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阳安路政务中心对面。法定代表人：李建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月文，湖南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107国道（科技工业园）会展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兰日亮，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兰连成，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诉人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兰连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主体资格的重要性做了次要的法律要件，认为只要相关的人就可以互为行使主体资格，本案主体问题混淆，导致错案的发生。2、本案中大兴公司仅持有一份合同，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证据，而金康公司具有与丰盈钢材的交货清单、货款流水清单、结算等双方发生钢材买卖的全部证据，因此金康公司所购钢材的相对人是兰连成而不是大兴公司。3、一审法院认定兰连成原来经营的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发货系代大兴公司履行合同不是事实，原合同没有指定兰连成为交货人，也没有提交有关授权证明，更没有说明是为大兴公司交付货物，一直都是以丰盈钢材店的名义进行交货销售。一审中大兴公司提交了一份兰连成女儿的证明称是代为交货，不清楚证明人是否有作证的能力且双方之间有利害关系，该证明应为无效证明。4、造成合同签订人与实际履行人不一致是大兴公司与兰连成故意行为。根据税务法律规定，大兴公司作为销售方属于纳税方，合同却约定了税款由金康公司缴纳，为避免将来涉税出现问题，大兴公司兰日亮与兰连成利用父子关系，使用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故意把交易复杂化，从而保护大兴公司。5、即使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代为交货成立，判决也有多个错误。根据2019年1月18日金康公司出具给兰连成的结算，所签货款为1326357元，2019年2月1日金康公司向兰连成支付了49995元，所欠货款为1276362元，该数额双方在庭审中并无异议，而不是143465.56元。49995元是作为货款支付的，双方都没有提出先扣利息再付本金的约定，即使计算出了利息，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所有的交易也应该按比例还本还息，利随本清，一审法院将49995元货款作利息扣除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主体不分，证据不足，显失公平，请求发回重新审理。大兴公司辩称，1、大兴公司主体适格，金康公司与大兴公司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金康公司购买的钢材与丰盈钢材销售店货物储存在同一个库场，签订合同后，大兴公司委托丰盈钢材销售店的兰红英等人根据合同约定向金康公司装车、开票、送货，货到工地后，合同中约定由金康公司收货人李桂贞、周清发签收。因金康公司不需要发票也不支付税金，因此金康公司支付的货款不便转入大兴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银行账户，金康公司与大兴公司确定款项转入兰日亮的父亲兰连成账户，因此一审法院主体认定正确，与客观事实相符。2、金康公司称支付的49995元为货款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相悖，合同约定违约金先于货款支付，大兴公司主张该款属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请求驳回金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兰连成辩称，1、丰盈钢材销售店没有与金康公司签订合同，没有买卖关系。2、发给金康公司的钢材是大兴公司的货，丰盈钢材销售店按金康公司与大兴公司签订的合同发的货，大兴公司进货的钢材都是放在丰盈钢材销售店存放钢材的库场，由丰盈钢材销售店工作人员保管，并发货至与大兴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的客户，大兴公司将与客户签订的合同交给丰盈钢材销售店工作人员，委托代办发货给客户。3、货款付给兰连成的银行账户是金康公司与大兴公司约定的，兰连成收款是受金康公司的委托，收到货款已付给了大兴公司。大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康公司向大兴公司偿付货款1432465.56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8662元（按欠付货款的月利率1.5%自2017年9月11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共计1721127.56元；2、金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8月11日，大兴公司（供货方、甲方）与金康公司(购货方、乙方)签订《钢筋购销合同》，约定：（1）乙方就湖南郴州郴高雅宛3#、4#工程项目所需钢材全部由甲方供应（实际数量以送货单位签收重量为准），供货钢材以乙方所需钢材品牌为准，乙方同意该项目的全部钢材由甲方供货，甲方所供钢材只限于乙方工地使用，不得转借他人和其它工地使用。（2）甲方所供钢材必须是萍钢、韶钢、湘钢、链钢等品牌，订购每批次钢材价格按货到工地《我的钢材网》长沙当日价格，周六、周日所送的钢材价格以周五郴州最后一次钢材价格为准，此价格不含税（乙方另付税金8个点给甲方，不管税金多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乙方），卸车费由乙方负责。（3）计量方式：线材、盘螺过磅，螺纹点条理计，以乙方指定收货人周清发、李桂贞在送货单上签字为准，该签收单据作为结算付款依据，付款时需按甲方指定的账号汇入，其他人签收或收款均视为无效（除公司身份证明委托书外）。（4）结算方式：甲方同意垫资一层的裙楼完成，乙方付80%款，剩余20%款主体完成开具税票给乙方全部付清（从签订合同日起十个月内付清余款）；主体工程每月结账一次，每月1-10日付清上月80%款，月结算周期为每月1-30日，30日对账，次月5日前乙方将货款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收取乙方货款时，出具乙方签字的收货单据为凭证，并开具收款收据结算。（5）若乙方未能按时支付甲方货款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月息一分五的违约金，违约金先于货款支付，甲方有权采取一切收款措施收取货款，并停止供应钢材直至乙方付清所欠货款；双方约定钢材供货周期为12个月，若因乙方原因导致工程中途停工，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月息一分五的垫资利息。2、签订上述合同后，大兴公司要兰连成经营的郴州市北湖区丰盈钢材销售店（以下简称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供货，货物销售单由金康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李桂贞、周清发签字确认。自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5月22日，丰盈钢材店共向金康公司供货3876357元（不含8%的税款）。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6月15日，金康公司向兰连成转账支付货款情况如下：2017年11月7日支付300000元、2017年11月13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1月15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2月4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12月14日支付200000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1月11日支付200000元、2018年2月14日支付300000元、2018年3月9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3月20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3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18年4月13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4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8年5月14日支付200000元、2018年6月15日支付50000元，以上合计2550000元（不含8%的税款）。金康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出具《郴高雅苑与丰盈钢材销售结算明细》，主要内容为：截止到2019年1月18日，钢材货款应付3876357元，已支付货款2550000元，剩余货款1326357元在一年内付清。金康公司的经办人周清发将上述结算表给了兰连成。上述未付货款1326357元不含税。2019年2月1日，金康公司转账支付给兰连成49995元。此后，金康公司未再支付货款，大兴公司因催讨货款未果，为此诉至法院。3、兰连成与大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兰日亮系父子关系。丰盈钢材店系由兰连成申请登记成立，兰连成在2019年4月19日申请注销了丰盈钢材店。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期间，兰连成的账户与兰日亮的账户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兰连成向兰日亮的账户转入了多笔资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买卖关系的卖方是大兴公司，还是兰连成原来经营的丰盈钢材店。1、双方就涉案货物的买卖签订了书面的《钢筋购销合同》，而金康公司与兰连成原来经营的丰盈钢材店并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2、金康公司与大兴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虽然大兴公司没有直接向金康公司发货，而是由兰连成原来经营的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发货，但双方并没有解除上述合同，丰盈钢材店是按照上述合同的供货要求、价格、验收方式等发货，大兴公司与兰连成均认定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发货，是代大兴公司履行上述合同。综上所述，金康公司主张其是与丰盈钢材店形成买卖关系，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兰连成原来经营的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发货，系代大兴公司履行上述合同，本案买卖关系卖方的权利义务由大兴公司享有和承担。（二）大兴公司诉请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问题1、至2019年1月18日，金康公司已付货款2550000元（不含税），尚欠货款1326357元（不含税），对此大兴公司、金康公司及兰连成均无异议。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金康公司需另付8%的税金，因此金康公司实际尚欠货款1432465.56元（即1326357×1.08）。2、金康公司在2019年2月1日支付49995元，大兴公司主张此款应抵扣违约金，金康公司主张此款属于支付货款。因上述合同中约定若金康公司未能按时支付货款时，须向大兴公司支付月息1.5%的违约金，违约金先于货款支付，故大兴公司主张这49995元应先抵扣违约金，予以采纳。3、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结算周期和付款方式，涉案工程一层裙楼剩余20%的货款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十个月内付清（即最迟在2018年6月11日前付清），但对主体工程剩余20%的货款什么时候付清未明确约定。金康公司主张其在2019年1月18日出具《郴高雅苑与丰盈钢材销售结算明细》中，承诺剩余货款在一年内付清，即在2020年1月18日前付清。但大兴公司对此并未认可，故对金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大兴公司对涉案工程供货截止日期为2018年5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据此金康公司本应在2018年5月22日付清涉案主体工程的剩余货款，但因涉案工程的一层裙楼何时完工没有证据证明，一层裙楼完工时的货款有多少、主体工程的货款有多少，无法区分，因此认定所有未付货款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6月11日。4、金康公司支付所有货款的期限早已届满，但金康公司至今未付清剩余货款，金康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大兴公司月息1.5%的违约金，大兴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实质上属于违约金。如前所述，认定所有未付货款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6月11日，故从2018年6月12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金康公司应支付给大兴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21344.78元〔即（1432465.56+50000）×1.5%×12个月÷365天×3天（从2018年6月12日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金康公司在2018年6月15日支付货款50000元）+1432465.56×1.5%×12个月÷365天×381天（从2018年6月15日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49995元〕，并按月利1.5%支付2019年7月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432465.56元；二、被告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7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221344.78元，并按月利1.5%支付2019年7月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原告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45元，由原告郴州市大兴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7元，被告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48元”。二审期间，大兴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与金康公司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大兴公司与金康公司有实际发生业务。金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素，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聊天是完整、真实的，没有说明是为其父亲还是公司讨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聊天的人确实是金康公司财务。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方向，本院不予采信。除金康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丰盈钢材店向金康公司供货是大兴公司的行为，大兴公司没有向金康公司催讨过货款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大兴公司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金康公司欠多少货款，多少利息。关于焦点一。大兴公司与金康公司签订的《钢筋购销合同》，约定大兴公司向金康公司供应钢材，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大兴公司使用其法定代表人兰日亮的父亲兰连成经营的原郴州市北湖区丰盈钢材销售店的货物销售单向金康公司发货，并由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李桂贞、周清发签字确认。金康公司将货款支付至大兴公司指定的兰连成银行账户，符合合同约定，未改变供货方的主体资格，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金康公司主张所购钢材的相对人是兰连成，本案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钢筋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此价格不含税金，乙方（金康公司）另付税金8个点给甲方（大兴公司）…”，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若乙方未能按时支付甲方货款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月息一分伍的违约金。违约金先于货款支付”。2019年1月18日金康公司出具郴高雅苑与丰盈钢材销售结算明细“截止到2019年1月18日，钢材货款应付3876357元，已支付货款2550000元，剩余货款1326357元在一年内付清”，一审法院按照违约金先于货款的约定，将金康公司2019年2月1日支付的49995元抵扣逾期付款利息，判决金康公司支付大兴公司含税金货款1432465.56元及2019年7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221344.7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0元，由湖南金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