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南片区亿贤筑锦商业服务中心******（1－2）号。法定代表人：姚学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利，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梦，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继平，男，汉族，1967年7月14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云南律道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玉，云南律道以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菊缨，女，汉族，1968年12月21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云南律道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玉，云南律道以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继平、满菊缨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3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进行调查。上诉人康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利、尹梦，被上诉人黄继平、满菊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王力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2014年4月4日，双方当事人与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依据该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三方当事人共同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皓公证处申请对涉案《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在公证书的末尾注明“本借款合同抵押条款需到抵押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方为有效”，三方当事人在公证时的该项合意系对原《借款合同》第十一条关于合同抵押条款生效要件的变更。现涉案抵押物未进行登记，抵押条款生效的条件未成就，抵押条款并未生效。2.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4月18日届满，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4年4月19日，诉讼时效届满时间点为2016年4月18日。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8）云03民初252号民事裁定书所载明的立案时间，证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9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在本案当中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采信一份由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民事起诉状，并根据该份起诉状的落款时间确认被上诉人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4月12日，系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补充约定，抵押条款是附条件生效的合同，涉案抵押担保因未进行登记，抵押条款并未生效。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担保法第四十一条以及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抵押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发生履行效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黄继平、满菊缨辩称：1.涉案《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自当事人签字盖章即为生效，该合同在三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已经生效，合同中涉及的抵押条款成立并生效。三方当事人申请公证的目的和申请事由，仅是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力，并不能证明当事人变更了《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借款合同》中所包含的抵押条款，并不违反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抵押条款也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所提及的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已经被物权法第十五条所取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2.《民法总则》实施前，普通诉讼时效为两年，涉案《借款合同》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于2014年4月18日届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4月18日届满。被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能够证实其已于2016年4月12日向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6）云03民初82号案件的诉讼，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情形。此后，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12月4日向云南省曲靖中皓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于2018年1月9日执行立案，之后还经历了申请执行异议和申请复议的程序。故在本案起诉前，诉讼时效发生过多次中断，至今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3.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抵押权虽然未设立，但并不影响抵押条款的效力，据此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不能继续履约时应当在抵押物价值1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裁判规则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类似案件中也予以体现。黄继平、满菊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康威公司在抵押物价值15000000元的范围内对主债务14325000元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其他费用由康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4日，黄继平、满菊缨与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以及康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向黄继平、满菊缨借款1500万元，借期15日，借期内不计利息，逾期利息继续计算。康威公司用其所有的坐落于曲靖市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曲市国用（2013）第××号，地号：，地号－[020]－7）一宗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其他合理费用，并约定土地使用权的抵押价值为1500万元。同日，黄继平、满菊缨与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以及康威公司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皓公证处申请对该《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力。该公证处作出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同日，黄继平、满菊缨向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交付借款1432.5万元。黄继平、满菊缨、康威公司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和康威公司均未如期还款。云南省曲靖市中皓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由黄继平、满菊缨向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并冻结康威公司23349750元的银行存款。为此，康威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8）云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2018）云03执异09号案件中黄继平、满菊缨对康威公司的执行申请。黄继平、满菊缨遂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8）云执复68号裁定书，认定（2018）云03执异09号裁定实质上是对案涉担保债务部分裁定不予执行，黄继平、满菊缨可就担保债务问题另行起诉。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云南曲靖市中皓公证处于2017年12月4日出具的《执行证书》，认定：执行标的本金14325000元，逾期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至债权实现之日，按1.4%月息计算。之后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了主债务人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96221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及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对《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合同上盖有康威公司公章，约定用其所有的坐落于曲靖市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曲市国用（2013）第××号，地号：，地号－[020]－7）作为抵押，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及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达成了用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抵押担保的合意。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康威公司应按约定对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的，应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抵押登记时设立。上述抵押行为未经登记，黄继平、满菊缨不能取得抵押权，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合同约定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其他合理费用，法院扣划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96221元应根据还款先息后本原则进行偿还，并未扣减本金。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均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其他合理费用，康威公司也应承担。因担保债权于2014年4月19日到期，黄继平、满菊缨应在两年内向康威公司主张权利。黄继平、满菊缨于2016年4月12日起诉、2018年11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康威公司抗辩黄继平、满菊缨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抵押物价值15000000元范围内对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所负黄继平、满菊缨14325000元本金债务向原告黄继平、满菊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4325元由被告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07750元，由被告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康威地产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黄继平、满菊缨经营过的企业基础信用报告》，证明：康威公司与黄继平、满菊缨、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康威公司的股东系母其威、程道康、程道金，当时该公司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越权为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的借贷行为作出抵押担保；黄继平、满菊缨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经营着云南省师宗万鑫实业有限公司、师宗县万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曲靖市师宗万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应当知晓公司对外担保的相关制度，对于康威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越权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而言，其并非善意第三人。2.《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收立案信息》、《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黄继平、满菊缨第一次向康威公司、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6年4月29日，而《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书第16-17页明确，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但是抵押合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对房产不享有抵押权，不能办理抵押权的原因系该房产之前已经设定的其他抵押并未解除，对此双方明知，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且双方事前并未对抵押物价值进行过评估，故不能据此认定抵押人违约，抵押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除对《黄继平、满菊缨经营过的企业基础信用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而第3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调查询问的过程中撤回其第1组证据的举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评判和认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如何；2.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债权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款合同》为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方当事人亦认为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债权人黄继平、满菊缨与债务人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抵押权人黄继平、满菊缨与抵押人康威公司之间形成抵押合同法律关系。其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抵押合同法律关系是否生效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债权人黄继平、满菊缨与抵押人康威公司约定用康威公司享有的坐落于曲靖市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曲市国用（2013）第××号，地号：，地号－[020]－7）作为抵押物，该抵押标的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未依法设立，抵押权人黄继平、满菊缨不享有担保物权。但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涉案抵押权未能设立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故抵押权人黄继平、满菊缨与抵押人康威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关系已生效并有效。上诉人认为因未进行抵押登记使抵押权未设立，导致抵押合同关系不生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相关法律中未规定抵押人未依约办理抵押登记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也未约定康威公司未依约办理抵押登记时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康威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康威公司作为抵押人负有保证抵押物产权完备并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现抵押登记未办理且不能办理，应由康威公司按照抵押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抵押权人黄继平、满菊缨虽对康威公司的合同义务不能全面履行所导致的民事责任在认识上有一定错误，但黄继平、满菊缨以合同权利义务为基础，以未获清偿的债权金额为限，要求抵押人康威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康威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康威公司的赔偿范围应以抵押担保范围和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故康威公司虽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若债务人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则康威公司应在双方约定的抵押物价值1500万元内，对抵押担保范围中黄继平、满菊缨未获清偿本金14325000元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全费5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4325元）承担补充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于2014年4月18日届满，诉讼时效本应于2016年4月19日届满，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能够证明其于两年诉讼时效届满前的2016年4月12日针对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首次诉讼，其起诉主张权利并形成（2016）云03民初82号民事案件的行为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上诉人提交的《立案通知书》系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时间，不能据此推断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点，其针对该时间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从（2016）云03民初82号民事案件档案卷宗中调取的《民事起诉状》所载明的时间，认定被上诉人的首次起诉时间为2016年4月12日，认定正确。此后，被上诉人陆续向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立案，并经过了执行复议和异议程序，最后一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是2018年1月9日申请执行立案时，直至本案起诉的2019年12月10日，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本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3民初97号民事判决；二、若云南鼎丰矿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抵押物价值15000000元范围内对黄继平、满菊缨享有债权的本金14325000元、保全费5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4325元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黄继平、满菊缨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负有支付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750元，由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50元，由曲靖市康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  刘希审判员  范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