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出版集团希望小学，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毕爱忠，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立菊，济南莱芜汶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彦禄，男，195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彦峰，男，195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彦美，女，195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廷苓，女，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永，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出版集团希望小学（以下简称希望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吕彦禄、吕彦峰、吕彦美、吕廷苓（以下简称吕彦禄等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望小学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116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吕彦禄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彦禄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吕彦董死亡后，报案人称一“校工”在食堂死亡，以及公安局工作人员给王建新老师做的笔录，称自己与吕彦董系同事关系，吕彦董是“校工”，与案件事实并不相符。事实上，报案人和王建新所说的“校工”一词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校工，吕彦董因身体不好，又没有结婚成家，农村土地联产承包前，他的生活特别困难，不能挣工分，没法分得集体的粮食，吕小庄村集体为了解决他的生计问题，安排他到学校干点杂货，然后由村集体为其提供一点生活补助或者给其计工分，以获取粮食。大家习惯称其“校工”，这种情况吕彦董并非个例，是那个时期的社会产物。这里称其“校工”只是一种习惯性称呼，并不代表他就是希望小学的工作人员。吕彦董是否与希望小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依据某个人的说辞，而应当依据客观事实，依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草率的认定以上两人的说辞显失法律的严谨与公正性。2、一审中吕彦禄等人提交的证明，落款时间是2019年1月17日，加盖的是原莱芜市的公章，而希望小学因政府机构改革于2019年1月16日前早就已经将原莱芜市名称字样的公章交到了上级主管部门，2016年1月16日起名称就已经改成了“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出版集团希望小学”，统一配发并开始使用新公章，这一点从希望小学的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可予以证明，经营期限为2019年1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所以该份证明是虚假证明，与事实并不相符。庭审过程中，法官有明显偏袒吕彦禄等人的情形，其中一份收条是2019年2月25日吕彦峰、吕彦禄书写的，仲裁委裁决时并没有对该份收到条予以认定，一审庭审中吕彦禄等人并没有提交该份收条，是法官一再明确提醒下才提交到法庭，该份收条是吕彦禄、吕彦峰自己书写，并不能作为该案的定案依据，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了案件事实，作为了判决依据。事实上，吕彦董在学校只是偶尔干点零工，比如偶尔锄锄杂草，清理水沟，停电时烧点开水等，学校按其干的活适当给与一点经济补助，该补助一次性的或按阶段按批次支付，没有一定的规律，并不是固定的劳动报酬，对此希望小学提交了吕彦董生前书写的收到条一宗予以证实。而劳动关系支付报酬的方式一般是按月支付工资，有规律性。所以，很明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吕彦董系五保户，虽然未达到法定年龄，但其没有劳动能力，且在希望小学干的零工所得的劳动收入并不是其主要生活来源，他的主要生活来源是五保户补助金。吕彦董根本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的资格，希望小学也不会聘用一个没有劳动能力的员工。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之规定，作为成年人又未年满六十岁，也并非是残疾人，那么他唯一符合五保待遇标准的就是没有劳动能力。其五保户的身份就完全可以等同于他没有劳动能力，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吕彦董是适格的劳动者与事实不符，认定明显错误。4、希望小学没有给吕彦董安排房屋居住，吕彦董在吕小庄的住宅已经倒塌，其兄弟姐妹没有为其修缮，他自己也没有能力修缮住房，因他经常在学校捡拾垃圾，又无处居住，处境十分可怜，出于对他的怜悯，希望小学即偶尔会安排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零活，久而久之，晚上他偶尔会在学校楼道内过夜，后来贺小庄社区幼儿园见其可怜，于是将在我校租赁的校舍中匀出一间储物间给吕彦董居住并由贺小庄社区幼儿园为其提供了床铺被褥。所以希望小学并没有为吕彦董安排住宿，也没有安排吕彦董负责门卫值班、看护财务，希望小学聘有专职保安。吕彦董手里持有的学校大门钥匙也并非是希望小学为其配备。学校正门是遥控钥匙，有专职人员保管，吕彦董持有的应该是东边侧门的钥匙，是之前幼儿园师生出入的大门，希望小学教职员工及学生基本都不走那个门。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说他拿着各个大门钥匙，并就此认定希望小学与吕彦董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属认定错误。5、吕彦禄等人提交的吕文海的证言，在希望小学提出异议，证人也未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作为了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一审法院判决不尊重客观事实，对希望小学提交的大量可以证实与吕彦董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置之不理，却将虚假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把没有劳动能力的五保户认定为适格的劳动者，并就此判决希望小学与吕彦董存在劳动关系实属判决依据有误。吕彦禄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彦禄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吕彦董与希望小学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希望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吕彦董于1959年5月28日出生，于2019年1月14日死亡，死亡时不满60周岁，系五保户。2019年4月15日，牛泉派出所出具工作说明一份，载明“2019年1月14日10时03分，手机号码为1555036****的电话报警称一校工今天在食堂死亡，男，60岁，名叫吕彦董，吕小庄人，身上无外伤。经调查，死者系吕彦董，男60岁，出版集团希望小学校工。”2019年1月14日，原莱芜市公安局莱城分局的工作人员对王建新作了询问笔录，王建新系希望小学教师，该笔录中王建新称与吕彦董系同事关系，吕彦董系希望小学校工，平时24小时在校内，宿舍位于教学楼一楼大厅北侧大厅小屋，有学校各个大门的钥匙等。希望小学曾多次为吕彦董发放现金，有时载明劳务费，有时载明补助。其中2018年9月19日吕彦董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工资1500元”，2018年12月26日，又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2018年工资1400元”。2019年1月17日，希望小学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学校校工吕彦董2018年全年工资4000元，已两次领取2900元，下欠1100元。另加零活补助费100元，共欠1200元整”。2019年2月25日，吕彦峰、吕彦禄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校工吕彦董2018年缺欠工资1100.00元，零活补助100.00元，2019年1月1日至13日工资150.00元，共计1350.00元，大写壹仟壹佰伍拾元整。领取人：吕彦峰吕彦禄”。2019年3月19日，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吕小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吕彦董于2019年1月8号死亡，家中亲属关系如下：兄长：吕彦禄吕彦峰姐姐：吕彦美，妹妹：吕廷苓死者吕彦董只有以上亲属，无配偶与子女，情况属实，特此证明，且我村对此证明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另查明，吕彦董在希望小学的宿舍系莱芜区牛泉镇贺小庄社区幼儿园租用的希望小学的一间储物间，吕彦董自2014年起为该幼儿园送凉水。济南市莱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济莱劳人仲案字【2019】第8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吕彦禄等人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吕彦董已无直系亲属，吕彦禄等人作为吕彦董的近亲属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死者吕彦董去世时未满60周岁，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吕彦董五保户的身份并不能等同于吕彦董没有劳动能力，关于劳动者劳动能力的认定只能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予以确认，法律没有明令禁止身为五保户的公民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可以认定吕彦董是适格的劳动者。同时希望小学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法人，是适格的用工主体。死者吕彦董生前在学校从事的工作即使是琐碎的零工，也是由希望小学主管人员安排，并支付一定的报酬，且吕彦董从事的工作也是希望小学维持正常教学工作的组成部分。希望小学称吕彦董在学校捡拾废品，居住的宿舍也非学校安排，但吕彦董生前曾持有学校各个大门的钥匙，该事实与希望小学的主张自相矛盾，希望小学将学校的钥匙交给在校捡拾废品的人不符合常理，对希望小学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吕彦禄等人提交的希望小学于2019年1月17日出具的证明，希望小学虽认为是虚假证据，但其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陈述曾因吕彦禄等人到希望小学吵闹，为恢复校园秩序才出具了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希望小学陈述的出具证据是受胁迫才出具，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本案中吕彦禄等人提交的三份收条虽是复印件，但该三份收条与希望小学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三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收条中载明希望小学支付给吕彦董的款项为工资，结合希望小学教师王建新与专职保安吕文海的陈述，可认定吕彦董与希望小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希望小学曾辩称其与吕彦董之间充其量仅为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吕彦董与希望小学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吕彦董与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出版集团希望小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出版集团希望小学负担。二审中，希望小学提交自济南市莱芜区档案馆调取的《莱城区农村五保供养申请审批表》及申请书各1份，审批表申请理由一栏载明“患脑震荡多年，失去劳动能力”，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日。申请人为“吕彦懂”的申请中载明“我是吕小庄村民，患脑震荡多年、体力劳动无”等内容。希望小学以此证明吕彦董无劳动能力。吕彦禄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表中有关人员的签字不真实，“吕彦懂”的名字、脑震荡不可能伴随“多年”，且是否存在脑震荡不能仅凭该证据予以证实，脑震荡作为短暂的脑功能障碍不会引发劳动能力丧失。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其来源于档案管理部门，双方当事人对于吕彦董为五保对象并无异议，一审中民政部门亦出具过吕彦董“分散五保”证明，吕彦禄等人所提异议不影响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且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故对于希望小学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定，吕彦董在2010年之前即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判定标准，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首先应审查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吕彦董为五保对象。《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规定，老年、残疾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据此，村民享受五保供养待遇的条件之一为无劳动能力。希望小学二审中提交的五保供养审批表等证据已证实吕彦董在2010年之前即已丧失劳动能力，该事实与前述条例的规定亦相符合。吕彦董作为无劳动能力人员，其不具备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吕彦董与希望小学之间的用工关系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故对吕彦禄等人所主张的劳动关系不应予以确认，吕彦禄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吕彦董为适格的劳动者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希望小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彦禄、吕彦峰、吕彦美、吕廷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吕彦禄、吕彦峰、吕彦美、吕廷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