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再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继敏，男，195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潘洪志，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临清市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志新，女，197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清市柴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钟强，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邵继敏诉张辉、闫志新民间借款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7）鲁1581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鲁1581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鲁1581民再7号民事判决。邵继敏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继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潘洪志,被上诉人张辉及与闫志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继敏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再7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邵继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对2009年10月28日2.1万元收到条的性质认定错误，根据邵继敏的多次陈述、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管是邵继敏总共交给被上诉人21万元，还是邵继敏总共交给被上诉人18.9万元，都应当认定2.1万元不是还款，而是应从借款总额中扣减的款项。被上诉人说当天借款、当天还款，不需第二日继续借款是错误的。从借款合同内容看，是两天借了两次钱，如不再需款项，为何第二日继续写借条（同时是收到条）？借款合同是书证，证明力高，被上诉人陈述证明力低，相比较应采信书证表现出来的内容，被上诉人是虚假陈述，是做伪证。二、本案两次借款都明确写“今借到”，“今借到”的意思应当是收到了借款，被上诉人作为一名正常人，应明白“今借到”的意思，被上诉人在“今借到”的款项后面签字，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借款，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合同不仅是借款合同，同时还是收到条，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能更改当时形成的书证，且依据该书证，邵继敏不需再举证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三、本案邵继敏对借款经过等事实的多次陈述是有出入，但借款发生在2009年，距今已经十年，况且邵继敏已是年近七旬老人，陈述有出入、记忆有迷糊是正常现象。虽然陈述有出入，但两次借款，被上诉人收到款项总额是21万元，扣回款项2.1万元，这些事实是很明确的，应依法确认。四、既然认定是购买钢材而借款，那么购买钢材是为了经营，经营所得是夫妻共同财产，为经营举债就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所以应认定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五、借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每月支付利息，并未约定偿还本金。从2009年11月1日至2011年3月2日，被上诉人按照借款21万元的本金还息，共17个月，所付利息总额与21万元借款基本吻合。六、张辉在借款合同中写别名，将妻子名字少写一个字，借款合同中留的家庭住址是假的，致使邵继敏其后找不到张辉而报警。所以，被上诉人的陈述不可信，应采信邵继敏的陈述及借款合同显示的内容。综上，再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辉、闫志新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邵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辉、闫志新共同偿还欠款21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再审中明确利息为自2011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1.66%计算。一审法院原审查明事实：张辉、闫志新系夫妻关系。张辉经案外人王凤果介绍，于2009年向邵继敏借款21万元，期限6年，月利率1.66％，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还约定，每月付息一次，违约责任为，到期借口故意拖延利息，则按利息的千分之十五（此处有涂改）付利息违约金，同时利率在原基础上上浮2厘，2个月不支付利息即提前收回本金。对于约定中涂改部分，不予认定；对于借款合同下方邵继敏自行填写的违约责任内容，因邵继敏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双方合意所作，亦不予认定。张辉于借款当日向邵继敏支付21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邵继敏出具的16张收条未记载偿还本金或利息，应按照先息后本的规定，按月利率1.66%逐笔计算，尚欠本金168939.19元，还息至2010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张辉称借款合同上的期限6年的数字6是后补写的，邵继敏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综合分析认为张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期限中的“6”字系邵继敏补写，借款期限应按6年认定，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0月29日，邵继敏于2017年6月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张辉、闫志新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实际借款金额问题，邵继敏提交的借款合同上有张辉写下的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后面有本人签名、捺印，具备了借据的基本要件，张辉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签下借据的含义有清楚的认识，张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实际借款金额的异议，应当按借款合同中载明的金额21万元来认定，张辉于借款当日即支付邵继敏21000元，此款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借款本金按189000元认定。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张辉认可月利率0.0166，同时借款合同中约定到期借口故意拖延利息，利率在原基础上上浮2厘，即月利率可按0.0186执行。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张辉、闫志新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邵继敏欠款168939.19元及利息（自2010年12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86％计算）。张辉、闫志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由张辉、闫志新承担。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张辉、闫志新系夫妻关系。张辉因需购买钢材，经案外人王凤果介绍，于2009年向邵继敏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为制式合同，由张辉书写借款金额及日期，合同载明：“2009年10月28日，借款9万元，2009年10月29日，借款21万元，借款期限6年，约定利息月利率0.0166，每月一付息”。2009年10月28日，张辉中国银行账户存款68000元，后分16次偿还本息80500元，其中第一次还款时间是2009年10月28日借款当日，还款2.1万元，最后一次是2010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被告实际借款金额。双方就实际借款数额产生分歧。原审中：原审原告第一次庭审中称，于2009年10月28日给付原审被告张辉现金9万元，于2009年10月29日给付原审被告张辉现金12万元；第二次庭审时，原审原告称，于2009年10月28日给付原审被告张辉现金9万元，于2009年10月29日给付原审被告张辉现金10万元，因原审被告张辉答应给2万元费用，但手续上写了12万元。对于资金的来源，称是其从自己的存折上取的，一个3万元、一个68000元，一个17万元。但原审被告当庭提出，存折缺少有户名的第一页，并且17万元是转账而非取现，原审原告又称时间长了记不清了。第二次庭审时，原审原告称，17万系转账给案外人魏秀静，魏秀静系实际借款人高某的小姨，高某借用魏秀静的账户，实际借款人是高某，因原审被告张辉急着用钱，原审原告让高某又送回来7万元，并且申请证人高某到庭作证，高某称：2009年10月份，当时其向原审原告借款，后来电话说因别人用钱，要求要回10万元，后来原审原告要回了7万元。还申请冯某出庭作证，冯某称：2009年10月份，原审原告在其处拿了10万元。再审中：第一次庭审原审原告称，原审原告于2009年10月28日取款6.8万元，另从家中拿的现金补足9万元给了原审被告张辉，借给9万元之后，第二天，原审被告张辉又找原审原告，说借15万元，原审原告向之前借钱的高某及其同事冯某打电话，上午冯某给原审原告送了10万元，原审原告家里有现金，凑了12万元，在中午之前给原审被告张辉12万元。下午高某又给送了7万元，这7万元没用着。并称冯某离原审原告家不远，他自己一个人到原审原告家来的，给原审原告10万元，原审原告给冯某打了一个条，后来把钱还给他了。第二次庭审原审原告申请证人冯某到庭作证，其称，2009年10月份，原审原告向其借款10万元，不是一天给的，是分几次记不清了，最多一次给了51000元，其他是家里取的或是银行取得，现在已还清了。对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再审同原审意见，原审原告要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借款金额问题，原审原告邵继敏主张分两次，两天先后共计借款给原审被告张辉21万元，从原审原告的陈述及举证看，其不仅对每次给付金额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对资金来源的陈述及与证人证言及相互之间亦存在互相矛盾之处，从原审被告提交的还款收条来看，上面记载的还款数额及时间，也与借款合同的约定明显不符，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虽有张辉写下的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后面有本人签名、捺印，但借款合同仅能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并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而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借款的实际交付为成立条件，故此，原审原告主张出借原审被告张辉金额为21万元，只有68000元的转账记录，其他款项没有转账凭证及收款凭证予以证明，陈述给付现金部分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陈述及证人陈述又前后不一，对其主张出借21万元，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其证据明显不足，综合双方证据，可以认定，原审被告张辉向原审原告借款68000元，后本息共偿还80500元，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已不存在欠款事实，对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邵继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审原告邵继敏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张辉于2009年10月向邵继敏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为制式合同，在“今借到人民币”后，张辉分别填写：“玖万元，2009年10月28日，张辉”；“壹拾贰万元，2009年10月29日，张辉”。合同内容还包括借款期限6年，利率月息0.0166元等内容。邵继敏、张辉分别在出借方和借款人处签名，张辉在借款人家属姓名后签了妻子闫志新的名字为“闫新”。2009年10月28日，邵继敏账户取款一笔68000元，一笔30000元，同日，张辉中国银行账户存入68000元，同日邵继敏为张辉出具收到21000元的收条一张。之后张辉多次还款，邵继敏分别出具15张收条，分别为2009年11月1日5000元，2009年12月20日3000元，2010年1月7日3500元，2010年1月12日、3月1日（两张）、3月25日、6月、7月27日、7月28日、8月27日、10月27日（两张）、10月28日、2011年3月2日各4000元。15次还款共计59500元。张辉主张，借款合同签订后，即邵继敏实际出借借款金额为68000元，由于张辉当日收回了货款，所以当天偿还2.1万元，实际借款为4.7万元。每笔还款4000元是因为4000元好记，每次凑够4000元还给邵继敏，前后还款16笔共计还款8.05万元，远高于张辉应支付的本金及利息，同时以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等理由抗辩。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邵继敏提交了其个人记载的借出、借入款项及收息、付息等还款情况的借款记录本。上诉人现场编制了页码。第1页至第17页、22页记载了邵继敏出借款项的借款人、借款金额及还息等情况，记载共向包括张辉、王凤果等12人在内借款人出借款项，23页至26页记载了邵继敏借入款项的出借人姓名、金额、利率及还息等情况，记载共向冯某等4人在内的出借人借入款项。其中第16页记载内容有“张辉11.28付息5000元2009.12.28付息3000元2010.元.28付3500元2010.2.27付4000元……”等内容。除2011年3月2日的4000元未予记载外，所记载的付息金额与邵继敏为张辉出具的收条所记载的金额分别对应相一致。第17页记载内容有“张辉21万09年利息11月28日付息5000元应3954元2010年利息”，之后自元月1日至12月1日均记载“已付”，“已付”之后记载“3486元”。对该记录本，邵继敏称第16页记载的是实际付利息的情况，17页跟16页相对应，记载张辉借款21万元，应该付利息的时间及是否支付情况。24页、26页记载2007年、2009年、2010年均有向冯某借款的情况，其中有2009年10月29日向冯某借款10万元、2010年1月13日借款5万元及两笔款共同还息的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记录本属于个人记载，且记载内容不完整，记载时间顺序前后矛盾，很明显做过修改，不应被采信。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认为该记录本不是记账本，上诉人也非专业财会人士，在记录本中记载的内容中有较大的随意性，上诉人也做出了合理的解释。结合记录本前几页关于出借给他人钱款收取利息的记载方式，可以推定确认记录本第16、17页记载的被上诉人还款均是偿还的利息。因此，该记录本记载内容可以作为认定上诉人出借21万元，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过利息的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邵继敏要求张辉与其妻子闫志新共同偿还其本金2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首先，2009年10月28日，邵继敏与张辉签订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上在“今借到”后有张辉写下的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后面有张辉本人签名、捺印，涉案借款合同同时具备了借据的基本要件，能够证明邵继敏已按合同约定向张辉出借了21万元。张辉关于实际出借款项为6.8万元，张辉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即归还2.1万元，此后每月还款4000元是为了好记，实际还款金额已超过应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作出合理说明”，应当以借款合同（借据）认定本案事实。其次，针对本案争议的事实，即使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要求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分析如下：邵继敏提交的记录本，从外观看显示自然陈旧的状态，从笔迹书写看记载内容并非一次完成，记录本比较详细地记载了邵继敏个人借出、借入款项及收息、付息等情况，如第16、17页记载的被上诉人张辉还款情况均是偿还利息，数额也能够与张辉收条中还款数额相对应，记录内容客观真实，应认定为原始记录。且按照借款合同记载的21万元的借款本金及约定利率计算，被上诉人每月应付的利息数额是348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自2009年11月至2011年3月的15张还款收条中，记载的被上诉人张辉每笔还款数额与其每月约定应付利息数额较为接近。邵继敏在历次庭审中的陈述虽存在互相矛盾之处，但对借款金额、款项来源等基本事实陈述一致，稳定自然，其陈述与高某、冯某的证人证言及记录本记载的内容能相互印证，考虑到时间较久、年龄较大，邵继敏对于细节的描述出现不一致的地方也符合常理。因此，本案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中邵继敏出借给张辉的借款金额为21万元，张辉与借款当日即支付给邵继敏的2.1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即借款本金按189000元认定。再次，本案中，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钢材，购买钢材用于经营所得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则借款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应由张辉与闫志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诉讼时效以及借款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即，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6年，本案债权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辉所还借款按照先息后本、月利率1.66%逐笔计算，尚余本金168939.19元，利息偿还至2010年12月11日，再审中邵继敏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利息自2011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1.66%计算，是对自己权利的部分放弃，其有权做出处分，应予准许。综上所述，邵继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但因原审原告邵继敏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判决结果应予变更。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再7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7）鲁1581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为：张辉、闫志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邵继敏欠款168939.19元及利息（以168939.19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66%计算）；三、驳回邵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均由张辉、闫志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继阳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于景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赵廷玮书记员蔺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