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8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祥，男，汉族，1966年9月29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元苹苹，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女，汉族，1966年12月16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汉族，1969年1月18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祥、孙红因与被上诉人王丽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丽的全部诉讼请求，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事实及理由：一、案涉房屋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权属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孙红与李永祥于1989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2006年8月29日，二人签订夫妻房产约定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贷款由孙红偿还，并于同日在大连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二、二上诉人之间的财产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本案涉及的执行案件，其债务形成于二上诉人财产约定和离婚之后，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恶意串通、欺诈被上诉人的可能。因此本案上诉人之间的财产约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三、原审法院偷换概念，曲解当事人之间的书面约定，作出错误的事实判断和法律适用，进而做出错误判决。二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是关于房产的约定，并不是夫妻全部财产的约定。二上诉人作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银行流水有大量资金往来很正常，双方银行流水显示（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双方银行流水显示的多笔资金往来）与双方婚内财产约定并不矛盾，根本得不出“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的法律逻辑结论。所以原审法院判案基础的法律逻辑结论根本不成立。四、一审程序违法。第一，证据采信和认定违法。一审以“二被告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其银行流水显示有多笔资金往来，其中超过50万元以上的资金数额达1000万元以上。二被告对此未在一审、二审、再审中进行说明，在本案诉讼中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为由判决上诉人败诉，程序违法。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提及另案的一审、二审、再审的审理程序中，当事人和审理法院并未提及本案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银行单据，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在相关程序中知情并作出解释。另外，本案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银行单据要求上诉人作出解释，并未限定时间，因为资料涉及时间长，笔数繁多，上诉人正在积极回忆、整理、收集，部分资料涉及的相关人员己死亡，调查需要时间较长。在此期间，原审法院未做任何限期或催问，突然下判，程序严重违法。第二，案件审理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是请求判决准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而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未主张的其他理由进行审判，而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由和上诉人的反驳未作出回应，背离了司法中立的原则，程序严重违法。五、作为执行异议案件，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和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审理焦点应当是：离婚后不动产权属所有人未办理过户登记，能否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执行。上诉人认为：大连市中山区法院（2018)辽02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的事实清楚，作出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裁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在不动产未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的法律效力。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根本没有引用任何物权法的法条。首先，上诉人之间婚内房产约定以及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关于不动产是否以登记作为权利人的判断标准问题。《物权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均有虽登记为权利人，但仍依照有关事实判断真正权利人的标准的规定。也就是说，登记的权利人不代表就是真正的权利人，在排除执行的案件中，需根据具体事实来进行判断真正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颁布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定，意在保护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不受侵害，债权人的利益应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进行保护，一审法院仅以不动产外观登记来判断真正权利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原因在于房屋有贷款未还清，且李永祥不予配合，并非孙红的责任和过错。退而言之，即使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由于双方的房产约定，孙红享有对李永祥的变更房屋所有权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从时间上、内容上和性质上都优先于王丽的金钱债权请求权。在王丽与李永祥交易时以及债权请求权的过程中，都不会因孙红和李永祥的财产约定行为而减少李永祥的财产，也就是说李永祥的财产现状在交易时一直如此，排除对诉争房产的执行并未对王丽形成不良影响。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适用的部分法律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部分没有法律依据，部分与其引用的法条没有对应关系。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而该条恰恰是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财产约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虽有财产约定但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其引用的具体法条没有对应关系（其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审查。综上，原审法院准许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执1662号执行案件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显然是错误的。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王丽的诉讼请求。王丽辩称:不同意李永祥、孙红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退一步讲，即使二上诉人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及离婚协议不是为了恶意逃避债务，则该夫妻财产约定书与离婚协议仅在二上诉人之间发生效力，不能以此为由抗辩第三人，即本案被上诉人。不动产物权变更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夫妻财产约定书与离婚协议不能产生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的效力。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准许对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辽0202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5月3日本院做出(2017)辽民终1330号[笔误，应为（2017）辽02民终133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永祥偿还原告借款600万元。2016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7)辽0202执1662号执行案件查封了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对此被告孙红提出异议。2018年4月3日一审法院做出(2018)辽02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状。二被告于2006年8月29日签订了夫妻房产约定书，其中第三项约定：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属夫妻婚后财产，其建筑面积553.36平方米。该房产归孙红所有，贷款由孙红偿还。此约定经过大连市公证处（2006）大证民字第11123012370号予以公证。2015年6月23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再次约定了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查：二被告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其银行流水显示有多笔资金往来，其中，通过账号62×××99、72×××64、62×××00超过50万元以上的资金数额达1000万元以上。对此二被告未在一审、二审、再审中进行说明。在本案诉讼中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在不动产未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的法律效力。本案二被告李永祥、孙红于2006年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二者应据此履行，但至2015年签订离婚协议止，双方银行流水显示其大量资金往来，10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往来，远非家庭生活开支，亦超出正常生活之需，对此二被告在一审、二审中均未说明，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500号民事判决中亦未做出说明，其后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二被告在财产约定归属并进行公证之后，应各自独立经营各自财产，但双方银行流水显示，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双方银行流水显示的多笔资金往来，其中通过账号62×××99、72×××64、62×××00超过50万元以上的资金数额达1000万元以上，二被告双方银行往来事实与双方婚内财产约定不符，自相矛盾，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准许一审法院(2017)辽0202执1662号执行案件对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二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依法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孙红提供的其向案外人刘健、李永夫汇款的交易明细，及孙红向大连东方水城发展有限公司付款的汇款凭证，上述证据上有银行加盖的印章，王丽未能提供上述证据虚假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孙红相关款项的去向，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的支出系受李永祥的授意而为，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孙红提供的户籍证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户籍证明显示，孙红与案外人张桂珍系母女关系。对于王丽提供的五张银行流水单，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2015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李永祥和孙红之间仍有资金往来，其中2015年8月28日两笔金额共计140万元，其余各笔累计50余万元。对于李永祥提供的银行流水单（一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李永祥贷款购买中山区民德街综合楼三层（即案涉房屋），贷款期限120个月，贷款金额97万元，主还款账号34×××58，2010年7月9日一次性提前偿还本金476,916.87元，利息1022.99元。在二审期间，李永祥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欲调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行34×××58账户和中信银行大连东港支行62×××22账户的开户信息及2010年7月9日当日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本院下发律师调查令，调查结果为：2010年7月9日张桂珍的中信银行大连东港支行的62×××22账户转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行34×××58账户金额47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已生效的（2017）辽02民终1330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0月20日，李永祥向王丽出具《借条》，当日，王丽向李永祥指定的案外人账户转账支付借条载明的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外人孙红应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孙红提供了其与李永祥2006年8月29日签署并经公证的《夫妻房产约定书》、2015年6月23日签署并在民政部门备案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孙红母亲归还案涉房屋贷款等证据，欲证明孙红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可以排除王丽对案涉房屋申请的强制执行。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孙红的上述理由成立。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李永祥与孙红签署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无据证明系为逃避债务而形成，不具备无效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永祥和孙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贷款由孙红偿还，孙红的母亲张桂珍在2010年7月9日已代孙红一次性偿还了案涉房屋的剩余贷款475,000，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再次确认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该《自愿离婚协议书》上加盖有相关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现无据证明李永祥、孙红签订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系虚假或伪造，对双方当事人应为合法有效。基于上述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孙红享有要求李永祥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第二，孙红与王丽对案涉房屋均享有请求权，王丽的请求权相对于孙红的请求权并不占优势。首先，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看，孙红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系基于双方2006年8月29日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2015年6月23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而王丽的请求权是基于其与李永祥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行为，孙红的请求权成立在先，王丽与李永祥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孙红与李永祥离婚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永祥和孙红有通过婚内财产约定和离婚协议预先转移、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看，孙红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而王丽享有的是针对李永祥个人的一般金钱债权，现无据证明该金钱债权系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利益而产生，即王丽向李永祥借款时并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王丽无据证明其系因李永祥登记有案涉房产才同意向李永祥借款的。故王丽的债权请求权相对于孙红的物权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性。据此，孙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王丽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王丽要求执行案涉房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支持王丽的诉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一审查明孙红与李永祥在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存在大笔资金往来的事实，因上述资金往来均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双方在《夫妻房产约定书》中仅约定了相关房产的归属，并未约定夫妻双方财产各自独立，故夫妻之间基于共同生活存在资金往来符合常理。离婚后，李永祥和孙红在2015年8月28日离婚两个月左右发生了两笔140万元的资金往来，此时，王丽和李永祥的借款关系尚未成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系李永祥为了逃避对王丽的债务而转移资产。此后的一年多时间，双方均无大笔的资金往来，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仅以此为由认定双方约定诉争房产归属系逃避债务的行为，故对王丽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王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王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瑛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钱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