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吉仲，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华，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玉刚，男，195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清，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神佳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青神县瑞峰镇青杠坪村**。 法定代表人：刘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吉仲因与被上诉人梁玉刚、青神佳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5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吉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梁玉刚承担主要责任至少50%，佳辉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关于导致梁玉刚受伤原因及各当事人过错程度的案件事实未查清，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梁玉刚本人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梁玉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发生时其避险明显不当，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提供了安全劳动条件，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已尽到安全责任防范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佳辉公司的生产厂长违规违章指挥回填泥土导致墙体倾倒。梁玉刚系农村居民，其残疾赔偿金等依法均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梁玉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 佳辉公司辩称，其与梁玉刚不存在劳务及劳动关系。梁玉刚与杨吉仲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主杨吉仲有主要过错。答辩人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答辩人以后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仍保留向杨吉仲的追偿权利。同意杨吉仲对梁玉刚的上诉理由。 梁玉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吉仲、佳辉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计201939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吉仲、佳辉公司承担。诉讼中，梁玉刚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2037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佳辉公司与杨吉仲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佳辉公司将位于青神县瑞峰镇的机砖厂土建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发包给杨吉仲；开工日期为2018年3月3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6月3日，合计工期90天，合同款暂定为50万元。后梁玉刚受杨吉仲雇请在案涉工程工地务工，主要从事搬砖挑灰等工作，工资为120元/天。 2018年5月20日上午，梁玉刚等六名工人在案涉工程工地一水池内挑灰时，发生了水池墙体垮塌的安全事故，致梁玉刚受伤。梁玉刚受伤后，杨吉仲等人立即将其送往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当日转院至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7月30日，住院71天。梁玉刚在青神县人民医院用去住院医疗费3414.78元，在眉山市人民医院用去住院医疗费117879.56元、门诊医疗费1818.1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计18元）。梁玉刚还因此次事故用去门诊医疗费、医疗器械费等医疗费计2476.03元。上述医疗费合计125588.47元（扣除医保基金支付部分后，该医疗费合计125570.47元，均由杨吉仲垫付）。眉山市人民医院对梁玉刚的病情诊断为：重物压砸伤：1.左侧肩关节脱位伴肱骨大结节撕脱骨折，2.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3.右腓骨头骨折，4.双侧多发肋骨骨折，5.左肺挫伤、左侧胸腔少量积液，6.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7.右侧腓肠肌外侧头断裂，8.右腓总神经挫伤，9.尿路感染；出院医嘱及建议为：1.继续伤口换药用药，卧床休息，建议休息3月；2.保护患处，避免受伤，伤口愈合后行抗瘢治疗；3.适当加强功能锻炼，定期复查；4.门诊专科随访，如有不适及时来诊。梁玉刚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杨吉仲雇请了护工为梁玉刚进行护理，护理天数计66天。杨吉仲垫付护理费11220元。此外，在梁玉刚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杨吉仲还陆续向其垫付“生活费”计14800元。2019年1月16日，梁玉刚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梁玉刚的致残程度为九级、十级、十级。杨吉仲垫付此次鉴定费1260元。2019年6月21日，梁玉刚又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并根据《四川司法鉴定执业指引（试行）》（2019年7月1日起试行）进行了后续治疗费鉴定。2019年7月17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梁玉刚的损伤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为26500元。梁玉刚垫付此次鉴定费1800元（其中：工伤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鉴定费800元）。 另查明： 1.梁玉刚主张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提供了《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青神县南城镇红桥社区居民委员会、青神县南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房产证复印件，房东身份证复印件，《租房协议》9份，证人张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该组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且证据内容能够证实梁玉刚的主张。故对该主张予以采信。 2.庭审中，梁玉刚同意本案残疾赔偿金按照九级、十级、十级的伤残等级计算。 3.梁玉刚主张其在出院后仍需要护理，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4.杨吉仲辩称其因梁玉刚就医及转院治疗而垫付交通费500元，梁玉刚及佳辉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故对该辩称意见予以采信。 5.佳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吉仲具备安全作业条件。 一审采信的证据，有梁玉刚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信息复印件、《劳务合同协议书》复印件、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房产证复印件、房东身份证复印件、《租房协议》9份、证明材料、户口簿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证人证言，杨吉仲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处方笺复印件、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佳辉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务合同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梁玉刚受杨吉仲雇请在案涉工程工地务工，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杨吉仲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吉仲在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资质条件的情况下承包案涉工程，且在事故发生时疏于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梁玉刚在事故发生时避险不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故本案可以减轻杨吉仲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由杨吉仲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杨吉仲辩称其与梁玉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梁玉刚因此次事故用去的医疗费在扣除医保基金支付部分后合计125570.47元（该费用均由杨吉仲垫付），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杨吉仲辩称其垫付的医疗费为149519.34元，该金额有误，应以查明的金额为准。梁玉刚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6500元，有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梁玉刚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元（30元/天×71天），计算方法和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梁玉刚主张的营养费1420元（20元/天×71天），杨吉仲、佳辉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因梁玉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予以支持。本案伤残等级应当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进行鉴定，故应当采纳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且梁玉刚在庭审中同意本案残疾赔偿金按照九级、十级、十级的伤残等级计算。故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08159.04元（30727元/年×16年×0.22）。梁玉刚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杨吉仲为其垫付了66天的护理费计11220元，该费用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其余5天住院期间（71天-66天）的护理费，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故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护理费应为11720元[11220元+500元（100元/天×5天）]。梁玉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院后需要护理，故对其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因本案采纳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以及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故杨吉仲垫付的伤残等级鉴定费1260元以及梁玉刚垫付的后续治疗费鉴定费800元，合计鉴定费2060元，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对梁玉刚主张的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不予支持。杨吉仲因梁玉刚就医及转院治疗垫付的交通费500元，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 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损失为：医疗费125570.47元、后续治疗费26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元（30元/天×71天）、营养费1420元（20元/天×71天）、护理费11720元[11220元+（100元/天×5天）]、残疾赔偿金108159.04元（30727元/年×16年×0.22）、鉴定费206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78059.51元。该损失应由杨吉仲赔偿给梁玉刚250253.56元（278059.51元×90%），其余损失由梁玉刚自负。梁玉刚因此次事故致残，故其主张杨吉仲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予以支持。根据梁玉刚的伤残等级、过错程度等情况，酌情由杨吉仲赔偿给梁玉刚精神损害抚慰金5940元。故杨吉仲赔偿给梁玉刚的各项损失合计256193.56元（250253.56元+5940元）。此外，杨吉仲已为梁玉刚垫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等级鉴定费、交通费、“生活费”等计153350.47元（125570.47元+11220元+500元+1260元+148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上述费用品迭后，杨吉仲应赔偿梁玉刚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计102843.09元（256193.56元-153350.47元）。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辉公司明知杨吉仲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仍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杨吉仲。且佳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吉仲具备安全作业条件。故梁玉刚主张应由佳辉公司对上述杨吉仲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杨吉仲赔偿给梁玉刚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计102843.09元；二、青神佳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对前述第一项判决主文中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梁玉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6元，减半收取计2178元，由梁玉刚负担1079元，杨吉仲、青神佳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109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应当怎样划分。2.梁玉刚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梁玉刚受杨吉仲雇佣，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因发生了水池墙体垮塌事故受到损害，杨吉仲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梁玉刚在事故发生时避险不当，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梁玉刚在安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较小，一审法院确定杨吉仲承担90%的责任、梁玉刚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佳辉公司系发包单位，其明知杨吉仲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杨吉仲，杨吉仲的雇员梁玉刚在安全事故中受伤，佳辉公司应与杨吉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吉仲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有案外人侵权的行为，即使存在案外人侵权的事实，也不影响梁玉刚向杨吉仲主张权利。因此，杨吉仲上诉要求佳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要求梁玉刚承担主要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梁玉刚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供了青神县南城镇人民政府与青神县南城镇红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上有上述两个单位加盖印章，以及经办人签名，符合证明的形式要件。该证据证明梁玉刚从2011年1月30日至今，一直居住在韩志明位于该社区一环路南段7号304号住房内。梁玉刚还提供了与韩志明签订数年的租房合同、韩志明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以及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据与《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梁玉刚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且梁玉刚系在务工中受伤，因此，梁玉刚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杨吉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杨吉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