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5民终6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重庆市渝中区棉花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46804。法定代表人：卢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旭，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诉讼代表人：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男，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男，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15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海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裁定驳回起诉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渝海公司对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不服，于2018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据2019年3月28日起才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有关规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渝海公司与海翔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行为、债权申报、债权确认以及债权异议等行为均发生于该司法解释实施之前，不能以新的司法解释去评价该解释实施之前的民事行为，本案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二、一审法院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严重损害了渝海公司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第八条理解有误。该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管理人于2016年9月9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并将债权表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本案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如果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则渝海公司应于2016年9月24日前起诉，但管理人于2017年7月7日才向渝海公司发出《债权确认通知书》，渝海公司提出异议后于2017年11月才收到《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债权确认及异议复核的通知都是在2016年9月24日之后，渝海公司不可能在2016年9月24日前起诉。一审法院依据渝海公司收到《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之日作为十五日起算点，而不是依据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果后作为十五日起算点，属于对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的理解错误。四、管理人向渝海公司发出的《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并未明确载明债权人起诉期限，且当时也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债权人应在签收《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后十五日提起诉讼，因此渝海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享有起诉的权利。五、一审裁定鉴定费由渝海公司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鉴定意见书结论与渝海公司鉴定申请请求一致，鉴定费应由海翔公司承担。海翔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未明确规定司法解释不具有溯及力。2.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该司法解释第八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细化和解释，其时间效力应适用于破产法施行期间，尚未审结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应当予以适用。二、渝海公司未及时提起确认债权的诉讼。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于2017年11月6日出具《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载明法律救济途径为：有异议的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渝海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于2018年4月20日才提起诉讼，从法定权利合理行使期限的角度，显然不符合程序正义，应承担不及时提起诉讼的法律后果，逾期视为放弃该项诉讼权利，不得再提起诉讼。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理解正确。该条规定的“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不能单纯的理解为“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后十五日内”，债权人会议对债权的核查程序包括会议当场核查、提出异议、管理人复核三大概括性的程序，十五日的起诉时间应当从核查程序结束即收到管理人的复核结果通知之日起算。四、渝海公司应当及时提起诉讼确认债权。破产重整案件有期限要求，如债权人、债务人对异议债权不及时提起主张，不便及时统计无异议债权及确定各债权人的债权，阻碍推动破产程序顺利进行，为兼顾公平与效率原则，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起诉讼。五、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鉴定费也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应当由本案的败诉方渝海公司承担。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渝海公司对海翔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工程款86863845.39元、资金占用利息41694645.78元；2.确认渝海公司在本金86863845.39元范围内就渝海公司施工的A区市政工程、A区栏杆及防雷工程、A10外环境工程和B区工程折价、变卖、拍卖款优先受偿。事实及理由：2009年5月28日，渝海公司与海翔公司就重庆市大渡口区顺祥·壹街区工程签订了《顺祥·壹街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渝海公司按照要求进场施工，因海翔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部分工程一直未完工。后经双方结算，确认该工程结算金额总计为188719123.37元，海翔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81676992.78元，渝海公司认可的甲供材金额为20178285.48元，尚有86863845.39元工程款未支付。2016年4月27日，海翔公司因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其仍具备持续经营能力为由提出重整申请。2016年5月18日，本院作出（2016）渝05民破24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海翔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交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渝0103民破字第4号决定书，指定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在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确定的债权申报期内，渝海公司依法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182420162.86元（其中工程款本金106058234.22元，利息76361928.64元）并主张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在债权审核过程中，仅审核确认了渝海公司的债权本金为19648261.43元，利息9431165.49元，共计29079426.92元，在本金19648261.43元范围内就由渝海公司施工的A区市政工程、A区栏杆及防雷工程、A10外环境工程和B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同时，仅根据海翔公司提供的资料，便确认了海翔公司代渝海公司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及甲供材金额87393869.44元。渝海公司认为，管理人在审核债权时，根据海翔公司主张的甲供材和甲代付金额予以扣除是错误的，极大损害了渝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渝海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8日，本院作出（2016）渝05民破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受理海翔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二、本案交由一审法院审理。2016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03民破字第4号决定书，指定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与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破产管理人。2017年7月14日，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渝海公司发出《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渝海公司：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对您（贵单位）申报的债权进行了审核。您（贵单位）申报的债权为182420162.86元（其中工程款本金106058234.22元，利息76361928.64元）。经本管理人审核确认的债权本金为19648261.43元，利息9431165.49元，共计29079426.92元。贵公司在本金19648261.43元范围内就由贵公司施工的A区市政工程、A区栏杆及防雷工程、A10外环境工程和B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差异原因：本金部分贵公司与海翔公司确认的结算金额为188719123.65元，后在对账过程中双方确认计算金额增加983896.65元，结算金额总计为188719123.65元，确认已支付无异议部分金额为81676992.78元，海翔公司为贵公司代付工程款及甲供材金额为87393869.44元，该数额应当从债权本金中扣除，扣除后本金为19648261.43元，利息部分管理人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确定资金占用利息，金额为9431165.49元。如你（贵单位）对上述确认的债权任何异议，可在接到本通知后10日内向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书面提出异议。2017年11月6日，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渝海公司邮寄《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确认的债权本金、资金占用利息、优先受偿范围以及差异原因与《债权确认通知书》相应内容一致，并载明：如您（贵单位）对上述债权复核结果有任何异议，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渝海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收到该《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2018年4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渝海公司申请对海翔公司举示的部分《付款委托书》中加盖的“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顺祥·壹街区B区项目部”印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渝海公司垫付鉴定费3288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渝海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收到海翔公司破产管理人邮寄的《债权异议复核结果通知书》，对其申报债权的核查即告结束，若其不服复核结果，依法应在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但渝海公司在2018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其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鉴定费32880元，由渝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是否不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问题。渝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本院认为，渝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是为了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结合审判实践，就人民法院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中有关债权人权利行使等相关法律适用问题而制定的，是对现行法律的解释，并非新的法律规定，其时间效力范围与现行法律相同，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均可适用。二、关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是否不当的问题。渝海公司上诉称，渝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享有起诉的权利，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认为，渝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该条规定是对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原告、前置程序、起诉期间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的仲裁条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作出的具体解释，该条规定中“十五日”并非除斥期间。除斥期间为法定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斥期间经过后，发生的是实体权利消灭的法律效果。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并未规定异议人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起诉时间，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在债权人迟延申报债权的情形下，尚可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即使债权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申报债权的，也只是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而已，并不会引发债权实体权利消灭的后果。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中规定的“十五日”的期间属于诉讼法意义上的期间，而非实体法意义上的期间，异议人未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并不导致其实体权利的消灭。一审法院以渝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间为由，裁定驳回渝海公司的起诉不当。至于渝海公司上诉提出的鉴定费的负担问题，应由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之后，再根据案件处理的具体情况确定负担主体。综上所述，上诉人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158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夏东鹏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 婷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