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22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扎赉特旗金鼎粮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维苹，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池，内蒙古绰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扎赉特旗供电分公司。负责人：金再宏，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宝，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仁，内蒙古奥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扎赉特旗金鼎粮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扎赉特旗供电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2223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扎赉特旗金鼎粮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池、被上诉人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扎赉特旗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宝、潘长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内2223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09万元。事实与理由：l、上诉人认为首先供电公司是在上诉人已经建完的金鼎公司院落外紧邻公司的院落拉建高压线，是违法的，因该高压线没有按安全距离拉建才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上诉人认为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过高，承担10%的责任为宜。供电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的高压线路在安全距离范围内，符合相关规定。事故原因是由金鼎公司违章作业，没有对施工人员进行岗前安全培训，也未向施工人员提供防护用品，违章作业导致这起事故的发生，应对本起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供电公司承担55%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供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内2223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金鼎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失公正，具体理由如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判令二受害人承担20%比例的责任过低，金鼎公司应承担60%比例责任；计算的赔偿数额与客观事实不符。金鼎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事故原因都是电力公司拉线引起的。所以应该由电力公司承担事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金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供电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鼎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经营地点位于××旗。2013年，供电公司在金鼎公司院落东侧建设的10千伏高压线路竣工并投入运营。后金鼎公司在院内靠近高压线路一侧建设了粮囤。2018年4月13日，金鼎公司雇佣张也、侯志辉、于少洋、包哈斯础鲁4人修理粮囤。当日下午，在修理19号粮囤完毕之后，4人将铁脚手架（组装型，每节1.5米、计7节）以拖拉方式向需继续修理的20号粮囤以人工方式移动。其中，于少洋、包哈斯础鲁未带劳保手套作业，金鼎公司工作人员也未对4人进行劳动安全保护提醒和告知附近有高压线路的情况，未制止超高脚手架的危险移动行为，也未提供必要的防范措施。在拖移脚手架过程中，因风力较大及脚手架高度原因，脚手架倾倒搭在东墙外高压线上，于少洋、包哈斯础鲁被电击当场死亡。该脚手架系4人因修理粮囤需要自带使用。事故发生后，金鼎公司现场工作人员立即向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杨忠伟进行了报告，杨忠伟随即通知变电所停电处理，并向120求救，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又向扎赉特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报告事故。就赔偿问题，经协商，2018年4月14日，金鼎公司分别与于少洋的近亲属和包哈斯础鲁的近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分别向各方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在内的费用93万元。该186万元赔偿款金鼎公司已即时支付完毕。就此次事故，2018年5月30日，扎赉特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扎）安监罚（2018）1-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杨忠伟作为金鼎公司总经理，没有监督员工佩带安全劳动防护用品，没有告知作业现场存在的危险和防范措施，未制止违章作业，违章指挥强令从业人员冒险作业，未及时避免事故隐患导致事故发生为由对杨忠伟处以罚款32000元。2018年6月4日，该局作出（扎）安监罚（2018）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金鼎公司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因违反操作规程致两名工人触电身亡的一般性生产安全事为由，对该公司处以罚款20万元。该二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均已生效，金鼎公司已经将该罚款交纳。并连同向二受害人近亲属支付的赔偿款186万元一并提起诉讼主张追偿权。就该起事故，一审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内2223刑初203号刑事判决，认为杨忠伟作为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在雇佣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工人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与架空高压线路未保持安全距离，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导致二人被电击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另查明，受害人于少洋、包哈斯础鲁系农村户籍，但未从事农业生产，以打工作为日常职业。于少洋1991年12月12日出生，育有男孩于子豪，2017年6月8日出生。赔偿权利人为妻子孙雪、儿子于子豪、父母于有彬和张淑杰。于有彬出生于1961年10月8日，张淑杰出生于1965年4月23日。包哈斯础鲁19**年1月11日出生，育有女孩包蓝蓝，2015年2月17日出生。赔偿权利人为妻子张晓庆、女儿包蓝蓝、父母包格日勒吐和孔都达古拉。包格日勒吐出生于1967年11月5日，孔都达古拉出生于1968年10月5日。与金鼎公司的民事赔偿协议均系由于少洋、包哈斯础鲁的除子女外的其他赔偿权利人所签。协议中均明确约定协议履行后，该事故的赔偿事宜受害人方不再行主张。同时查明，金鼎公司与所雇佣的4人间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口头约定雇佣工作结束，支付劳务费1000元。该4人无特种登高作业操作资质证，未接受过安全生产培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事实系因高度危险作业引发的致人触电身亡的损害结果，其构成要件为：1、加害人实施了高度危险作业的行为，发生了损害后果；2、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二受害人系因脚手架接触供电公司经营的高压线路而触电身亡，该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案系金鼎公司在直接向二受害人于少洋、包哈斯础鲁的赔偿权利人支付赔偿款项并向行政机关交纳罚款后，认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进而行使追偿权引发的纠纷。金鼎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其已交纳的扎赉特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该公司和原法定代表人杨忠伟的罚款，系有权行政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有关规定对行政相对人金鼎公司和该公司责任人的违法行为实施行政处罚后依行政处罚决定书其应予以履行的行政法上的义务。该行政处罚结论非因供电公司的高压作业行为侵权所至，非民事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害事实，金鼎公司也非民法意义上的受害人，应由金鼎公司及其有关工作人员承担自己责任，与供电公司无法律上的关涉。故金鼎公司诉讼请求中除186万元赔偿款外的部分，不应纳入该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范围，应予驳回。另186万元赔偿款部分可纳入追偿权的请求范围，由本院依法确认终局责任人。鉴于此，本案实质应依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类案件审理规则进行认定和处理。供电公司作为高压作业的经营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向金鼎公司履行终局给付义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为可适用的法律规范，但依法律适用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是为适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包括高压在内的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适用此归责原则，不是考虑高度危险活动经营者本身是否存在过错，而是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由经营者证明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或多因一果，进而确定经营者应否免责、减责。纵观本案，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的侵权行为、二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及其因果关系已自不待言。不可抗力和受害人故意的免责事由，根据本案事实应予排除。现有证据表明，金鼎公司院落建设在先，高压线路竣工在后，都是依审批程序而建，且无不符合规范之处，本无过错。金鼎公司后续在院内建设粮囤也属正当经营行为，无可非难性。该行为也与案涉触电事故无法律上的关联性。从已查明事实看，受害人于少洋、包哈斯础鲁在从事雇佣工作中触电身亡，与其未佩带劳保手套、未对附近设有高压线路尽到注意义务、对拖移高度逾10米以上的脚手架存在的倾倒风险未能采取有效预防措施等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自身存在过失。金鼎公司作为雇主，未尽到审查从事高空作业人员资格、提供劳动保护措施、对现场的危险因素予以提醒和告知、对二受害人等4人的违章作业行为予以制止等义务，对二受害人触电身亡的损害后果也存在过错行为。虽然金鼎公司和有关工作人员已接受了行政处罚和刑罚，但其民事责任依法不能免除。故，供电公司的减责抗辩事由成立，对本案损害后果应减轻其责任。既然法律已将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为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的基本性质，其根本特性在于有利于消除或减少社会危险因素，提高高度危险作业人的责任心，保障社会安全，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及时、妥善地救济损害。故对供电公司的减责比例应考虑该立法本意及其归责的严格性。综合本案事实，受害人于少洋、包哈斯础鲁对自身的过失应承担20%比例责任为妥。金鼎公司作为用户和雇主在已承担行政处罚后果的情况下应承担25%比例责任。供电公司应承担55%比例责任。关于案涉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数额问题，也即金鼎公司向二受害人的赔偿权利上先行支付186万是否适当问题。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于少洋、包哈斯础鲁的死亡赔偿款均应为766100元（内蒙古自治区××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305元×20年），丧葬费均应为34296元（内蒙古自治区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716元×6个月），被抚养人于子豪的生活费应为210769.13元（内蒙古自治区××区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437元×17.25年÷2人），被抚养人包蓝蓝的生活费应为180222.88元（内蒙古自治区××区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437元×14.75年÷2人）。上列赔偿数额合计应为：1991784.01元。其中尚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此，金鼎公司为及时解决纠纷，化解矛盾，稳定生产生活秩序，安慰受害人近亲属以协议方式一次性向二受害人的赔偿权利人计支付186万元并无不当。该186万元应作为案涉事故的民事赔偿损失数额基础计算各责任方所应负担部分为妥。其中20%部分即372000元理应由二受害人自行负担，但依赔偿协议应归属金鼎公司自担部分。25%部分即465000元应由金鼎公司自行负担。由供电公司负担1023000元。综上所述，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对本案二受害人触电身亡的事故应承担侵权责任，并应依法依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减责抗辩理由成立。金鼎公司作为供电用户和二受害人的雇主就侵权人供电公司应负担的赔偿义务承担替代责任后，依法予以追偿理由正当，就合理合法部分本院应依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扎赉特旗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即向原告扎赉特旗金鼎粮贸有限公司给付应负担的赔偿款1023000元；二、驳回原告扎赉特旗金鼎粮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金鼎公司因其雇员在工作中触电身亡而支付的赔偿款，向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供电公司行使追偿权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综合本案事实，认定受害人于少洋、包哈斯础鲁对自身的过失承担20%比例责任、金鼎公司作为用户和雇主在已承担行政处罚后果的情况下承担25%比例责任、供电公司承担55%比例责任适当；金鼎公司为及时解决纠纷，化解矛盾，稳定生产生活秩序，安慰受害人近亲属以协议方式一次性向二受害人的赔偿权利人支付186万元作为案渉事故民事赔偿损失基础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金鼎公司、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3元，由上诉人金鼎公司负担14403元，上诉人供电公司负担23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宏楠审判员 曲 威审判员 杨丽君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金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