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宏真，男，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启勇，伊宁市佳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解放路四巷**。 法定代表人：胡晓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钰，男，伊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水利分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春红，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伊犁河流域开发建设管理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公园北街** 法定代表人：董庆利，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全民，新疆伯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宏真、上诉人伊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伊犁河流域开发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伊河建管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伊宁市法院）（2018）新4002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宏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启勇，上诉人伊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钰，被上诉人伊河建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全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宏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窝工损失是伊建公司造成的，伊建公司应予赔偿。2.一审法院对窝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其在另案中曾提出对窝工工期申请鉴定，但当时的一审法院认为不妥，所以最终未递交此项鉴定申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窝工损失申请鉴定，未获准许。一审法院未予准许。3.其在另案中仅主张了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而在本案中主张2012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不属于重复诉讼。 伊建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于2010年年底交付使用，崔宏真主张从2010年8月30日开始计息，缺乏法律依据。2.崔宏真在（2014）伊民初字第1601号案件（以下简称1601号案件）中曾主张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利息，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该案被发回重审后，崔宏真未变更利息计算期间，应视为放弃了2012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主张。3.崔宏真主张窝工损失，已过诉讼时效。4.即使崔宏真主张窝工损失的理由成立，该损失是由伊河建管局造成的，应由伊河建管局承担责任。 伊河建管局述称，崔宏真与伊建公司之间的转包、分包关系，与其无关。 伊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宏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崔宏真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人民法院已在（2016）新4002民初2990号案件（以下简称2990号案件）中进行判决，且判决结果已经通过执行程序履行完毕，崔宏真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相同事实再次主张权利，属于重复诉讼。2.伊建公司与崔宏真签订的《工程项目分承包合同》第10条第8项约定，伊河建管局未付清工程款之前，崔宏真无权要求伊建公司付清工程款，故伊建公司不应支付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年利率为6.15%，缺乏依据。4.本案欠付工程款总额为750,622.03元，而生效判决认定的利息数额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数额合计300，060.76元，明显过高。5.1601号案件的民事判决被发回重审后，崔宏真可以主张2015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而未主张，视为放弃。6.2990号案件的案款已于2018年5月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缺乏依据。7.伊河建管局拖欠工程款导致崔宏真提起诉讼，即使人民法院认为应当支付利息，该利息亦应由伊河建管局承担。8.崔宏真关于利息和窝工损失的主张，均已过诉讼时效。 崔宏真辩称，1.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和窝工损失，在2990号案件中并未涉及，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2.伊建公司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3.同意利息由伊河建管局支付。 伊河建管局辩称，利息和窝工损失不应由伊河建管局承担。1.崔宏真基于其与伊建公司的转包、分包合同提起诉讼，伊河建管局不是合同相对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方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崔宏真主张的利息和窝工损失，与发包方无关。 崔宏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伊建公司与伊河建管局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1,551元（从2010年8月30日计算至2012年1月1日）；2.伊建公司与伊河建管局向其支付利息138,489.76元（从2015年6月30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止）；3.伊建公司与伊河建管局承担窝工费用20万元（具体数额鉴定后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6日，伊河建管局（发包人）与伊建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新疆伊犁雅玛渡水电站跨尾渠S220线公路桥工程协议书》，协议约定：伊河建管局拟建雅玛渡水电站尾水渠跨S220线公路桥工程，接受伊建公司的投标，由伊建公司承包建设该工程；合同总金额为2,823,600元。2009年5月1日，伊建公司（发包单位）与崔宏真施工队（分承包单位）签订一份《工程项目分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崔宏真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于2010年年底完工并交付使用。因伊建公司拖欠工程款，崔宏真于2014年5月诉至法院，形成1601号案件。2015年7月24日，伊宁市法院作出（2014）伊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崔宏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事实不清，发回伊宁市法院重审。伊宁市法院又于2017年1月14日作出（2016）新4002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伊建公司向崔宏真支付工程款750,622.03元；伊建公司向崔宏真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利息161,571元；伊河建管局在欠付工程价款750,622.03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伊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了（2017）新40民终1217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伊宁市法院（2016）新4002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崔宏真向伊宁市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30日，伊宁市法院执行局将该案案款全部给付崔宏真。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已生效判决虽然确定伊建公司应支付利息，但利息计算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对其后至今的利息未做处理。现崔宏真主张支付的利息，属于原纠纷案件未予裁判的部分，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关于伊建公司应否承担利息问题。本案中，崔宏真主张的利息为两个部分：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的利息和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期间的利息。对于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止期间的利息，崔宏真因伊建公司、伊河建管局拖欠工程款于2015年5月诉至人民法院，其当时主张自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利息，对于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的利息，崔宏真可以一并进行主张，但其并未主张，应视为自愿放弃对该部分利息的主张，此系崔宏真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因此崔宏真再次诉讼，无法律依据。故对崔宏真主张自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因崔宏真是在2015年5月提起诉讼，利息仅主张至第一次开庭之日止，该案被发回重审期间，崔宏真并未变更诉讼请求，而生效判决中确定的利息也是按崔宏真原一审主张的截止时间进行计算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伊建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理应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的支付起止时间应为工程交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本案付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因此伊建公司应承担生效判决书中利息截止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现崔宏真主张的利息属于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未予裁判的部分，这与生效判决中确认的利息并不冲突。因此，伊建公司的此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崔宏真主张伊建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利率为年息6.15％，故本案亦按年息6.15％的利率计算欠款期间的利息。三、关于崔宏真主张的窝工费有无依据问题。2015年5月，崔宏真作为实际施工人诉请伊建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在该案中，崔宏真因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问题申请鉴定，最终中介机构确认崔宏真施工的工程量及价款为4,415,882.03元。该鉴定评估报告中计算了崔宏真所有施工的工程量包括变更增加部分。当时崔宏真并未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报告中有漏算、少算的部分，因此应视为其对鉴定报告中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款的认可。而且在之后的庭审中崔宏真也未提出要求伊建公司承担窝工损失赔偿的主张，因此其再次主张窝工损失，属于重复诉讼，且该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崔宏真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伊河建管局是否承担利息的问题。因伊河建管局系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仅在未付款部分承担清偿责任，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伊河建管局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现并不拖欠工程款，因此其不负有清偿义务，故对崔宏真主张伊河建管局承担欠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伊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崔宏真逾期利息138,489.76元（750,622.03元×6.15％÷12月×36个月，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二、驳回崔宏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伊建公司提交伊宁市法院（2014）伊民初字第1601号案件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崔宏真在2014年5月20日开庭时向伊建公司和伊河建管局主张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欠款利息，后期变更该诉求为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 崔宏真、伊河建管局认可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伊建公司与崔宏真签订的《工程项目分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雅玛渡水电站尾水渠跨S220线公路桥；合同价款为2,823,600元；双方按工程进度配合收款，款项必须先进公司账户，伊建公司收到工程款时，按百分比扣除合同规定的管理费（包括税金、个人所得税），余款部分专款专用，崔宏真所需各项开支款项，应提前向伊建公司报明细需款计划，经项目部经理及伊建公司负责人审批后方可支付。 2.伊宁市法院审理1601号案件过程中，崔宏真的诉讼请求由主张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欠款利息变更为主张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本院作出的（2017）新40民终1217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于2010年底交付使用，崔宏真可从此时起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现崔宏真主张自2012年1月1日其计付利息，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 3.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2014年11月22日，五年以上贷款年利率为6.15%；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先后五次调整贷款利率。 4.伊宁市法院审理1601号案件过程中，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受人民法院委托，作出新疆中远[2014]法文鉴字第257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上下两册，分别对工程造价和段桩原因提供意见。崔宏真自述其最早主张窝工损失的时间为2014年，但案卷中未见相关记录。（2015）伊州民一终字第829号案卷载明：2015年8月24日，崔宏真在上诉状中提出关于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2015年11月26日，承办人向崔宏真释明，因崔宏真一审未主张窝工损失，对方当事人亦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故二审法院不予审查，崔宏真可另案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及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问题；二、窝工损失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1.关于2010年8月30日至2012年1月1日期间的欠款利息问题。崔宏真在另案中向伊建公司和伊河建管局主张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期间的欠款利息，后变更该请求为主张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本院就该案作出的（2017）新40民终1217号生效判决已对2012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作出实体认定处理，该判决具有既判力。现崔宏真基于相同事实、同一标的再次向伊建公司、伊河建管局提起诉讼，该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关于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问题。第一，关于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崔宏真未曾向人民法院主张过该期间段的欠款利息，人民法院也未就此进行过审理和实体处理，崔宏真虽然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向伊建公司、伊河建管局主张利息，但诉讼请求不同，该主张不构成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关于责任主体。伊建公司作为崔宏真的合同相对方，负有向崔宏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由此给崔宏真造成的利息损失。伊河建管局与崔宏真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伊建公司主张由伊河建管局向崔宏真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伊建公司能否向伊河建管局主张逾期付款的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第三，关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伊建公司将其承包的雅玛渡水电站尾水渠跨S220线公路桥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崔宏真施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分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中关于支付条件的约定也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主要是指参照合同有关工程款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的约定。伊建公司主张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利率。《工程项目分承包合同》未约定利息给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伊建公司欠付工程款时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6.15%，崔宏真主张按照6.15%计算利息，伊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按照崔宏真的主张及欠款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计息标准计算本案欠款利息，并无不当。第五，关于计息截止日期。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应就工程款支付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伊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工程款实际支付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崔宏真主张的工程款给付之日作为计息截止日期，并无不当。第六，关于诉讼时效。伊建公司和伊河建管局一审并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本院对伊建公司提出利息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崔宏真在1601号案件及2990号案件中均未就窝工损失提出明确的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亦未就此进行审查和处理，从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也无法推断出已包含窝工损失的鉴定内容，故崔宏真在本案中主张窝工损失，不属于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崔宏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窝工事实和窝工损失客观存在，也不足以证实窝工系因伊建公司的原因所致。即使崔宏真主张的事实真实存在，该损失发生于2009年，崔宏真主张窝工损失的时间为2015年8月24日，早已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崔宏真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本院对崔宏真主张窝工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崔宏真、伊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7元，由崔宏真负担1338元，由伊犁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 宇 审判员 赵冬迪 审判员 尹玉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