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某，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李某，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现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监狱服刑。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路某与被上诉人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湖公司）、王某、徐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某，被上诉人中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李某，隆湖公司、王某、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某上诉请求：1.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书，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基本的事实认定有误，未能全面、客观地理解立法涵义，适用法律不当。一、抵押只限于土地和房产，不包含地下车位。中信公司是对涉案小区部分房屋和土地进行的抵押，登记具体到了多少号楼（多少套），共多少套面积多少平米，但始终未出现地下车位多少个及其位置所在。一审法院仅以《物权法》第182条为法律依据对路某的195个车位执行明显依据不足，因为该条“该土地上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但地下车位明显不属于“土地上”的范畴，该土地涉及三方面资产，分别为土地上的楼房、土地、土地下的资产，故抵押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不应当包含地下车位。因此，法院依据该法条将路某的195个车位纳入执行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从未主张自己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也从未主张本案是以物抵债。路某支付的是车位款，而非借款。路某1200万元的款项是隆湖公司给中信公司抵押前支付的，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这1200万元是借款，庭审时隆湖公司、中信公司对此也没有发表意见，而2011年9月16日的500万凭据有“借款”二字是路某从“宁夏建筑设计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借直接汇入了被上诉人徐某指定人的账户，因而备注为“借款”，并不是上诉人路某给被上诉人徐某的借款。退一万步讲，即使2011年9月16日的500万凭据有“借款”二字，也不能类推前面的1200万元也是借款。三、依照一审法院引用的法条，该车位反而应当判给上诉人路某。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9条（三）规定：“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值的百分之五十的”，人民法院应排除执行。而路某支付的车位价款高达1942万，占2100万元的92.5%，因此路某的执行异议应当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裁判是对中信公司过度保护，有负面社会效果。隆湖公司与中信公司的抵押方案与报告没有明确把车位抵押的同时，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也没有抵押的必要，因为抵押的资产足以抵偿当时的债务及利息，至于隆湖公司对中信公司违约可能产生违约金和利息等等，是之后的事情，故不能把已经转让给别人的资产拿来抵债。五、路某与隆湖公司对业主的有限购买权有妥善性安排，不违反强制法规定。六、一审法院有明显的臆测、揣测和类推情形。除2011年9月16日的500万凭据有“借款”二字貌似徐某从路某处借款外，案件始终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借款情形，但法院明显是以此类推其他款项也是借款。路某的车位始终是以现金购买，不存在以物抵债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中信公司发表答辩意见：一、中信公司享有涉案车位所在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车位视为一并抵押，足以对抗案外人，一审认定无误。2010年4月8日隆湖公司与中信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中信公司向隆湖公司提供贷款2.5亿元，隆湖公司以“尚东帝景花园项目”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双方于2010年6月21日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82条“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的规定，车位作为土地上的建筑物应一并抵押中信公司。路某所称属于对《物权法》第182条的错误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中信公司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二、根据路某提供的情况，涉案车位系抵押后抵债路某，不符合也不适用物权期待权的规定，不能排除执行。路某主张涉案车位是其从隆湖公司购买不成立。路某为了证实其支付了购买涉案车位的款项，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进账单回单，但收款人均不是隆湖公司。路某提交的2010年1月27日、5月9日、7月10日、2011年9月30日借条，证实其与隆湖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此，根据路某在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涉案车位实际是隆湖公司抵债路某。且路某提交的《协议书》载明的日期可证实，其在中信公司设定抵押后才与隆湖公司就涉案车位进行抵债。以物抵债是隆湖公司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非买卖。涉案车位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路某只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路某主张的权利是普通债权，不能对抗中信公司的抵押权并无不当。且路某不能证明已实际支付购买车位的款项、未实际占有涉案车位，根据《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车位不得用于抵顶债务，《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不符合物权期待权的规定。若一般债权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获得物权期待权从而排初执行，将破坏债的相对性和受偿原则，损害中信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也不适用物权期待权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和法律适用认定无误。 被上诉人隆湖公司、王某、徐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路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强制执行银川市“尚东帝景花园”西区D区共计195个地下车位（45-102、159-249、260-305）；2.确认原告有银川市“尚东帝景花园”西区D区共计195个地下车位（45-102、159-249、260-305）的销售权（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21日，隆湖公司将“尚东帝景花园项目”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被告中信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2010年6月29日被告隆湖公司将“尚东帝景花园项目”1号楼、3号楼（部分）、5号楼、6号楼（部分）、7号楼（部分）、9号楼（部分）、10号楼（部分）抵押给被告中信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1月20日将1号楼（66套）、3号楼（31套）、5号楼（88套）、6号楼（17套）、7号楼（50套）、8号楼（27套）、9号楼（14套）、10号楼（38套）、11号楼（8套）、16号楼（34套）、17号楼（67套）、21号楼（68套）房屋进行抵押，于2011年1月26日将30号楼（646套）、31号楼（136套）房屋进行抵押。 2012年2月2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2）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8130号《执行证书》，载明：一、被执行人：隆湖公司、徐某、王某；二、执行标的为：（一）截止到2012年1月20日共计人民币479768683.13元（包括贷款本金367316126元，利息23608392.33元，违约金88844164.80元）；（二）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应向中信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罚息〔计算依据为《贷款合同》第11.4第（4）款〕；（三）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执行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三、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隆湖公司的全部资产权益及隆湖公司所拥有的坐落于银川市兴庆区红花渠东侧、北京东路北侧、兴庆区丽景街西侧合计136583.6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37376.79平方米在建工程；徐某、王某的全部个人财产。上述《执行证书》作出后，中信信托于2012年3月2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2年4月24日指定该案由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2）银执字第1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隆湖公司、徐某、王某银行存款480315852.13元；二、若被执行人银行存款不足偿还之部分，则依法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查封涉案“尚东帝景花园项目”房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20日，案外人路某与被执行人隆湖公司就车位销售权转让签订《协议书》，载明隆湖公司同意将“尚东帝景花园”西区D区45-102、159-249、260-305号合计195个地下车位销售权按照11万元每个转让给路某，共计转让金额2145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在一审法院执行中信公司与隆湖公司、徐某、王某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中，路某对一审法院拍卖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进行审查后作出执行异议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因涉案车位所在土地使用权已经于2010年6月21日抵押给被告中信公司，被告中信公司对涉案车位也享有抵押权。 在被告中信公司对涉案车位拥有抵押权的前提下，原告是否就涉案车位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因原告诉称其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不能对抗被告中信公司的担保物权。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向隆湖公司支付车位的款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要件，对原告要求确认车位权利归其所有，停止对涉案车位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路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路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路某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银川市规划建筑设计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设计院）出具的关于路某借款有关问题的说明；证据2.借款协议一份；证据3.证人证言。欲证明：2011年9月16日，建筑设计院股东路某欲从公司借款500万元，支付给徐某指定的刘华的账户，但公司有规定股东不能直接从公司借款，所以路某委托其同事贺海燕从建筑设计院借款500万元，路某为担保人，直接将款打入隆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指定的刘华账户，该组证据同时也有交易票据证实路某给隆湖公司支付的1942万元，另203万元是现金交付，2145万元中没有一笔有借条，也没有一笔是以物抵债。一审及执行异议期间，四被上诉人对经建筑设计院2011年9月16日打给刘华的500万元款项认可是支付给徐某或隆湖公司的，且2011年9月16日建筑设计院给刘华账户只打过一笔500万元款项。刘华是隆湖公司的人，且在系列案件中不止一笔款项打到刘华的账户，对此隆湖公司不予否认。 隆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刘华不在公司名册上，不是公司的职员，刘华是为徐某个人打理财务。 中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也不予以认可，上述证据仅能说明贺海燕和建筑设计院的借款关系，结合路某一审提交的2011年9月16日付款凭证也只能说明上述款项打到了刘华账户上，未直接支付至隆湖公司，不能证明该款项是购买车位。中信公司从未认可款项打给刘华就是打到隆湖公司，不认可其他款项是打给隆湖公司。 中信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3份借条，一份股东会决议。2010年5月9日、2011年7月10日、2010年1月27日3份借条，2010年1月27日股东会决议一份。欲证明：路某和隆湖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路某发表质证意见：路某从未提交过此证据。其中200万元的借条中“陆”非“路”，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其他的两份借条因没有原件核实，对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股东会决议即便是真实的，借款的事实是否发生没有证据证实。故路某借款的事实不存在。 隆湖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认可。 本院认为路某、中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故对其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各方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路某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遗漏路某支付1942万元款项的事实，并有转账凭证，包括当庭所述的500万元。还有203万元是现金支付，但是没有凭证。 各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涉及的焦点是：路某对案涉地下车位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经核，隆湖公司以“尚东帝景花园”项目土地使用权向中信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于2010年6月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该抵押早于隆湖公司与路某就案涉地下车位销售权转让签订《协议书》的签署时间2011年9月20日。据此，能够判断中信公司对案涉地下车位享有在先的抵押权。一审关于此问题的判断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前述已认定中信公司对案涉地下车位享有在先的抵押权，故中信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案涉地下车位依法享有对抗路某的抵押权。此时，应进一步审查路某对案涉地下车位是否享有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本案中，路某虽与隆湖公司就车位销售权转让签订《协议书》，载明隆湖公司同意将“尚东帝景花园”西区D区45-102、159-249、260-305号合计195个地下车位销售权按照11万元每个转让给路某，共计转让金额2145万元，路某在协议签订后将转让费一次性支付给隆湖公司，但路某一审提交的转账凭条时间，早于《协议书》签订时间，且是与刘华发生的交易，《协议书》签订后的银行进账单的收款人也非隆湖公司，且载明是借款，故路某提交的证据无法有效证实其向隆湖公司交付了涉案车位款，据此，路某对案涉地下车位不享有所有权；即使隆湖公司与路某间就案涉地下车位的交易属以物（车位销售权）抵债，也是债的清偿方式的变更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买卖，且车位销售权这一单一权能不能进行物权登记也不能保障自然人的居住，故路某本案中对案涉地下车位主张的权益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路某对案涉地下车位依法不享有物权期待权。路某本案中也未主张或举证证明其还享有其他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 据上，路某对案涉地下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地下车位强制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基于此作出路某要求停止对案涉车位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判断并无不当。 综上，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路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凤英 审判员  陶爱珍 审判员  罗卫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牟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