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2民再75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珺瑆，男，198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朝华，男，1981年9月2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二审上诉人周珺瑆与二审被上诉人孙朝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苏02民终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苏02民监5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被上诉人孙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珺瑆立即归还借款144.8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40.8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期间，周珺瑆多次向孙朝华借款，周珺瑆于2017年6月25日、2017年8月17日、2017年9月24日、2017年10月5日、2017年11月8日、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2月7日、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3月16日、2018年4月15日向孙朝华出具借款协议12张，于2017年9月5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4月21日出具借条收条5张，另有一张金额为4万元的借款协议未署借款日期。上述18张借款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共计144.8万元，所有借款协议上双方约定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一审中，关于借款经过，孙朝华陈述，其与周珺瑆于2016年底2017年初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当时周珺瑆还结欠他人款项，就有意和其接触，后来向其借钱；其知道周珺瑆在司法所工作，大致背景也有了解；因为当时其和周珺瑆相处比较好，大家都是朋友，就借钱给周珺瑆了；周珺瑆有过几次在同一天向其多次借款的情形，当时和其说了很多理由用钱，包括还贷、做贷款生意等需要花钱，还有几次是要还别人钱；借款凭证中，有的是其到中介去拿的格式，有的是其在网上自己找的格式，所以借款凭证会有不同；其从事茶壶生意，有一个货场，还在诚天大酒店经营了一个酒吧。就借款经过，周珺瑆陈述，其与孙朝华是在2017年9月份认识的，从2017年9月5日到2018年4月5日，其只在孙朝华处实际借到十多万元，并没有收到孙朝华所主张的那么多款项；其因在网上借贷几十万元，在被逼债的情况下通过同事介绍认识了孙朝华的朋友，就联系上了孙朝华；孙朝华称能帮其还清网贷，所以其在急于求成，信任孙朝华的情况下才写了借款协议、借条；具体写了几张借条，已经记不清了。一审中，周珺瑆申请对10份借款凭证（2017年6月25日18万元、2017年8月17日15万元、2017年9月24日27万元、2017年11月10日6万元、2017年12月6日7万、2018年2月26日9万元、2018年3月7日16万元、2018年3月16日5万元、2018年4月21日13万元、1张没有署期的借款协议4万元）是否形成于同一天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因其现有技术和能力对上述鉴定要求无法做出明确结论，故退回鉴定。一审法院又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因现有技术条件无法确定送检材料是否在2018年4月形成，将鉴定退回。一审法院已告知双方上述鉴定结论。一审中，一审法院就双方有无同日多次借款的情形询问双方，孙朝华提供了周珺瑆于2017年12月6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及相应照片，同日又有另一张借条及照片，以证明周珺瑆有过几次同一天向其多次借款。周珺瑆称，借款协议和借条都是其所写的，借条是因为前面的利息没有付，所以又写了张借条，另外的借款协议就是借款的本金，拍照时钱其拿在手里，拍完照，钱就还给孙朝华了，两张照片是同一时间形成的，在诚天大酒店门卫拍的。一审法院判决：周珺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孙朝华借款本金144.8万元并承担其中140.8万元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周珺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其未取得案涉借款凭证中全部的借款，仅借款13.4万元。孙朝华借款全部以现金形式交付，显然是因为以现金交付无法查证实际交付与否和交付金额。本案借款是孙朝华设下圈套，属于典型的“套路贷”。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中，周珺瑆对一审判决中孙朝华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案涉借款系套路贷；孙朝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周珺瑆提供了转账明细3张，以证明还款情况。上述转账分别为：2018年4月24日向张强转账3万元；2018年1月2日向“知华仕”微信转账3000元；2018月1月5日银行卡转账5000元。经质证，孙朝华对周珺瑆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中，本院向宜兴市公安局丁山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3份。周珺瑆、孙朝华对该3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周珺瑆认为孙朝华在该笔录中认可在出借款项时预扣利息，孙朝华解释最初与周珺瑆接触时，是预扣利息的，后来熟悉后，因周珺瑆承诺抵押房屋，就没有再收取利息。二审另查明：周珺瑆在2018年5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约定好每月的还款利息是本金的3角，若每月没有付清利息或全部未付，下个月的利息就要翻倍，也就是6角，并且翻倍的利息要重新按贷款本金计算，也就是重新写一张借款协议，协议里的本金就是前一次借款违约付息的翻倍金额，后面每次借款和违约付息都是以此类推的。我从2017年至今一共向孙朝华实际有过六次借款，分别是2017年9月5日借款4万元，到手2.8万元，10月5日借款3.8万元，到手2.5万元，11月8日借款3万元，到手2.1万元，12月6日借款2万元，到手1.4万元，2018年2月7日借款3万元，到手2.1万元，4月15日借款3万元，到手2.7万元……六次借款本金共计18.8万元，实际到手金额是13.6万元，目前为止我已经还给孙朝华11.4万元，按照借款本金来算，我还欠孙朝华7.4万元。”“4月下旬的时候，具体哪一天我忘记了，孙朝华提出可以帮我先把小贷公司和其他人员外债的钱还清，但是我必须先向他写借款协议，一共写了六张，但是他要求我把借款日期提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问他原因，我就按照他的要求写了借款协议，但是这六张协议上的借款金额我实际上一分都没有拿到，都是打的白条，孙朝华说是为了帮我还小贷和其他外债而做的手续，六张借款协议分别是2017年6月25日借款18万元，8月17日借款15万元，9月24日借款27万元，12月6日借款7万元，2018年2月26日借款9万元，3月7日借款16万元，共计92万元借款金额。”“12张中有6张是我向孙朝华打的白条，共计92万元，实际上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是为了孙朝华口头答应帮我还小贷和外债而写的借款协议，其他6张是我前期问孙朝华借款未按规定还息，协议里的本金就是前一次借款违约付息的翻倍金额，后面每次借款和违约付息是以此类推的。”孙朝华在2018年7月5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般每次都是月息5分利息，借款一般都是一个月。每次借款时我都是当场把利息拿掉的，比如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就是5000元，我就扣去5000元，把95000元给周珺瑆的。”问：“周珺瑆有无在同一天内多次向你借款？”答：“有的，但是具体哪一天我忘记了。”问：“周珺瑆向你借款写的借条中有无存在利息条？”答：“没有。”此外，周珺瑆向本院提出了鉴定申请，请求对10张借款凭证的书写形成时间以及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同时提出了调取证据申请，请求本院调取周珺瑆向孙朝华通过微信方式归还的8.6万元的支付记录。除本案诉讼外，经本院查核，孙朝华作为债权人的案件有：（2014）宜丁民初字第0491号孙朝华与樊晟康、陈红坤民间借贷纠纷案，孙朝华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予以准许；(2015)宜丁民初字第00200号孙朝华与崔建军、徐建华民间借贷纠纷案，法院判决崔建军、徐建华向孙朝华返还借款5万元；(2016)苏0282民初9627号孙朝华与吴洪新、丁小英民间借贷纠纷案，法院判决吴洪新、丁小英向孙朝华返还借款13万元并承担利息等。本院二审认为：周珺瑆关于其被“套路贷”，多张借据未实际拿到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首先，周珺瑆提出其虽然出具借据，但未实际拿到借款，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到二审时为止，周珺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其次，周珺瑆作为当事人，理应对整个借款过程清楚明白，而且，本案双方当事人交易往来开始的时间为2017年，距离本案一审诉讼不过一年时间，亦不存在因时间久远影响记忆的情况。然而，周珺瑆在丁山派出所与一审法院庭审时对借款情况、还款情况、借款凭证出具情况的陈述均大相径庭。表现在：1.周珺瑆在丁山派出所陈述其实际到手借款金额为13.6万元，其中2017年10月5日到手2.5万元，而在一审时陈述其实际到手借款金额为13.4万元，其中2017年10月5日到手1.4万元；2.周珺瑆在丁山派出所陈述其还款金额为11.4万元，而在一审时陈述其还款金额为8.6万元；3.周珺瑆在丁山派出所陈述有6张借条是在同一天出具的，而在一审时陈述有10张借条是在同一天出具的。此外，对于其他案件事实，周珺瑆在一、二审的陈述亦有多处不一致，比如，周珺瑆在一审中认可其与孙朝华除涉案借款外，尚有其他往来；而周珺瑆在二审中又否认了该说法此外，对于其他案件事实，周珺瑆在一、二审的陈述亦有多处不一致。鉴于周珺瑆多次反复，故对于周珺瑆的相关陈述，难以直接采信，对于周珺瑆提出的鉴定申请及调查申请，亦不予准许。本案中，根据孙朝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借款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鉴于涉案借款凭证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且借款凭证上约定的利息均低于孙朝华陈述的“月息5分”，故按借期一个月，月息5分计算利息并从借款凭证上载明的本金中扣除。据此计算出孙朝华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37.56万元。周珺瑆还应当支付其中133.76万元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周珺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误，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在进一步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周珺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孙朝华借款本金137.56万元，并承担其中133.76万元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孙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07元，由周珺瑆负担14068元，孙朝华负担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4元，由周珺瑆负担18633元，孙朝华负担981元。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孙朝华有经济犯罪嫌疑。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苏02民终10号民事判决及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45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朝华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