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秋，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环，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祯，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君明，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平，温岭市商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林丽平，女，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房玲刚，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平，女，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潘云秋因与被上诉人潘君明及原审被告林丽平、房玲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云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环和郑家祯、被上诉人潘君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平、原审被告林丽平、原审被告房玲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云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潘君明对上诉人潘云秋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潘君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潘云秋系共同借款人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上诉人潘云秋是借款人、保证人还是证明人。经过一审和发回重审两次审理，一审法院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原一审审理中，潘君明没有委托代理人，法院再三要求潘君明确认林丽平和潘云秋的身份，潘君明确定钱借给林丽平，潘云秋不是借款人，是保证人。在法院向其释明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之后，潘君明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潘云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借条上没有明确潘云秋是担保人。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判决驳回潘君明对上诉人潘云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发回重审后，潘君明委托了诉讼代理人，更改了原主张，主张潘云秋系借款人。而上诉人潘云秋和林丽平不管是在原一审中还是重审中陈述的事实都是一致的，即借款人系林丽平和房玲刚，潘云秋系证明人。重审中，潘君明没有补充提交任何证据，也没有充分的理由推翻原自认的事实，法院直接采纳潘君明改变后主张的事实，没有依据，对上诉人潘云秋不公。原一审中潘君明明确借款人是林丽平夫妻，潘云秋不是借款人，这才是本案真正的事实。二、上诉人潘云秋系本案借款的证明人。本案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案件，从多次的审理中能够了解到，本案借贷是基于当地的海产品交易习惯而产生，即购买方将钱出借给卖方，卖方将海产品捕捞回来后必须卖给买方，如双方确定不再交易了，卖方才将借款还给买方。所以本案不能用一般民间借贷的认识去分析。从当地的交易习惯来看，可以确定上诉人潘云秋系借款的证明人。重审认定事实错误的根本原因就是没有结合当地交易习惯来分析。在普通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签字签在借款人后面的一般认定为共同借款人，而重审中就是这样机械地理解。潘君明之所以借钱给林丽平，是基于希望与林丽平夫妇建立海产品交易关系，潘君明把钱借给林丽平以后，约定林丽平必须把海产品卖给他。实际上，林丽平借得潘君明的款后，双方进行了数次海产品交易，之后，因为林丽平捕捞到的海产品太少，所以没有继续交易。潘君明与林丽平协商后，因为相互间不熟悉，所以请上诉人潘云秋对他们的交易做一个见证，完全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从上诉人潘云秋与林丽平、房玲刚的关系来看，上诉人潘云秋只是借款的证明人。潘云秋与林丽平夫妇不是什么朋友或者亲属关系，也没有共同经营和业务往来，仅仅是因为都做海产品生意认识。借款也是潘君明直接汇款给林丽平，上诉人潘云秋并未获得任何好处。所以，上诉人潘云秋不可能是借款人或保证人，根据当地的交易习惯，有中间人做证明人签字的习惯，所以上诉人潘云秋只是借款的证明人。3.借条的格式本身存在问题。根据潘君明原庭审中陈述，借条上除了林丽平的签字和潘云秋写的“云秋”两个字，其他内容均由潘君明书写。潘君明和潘云秋是邻居，知道潘云秋是文盲。而借条上只书写了借款人，让林丽平和上诉人潘云秋签字，上诉人潘云秋根本不知道借条写了什么内容，只知道双方让自己做个见证人，让他签字，所以上诉人潘云秋才把名字签在借款人林丽平的后面。这个签名不能代表潘云秋是共同借款人。而是应该基于双方当事人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来认定上诉人潘云秋在本案借款中的身份。 上诉人潘云秋补充上诉称：1、被上诉人潘君明第一次一审主张上诉人潘云秋是保证人，重审时主张上诉人潘云秋是借款人，被上诉人潘君明改变事实有两方面理由，称在第一次一审中看到代理人是北京律师，心理比较紧张，才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二是其不懂借款人和保证人的区别，才把借款人说成保证人。上诉人潘云秋认为被上诉人潘君明的这两方面理由很牵强。经过检索，被上诉人潘君明的诉讼至少有五起，对庭审的流程、内容都是熟悉的，潘君明在庭审中表现非常自在，毫无紧张神情。任何普通人可能分不清保证人和中间人，但一定知道谁借了钱，款项应该让谁来还，被上诉人潘君明提供了催房玲刚还钱的录音，却没有提供向上诉人潘云秋催还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四次向被上诉人潘君明确认上诉人潘云秋的身份，并且解释借款人和保证人所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潘君明称不清楚借款人和保证人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上诉人潘云秋是保证人还是借款人，双方在上诉人潘云秋是保证人和中间人这件事上没有达成合意，潘君明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潘云秋是保证人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潘君明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潘云秋承担保证责任。从借条和转账凭证的细节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潘云秋不是借款人的高度盖然性比较大，转账凭证上也写借给林丽平的，潘君明前后两次陈述的事实完全颠倒，上诉人潘云秋与原审被告林丽平对事实的陈述是完全一致的，也是能够相互印证，潘君明在没有推翻事实的情况下变更陈述，一审就做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潘云秋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潘君明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潘云秋系共同借款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潘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上诉人潘云秋、俩原审被告是共同借款人。2、借条非常明确载明借款人，上诉人潘云秋明知借款人和担保人、见证人的区别，在签字时依然签在借款人处，作为共同借款的意思明显。3、虽然被上诉人潘君明在一审法院有失误的表述，因一审法院没有释明清楚，只告诉了借款与担保的区别，没有告诉借款、担保的举证责任，以至于被上诉人潘君明做出失误的表示，基于北京律师开口就说虚假诉讼导致被上诉人潘君明没有修正。4、借条上没有房玲刚签字，与房玲刚通话录音是为了证明林丽平和房玲刚共同借款。综上，上诉人潘云秋就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被上诉人潘君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丽平和房玲刚陈述：原审被告林丽平向被上诉人潘君明借款20万元，上诉人潘云秋在借条上签名是证明上诉人潘云秋与原审被告林丽平之间的借款，上诉人潘云秋不是借款人，是证明人。我前后陈述的事实都是一致的。 潘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偿付原告借款20万元，月利率1%自2018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房玲刚、林丽平系夫妻关系；2018年8月1日，由原告潘君明书写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潘君明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利息1分，（小写200000元正）。由被告林丽平、潘云秋共同在借款人处签字。同日，原告向被告林丽平账户转账20万元。另，在原（2019）浙1081民初64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潘君明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641号民事裁定，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潘云秋是否系涉讼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条系表明出借人与借款人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凭据，当事人在借条上签字或者盖章，除明确表明身份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并非借款人之外，即应当认定其为借款人或者共同借款人。本案中，被告潘云秋在借条中的“借款人”位置签名按手印属实，但其否认系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主张其系见证人、中间人，则被告潘云秋应该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虽原告在原审案件中主张被告潘云秋系保证人，在本案中变更主张被告潘云秋为共同借款人，但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规则应指民事诉讼当事人在对对方提出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其效力系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潘云秋对于作为保证人或借款人均不予认可，该陈述的变化均无法产生免除或减轻被告潘云秋举证其系见证人或中间人的举证责任的法律后果。而原告主张的事实、法律关系与法律事实可能不一致，原告据此变更诉讼请求，系法律所允许，并非属于法律上的“禁止反言”。现被告潘云秋对于其系基于中间人或见证人确认借款并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且根据庭审中的陈述，被告潘云秋对于中间人或借款人所产生的不同法律后果系清楚的，其仍然在借款人处中签名，被告潘云秋作为共同借款人更符合常理，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告潘云秋表示故意没有写“潘”并字迹写得潦草一点以示与借款人相区分显然不合常理，且也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潘云秋关于其仅仅属于借款中间人或介绍人之抗辩意见，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林丽平、潘云秋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为有效。被告在借款后，应当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并按约支付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借款发生在被告林丽平与被告房玲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房玲刚对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亦无异议，因此，被告房玲刚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房玲刚、林丽平、潘云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潘君明借款2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5990元，由被告房玲刚、林丽平、潘云秋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从讼争借条载明的内容看，借条中只标注借款人身份，没有证明人和保证人身份，上诉人潘云秋和原审被告林丽平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故该借条足以证明上诉人潘云秋和原审被告林丽平共同向被上诉人潘君明借款，是共同借款人。上诉人潘云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白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将会产生怎样的法律后果；再则，借款的证明人，按照通常理解，是对借贷双方的借款交付起证明作用，而本案借款有借条、借款交付通过银行转账，不是现金交付，无需证明人证明借贷双方交付借款的经过。上诉人潘云秋称其以证明人身份在借条中签名，不是借款人或保证人，但与借条记载的内容不相符，且也没有提交证据佐证，无法采信。被上诉人潘君明在原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先后主张上诉人潘云秋系共同借款人、保证人，那么在当事人主张的事实、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不一致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潘君明在法院向其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为法律所允许。被上诉人潘君明与上诉人潘云秋、原审被告林丽平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潘云秋和原审被告林丽平、房玲刚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云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0元，由上诉人潘云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