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乐东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县尖峰镇岭头村龙沐湾雨林海景公馆。   法定代表人：熊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柏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龙珠大厦****。   法定代表人：孙崇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柏峰，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才虹，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三亚圣义海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红沙社区紫豪海景酒店**   法定代表人：王海达，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乐东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柏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盈公司）及一审被告三亚圣义海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义海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的（2018）琼民终5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3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伟，柏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柏峰、吉才虹到庭参加诉讼。圣义海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中明显存在200多万元数字计算错误，导致判决认定金额失实。一审判决认定“至2015年6月10日，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包括前期计入的利息）应为33857500元（21300000元+1200000元+1000000元+8400000元+1200000元+600000元+70500元+87000元－2275000元）。”公式内所有金额相加减明显与前项所得金额不符，公式计算出的金额应为31582500元。故一二审判决基于此错误所产生的后期所有本息计算皆错误。2.一二审判决对高额融资利息变借款本金的认定，违反国家法律，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更背离公平公正的司法准则，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二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向柏盈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于融资转贷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在没有利息票据的情况下，判决“扣减承诺书承诺的融资利息1200000元及超一个月的融资利息600000元、融资顾问费70500元”，在计算金额时无条件支持违法转贷的利息，且将融资利息加入到双方的借贷本金中，之后再加以复利计算。二审判决予以维持，违背法律规定，事实认定错误。3.金地公司向三亚柏盈热带兰花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公司）还款，即是对柏盈公司还款，柏盈公司否认还款事实错误。柏盈公司是兰花公司的关联公司及控股股东，占95%的股份。2016年12月16日金地公司与海南福坤农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坤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以上借款按乙方（金地公司）的委托将款项直接打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三亚市分行账号为：×××户名为：三亚柏盈热带兰花产业有限公司，甲方（福坤公司）将该款项转入该户中，即履行了本协议出借义务，同时乙方亦履行了所拖欠海南柏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部分借款。”柏盈公司与兰花公司虽为关联公司，却是独立的公司法人，应具有独立的财务，彼此承担独立的债权债务。从上述《借款协议》中可以看出，两公司账目混乱，甚至无账。柏盈公司与兰花公司账目混乱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隐匿金地公司之后的还款，为其无限制地加算利息作铺垫。二审判决仅依据收款单位名称不是柏盈公司，且柏盈公司也不承认就不予认定错误。4.詹贺曼作为兰花公司高管，数次要求金地公司向其累计汇款2506000元冲抵柏盈公司的欠款，金地公司已按照要求将钱汇入指定账户，金地公司基于之前与柏盈公司的民事活动中都有詹贺曼在场，认为詹贺曼构成表见代理，柏盈公司应承担责任。5.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10条约定：“经甲方（柏盈公司）管理期间，如因市场等各种原因，导致房产无法销售或融资不成，乙方（金地公司）同意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叁仟伍佰元（￥3500元）的标准，计算出房产面积冲抵乙方应偿还甲方的借款及利息……”纵观整个协议书，没有关于约定每平方米3500元的具体条款，用3500元每平方米对房产进行处置缺乏依据。所谓“本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叁仟伍佰元（￥3500元）的标准”合同中没有，故应认定为无效条款。鉴于合同中3500元每平方米是无效条款，后期所有房屋折价抵债和对查封房产及土地的测算无效，应重新按市价和房屋面积进行测算并进行借款抵充。6.柏盈公司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非法融资又高利转贷他人，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柏盈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2011年10月10日柏盈公司借给圣义海达公司1300万元，超出注册资金的款项，来源不清。2012年5月20日、2014年4月19日，柏盈公司又先后两次借给金地公司3500万元，在扣除前期各项借款及利息后实际汇入金地公司账户的钱不多，其资金来源不清。假设柏盈公司借给金地公司和圣义海达公司的以上叁笔巨款都是公司盈利所得，是合法的自有资金，其在以上日期的借贷行为也违反《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当时的法律条件下，柏盈公司是不允许向金地公司和圣义海达公司发放贷款的，既然借贷行为都不合法，那么在《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收利息也不合法。一二审判决把违法融资转贷认定为合法借贷，把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明显是偷换法律溯及力概念，请求予以重新认定。根据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向柏盈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内容，柏盈公司自身没有盈余，却通过向第三方融资来实现转贷金地公司牟利，还为此特意雇佣融资顾问，柏盈公司存在谋取高利回报的行为。一二审判决无视上述融资借贷的表述和事实，以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未举证证实柏盈公司存在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形为由认定合同有效，前后矛盾。7.柏盈公司在历次借款和收取利息时均不给金地公司出具任何收据、手续，直接导致金地公司财务瘫痪。8.原审多认定了30万元律师费。柏盈公司与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用为40万元。一审中，柏盈公司仅出具了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2017年1月29日在中国农业银行10万元的进账单和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5月18日给柏盈公司开具的40万元的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二审判决认定柏盈公司已向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支付了40万元律师费错误。9.一二审判决判令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支付融资顾问费70500元、审计和评估费87000元缺乏证据支持，该两笔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10.柏盈公司恶意增加债权成本，与金地公司无关联的2300万元和840万元应从金地公司的借款本金中扣除。金地公司欠北京华星丰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丰润公司）2300万元借款以及金地公司欠孙铁家840万元借款不是事实。首先，柏盈公司没有出具金地公司给华星丰润公司出具的借款手续，也没有华星丰润公司借给金地公司2300万元的汇款凭证，不能认定金地公司欠华星丰润公司钱。其次，《补充协议1》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根据该协议内容，金地公司欠华星丰润公司的钱，柏盈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7日前代金地公司偿还完毕。但华星丰润公司向柏盈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的时间是2015年12月6日，存在矛盾。再次，柏盈公司出具的2016年2月给华星丰润公司和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的汇款，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按常理，如果金地公司欠华星丰润公司的钱，柏盈公司应根据金地公司的委托才能代偿。没有委托，无法证明金地公司欠华星丰润公司的钱。本案也没有见到华星丰润公司出借给金地公司的欠条及华星丰润公司给金地公司的转账凭证。最后，无证据证明金地公司欠孙铁家840万元。且在一部分借款合同中能看出孙铁家是金地公司向柏盈公司借款的保证人。金地公司拖欠借款，柏盈公司非但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相反，还和保证人合起伙来蓄意增加金地公司的欠款本金。11.一二审判决金地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不公平。本案柏盈公司起诉的标的额是65048599元，实际判决标的额44971950.96元（63957874.96元-18985924元），相差的20076649元部分的诉讼费用，应由负有诉讼过错的柏盈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均由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重新计算各项钱款；根据判决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合法分摊本案受理费。   柏盈公司辩称，1.柏盈公司是从事旅游和渔业的投资、开发，农作物种植，花卉种植等项目的经营，并非是以放贷为业来获取利益的企业，柏盈公司自成立经营至今从未向金融机构借贷过款项。柏盈公司与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的借款属于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自2011年10月8日开始，柏盈公司陆续向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支付约定的出借款项后，双方签订了多份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从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所借第一笔款项后，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即开始违约，没有按约定向柏盈公司偿还借款。即便如此，自2011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柏盈公司与金地公司重新确认借款数额时，约定的利息亦是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详细约定如下：2011年10月8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8.9775%、2012年5月20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6.56%、2014年4月19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为6.5%。2015年6月10日双方签订新的《借款合同》时，由于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一再违约未按时偿还借款，才由前期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调整为月息3分，目的是促使其尽快偿还借款。如果柏盈公司从金融机构取得信贷资金，再以低于或同等金融机构收取的利息标准转借给金地公司及圣义海达公司，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客观常理。因此，不存在柏盈公司取得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金地公司的事实。依据《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约定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本金中，符合法律规定。况且一二审判决对后期重新确认债权中超出法定部分的利息并未支持，金地公司所谓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非法融资以高利转贷他人以及高额利息变借款本金”的说法，既无证据支持，亦无事实依据。2.柏盈公司在一审中已向法庭出示借款合同及转账支付凭证及代偿第三方的转账凭证，在柏盈公司起诉前长达6年的时间中，金地公司及圣义海达公司从未对涉案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并且金地公司在二审中也没有对借款合同效力及柏盈公司代偿问题提出异议，足以说明其认可了双方借款合同的效力，亦认可了柏盈公司代其向第三方代偿的事实。因此，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金地公司提出的再审主张，有悖诚实诉讼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4378号民事裁定以柏盈公司从金融机构取得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金地公司，并从而得出借款合同无效及适用法律错误的结论，以及以代偿的真实性等为由裁定本案再审，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3.关于金地公司所称的一二审多计算200多万元认定借款本息失实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6月10日，双方确认借款本息为36132500元，该数额中包括35000000元一年的利息2275000元，按照一二审判决的认定该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至2015年6月10日，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包括前期计入的利息）应为33857500元（36132500－2275000）是正确的，该括号中如果再减2275000元反而是错误的，该括号最后的减号数字应当是笔误，金地公司该项主张断章取义。4.关于金地公司否认柏盈公司代其向孙铁家及华星丰润公司偿还的840万元及2000万元问题。首先，双方在借款数额重新确认签订协议过程中，是金地公司主动提出其拖欠孙铁家及华星丰润公司的欠款由柏盈公司代其偿付，柏盈公司依约履行了代偿义务后，双方之间即形成了借款关系。由于该两笔款并非小数额，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金地公司，其不可能将本不存在的欠款与柏盈公司进行约定，并由柏盈公司代其偿还。因此，其否认之说不符合客观常理，同时也无证据支持。其次，柏盈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后，金地公司既不向法庭出示证据，也未到庭应诉，现又提出否认事实的主张，有悖诚实诉讼原则。5.柏盈公司在本案生效后申请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后才得知，金地公司自2011年向柏盈公司借款开始直至柏盈公司查封后一直在违规、违法出售房屋，现今已售房屋超过项目三分之二以上，所得款项恶意不向柏盈公司偿还，将售房款全部违法转入金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股东等人名下，非法据为己有。金地公司在欺骗购房人的同时，亦欺骗了柏盈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金地公司财务混乱，是自身故意造成，与柏盈公司无关。针对金地公司相关责任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已立案调查，对金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王显义依法逮捕并提起了公诉，未到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网上通辑。6.一审期间，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对法庭向其送达的书面材料签收后不理不睬，开庭中既不到庭应诉、答辩，亦不向法庭出示证据，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金地公司蔑视法庭及法律的严肃性。并且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2017）琼01民初48号查封裁定后的法定期内并没有申请复议，其认为金地公司超标的查封的观点不能成立。7.依据双方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第七条的约定，如果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有一次违约，柏盈公司即有权起诉至法院，并且在诉讼中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均由金地公司、圣义海达公司承担。柏盈公司在原审诉讼中主张的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均是依法进行的，并且与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40万元，在一审判决前分两次向受托方支付完毕代理费，在二审期间，柏盈公司亦向法庭出示了第二次支付三十万元代理费的转账凭证，金地公司在质证时没有异议，因此金地公司关于柏盈公司“榨取30万元律师费、恶意增加债权成本、查封严重超标的、程序违法等”主张缺乏依据。请求:驳回金地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1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1号民事判决和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   2本案发回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审 判 员 赖凯萍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方亚菲   书 记 员 柯丹盈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