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1民终14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琪，男，1955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斌，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建民，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华县，现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锋，陕西君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耀琪因与被上诉人田建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2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耀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李世斌，被上诉人田建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耀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建民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田建民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借条上所涉及的陈某某多次以西万华东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与张耀琪协商租金问题，且西万华东公司出具有委托书，依据该委托书，张耀琪认为陈某某对西万华东公司与耀德顺公司之间的租赁事宜有决策权，陈某某代表西万华东公司，陈某某应当为西万华东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一审法院对借条中所载的陈某某身份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对张耀琪的辩称存在曲解和遗漏；2.涉案借条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一审法院将本为一个整体的借条拆分借款关系与还款条件两个部分，认定其中的借款是合意结果，认定其中的还款条件双方未达成合意，实属错误；3.涉案借条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并非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张耀琪与田建民已经成立并生效的借条进行分割并否认效力，属于主观臆断。借条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借条中的借款关系及还款条件也必然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应以田建民嗣后主张权利并否认借条中的还款条件，就否认还款条件的成立与生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田建民答辩称：1.陈某某一审出庭作证称借条出具时其并不知情也不在场，且涉案借款发生当日，张耀琪为耀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田建民已经不是西万华东公司的股东，田建民、陈某某均与西万华东公司、耀德顺公司无租赁合同关系，陈某某、田建民没有义务代为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定田建民、张耀琪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租赁关系存在于西万华东公司与耀德顺公司之间，陈某某受西万华东公司委托处理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事宜，但并未参与本案借款纠纷，田建民也未参与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以上事实认定清楚、正确;2.张耀琪所称田建民代付租金没有证据支持，且涉案借条系张耀琪单方面自书，如有不同解释，书写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张耀琪代付租金之辩称不予支持，于法有据;3.有效的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具备合法性，须是当事人达成合意且条件是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涉案借条中所记载的内容无法证实出借人对还款条件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对附条件民事行为的解释和适用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耀琪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耀琪归还田建民借款 200 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耀琪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7月6日，张耀琪向田建民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田建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在 2016 年 7 月 8 日号前必须付给借款人），特此说明。”该借条上另起一段载明：“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后，在五日内支付田建民。此款不计任何利息。借款人承诺：在这期内不在停西万华东公司水电一事。”当日，田建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个人账户向张耀琪转款 100 万元；次日，田建民再次向张耀琪转款 100 万元。再查，该借条上所记载的内容均由张耀琪书写，当时田建民与张耀琪均在场，案外人陈某某未到场。上述借条出具当日，张耀琪系西安市耀德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耀德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田建民在2015年6月30日前曾是陕西西万华东公司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万华东公司）的股东，此后，西万华东公司工商登记变更，田建民不再是该公司股东，出具借条当日田建民亦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查，关于借条上所载的“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内容，陈某某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其与田建民、张耀琪个人之间均不存在债务纠纷，亦非耀德顺公司及西万华东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股东，并称其与上述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田建民、张耀琪对此均认可。张耀琪解释称“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所表达的本意是陈某某受西万华东公司的委托交来西万华东公司拖欠耀德顺公司的租金。为证明上述事实，张耀琪提交了委托书及租赁合同，租赁合同显示，在2013年3月1日，田建民、张耀琪分别作为耀德顺公司及西万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西万华东公司承租耀德顺公司位于西安市高新区XX路XX段XX号房屋的事宜。2015年8月4日，西万华东公司向张耀琪出具委托书，载明：“兹委托陈某某（陕西新世纪元技术学校股东、周苏平全权代理人）、原武（陕西西万华东公司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郝碧琪（陕西西万华东公司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财务总监）代理本公司前往你司会谈关于你我双方场地租赁合同的所有事宜，上述人员拥有决策权。特此授权！”该委托书加盖西万华东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叶益民的私章。另查，田建民、张耀琪均认可截止庭审结束陈某某并未缴纳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田建民从张耀琪处借款200万元，并实际取得该笔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予以确认。基于此，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条上所记载的争议内容，即“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后，在五日内支付田建民”的本意是什么，是否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条件，是否系双方对还款条件的有效约定。关于借条所记载争议内容的本意，陈某某作为证人出庭，其证实与田建民、张耀琪个人之间均不存在债务纠纷，亦非耀德顺及西万华东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股东，并称其与上述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而张耀琪进一步解释称争议内容所表达的本意是陈某某受西万华东公司的委托交来西万华东公司拖欠耀德顺公司的租金。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张耀琪提交的租赁合同与委托书，可以看出“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所表达的本意应是陈某某受西万华东公司的委托交来西万华东公司拖欠耀德顺公司的租金。关于借条所记载的争议内容是否属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条件，因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其实施的民事行为中设定一定条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来决定其行为效力发生或者消灭的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条件是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实，能否实现，不能确定亦不可知。本案中, 即使根据张耀琪所述的本意，借条上所记载的上述内容依然不明确，因西万华东公司与耀德顺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另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欠付租金一事，若拖欠租金则拖欠金额几何，是否必须由陈某某本人交付租金，是否需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缴纳全部租金或可是部分租金，上述事宜皆未可知。因此,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条件的本质判断，“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后，在五日内支付田建民”应当认为是对还款条件的记载。然而，该争议内容是否系双方对还款条件的有效约定值得商榷。有效的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具备三点：一是条件需是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二是当事人就所附条件达成合意，三是条件具有合法性。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所附条件达成合意。张耀琪向田建民出具借条，田建民接收借条并实际转款，表明双方对借贷一事达成合意，而借条中载明“以上借款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后，在五日内支付田建民”系张耀琪向田建民作出的关于还款条件的单方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对田建民行使债权的时间进行了限制，后果是若条件无法成就时，借款人将无法收回资金，显然不符合借款人出借款项的本意，属于明显限制田建民主要权利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记载的还款条件系明显限制一方主要权利的内容，既无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并不适用沉默作为意思表示的情形。因此，该还款条件需经主要权利受限制一方（即田建民）以明示的意思表示认可，方可达成合意，该意思表示内容方可有效。田建民虽接收了张耀琪出具的借条，但是既未对借条上的还款条件书面签字确认，亦未口头表示对该还款条件认可。相反，田建民在本案中主张债权也反映了对该内容的明确否认，故双方对还款条件的内容并未达成合意，该借条所载的争议内容对田建民不具有约束力。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且亦未协议补充，田建民可以催告张耀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田建民要求张耀琪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张耀琪辩称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耀德顺公司与西万华东公司之间的租赁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非同一主体，权利方可以另案起诉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张耀琪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建民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案件受理费 22800 元，由张耀琪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条中所附还款条件是否系借款人张耀琪的单方承诺，对出借人田建民是否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张耀琪对其与田建民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及收到田建民实际出借的200万元借款并无异议，惟认为涉案借条中所附的还款条件系双方合意的结果，现还款条件未成就，故田建民要求其偿还借款的诉请不应支持。而田建民认为，其与张耀琪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而租赁合同关系存在于西万华东公司与耀德顺公司之间，其自2015年6月30日起已不再是西万华东公司的股东，张耀琪一审提交的2015年8月4日的委托书可以证明西万华东公司委托陈某某等三人而非田建民会谈场地租赁合同等事宜，故田建民未参与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陈某某受西万华东公司委托处理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事宜，陈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并未参与本案借款纠纷，而田建民无义务代付、垫付租金，田建民与张耀琪之间并未就还款条件达成合意，故对田建民没有约束力。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审理认为，《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条件是指当事人约定的、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用来限定合同效力的客观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实施民事行为时可以设立一定的条件，以该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产生或解除的根据。本案田建民与张耀琪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田建民要求张耀琪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归还其出借的款项，张耀琪出具借条是对双方之间欠款数额的确定，而张耀琪以“陈某某交来租金”作为偿还田建民借款的条件，按照张耀琪的观点，如果陈某某一直不交来西万华东公司的租金，那么其还款条件没有成就，就不应偿还所借款项，明显与出借方田建民所希望的归还欠款的目的不相符，并非出借人田建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田建民明显有失公平。如果说借条中的约定的“待陈某某交来租金后，在五日内支付田建民”是还款所附的期限，那么这个期限应当是确定的，是必然发生的事实，因陈某某本人并不欠张耀琪或者耀德顺公司租金，陈某某交来租金处于不确定状态，也不符合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中所附还款条件系借款人张耀琪的单方承诺，对出借人田建民不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妥。另，张耀琪二审中辩称涉案借款实际相当于田建民代西万华东公司垫付了租金，但经审查涉案借条所载内容中并未体现田建民有代西万华东公司垫付租金的意思表示，且田建民自2015年6月30日起已不再是西万华东公司的股东，西万华东公司 2015年8月4日的委托书可以证明西万华东公司委托陈某某等三人会谈场地租赁合同等事宜，并未委托田建民，故田建民未参与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田建民没有义务替西万华东公司代付、垫付租金。故张耀琪该辩称，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耀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耀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晴                    审  判  员   姬   钊                       审  判  员   蒋   瑜                             二0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 丽 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