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财经大学。法定代表人：刘雷。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开洪，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彦，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贵州财经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已经转为自然之债，不可能再引发时效中断，本案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已届满，上诉人2017年10月12日的发函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案涉质保金未支付的原因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申请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明显错误。涉案工程在投入使用后发现诸多质量问题，并产生相关维修费用，应直接抵扣质保金，被上诉人应对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体现法律适用的公平。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目的是将已复审的项目再次复审，从而通过复审确认工程总价，再依据复审后的总价计算质保金，被告意识到质保金的金额处于未确定的状态，这本身就隐含了上诉人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只不过认为条件还不成熟，暂不予支付，因此，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诉讼时效已过，其发函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我方提交的结算申请已经由上诉人的各部门签字确认，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主张质保金的事实。关于工程质量瑕疵的问题，上诉人对质量的相关费用既没有提反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再本案的审理范围内，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认为质量有问题，也应当另外立案单独处理，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教育部门其主管的教育厅在其签字盖章部分明确标注（暂按审定金额执行，今后如需复审，以复审合同为准的内容），教育厅审计处签署的意见充分证明，上诉人要求复审是为了再次确认工程价款，并以复审后的工程价款作为支付依据，由此计算质保金金额构成时效的中断。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的工程款本金98865.8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质保金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98865.86元为基数，计算时间自2013年11月6日起至工程款本金、资金占用费支付完毕之日止）截止到诉讼之日已发生金额26956.87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用。原告当庭撤回第三项中关于保全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原被告就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发包人）将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包人）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期限约定为工程竣工后经有资质的审计单位审计定案，向建设单位移交资料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工程款。第17.4.1条约定质量保证金。本合同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为无。第25.3条约定竣工结算资料审核及结算款付款时间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竣工结算书之日起30日内，发包人应送审计机构审核，审计报告通过后，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第17.6.1条约定最终结清申请单。本合同最终结清份数约定为一式五份。提交日期约定按合同通用条款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该工程于2013年10月竣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2013年11月6日，贵州正成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在被告的委托下出具了黔正成造字（2013）第202号结算审核报告，该报告书确认该工程审定金额为1977317.05元。同日，被告出具《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该报告作出后，被告依据该报告的审定金额以质保金名义按照审定金额5%的标准扣除了人民币98865.86元至今未付。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前述被扣工程款。被告均以工程未复审为由拒绝支付相关款项，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载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公司，根据《贵州省教育厅关于贵州财经大学部分建设项目进行复审意见的函》的要求，需对你公司在我校承建设的场地平整工程、校园3、4号道路工程、斗蓬山文化体育公园道路工程以及老虎尾巴平场、沙场平场、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项目进行复审。经我校多次催促，至今仍未收到复审资料。为解决本建设项目的后续事宜，请你公司尽快将复审资料提交我校，否则由此引起的后果由你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函告。贵州财经大学。”原告无奈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原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为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拟证实原告主体资格。第二组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实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2.合同明确约定该工程不需要扣留质保金，3.合同并未约定“复审”为工程款支付条件。第三组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拟证实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理由是工程未做复审，且拒绝支付的理由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第四组为贵州正成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贵州财经大学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黔正成造字（2013）第202号］、《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拟证实2013年11月6日作出的报告，工程审定金额为1977317.05元，被告以“质保金”名义扣留金额为98865.86元。被告对上述四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协议书第五条明确该工程的结算方式执行山体道路施工合同有关规定，且第七条明确协议书优先于专用合同条款适用，因此本案相关款项的结算应当执行山体工程合同约定，按照山体工程合同有关结算的约定，合同工程质量责任书约定质保期为2年，质保金在质保期满1年后退还50%，满2年后退还剩余50%，该合同17.3条约定质保金为结算金额的5%，17.6.1条明确退还质保金需原告向被告提交结清申请单，因此，案涉合同专用合同条款无需再重复约定质保金条款，综上，被告方有权依据合同及法律规定扣留质保金，质保金未退还是因原告未履行法定程序所致，并非被告要求复审。针对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样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首先，向被告方提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移交工程建设相关资料，被告发函主张合同权利，而非就质保金支付问题进行处理，函件已经明确是因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国有资金使用监管要求需要进行复核，这是被告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同时该函件也证明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资料移交义务，导致被告至今无法按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完成工作，给被告造成损失。对结算审核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9月11日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0月6日完成审核，因原告方未依法提交结算申请单或者即使提交但前述款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所陈述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被告主体适格。第二组证据为山体道路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实《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第7款约定质保期为2年，第五条约定质保期在质保期满一年后退还50%，满两年后退还剩余50%。山体道路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7.4.1条约定为本合同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为质量保证金按工程结算总额的5%计取。原告对上述两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第25.3条已经做了特别约定，对付款时间做了特别约定。故，只要审计报告通过了，就应当支付工程款，同时被告举证证明，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资料，审计结算报告出具的依据就是原告提供的相关的建设工程的资料，如果原告未提供，就不会有审计报告。教育行政部门对被告要求复审的要求是被告内部关系，本案合同并未约定复审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所以原告当然有权利拒绝被告的复审要求。另，山体道路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9.7条（2）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限；按国家有关规定的年限。补充条款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为因发包人使用不当及人为造成的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期满后无质量问题，在质量保修期满一年后返还质保金总额的50%；满二年后返还质保金总额的50%。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当事人陈述、原告营业执照、被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说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结算审核报告书、《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贵州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审计，并确定了造价金额为1977317.05元，则被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告在本案所涉合同中未约定有质量保证金，但双方合同中对质量保证金约定有适用山体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相关规定，即计提5%的保证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并无不当。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计提5%的款项即98865.86元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之规定，双方未对质保金的返还明确具体的返还时间，应当视作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以双方2013年9月11日竣工验收时间为起算点，案涉质保金返还期已超过两年，应当返还，原告诉请，予以支持。被告于2017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应当视作被告认为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故主动出具相关的函件要求原告补交相关材料进行复审，当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以该时间点计算3年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的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对工程质量缺陷的保修资金，法定的2年内不应当产生孳息，但超过两年期满后仍不予退还，当然会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故对原告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应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共支持资金占用利息98865.86元×4.35%÷365日×1173天=13821.04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4.35%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案涉质保金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需要说明的是，法院支持原告依照其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返还作为质保金的工程尾款，并不表明原告无需承担相应的工程质量维修义务，质保金的返还及工程质量维修义务系不同的约定事项，被告在质保期内未使用质保金维修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即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向原告返还质保金，但若后期能够确认原告承建的工程确实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需由原告履行整改义务，被告可依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被告关于原告应当先出具结清申请单及移交工程相关资料等抗辩理由，双方合同中未将前述条件作为退还质保金的附加条件，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及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B2图书馆周边道路工程工程质量保证金98865.86元；二、被告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人民币13821.04元，并从2019年1月24日起以工程质量保证金98865.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工程质量保证金98865.86元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8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142元，被告贵州财经大学负担人民币1266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款请款审核表》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同意支付工程款项，但是5%的款项没有明确支付时间，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支付。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证据内容看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款项的支付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双方并未通过协议的方式变更付款条件及时间节点，同时该份证据属于上诉人的内部文件，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支付的文件，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结合一、二审当事人双方的庭审陈述和主张，可以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请款当时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仍有5%的工程款未曾支付。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承诺。就本案而言，第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在工程验收后，委托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并确定了造价金额为1977317.05元，当事人双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根据2013年11与1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款的《贵州财经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款请款审核表》载明的情况，贵州财经大学基建处现场代表、相关负责人先后分别在上述审核表“基建处现场代表意见”、“校办组意见”、“国资处意见”、“纪检监察室意见”、“审计处意见”、“基建处审核意见”、“校领导意见”栏目中均签署意见并盖章，最后的校领导签字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可以认定贵州财经大学自2013年12月10日起就承诺付款95%。根据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7.4.1条“本合同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为：无。”，19.7条“质量保修期限：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质保金和质保期限。又根据本案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25条约定“工程结算原则：执行山体道路结算方式。竣工结算资料审核及结算款付款时间：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竣工结算书之日起30日内，发包人应送审计机构审核，审计报告通过后，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的内容，可以认定余下工程总价款5%，相当于质保金的工程款上诉人未予支付，但双方并未就该剩余工程款项约定支付期限。第三、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再发出《关于再次督促提交复审结算资料的函》，原判认定应当视为上诉人单方主张工程结算仍存在争议，工程款的给付金额仍存在不确定因素，即认可给付但需要复审，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就涉案工程有工程总价的5%即98865.86元工程款未予支付，但双方并未约定剩余款项的支付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原判支持该款项，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3日提出该项工程款主张，相应资金占用费的损失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次日开始起算，原判确定的资金占用费计算起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贵州财经大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贵州财经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工程款98865.8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工程款98865.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减半收取1408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元，由贵州财经大学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816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6元，由贵州财经大学负担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有临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李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