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再2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郑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阳，女，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丽，女，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系公司职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万丰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军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继先、岳东阳。再审申请人恒大地产集团郑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郑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商丘万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235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豫民申52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大郑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阳、张晓丽，被申请人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继先、岳东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大郑州公司申请再审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万丰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撤销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个别条款于法无据。原审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商丘市商桐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第7条。而根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当事人一方只能变更合同或撤销整个合同，不能撤销合同中的某个条款。这明显与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相矛盾。2.原审在审理时遗漏了万丰公司起诉恒大郑州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案件正在审理中的事实。解除合同和撤销合同是不能同时存在。合同解除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有效，而合同被撤销后，根据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合同便自始无效。3.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设定的可以“动用项目公司资金”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恒大郑州公司负责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并未显失公平。原审判决中提到的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或者公司利益的保护，应当适用公司法中损害股东利益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由万丰公司另行起诉，与本案无关。4.恒大郑州公司提供向项目公司转账凭证、项目公司缴纳土地款及滞纳金的票据，证明项目公司相关资金来源为恒大郑州公司，证明涉案条款存在是双方权利义务对等配置，原审法院均未予以认定，属于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原二审判决中认为涉案条款“资金使用范围没有明确”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涉案补充协议第七条不符合《民法总则》及《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的要件，不具备可撤销情形。万丰公司答辩称：1.撤销合同个别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对该条文从文意角度理解，可以看出合同法允许合同一方当事人可在不影响合同整体效力的情况下，请求人民法院对合同部分条款进行撤销。2.涉案补充协议第七条违背了万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原审判决撤销是正确的。万丰公司是基于涉案补充协议第六条即“甲乙双方一致后，项目公司可提供无息借款给甲乙双方的管理公司(即恒春置业)，但借款总额不超过3.6亿元”的约定，才同意涉案争议第七条的内容。可根据协议第七条将双方共同利益的几个亿、十几个亿的销售回款由恒大郑州公司无息使用，对于恒大郑州公司没有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监督，该约定违反了民事法律行为基本的公平原则。恒大郑州公司作为全国知名房地产开发企业，利用其资金和品牌优势，采取欺骗的手段，使万丰公司在产生重大误解的前提下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恒大郑州公司可以随意动用项目资金，万丰公司没有任何监督和制约机制，也没有收益，显失公平。且原审中万丰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恒大郑州公司单方挪用项目公司资金用于其他项目建设，严重影响了南京西路项目的建设进度，同时造成双方合作的商桐路项目的土地出让金迟延交付且产生巨额滞纳金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恒大郑州公司的再审申请。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第七条。2.诉讼费由恒大郑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25日，秋实置业有限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商丘市商桐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2017年9月26日，秋实置业公司将持有恒春置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丰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11月1日，秋实置业公司、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在甲乙双方完成工商变更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借与项目公司5725万元用于缴纳项目地块土地出让金，剩余土地出让金、税费及滞纳金由甲乙双方的关联公司(商丘恒万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借与项目公司（即恒春置业公司）缴纳，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的前提下逐步归还关联公司的借款”。补充协议第七条修改了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2条，变更为“乙方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4月25日，秋实置业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的《商丘市商桐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7年9月26日，秋实置业公司将持有恒春置业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丰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万丰公司有权要求撤销涉案补充协议条款。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由商丘恒万置业有限公司提供无息借款给甲乙双方的项目公司即恒春置业公司，用于商丘市商桐路项目土地出让金、税费及滞纳金的缴纳；第七条约定恒春置业公司资金不再封闭管理，是资金使用管理方式的变更。两个合同条款独立存在，万丰公司认为第六条是第七条的前提条件，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认为万丰公司存在重大误解。但双方共同通过项目公司投资商桐路项目，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恒大郑州公司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按实际利率使用项目公司融资款，该条款的修改使恒大郑州公司可以单方随意挪用项目公司大量资金，且资金占用对项目公司无任何回报，对项目公司及项目公司的其他股东均会产生重大利益影响。在恒大郑州公司对项目公司主导运营管理的前提下，万丰公司没有任何有效措施对被告进行监督或制约，万丰公司股东权利得不到有效保障，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万丰公司认为该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该院应当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公司与恒大团郑州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七条。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恒大郑州公司负担。恒大郑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时候遗漏万丰公司起诉恒大郑州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开发协议的案件正在河南高院审理的事实，最终导致错误结论。2.判决撤销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个别条款于法无据，人民法院只能变更合同或者撤销合同，不能撤销合同某个条款。3.双方当事人设定的可以“动用项目公司资金”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恒大郑州公司负责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并未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小股东的保护或者公司利益的保护，应当适用公司法中损害股东利益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与本案无关。万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恒大郑州公司）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虽然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不存在胁迫及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但分析该条款是否会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是认定是否需要撤销该条款的关键，双方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的目的是将房地产建设完毕，将房屋进行销售，双方按照投资比例等分割利润，最终完成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该条款赋予一方恒大郑州公司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使用房屋销售回款，其仅需于使用后十日内通知另一方万丰公司。关键是合同没有对使用范围进行界定，若仅授权恒大郑州公司必须在合同所涉项目中使用回款，双方签订该合同，应当视为商丘万丰公司对自身权利的漠视。但关键是合同对使用的范围没有明确，恒大郑州公司名下有多起项目，而且恒大集团亦有多起项目，若均可以自由使用任何一项目分公司的回款，将会使合同相对方对合作项目资金完全失控。本案所涉及的是合同某一条款的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条款的效力，本案某一条款无效，而另案诉讼为解除整个合同，因此，本案撤销权的行使并不影响另案关于合同解除的审理，恒大郑州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恒大地产郑州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万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催缴告知书》、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检查建议函》、商丘市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文件各一份，业务付款回单及结算申请书4份。证明由于恒大郑州公司擅自挪用项目资金到恒大公司的其他公司，导致双方合作的项目公司拖欠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产生高额的滞纳金。2.挪用恒大公司账户2017年度业务回单56份、2018年度业务回单47份、挪用到恒大公司关联公司账户回单14份级统计表。证明恒大郑州公司擅自挪用资金到本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3.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缴费通知书、减交诉讼费申请书及缴费转账记录。证明因恒大郑州公司违约，导致万丰公司起诉解除商桐路项目合作协议，造成110万元诉讼费损失。被申请人恒大郑州公司经质证认为，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恒大公司已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和滞纳金。还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该证据显示的所有转账凭证均非涉及本项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恒大郑州公司已履行合同相关义务，万丰公司已向省院申请撤诉，万丰公司实际自愿承担受理费仅有1150元，对其主张的因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其110万元重大损失的利益不是事实，不予采信。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一致外，另查明，恒大郑州公司拖欠缴纳涉案商桐路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产生高额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该条款说明当事人可以要求撤销或请求确认合同中的某一条款，而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本案中万丰公司要求撤销涉案补充协议第七条符合法律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恒大地产集团是全国房地产开发的知名品牌，有较之万丰公司更为强大的资金和品牌优势，对于双方合作条款的订立有更多的话语权。《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恒大郑州公司）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万丰公司）。”这说明在恒大郑州公司和万丰公司合作期间，万丰公司只能任由恒大郑州公司随意抽取动用项目公司的资金，且对资金流向没有限制，而万丰公司对此行为没有任何的监督、制约措施，对此资金流失亦没有任何的收益和补偿。该条款违背了万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双方共赢获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恒大郑州公司利用其强于万丰公司的资金和品牌地位，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就显失公平的条款。故万丰公司要求撤销该补充协议第七条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恒大郑州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14民终235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何 彬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