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某，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某，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现住阳城县。再审申请人马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追偿权纠纷一案，原由阳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7）晋0522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晋05民终128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阳城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了本案，并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晋0522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判后，马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又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晋05民终827号民事判决。马某仍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晋05民申20号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某、被申请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某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某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仅是本案所涉贷款的名义贷款人，2011年，因乔松林的晶玉建材厂资金周转困难，需要贷款20万元，但乔松林与张某均不具备贷款资格，故被申请人张某要求以我的名义向隆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泽小贷公司）贷款，并为我出具承诺书，载明系张某要求我给予乔松林贷款，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2年，乔松林以债转股的形式将其晶玉建材厂转让，在各股东见证下，将本案所涉20万元贷款抵作张某的股份。上述事实表明张某已承接该笔债务，其向小贷公司还款是在履行债务人的义务，不能再向申请人行使追偿权。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因三方内部约定已解除债务人的身份，乔松林与张某债权债务因债的抵销归于消灭，故张某向小贷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是承担作为最终债务人的责任，再向申请人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3、本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未发生中断，原审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张某直接向申请人进行过追偿。张某辩称，马某向隆泽小贷公司贷款20万元系用于自己的水泥制品厂，我给马某出具的承诺书与本案无关，20万元债转股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且债务转移给我后，马某仍持有乔松林的借条不合常理，本案诉讼时效因我多次催债发生中断，请求驳回马某再审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马某归还本人代其偿还的借款20万，并赔偿损失1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马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与阳城县隆泽小贷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贷款合同，金额为20万元整，期限从2011年9月19日起至2012年2月19日止。张某为上述款项于2011年9月19日与该小贷公司签订了同意担保保证书。2012年2月27日，因张某借用阳城县隆泽小贷公司的账户收取一笔工程款，故该公司直接扣划了马某所借的20万元借款。一审庭审中，张某申请证人买某、崔某出庭作证，证实其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曾向马某行使过追偿权。马某也申请证人潘某1出庭作证，证实乔松林和张某找马某贷款，由张某担保并出具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为马某的贷款提供担保，并作为保证人归还了贷款后，有权向债务人马某追偿。借款虽然为乔松林所用，但乔松林为马某出具了借据，故马某作为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理应归还借款。张某承担保证责任后，马某作为债务人应当向原告清偿。至于马某辩称债权转股事宜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追偿权行使应从借款归还完毕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张某自称是2012年6月份知道借款被动扣划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6月起算。张某举证其在2014年4月至2016年期间曾向马某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张某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至于张某所主张赔偿损失，因未向法庭说明损失的计算方式方法，也未举证证实其损失客观存在，故其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马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原告张某借款200000元。马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审理中，马某提供乔松林以及潘某1、谭某出具的证明材料，以证明乔松林2011年因经营不善、资金困难，由张某找马某给其贷款20万元，其本人给马某打条。最后乔松林仍无力经营，将建材厂整体出让，在转让过程中，将马某在隆泽小额贷款的钱本息转给了张某作为全部股份。马某申请乔松林到庭作证，但因乔松林在二审开庭前病故未能出庭，潘某1、谭某亦未出庭。因此，二审审查认为，马某将自己对乔松林享有的20万元债权交由张某入股，但乔松林并未将借据原件收回，显然不合常理；且证人谭某、潘某2仅提供书面证言，均未出庭作证，在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未予采信马某上述事实主张。二审法院认为，马某向隆泽公司借款，张某提供担保，是隆泽公司、马某、张某之间形成了担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乔松林向马某借款，张某提供担保，是马某、乔松林、张某之间形成了担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虽有联系，但又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而各自独立。张某有权基于其与隆泽公司、马某之间形成的担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向马某行使追偿权；马某亦可以基于其与乔松林、张某之间形成的担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张某承担担保责任，但马某并未提起反诉，故在该案不予处理。对马某将自己对乔松林享有的20万元债权交由张某入股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证人买某、崔某在该案首次二审及重审时均出庭作证，证明张某于2014年至2016年多次向马某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多次发生中断，故张某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马某的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认定如下：1.2011年9月，因案外人乔松林经营的陶瓷厂资金不足，需借款20万元，张某要求马某给予乔松林借款，并自愿以其所有的两套房屋抵押。如借款到期不能按时归还，保证提供房屋的一切手续，并承担该笔借款的一切费用及法律责任。以上事实系马某提供张某向其出具的《承诺书》所载内容，且张某承认承诺书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2011年9月19日，马某与阳城县隆泽小贷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马某向该公司贷款20万元，期限为2011年9月19日起至2012年2月19日止，张某为马某的2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事实有张某提供隆泽小贷公司出具贷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予以证实，马某予以认可。3.2012年2月27日，因张某与隆泽小贷公司存在往来款，该公司直接扣划张某20万元款项，代为偿还马某所欠20万元借款。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4.马某向隆泽小贷公司贷出款项后，应张某要求将案涉借款实际交由乔松林使用。乔松林向马某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马某现金20万元，该借据加盖有阳城县晶玉瓷建材厂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但未注明出具时间，原件由马某持有。该事实有乔松林一审中出具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乔松林证明材料载明：“我于2011年以前经营后则腰晶玉建材厂，经营不善，资金困难，2011年想贷款，但因本人在阳城县隆泽小额贷款公司有贷款，所以不能贷款，后由张某找马建明给贷款20万元，我有给马建明打条……”。张某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表示马某向乔松林出借20万元与其在隆泽小贷公司所贷20万元无关。本院审查认为，张某出具的《承诺书》与乔松林的证明材料相互印证，并且借款时间吻合，金额一致，且张某同时提供了担保，上述证据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马某向隆泽小贷公司贷款系应乔松林、张某要求，实际借款人是乔松林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5.2012年2月24日，乔松林（甲方）与张某、马某、谭某、后则腰村委等人（乙方）以债转股形式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经营的阳城县晶玉陶瓷建材厂整体出售用于归还所欠乙方债务，自协议签字后，甲方不再欠乙方任何款项。协议过程中，乔松林将所欠马某20万元债务转移给张某，作为张某部分股权。该事实有马某原审中提供《协议书》及乔松林、谭某出具书面证明材料，潘某1、谭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乔松林证明材料载明“……后我仍无力经营，将建材厂整体出让，当时受让有谭某等几人，但出让金都是我厂欠他们的钱，在转让过程中，将马建明在隆泽小额贷的钱款本息转让张某作为全部股份”，二审中乔松林因病去世未能出庭。谭某证明材料载明“……晶玉瓷建材厂整体出让，转让方都是乔松林的欠款户，有郭建河，张某，马某还有我等人。其中乔松林欠张某103万，在转让过程中，乔松林将张某找马某在小额贷款公司贷的20万转给张某，张某以123万欠款入股。”谭某在本案关联案件马某诉张某保证合同纠纷案中当庭作证，证明内容与证明材料相同。张某对证人证言及债务转移事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债务转移后马某仍持有借条原件不合常理。本院审查认为乔松林与谭某均系债转股协议参与人，其二人证明内容一致，且能互相佐证，应予采信。经查，在各方达成转让协议后，借条原件确由各债权人持有，张某主张债务转移后借条原件未收回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根据上述证据及质证情况，本院对乔松林将20万元债务转移给张某的事实予以确认。证人潘某1原系乔松林陶瓷厂会计，在该厂转让后，被张某在经营过程中辞退，后在马某水泥制品厂担任会计至今，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利益冲突，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但不影响该事实认定。再审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马某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张某承担20万元保证责任，该案一审认定马某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张某主张过权利，故张某可免除保证责任，一审判决驳回马某诉讼请求。马某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二审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某向马某行使追偿权的诉请应否支持；（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发生中断。（一）关于张某行使追偿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从基础法律关系分析，本案涉及两个关联借款合同，两合同标的额、种类相同，借款日期吻合，保证人及保证责任相同，并非完全独立的合同。合同一为马某与隆泽小贷公司的借名借款合同，张某系保证人，其为名义债务人马某向债权人隆泽小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二为乔松林与马某的补充借款合同，张某同系保证人，其为实际债务人乔松林向名义债权人马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由张某出具的《承诺书》及乔松林出具的借条据以认定，本质是对前述借名借款合同的补充约定。案涉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在借名借款合同中，保证人张某明知马某为名义债务人，且其又同时为实际债务人乔松林向马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张某在向债权人隆泽小贷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其追偿权应仅限于直接向实际债务人行使，不应向名义债务人马某主张。第一，张某在借名借款合同中非善意保证人，其向马某行使追偿违反合同约定，违背诚信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马某应张某要求给予乔松林借款，且张某承诺为该笔借款承担一切费用及法律责任，并同时为马某的贷款提供担保，三方当事人对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合意。张某在借名借款合同中非善意保证人，其明知实际借款人系第三人乔松林，并承诺为此提供担保，该承诺实质为张某对马某在借名借款合同中所负名义债务的免除，其在向隆泽小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马某行使追偿权，无疑违背三方当事人的约定及自己的承诺。第二，张某基于借名借款合同对马某所形成名义上的追偿权与其在补充借款合同中对马某实际所负保证义务构成债的约定抵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张某在承担借名借款合同保证责任后对名义债务人马某所形成的债权，与其在补充借款合同中应向马某承担债务的标的额、种类完全相同。而张某在马某向隆泽小贷公司贷款前，预先向马某出具承担案涉20万元借款一切法律责任的承诺，应当视作双方对两合同履行中可能互负债务的抵销约定。第三，张某接受乔松林债务转移后已成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债务人，其无权再向马某行使追偿权。在晶玉陶瓷建材厂整体转让协议过程中，张某、马某、乔松林三人已经约定，乔松林以股权形式相抵，将其在补充借款合同中的债务转移给张某。至此，张某承担借名借款合同保证责任后，案涉借款合同实际债权债务同归于张某一人，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终止。张某无权再向马某行使追偿权。此外，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是，本案即使未发生债务转移，根据张某所出具承诺，其也不应向马某主张追偿权，而应直接向实际债务人进行追偿。马某作为名义债务人，其在借名借款合同中仅对债权人隆泽小贷公司承担义务。（二）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发生中断的问题。原审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证据为证人买某、崔某的证言，证称张某于2014年至2016年间多次向马某主张过权利。经查，买某证言为“我和原告（指张某）2014.4左右，2015年10月左右去过管厂和被告马某要过钱”，马某质证要钱的具体情况时，买某称“第一次去原被告在被告办公室说钱的事了，他们在那里说钱了，我只是转了一圈就出来了，具体说什么不清楚，也不关我的事情”。崔某证言为“2016年原告说管厂有欠他的钱，我和原告去管厂要过钱”，马某代理人质证怎么去要钱的，崔某称“去了好几次，都没有下车，我把车停在厂门口，他们在被告的办公室说事”。本院认为，证人买某、崔某证言含糊其辞，并未直接证明张某向马某催要20万元借款，无法证实张某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马某行使追偿权的事实。原判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认为，张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事由。据此，以张某自称其于2012年6月知晓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日期起算，本案在张某于2017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马某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晋05民终82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2民初143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晋审判员 杨丽珍审判员 李永刚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