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6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西省万荣县城东大街17号。法定代表人：权锗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霜，山西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娟，女，1983年4月1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西省万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男，1983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徐州市云龙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蔡向平，男，1974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阳市伊涵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蓝天社区新庄村。法定代表人：蔡向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鹏、原审第三人蔡向平、东阳市伊涵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与青松公司所提供证据相矛盾。1.本案基本事实：2016年1月25日伊涵公司与吴鹏签订了一份编号为WT-160125-WP的购销合同，由伊涵公司为其提供双肩背包产品，吴鹏再将产品转卖海外客户。2016年3月3号，伊涵公司负责人蔡向平找到青松公司，声称其妻陈桃女与吴鹏签订的购销合同因没有履行能力，无法按期供货，愿将该单业务及陈桃女所收货款30%定金的一半全部转交青松公司，条件是蔡向平等人到青松公司上班。之后青松公司与吴鹏签订了一份编号为《UF-160125-WP的购销合同》，合同时间提前到2016年1月25日，吴鹏与陈桃女（伊涵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终止履行。合同签订后，陈桃女与蔡向平依约将其所收吴鹏15%定金及所预付部分材料款全部移交给青松公司，青松公司向陈桃女支付了部分预定材料款，吴鹏也依约将剩余15%定金汇付给青松公司。蔡向平作为青松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该单业务，2016年4月15日青松公司履行完了全部合同供货义务。2016年4月19日，青松公司发现蔡向平作为公司副总及驻东阳办事处负责人有侵占公司财产行为，通知免去蔡向平职务，蔡向平则强行撬锁抢走公司数万元产品。青松公司报警后，该案因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而撤案。2016年5月6日当青松公司向吴鹏催要货款时，吴鹏则因蔡向平的原因表示签了两份合同，不知货款该给谁，由公安机关和法院说了算，青松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不认定伊涵公司与吴鹏支付了青松公司30%的定金明显违背已查明的事实及青松公司提供的证据，是故意颠倒黑白。一审庭审中，青松公司提交了与吴鹏签订的《UF-160125-WP购销合同》、陈桃女和蔡向平签名的《WT-160125-WP合同经济往来明细》及《WT-160125-WP合同预付单》、银行电子汇单等大量证据，蔡向平、陈桃女移交的定金及材料手续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吴鹏支付的15%定金也证据确凿，但一审法院竟以“第三人否认、被告也予以否认”一句话便否定了该事实的存在，并没有对青松公司提供的证据审核认定，完全是颠倒黑白、枉法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原告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海运提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便判决吴鹏不支付货款，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1.青松公司起诉的原因是吴鹏碍于蔡向平的情面声称签订了“两份”合同，不知该给谁付款。但一审即已查明认定青松公司与吴鹏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同时也查明认定伊涵公司与吴鹏签订的编号为《HF-160125-WP合同》需方处无签字无盖章，不具有合法性（实际该合同是一份伪造的合同，原合同应是WT-160125-WP编号），那么就应当判令吴鹏依合同规定向青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以所谓的“未提供海运提单”为由，判决驳回青松公司诉请，既不符合双方争执的焦点事实，也与查明事实互相矛盾。事实上吴鹏无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还是一审答辩时，亦或是青松公司催要货款时，都明确承认收到货，愿意付款，只是支付给谁存在问题。2.双方所签合同中第七条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期限，最初是青松公司为了制约吴鹏不及时支付货款而设置的条款：需方在供方发货后25个工作日必须付款；供方则收到货款之后才给需方发放海运提单，需方才能在港口提取货物。现在本案的实际事实是吴鹏已经提货变现，违约未向青松公司支付货款，要说违约也是吴鹏违约，青松公司何错之有？即使青松公司需要开海运提单，也只有在吴鹏支付货款之后才能提供。而且青松公司现在提供海运提单,也已无必要和实际意义，一审判决用合同中已经时过境迁、双方互不追究的一句话便作为吴鹏不支付货款的法律依据，明显的违反了法律规定。吴鹏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凭海运提单结算，因青松公司一审未提供，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向平、伊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青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鹏支付货款413574元及逾期利息（以41357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2、判令吴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3日，蔡向平找到青松公司权柏松总经理，声称其妻陈桃女2016年1月以伊涵公司名义与吴鹏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向吴鹏供给51600个双肩背包，总货款590820元，并收取了30%的定金的一半。因其没有履行能力，无法按期供货，故愿意将该单业务转交给青松公司，条件是蔡向平及其堂弟蔡红平等人到公司上班，青松公司在东阳设立办事处，由蔡向平担任副总经理，并负责该办事处的工作及该单业务。2016年3月6日，蔡向平夫妇与权柏松达成一致意见，吴鹏立即废止与伊涵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同时要求伊涵公司将其所收的15%的定金及所预付的部分材料款直接移交青松公司；当日吴鹏与青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且将合同签订时间提前在2016年1月25日（吴鹏与伊涵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时间），以表明吴鹏与青松公司所签供销合同从2016年1月25日成立并生效，只与青松公司履行该合同，由该公司独立向吴鹏提供合同项下的51600个箱包，总货款590820元。3月6日，陈桃女按照约定将伊涵公司所收的15%定金及已付部分材料款单移交青松公司，吴鹏也依约将应付另一半定金支付给青松公司。至此青松公司共收30%定金。3月16日，陈桃女又将伊涵公司所预定部分工艺、材料预算单移交青松公司，由该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伊涵公司与吴鹏之间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结束。之后，青松公司依约购买相关材料、委托他人下料、委托义乌市雅尚箱包有限责任公司加工生产背包、并委派蔡红平跟单生产、向吴鹏指定的海关交付货物。至2016年4月15日，青松公司已履行完了全部供货义务。2016年5月6日，当青松公司依约向吴鹏催要剩余70%货款413574元时，吴鹏以签了两份合同不知道哪份有效为由拒付剩余货款，青松公司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鹏（需方）与青松公司（供方）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青松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日期实际为2016年3月6日）、合同编号为UF-160125-WP的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双肩背包，数量为51600个，总金额为590820元；交（提）货地点及方式为由供方在工厂将货物装入需方指定的集装箱，结算方式和期限以供方的公司抬头出具海运提单，需方在发货后25个工作日付款，供方收到货款后即刻发放海运提单给需方。定金先付15%，大货材料完成并确认后再付15%。一审庭审中，青松公司称2016年4月份以其公司抬头开具海运单，跟单员为蔡向平和蔡红平，现在没有这张海运单。吴鹏对此予以否认，称没有与青松公司有关的海运单。另外，青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提单。一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共同提供伊涵公司（供方）与吴鹏（需方）签订的编号为HF-160125-WP的购销合同一份，供方为伊涵公司、需方为吴鹏，产品为双肩背包51600个，总金额为590820元。伊涵公司在供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该份合同双方均未签署落款日期，需方处并无任何签字或盖章。对于涉案30%定金交付的问题，青松公司主张2016年3月6日，案外人陈桃女（第三人蔡向平之妻）将伊涵公司所收吴鹏的15%定金交付青松公司，后又收到吴鹏交付的另外15%定金。吴鹏主张：“付给伊涵公司15%，和青松公司没有关系，另15%是按照蔡向平指示打入权柏松账户里的，我们和青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均否认青松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称：第三人从未通过陈桃女（第三人蔡向平之妻）将吴鹏交付的15%的定金转给青松公司；蔡依凡转给权柏松的35000元是蔡向平与权柏松等三人合伙的投资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2日，案外人权柏松（甲方）、荆柳绒（丙方）与第三人蔡向平（乙方）就合作在山西万荣县投资成立山西青松箱包有限公司（暂名）一事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公司主要从事研发生产、销售箱包业务，注册资金300万元，甲方出资102万元，乙方出资99万元，丙方出资99万元；为了不影响开展现有业务，在公司注册未批准之前，三方同意一切业务由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代理办理，公司手续注册完三日内由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移交董事会；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和丙方所有业务均交归公司，各方不得以自己之名单独或与其他人合伙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一切业务，甲方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组织生产箱包除外等内容。上述协议约定的山西青松箱包有限公司最终未成立，协议中甲方权柏松系青松公司法定代表人权锗青之父。一审法院认为：青松公司与吴鹏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有青松公司盖章及吴鹏签名予以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关于青松公司主张货款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合同约定定金先付15%，大货材料完成并确认后再付15%，但从庭审中各方的陈述来看，青松公司主张案外人陈桃女（第三人蔡向平之妻）将伊涵公司所收吴鹏的15%定金交付给其，后又收到吴鹏交付的另外15%定金，第三人予以否认，吴鹏亦予以否认，并称和青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青松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鹏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向其交付了30%的定金。其次，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和期限以供方公司抬头出具海运提单，需方在发货后25个工作日付款，供方收到货款后即刻发放海运提单给需方；青松公司要求吴鹏支付货款应当提交合同约定的海运提单，但其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海运提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综上，青松公司要求吴鹏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审理过程中，第三人伊涵公司主张吴鹏应向其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但第三人伊涵公司至一审审理终结前未提起诉讼，故第三人蔡向平、伊涵公司在涉案纠纷中仅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伊涵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可依法另行起诉。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4元，由青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7月11日，吴鹏接受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询问，针对公安机关关于事情经过的询问，吴鹏回答：“我之前是和蔡向平做过生意的，今年1月份的时候，我需采购51600个箱包用于出口，我就和蔡向平的老婆陈桃女联系，并和她于1月25日签订了购销合同，我按照合同约定又给蔡向平的老婆陈桃女及蔡向平的了女儿蔡伊凡打了15%的定金。打完定金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另外15%的定金需我看到材料后再付，今年3月5日我就到东阳看蔡向平他们采购原材料，蔡向平就跟我讲他是没有实力的，要找一个合伙人过来做这个订单的，之后3月6、7日的时候，蔡向平就拉了权柏松跟我补签了购销合同，补签了合同之后他们就让我打了另外15%的定金，那15%的定金是分别打给权柏松和蔡向平女儿蔡伊凡的账户上的。”针对公安机关关于51600个箱包的发货问题，吴鹏回答：“第一批是按照约定3月17日发的17200个，另外按照约定的那两批都是误了约定的交货期分三批发给我的。”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履行相对人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青松公司主张吴鹏应向其支付货款，吴鹏及蔡向平、伊涵公司认为其应向伊涵公司支付货款，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则应分析实际履行方的身份。对此，本院认证如下：第一，伊涵公司并非实际履行方。首先，吴鹏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陈述，其先与蔡向平之妻陈桃女（代表伊涵公司）签订的合同，后又因蔡向平陈述其个人无实力履行合同，故与权柏松（代表青松公司）补签的合同。从吴鹏上述陈述可知其明确知悉合同的变更情况，即与伊涵公司签订的合同已被后续补签合同所取代。其次，青松公司一审提供的WT-1601250WP合同经济往来明细载明了“客户应付定金、客户已付定金、伊涵收到定金、伊涵已付材料款、伊涵已退青松”等项目，陈桃女在下方“报账人”处签字，可以证明在吴鹏与权柏松补签合同后，陈桃女即伊涵公司一方已经将吴鹏的涉案订单予以移交。再次，虽然前期伊涵公司确实为履行与吴鹏之间的交易支付了相应款项，但伊涵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在订单移交后该公司仍然继续实际履行涉案订单，如其提供的农行个人账户明细仅能证明款项的流转，不能证明系履行涉案订单；加工生产协议亦非伊涵公司签订；出库单、提单均非原件，且提单虽载明货主系“伊涵箱包公司”，但未载明日期，不能证明形成时间；款项说明和相应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吴鹏支付了相关款项，亦与伊涵公司无关。由上所述，本院依法认定涉案订单并非伊涵公司实际履行。第二，涉案合同系由青松公司履行。首先，吴鹏与青松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且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该合同系取代了吴鹏与伊涵公司签订的合同。其次，伊涵公司的相关移交手续、合同履行的相应付款凭证均由青松公司持有。因此，在青松公司与吴鹏签订合法、有效的购销合同，且持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相对人系青松公司。另外，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故蔡向平与权柏松及案外人荆柳绒之间的合伙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蔡向平坚持认为涉案订单系合伙业务，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吴鹏的付款义务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为590820元，吴鹏认可已收到全部货物，仅支付了30%款项即177246元，故吴鹏欠付青松公司的货款数额590820元-177246元=413574元。第二，涉案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在发货后25个工作日付款，供方收到货款后即刻发放海运提单给需方”，从该约定可知青松公司在收到吴鹏支付的货款后才有义务向其发放海运提单，故在吴鹏已收到全部货物的情况下，其支付剩余全部货款的条件已成就。第三，因吴鹏在2016年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已认可收到全部货物，故吴鹏最迟应于最后一批发货后25个工作日付款，其逾期履行必然给青松公司造成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吴鹏应赔偿青松公司相关损失，青松公司一审主张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损失，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本院参照青松公司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为标准计算，故损失金额应以41357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青松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外，因吴鹏未就其关于青松公司赔偿因延期供货给其造成的损失及承担相应港杂费、海运费的主张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其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二、吴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西青松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货款41357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1357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4元，由吴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04元，由吴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