗。林微在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期间先后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涉重大疾病或女性特定疾病保险。林微于2017年11月27日入院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据此，林微向各投保公司申请理赔。因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最大诚信原则贯穿于保险合同的始终。林微在短期内购买多份重大疾病或女性特定疾病保险，并在保险等待期过后就确诊为系统性红斑狼疮以此向各投保公司主张权利，结合系统性红斑狼疮发病的特殊性及家庭成员病史，林微的投保和理赔行为不太符合日常生活习惯，也有悖常理，让人产生合理怀疑。广东人寿公司向林微发出拒赔通知，符合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综上所述，广东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微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20元，均由林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已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预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不同意垫付，由本院退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2520元。林微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慕成审判员  刘建荣审判员  陈 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姚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