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合一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台商投资区高桥产业园台中大道特**（3）。法定代表人：李甜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培育，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环宇集装箱娱乐小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法定代表人：蒋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明，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合一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一公司）因与江苏环宇集装箱娱乐小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环宇公司继续支付定做款（剩余报酬）17196.5元；2、环宇公司支付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合一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的《铁艺机器人雕塑购销合同书》，实际是合一公司按照环宇公司的特定要求完成定作任务，双方是定作合同关系。虽然合同法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如果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成果，即使尚未交付，定作人必须接受工作成果，支付相应报酬。合一公司已经按约完成了机器人的制作义务，定作人环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明确表示不要机器人，已构成违约。因案涉机器人已制作完毕，在合一公司要求环宇公司必须支付标的物制作报酬情况之下，环宇公司预付的222916.5元货款不应退还，故一审判决第二项应予撤销。合同约定的架手架3500元、运输费31000元、吊车费15600元尚未实际产生，合一公司同意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环宇公司继续支付171916.5元。二审中，上诉人合一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合一公司和环宇公司签订铁艺机器人购销合同以后，按约完成了涉案机器人的制作，并通知环宇公司派人验收，根据合同约定，环宇公司应当完成预埋件的埋设，应当让现场符合安装条件，但是环宇公司并未完成上述义务，存在违约。同时，合一公司多次发函要求环宇公司接受案涉机器人，环宇公司也没有接受机器人，存在违约。一般来讲，只有守约方才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违约方没有权利解除合同。环宇公司直到2019年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对此，合一公司不认可，所以一审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考虑到环宇公司从停工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合同事实上已经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解除，合一公司没有异议，所以对合同解除的判项我方没有上诉；二、合一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剩余的报酬，环宇公司在没有足额支付对应款项的情况下，合一公司并没有需要向环宇公司返还预付款的义务，一审判决合一公司返还预付款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改判；三、合一公司在诉讼中向环宇公司主张承揽合同报酬请求权，而不是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故一审判决认为合一公司可以另案起诉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明显不当；四、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为合一公司应当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的，应当予以释明，但一审法院没有释明，而迳行判决，要求合一公司另行起诉，于法不合，也是浪费司法资源，故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合一公司的诉请。同时我方注意到，一审中环宇公司明确表示，六个机器人不要了，环宇公司也陈述说接到环宇公司电子邮件之前，其向合一公司表明六个机器人不要了，要求合一公司自行处理，合一公司认为环宇公司要不要六个机器人是其权利，合一公司没有异议，但是合一公司已经制造完成了六个机器人，不是一个通用产品，是合一公司专门为环宇公司量身定做的，所以说环宇公司必须要接受、付款。被上诉人环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享有合同解除权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环宇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环宇公司、合一公司的合同；合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22016.5元，并承担从2016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合一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3320.99元；本案诉讼费由合一公司承担。合一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判令环宇公司、合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环宇公司继续支付定作款222016.5元并支付违约金13320.99元（222016.5×3%）；本案诉讼费由环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初，环宇公司（甲方）与合一公司（乙方）签订铁艺机器人雕塑购销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从乙方处购买6个不同造型的铁艺机器人，其中10米高机器人1个，单价123000元、6米高机器人5个，单价46800元，合计357000元；制作费357000元、脚手架3500元、运输费31000元、吊车费15600元、税费12933元、管理费24000元，总价444033元；交付时间，从签约之日起制作，分批制作安装，制作工期在2016年9月23日前完成所有制作及安装工作；价款支付，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并收到乙方付款申请3日内支付总价50%计222016.5元，乙方将设备按合同约定送达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郊野公园旁集装箱创意小镇，安装完成后，支付总价20%，…；乙方在制作安装前需对安装位置的地面条件以及地面载重进行核实确认，确保其产品符合承重及安装条件后方可安装；乙方未按期完成产品的制作或安装，或有其他违约情形的，应向甲方支付该产品价款3%作为违约金，乙方逾期制作或安装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合同价款，或有其他违约情形的，则应当按应付款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环宇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支付合一公司222016.5元。合一公司按约进行了机器人的制作；机器人尚未安装。一审法院审理中，征求环宇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六个机器人是否还需要的意见，环宇公司明确不要了。环宇公司同时申请证人史某,4、丁某,4到庭作证。证人史某,4陈述：我是本案环宇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2016年3月份到公司，2017年7月份离开，本案的六个机器人是我负责联系的。铁艺机器人项目2016年7月份开始，2016年9月26日要完成局部形象，当时定了6个机器人，是我负责在网上找的，后来联系合一公司并到合一公司制作现场看了一下，然后确定方案，与合一公司签合同，签合同后要求合一公司在2016年9月26日必须完成。后合一公司通知我们完成了，2016年9月20日左右我到山东合一公司制作现场看一下外观，看到合同定制的六个机器人已经做好，然后就回来了；具体的验收是要到安装现场的。后合一公司要求安装，因为我方项目有情况，所以就一直让他们等消息。回公司跟负责人说已经做好了，要负责安装了；环宇公司与总包方中冶十一局应该签订了施工合同，机器人的场地地基必须由中冶十一局来完成；施工图纸上有安装位置，因为我们那个项目手续上的欠缺，被要求停工，就一直停下来没做；地基没有做好，所以机器人一直没有安装。我方这个项目全面停工在2016年10月。2016年10月停工的时候没有告诉合一公司让其自行处理机器人。证人丁某,4陈述：我是监理公司的项目监理，到环宇公司工地上任监理，于2016年7月份进场，退场是在年底。现场停工应该是在2016年10月底。环宇公司方人员去过合一公司处看机器人，制作好以后要到现场安装；施工方中冶十一局的底板应该做好，土地柱有没有做好我不太清楚；安装方案一般应当是在进场前七到十天给我的。但安装方案没有向我提供；因为现场停工，安装机器人需要预埋件，实际现场没有预埋件，所以不具备安装条件。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2、环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3、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何方违约及违约金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合一公司间签订的铁艺机器人雕塑购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一、对于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环宇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铁艺机器人雕塑购销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从乙方处购买6个不同造型的铁艺机器人，但从双方签约之日起制作，分批制作安装，双方的合同是名为购销合同，实为定作合同；二、对于环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定作合同，环宇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因审理中征求环宇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六个机器人是否还需要的意见，环宇公司明确不要。故环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应当赔偿合一公司损失。合一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定作款222016.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合一公司有权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三、对于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何方违约及违约金计算的问题。合同约定，合一公司在制作安装前需对安装位置的地面条件以及地面载重进行核实确认，确保其产品符合承重及安装条件后方可安装。根据证人证言及相关查证事实，虽然合一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其制作机器人的义务，但机器人安装必须等环宇公司总包方完成有预埋件的机器人场地地基后才可实施。因环宇公司一直没有完成有预埋件的机器人场地地基，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环宇公司是合同违约方。综上，环宇公司要求合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合一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环宇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合同价款，或有其他违约情形的，则应当按应付款3%向合一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合同总价444033元，环宇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支付合一公司222016.5元，故按合同正常履行计算的应付款为222016.5元，违约金为应付款3%计算为6660.5元。因合同解除，环宇公司有权要求合一公司退回已付款，但因后续合一公司有权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故该款及环宇公司应付违约金的支付时间均确定为90日，给予合一公司一定另行主张权利的时限。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环宇公司与合一公司签订的铁艺机器人雕塑购销合同书解除；二、合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退还环宇公司已付款222016.5元；三、环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支付合一公司违约金6660.5元；四、驳回环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合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15.5元，合计7246.5元，减半收取3623元，由环宇公司负担171元，合一公司负担345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合一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因环宇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合同约定的6个机器人不要了，并要求合一公司自行处理。由于6个铁艺机器人是按照环宇公司的特殊要求制作而成的特定物，体积很大难以转卖，存放占用大面积场地，继续保管将产生不必要的费用，为减少损失，合一公司只能将其以废品处理。2019年7月3日，案涉6个机器人被废品收购人以废铁收走，价款为人民币16000元。被上诉人环宇公司对合一公司已经实际处置6个铁艺机器人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上述情况说明中处置价格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合一公司要求环宇公司继续支付6个铁艺机器人的余款171916.5元请求是否成立；合一公司是否应该另案主张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合一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为定作合同。由于环宇公司方综合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定作人环宇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承揽人合一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合一公司不得拒绝。合一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坚持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环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为此，一审法院向合一公司作出释明，合一公司可以在解除合同的同时，要求环宇公司承担违约金；如果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可以向环宇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但合一公司还是坚持要求环宇公司继续支付合同余款，显然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审中，本院依然向合一公司作出释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可能支持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支持合一公司要求环宇公司继续支付合同余款的诉讼请求。但合一公司仍然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请求，本院二审据此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判决环宇公司支付合一公司违约金6660.5元。如果合一公司认为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的，合一公司可以选择另案诉讼解决。合一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认可自己已经实际处置了案涉6个铁艺机器人，但6个铁艺机器人的合同总价款高达40余万元，合一公司处置的价格仅为16000元，环宇公司对此事实完全不予认可。合一公司在法院案件审理中，未征求法院同意，单方擅自以过低价格处置案涉标的物，本院亦依法不予采信。因此，由于合一公司与环宇公司双方对合同解除后损失的认定争议较大，本案二审中亦不便审理合一公司要求环宇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合一公司可选择另案诉讼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合一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上诉人湖北合一传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