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闽执复154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郑戈，男，199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申请执行人：福建江夏学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大学城。 法定代表人：陈国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丹，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福州意强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黄强。 被执行人:黄强,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执行人:林光,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复议申请人郑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执异26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郑戈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执异269号执行裁定，并支持其异议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复议申请人自2018年4月合法进驻执行标的，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前期装修与广告宣传。在签订《租赁合同》时，福建鼎邦置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邦公司）并未向其披露任何关于与福建江夏学院（以下简称江夏学院）《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履行情况的信息，同样的，在履行《租赁合同》中，其也未收到江夏学院关于执行标的因涉诉被收回的任何通知，甚至在终审判决后，江夏学院及三被执行人及鼎邦公司均未告知复议申请人，致使复议申请人无法及时采取应对措施，损失不断扩大。直到福州中院张贴执行《公告》，复议申请人方才知悉涉案标的将于《公告》当日被查封并予以收回；二、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27条审查。本案的执行依据（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均不涉及复议申请人，其不是案件的诉讼参与人，并未被判决负有腾房的义务，由于复议申请人是涉案房产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具有直接的厉害关系，若要将复议申请人作为执行对象，要求其腾房离场，则江夏学院应该起诉另行复议申请人。因此在没有涉及复议申请人的生效判决为依据的前提下，本次执行直接要求复议申请人腾房，于法无据，且程序不当。 本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与被执行人福州意强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强公司）、黄强、林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令：“讼争的《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江夏学院返还《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项下租赁场地”，该判决于2019年7月12日生效。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福州中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闽01执1247号。2019年7月26日，福州中院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并于次日作出（2019）闽01执1247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银行存款，或查封相应财产。2019年8月15日，福州中院在福州市××路××院校区张贴（2019）闽01执1247号《公告》，要求使用（占用）《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项下租赁场地的单位（个人）及物业管理人员立即自行腾退清场，并交由江夏学院管理。 2019年8月19日，郑戈就福州中院执行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津泰路238号7号楼5F店面（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提出书面异议称，请求福州中院中止本案的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给予异议人合理的腾退清场期限，并主持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之间的执行和解工作。具体理由如下：一、2013年11月，被执行人黄强、林光与陈雄伟约定将与江夏学院“联合办学协议”项下的整体权利义务转移至鼎邦公司或林光指定的主体。2017年7月15日，案外人陈阳通过鼎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转租涉案房产。2018年4月20日，异议人与案外人陈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股权受让人身份获得合同的效力，并获得鼎邦公司的认可。其系执行标的的实际承租人，与执行标的具有利害关系。二、福州中院于2019年8月15日张贴（2019）闽01执1247号《公告》，当日即径行查封执行标的，责令异议人立即腾退清场，该执行行为显属不合理、不合法，并已严重侵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异议人自2018年4月起已合法进驻执行标的，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了前期装修与广告宣传。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异议人亦未收到江夏学院、鼎邦公司关于执行标的因涉诉将被回收的任何通知，亦不知晓（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令意强公司、黄强、林光与江夏学院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三被执行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江夏学院返还《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项下的租赁场地的判决结果。综上，在异议人合法且善意地取得执行标的的承租权后，在没有得到提前告知并给予救济途径的情况下，执行法院于张贴《公告》的当日即强行要求异议人腾退清场的执行措施，即不合理也不合法，严重侵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辩称，异议人提出的异议请求不成立，应裁定驳回其异议。理由如下：一、异议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出异议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驳回其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异议人并不是执行标的权利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答辩人系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业已生效的（2018）闽民终1456号判决书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确认了答辩人与意强公司、黄强、林光房屋租赁合同，即讼争的《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判决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答辩人返还《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项下的租赁场地。二、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没有事实依据。异议人郑戈主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租赁合同》不是与答辩人签订，甚至不是与第一手承租人意强公司、黄强、林光之间签订的，而是与第三手、第四手的案外人签订。异议人应找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三、异议人提出的异议实际上是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但福州中院执行程序均按照法定程序执行，合理合法。福州中院执行依据系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456号判决，该判决已于2019年7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经考虑到讼争租赁场地涉及诸多次承租户，法院依法酌情改判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移交完毕讼争合同项下的租赁场地。故法院已经给予异议人合理的时间腾退清场，执行法院根据该判决强制执行均符合法律程序。 2019年8月29日，福州中院作出（2019）闽01执异269号执行裁定认为，生效裁判文书是强制执行的依据，执行依据只要未依法撤销，执行法院都必须严格按照执行依据执行。该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并依据业已生效的（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责令案涉房产占有（使用）人腾退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异议人郑戈认为其作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承租人，与执行标的具有利害关系。郑戈异议的实质是对生效判决不服，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该院不予审查，异议人郑戈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裁定驳回郑戈的异议申请。郑戈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 另查明，2012年9月20日，甲方江夏学院与乙方意强公司、凌顶教育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顶公司）签订《联合办学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未经江夏学院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以任何形式将涉案房产转租给他人，第八条约定，协议终止时，乙方应完整交付甲方的联合办学点的财产。2013年2月2日，江夏学院与意强公司、凌顶公司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约定联合办学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31日。2013年6月25日，江夏学院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意强公司、凌顶公司可与第三方进行多种形式合作，授权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同日，意强公司、凌顶公司向鼎邦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鼎邦公司“根据上述《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要求使用房屋，并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代为对场地进行日常经营管理、代为收租金、代为进行诉讼和非诉讼等行为”。2013年11月14日，黄强、林光、陈雄伟签订《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确认三方共同配合将“办学协议”项下的整体权利义务转移至鼎邦公司或林光指定的主体。2013年11月14日、2014年10月16日，黄强、陈雄伟分别将联合办学合作经营项目中的45%、10%的投资权益作价898万元、342万元转让给林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复议申请人郑戈所主张的租赁权是否足以对抗法院执行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承租人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但必须经过出租人的同意，出租人是否同意的意思表示可以通过明示或者行为表达，对于未经出租人同意的转租行为，出租人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的，视为出租人不同意转租，则承租人自然无权将租赁物转租给他人。 涉及本案，首先，《联合办学协议》明确约定“未经江夏学院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以任何形式将涉案房产转租给他人”，且2016年1月31日之后，江夏学院即未再授权被执行人可与第三方进行多种形式的合作经营。由此可见，本案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对复议申请人郑戈的转租行为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其次，出租人江夏学院于2016年7月即向福州中院提出诉讼，要求解除与三被执行人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生效判决认定上述协议实为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三被执行人返还租赁场所（包括涉案房产），该诉讼请求得到了法院的支持，（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定《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并要求三被执行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租赁场所。由上可知：一、早在2017年7月15日本案《租赁合同》签订之前，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出租方）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三被执行人（承租方）收回租赁场所，显然出租方江夏学院对于基于原“办学协议”而转租的行为是持否定态度的；二、生效的（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定《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那么本案涉及的转租的基础权利即不复存在，租赁合同被解除后，承租人不再享有租赁权，自然无权再将租赁物转租他人。综上，江夏学院对鼎邦公司将涉案房产转租给复议申请人表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且三被执行人与江夏学院之间的租赁合同在本案租赁关系成立之前即已经被解除，故复议申请人郑戈所主张的租赁权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租赁权，该权利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进行救济”之规定，案外人据以阻却法院执行的实体权利必须达到“足以”的程度，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审查，并得以通过案外人异议之诉救济其权利。涉及本案，因江夏学院对鼎邦公司的转租行为持明显反对态度，且复议申请人与鼎邦公司签订转租合同的基础权利已不复存在（本院二审判决判定《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故复议申请人郑戈所主张的租赁权不足以对抗法院的执行，其要求法院中止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房屋装修、经营损失等，可通过其他法律程序予以救济。 综上，福州中院要求涉案房产占有使用人限期自行腾房，系根据生效判决作出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但为彰显司法的人文关怀，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福州中院可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另行限定期间，以让涉案房产占有使用人自行腾退清场。此外，复议申请人因主张其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中止执行，此类诉求不能简单地看作是当事人对生效裁判的不服而认为非属审查范畴，而剥夺其程序救济的权利，因此，福州中院对郑戈的异议审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予以驳回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复议申请人请求执行法院主持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执行和解工作，非属复议程序范畴，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郑戈的复议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熙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滕玲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小敏 附：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