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女，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艳刚（上诉人高丽之夫），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伟，山东伟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本固，男，1944年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琪，女，194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梁，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丽因与被上诉人曲本固、田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艳刚、祝伟，被上诉人曲本固及其与田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魏国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某系朋友关系，刘某主要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因资金困难，向案外人刘某借款。因刘某无多余资金出借，故将被上诉人借款事宜告知上诉人，由上诉人出借款项。上诉人同意后，案外人刘某自上诉人处分多次共领取现金80万元出借给被上诉人。上述借款被上诉人向刘某出具了借条，刘某将借条交付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再次向刘某借款，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出借80万元，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双方核对借款本息共计170万元。上诉人与毕艳刚系夫妻关系，出借款项由毕艳刚、刘某经办，刘某多次在庭审中陈述，且采用现金方式交付亦符合当时交易习惯。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有效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转让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被上诉人无法按期还款，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双方签订案涉房产、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了房产、土地价格，并集中交付方式以现金付清，金额为双方本息170万元。该转让协议与借款事实相互印证。双方采取转让房屋所有权、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方式抵销债权债务，属于以物抵债的性质。原审认定该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担保合同不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转让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过户义务。双方之间达成的转让协议，通过转让房屋所有权、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方式抵销债权债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被上诉人应履行协助过户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曲本固、田琪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土地、房屋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履行交付土地房产交付义务，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在本案再审过程中，高丽自愿放弃曲本固已经转让给纪布林、王文生、韩玉娟共计537.76平方米的房产土地的交付和协助过户义务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1日，曲本固、田琪夫妻二人向案外人刘某借款60万元，并给刘某出具60万元的借条一张。同日，案外人刘某给曲本固出具收到条一份，证明刘某收到曲本固提供的淄国用2002字第C00108号土地证、川字第04—0008060房产证、川字第04—0008061房产证各一本，共三本，并在收到条上注明：还清手续退回。曲本固本人或委托案外人董敏梓分别在上述一份土地证、两份房产证的复印件上书写了转让协议的内容分别为：淄国用2002字第C00108号土地证复印件协议内容为“本人自愿将此土地，证号淄国用2002字第C00108号，以人民币陆拾万元转让，因此地已抵押无法过户（不过户），转让费以现金全部付清。”川字第04—0008060房产证复印件上转让协议内容为“本人自愿将此房屋（证号：川字第04—0008060）以人民币：陆拾元正价格转让，转让费以现金全部付清。”川字第04—0008061房产证复印件上转让协议内容为“本人自愿将此房屋（证号：川字第04—0008061）以人民币伍拾万元价格转让，转让费以现金全部付清。”曲本固书写“转让人”以上部分，并在“转让人”落款处由曲本固、田琪签字按印后将三份协议直接交给刘某。曲本固主张在交给刘某上述三份协议时没有“转让人”以下部分“买房人高丽“、“买地人高丽”、“经办人刘某”和“2007、8月20日”的书写内容。三份协议书中落款处“转让人”以上书写内容为曲本固或董敏梓书写，“转让人”以下部分“买房人“、“买地人”、“经办人”和“2007、8月20日”均不是曲本固或董敏梓书写。在买地（房）人处的签名为“高丽”，经委托司法鉴定认定，三份协议书上“高丽”的签名字迹是高丽的丈夫毕艳刚书写，“高丽”签名字迹处的指印是毕艳刚捺印。另查明，淄国用2002字第C00108号土地证记录的土地使用者为曲本固，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17年7月11日，使用权面积为5163.33平方米。川字第04-0008060、04-××号房产证上所记载的房屋为建造在该土地上的8幢厂房、1幢办公室和1幢传达室。在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曲本固、田琪将04－0008060、04－0008061两个房产证上10幢房屋分别换发新证。原房产证号为**－0008061第1－5幢房屋分别对应新房产证号为：**－××1、04－××7、04－××8、04－××9、04－××0。原房产证**－0008060第6－10幢房屋分别对应新房产证号为:**－××0、04－××9、04－××3、04－××4、04－××8。换发证期间，曲本固、田琪将上述部分房产转移至他人名下：原04－××号房产证第1幢房屋换发新房产证号为**－××1，房产原面积737.89平方米，曲本固于2012年6月9日将该房产中的171.31平方米过户给韩玉娟，证号为04－1042487；剩余566.58平方米仍在曲本固名下，证号为04－1042072；曲本固将证号为04－××3、04－××4的房产过户给王文生；经原告高丽同意，将证号为04－××8的房产过户给纪布林。 在本案再审中，刘某作为证人向法庭作证称：“当时曲本固不是真心卖房子，如果他把170万元还上，我们就把协议退给曲本固，后来，曲本固还不上了，毕艳刚就起诉曲本固了。当时借条手续已经给曲本固了，曲本固才写上房款以现金付清。”高丽在再审庭审中回答审判长提问时表示称：“当时被告还是想还钱，还清借款后再把所有手续退给他。”审判长让高丽进一步解释一下，高丽回答：“当时抵押，借钱时你把3证交给我，还上钱之后把3证原件还给被告，复印件还在刘某那里。” 高丽没有提交其主张的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曲本固80万元和交付曲本固另外现金80万元的有效证据。在本案抗诉过程中，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查询，未查询到在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高丽或毕艳刚和曲本固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和曲本固与刘某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三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的合同关系。一、涉案三份转让协议性质是否是买卖合同关系。在公安机关对高丽的询问中，高丽明确承认自己没有委托刘某代理过买卖合同及其他民事纠纷，对涉案三份转让协议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与高丽丈夫毕艳刚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中陈述的“我的妻子高丽亲自签名”相矛盾；又与原告高丽及其丈夫在本案多次庭审中陈述，签订协议时，高丽、毕艳刚、刘某、曲本固及协议起草人董敏梓均在场相矛盾。高丽陈述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事后又反悔的，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反悔的主张，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既然高丽主张自己也在场，那么协议签订时无需委托他人，也无需由毕艳刚代替高丽签字按手印；高丽丈夫毕艳刚在庭审中解释，当时高丽知道曲本固不是还钱，而是顶房子土地，不高兴生气没签字就走了，自己才代为签字按手印，与毕艳刚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协议由高丽亲自签名自相矛盾；协议起草人董敏梓出庭证实，协议签订时，只有曲本固、刘某和其本人在场，高丽、毕艳刚并不在场，且当时在三份协议中自己并没有写“买地人”或“买房人”和“经办人”以及落款年月日，这与高丽最初向公安机关陈述的不知道三份协议具体情况，自己没有委托刘某代为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相吻合。在本案再审庭审中，高丽和涉案三份协议中注明是经办人的刘某均均自认三份协议中约定的价款，实际是曲本固、田琪在签订三份协议之前欠高丽的借款本金160万元和利息10万元，并且表示只要曲本固、田琪还款后就将三份协议的相关房产土地手续退还曲本固、田琪。高丽不承认委托刘某与曲本固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到现场签订过三份转让协议，说明三份转让协议并非高丽与曲本固、曲田琪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高丽与曲本固、曲田琪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依法予以确认。 二、涉案三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是否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的合同关系。高丽及协议中出现的经办人刘某都自认，曲本固书写转让协议时双方约定，只要曲本固还上170万元，房产证和土地证等证件就退给曲本固，说明三份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担保的意思表示，既然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那么该借贷是否实际发生。高丽主张160万元借款本金中，其中80万元是通过刘某借给曲本固的，其中80万元通过银行直接转给曲本固，对此，曲本固予以否认。在本案抗诉过程中，经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在农业银行、建设银行查询结果证实，高丽或其丈夫毕艳刚以及刘某均没有通过银行向曲本固转款的流水记录。高丽知道上述查证事实后，又在本案重新审理中反悔说，自己把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和80万元混淆了，实际160万元大部分是通过刘某借款曲本固的，都是现金。高丽提供的三份转让协议仅能证明协议约定了房产、土地的价格，和支付方式是以现金方式付清，但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交付借款和以实际所欠借款抵账的事实；高丽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反悔后的事实主张。按照高丽的陈述，高丽应当知道签订三份转让协议实际是为了给其主张的借贷提供的一种担保，并非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借贷债务并不当然消灭，既然其主张的债务仍然存在，如有借条等相关债权凭证就不可能交予曲本固撕毁，因此，高丽在庭审中主张签订三份协议后就将曲本固出具的借条等相关债权凭证交予曲本固本人撕毁作废，有违常理，不能成立。综上，高丽没有提供任何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流水明细等相关支付凭证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两笔借款8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与曲本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付土地、房款的义务。高丽主张其借给曲本固16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因此，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的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高丽与曲本固、田琪之间不存在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实际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未发生，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合同（转让协议）当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高丽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高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款25100元，由高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丽提交刘某的证人证言一份，并结合（2008）川商初字第1397号民事调解书以及调解笔录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真实的借贷关系，双方借款的本息经双方核对为170万元，而被上诉人对于该借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曲本固、田琪对刘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结合调解书及调解笔录，无法证实高丽与曲本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则，出具证人证言的证人应当出庭，就其证明内容接受法庭或双方当事人的询问，故对该组证据均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高丽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土地、房屋协议有效，并由被上诉人交付土地房产、协助办理过户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高丽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曲本固出借款项本息共计170万元，且在被上诉人曲本固无法偿还上述款项时双方约定转让涉案土地、房产作为偿还借款。但经原审法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实，上诉人高丽并无向被上诉人曲本固支付借款的相关证据。上诉人高丽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涉案款项，亦未提供其现金款项的来源及现金实际支付等相关证据。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并无不当。同时，依据上诉人高丽及证人刘某在再审过程中的陈述，即借款还清后，就将涉案土地证、房产证还给被上诉人。以及刘某在涉案三份转让协议后出具的涉案土地证、房产证收条中，写明的“还清手续退回”，证实涉案转让协议实质是对借款的担保。故原审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高丽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效力并过户土地房产的依据不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高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燕萍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