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崇源，女，1986年10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彦，男，上诉人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女，上诉人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学欣，男，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王崇源因与被上诉人胡学欣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崇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余款20000元及从2017年4月4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5月4日止的迟延履行滞纳金12666.66元；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承包租金14083.33元（2018年7月2900元、2018年8月5500元、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5月4日合同终止之日间的租金5683.33元）；2.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收回车辆，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5月4日，被上诉人一直占有并使用车辆，却未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因此被上诉人欠付2019年4月4日2019年5月4日租金5683.33元。截止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尚欠承包经营保证金20000元，承包经营保证金的迟延履行滞纳金12666.66元（从2017年4月20日计算到2019年5月4日共760天，20000元÷60000元×50元×760天=12666.66元）。被上诉人还欠付2018年7月承包租金2900元，2018年8月承包租金5500元。2.原审没有认定合同解除日期，导致漏判。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收回车辆，应认定合同解除日期为2019年5月5日。3.原审漏判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王崇源偿还胡学欣承包租金8400元及从2019年4月4日起至合同终止之日欠付的租金。因原审没有查清事实，未确定合同解除日期，导致原审漏判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5月4日租金5683.33元。4.合同约定违约金60000元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原审认为违约金60000元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产生的损失大于60000元。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合同解除后，上诉人需重新将车辆出租给他人，我方与新承包人订立的合同当中约定的承包租金是年租金60000元，而原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是65000元，也就是说有每年有5000元的实际损失。与新承包人订立的合同中约定燃油补贴归承包人所有，故燃油补贴部分的损失大约是35000元。再加上空置期，至合同期满，上诉人损失将超过95000元。车辆随着使用时间的增加，车辆营运收益将逐年降低，出租合同实际上的租金应是每年递减的，由于租期是八年，为了方便计算，取平均值每年65000元。随着车辆使用时间越久维修保养成本会逐年增加，特别是维修保养期间无法营运，因此车辆的营运收益也逐年降低，出租的价款也就越低，这就造成上诉人现在再向外出租每年的出租价格和原来合同价款差距较大。原审对上诉人的损失计算只考虑了上诉人二次对外出租之前的空置期，未考虑二次对外出租每年租金下降的损失，事实认定不清。约定违约金60000元未超过合同总价款30%，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胡学欣未作答辩。胡学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2.王崇源返还保证金31600元，保险费损失1253元；3.由王崇源承担诉讼费用。王崇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合同解除；2.胡学欣向王崇源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余款20000元及从2017年4月4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的迟延履行滞纳金（截止至2019年4月19日，迟延履行滞纳金为12416.66元）；3.判令胡学欣偿还王崇源承包租金8400元（2018年7月2900元、2018年8月5500元）及从2019年4月4日至合同终止之日欠付的租金；4.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由胡学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4日，胡学欣(乙方)与王崇源(甲方)签订《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甲方将辽Ｂ×××××号个体出租车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自2017年4月4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经营保证金60000元，乙方承包期间，不得将车辆转包或抵押等，若违约，甲方将扣除全部保证金，收回车辆，甲方将车辆全部经营手续移交乙方；年承包租金额为65000元，交纳方式为分十二个月交纳，每月4日前交纳承包租金，前10个月每月上交5500元，后两个月每月交5000元，如不按期交纳，将扣除全部保证金；乙方承包期间该车所有税金、工商管理费、检车、计价器维修、修车、捐款、保险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承包期间应爱惜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自燃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交通事故等原因导致车辆不能营运，不影响租金交纳；乙方承包期间，若甲方将车辆转让，本合同立即终止，甲乙双方交清证件、结清费用后，甲方将保证金全额返还乙方；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不得随意终止，如乙方终止合同甲方将扣除全部保证金，并收回车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王崇源将车辆及相应营运手续交付胡学欣，胡学欣为王崇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王崇源车辆保证金陆万元，2017年4月20日归还，未归还按每天50元。后胡学欣给付王崇源保证金40000元。2018年8月5日，胡学欣为王崇源父亲出具欠款明细，载明：“胡学欣承包出租车欠款明细，一、欠包车风险金贰万元，合同规定陆万元，实际给了肆万元。二、滞纳金：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每天伍拾元。三、欠包车月租金：8月份伍仟伍佰元，7月份贰仟玖佰元，合计捌仟肆佰元。四、欠款还齐，滞纳金可免除。欠款人：胡学欣，车主：王宏彦。”胡学欣至今未给付王崇源所欠的车辆保证金20000元、2018年7月及8月的租金8400元。庭审中，胡学欣提交了庄河市中医医院出具的病志、诊断书，证明其于2019年2月3日至2月18日因伤住院15天，入院病情为：右腕玻璃割伤、掌长肌腱断裂、正中神经断裂、桡侧腕屈肌腱断裂。医生建议：继续休息、功能锻炼、避免劳累过度，随诊。现胡学欣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胡学欣为证明其保险费损失，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上述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张桂猛，被保险机动车为辽Ｂ×××××号，强制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保险费为1440元，商业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12日，保险费为5973.69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胡学欣、王崇源双方签订的《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订立，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胡学欣以其受伤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为由请求解除《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不具有人身依附性，胡学欣受伤并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故对胡学欣要求解除合同，并在解除合同的基础上要求王崇源返还保证金及保险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按照合同约定，胡学欣应于合同签订当日给付王崇源保证金60000元，并及时按约给付王崇源承包租金，后胡学欣、王崇源于2018年8月5日签订协议，约定胡学欣给付王崇源保证金尾款20000元及租金8400元，并应承担滞纳金，该约定应视为王崇源对胡学欣的催告，现胡学欣至今未给付王崇源所欠的车辆保证金20000元、2018年7月及8月的租金8400元，已经构成迟延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王崇源请求解除《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否适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租赁合同因胡学欣原因解除后，王崇源因此遭受的损失应由胡学欣承担。因合同解除，王崇源的车辆不能立即出租，应给予王崇源一定的时间对外出租其所有的车辆，应以半年时间为宜。该段时间定然会给王崇源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段时间的损失应按每月租金5500元计算，半年时间应为33000元。胡学欣、王崇源之间约定的全部扣留保证金60000元的违约责任过分高于胡学欣给王崇源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胡学欣应该按照损失数额向王崇源承担违约责任。另外，胡学欣欠王崇源租金8400元，综上，胡学欣应给付王崇源41400元，因胡学欣已经给付王崇源保证金40000元，该款项应予以扣除，故胡学欣需继续给付王崇源1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胡学欣与王崇源之间的《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予以解除；二、胡学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崇源损失41400元(含已经给付的40000元)；三、驳回胡学欣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崇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11元，反诉诉讼费410元，共计721元，由胡学欣负担700元、王崇源负担21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崇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条，用以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收回案涉车辆；2.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系2019年9月20日上诉人与案外人梁世伟签订，用以证明上诉人另行出租案涉车辆，给其造成租金损失；3.新闻截图一份，标题是大连出租汽车“油补”开始发放，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学欣约定，油补归上诉人所有，而其与案外人梁世伟合同约定，油补归梁世伟所有，这也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4.庄河汇通村镇银行存折，证明内容同证据3。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因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依法予以采信；对证据2，因真实性无法认定，故不予采信；对证据3、证据4，因与本案无关，依法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另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19年5月5日，被上诉人胡学欣向上诉人王崇源交还案涉出租车辆。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崇源与被上诉人胡学欣签订的《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现胡学欣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而王崇源反诉亦请求确认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同时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即合同解除后，守约方仍有权依据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向违约的合同债务人主张对其承担违约责任。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胡学欣主张的保证金应否返还，即胡学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2.胡学欣与王崇源在《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为何性质；3.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如胡学欣单方面终止合同，王崇源有权扣除60000元保证金的违约责任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按以上条款履行合同，不得随意终止，如乙方终止合同，甲方将扣除全部保证金，并收回车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胡学欣主张其因意外事件导致右手受伤，无法驾驶案涉车辆进行营运，对此，胡学欣虽然提供了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但相关诊断书、病志仅能证明其右手受到伤害，而并不能证明其完全丧失履行合同所应具备的身体能力。在此基础上，胡学欣以此为由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便不具有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属单方终止合同，根据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胡学欣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其缴纳的保证金不应返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于“不得随意终止，如乙方终止合同，甲方将扣除全部保证金”的约定，此处约定的保证金实际上是一种履约保证金。本案中，因胡学欣违约，势必给王崇源造成履行利益和可得利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案涉保证金在性质上亦应具有损失赔偿性的违约金功能。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中，胡学欣主张作为违约金的案涉保证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判决也予以调减，对于此节，本院考量以下因素。首先，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17年4月4日至2024年12月31日，合同履行期间为7年另8个月，2019年4月在合同履行刚过2年之际，胡学欣即起诉单方解除合同；其次，双方约定王崇源向胡学欣收取的承包租金标准为年65000元，在胡学欣违约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况下，必然造成王崇源合同履行利益的损失；再次，胡学欣单方终止合同后，王崇源不可能立即寻找到新的承包方，往往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王崇源将遭受的空置期承包租金损失；第四，在王崇源寻找到下一承包人，前后两个承包合同的承包租金可能并不相同。如果后一承包合同的承包租金低于前一承包合同的承包租金，则两次承包合同的承包租金差价就应为王崇源依据前一承包合同可获期待利益的损失。故综合合同履行期限、合同正常履行胡学欣应缴纳的承包租金数额，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本案王崇源与胡学欣约定如胡学欣单方终止合同，保证金60000元扣除的约定，并不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形。王崇源亦并未利用其拟订合同的机会将双方置于不公平、不对等的地位，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当属有效，且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胡学欣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标准过高和该违约金条款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超出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范围的情形下，胡学欣一审请求调减违约金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案涉《个体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为60000元，胡学欣已支付40000元保证金，胡学欣以向王崇源出具欠款明细的形式，承诺欠付保证金20000元，为弥补因胡学欣违约给王崇源造成的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在扣除60000元保证金的违约责任不属过高的情形下，胡学欣应当向王崇源支付剩余的20000元保证金。关于王崇源反诉主张胡学欣给付相应承包租金一节。对胡学欣应向王崇源支付2018年7月和2018年8月的承包租金合计8400元，双方当事人无争议，胡学欣应予给付。自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5月5日王崇源收回案涉出租车辆止，此期间客观上胡学欣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依照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其应向王崇源支付在此期间的承包租金取整为5683元（5500元/月÷30天×31天）。关于王崇源反诉主张胡学欣给付20000元保证金的滞纳金12666.66元一节。本院认为，在胡学欣违约后，案涉保证金的性质属于违约金，在此基础上，王崇源再行主张滞纳金不仅与违约金立法的原则相悖，同时也对胡学欣显失公平，于此将产生双违约金，故王崇源的该项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崇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胡学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崇源保证金20000元、承包租金14083元；四、驳回王崇源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1元（胡学欣已预付）、一审反诉受理费410元（王崇源已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胡学欣承担1280元，由王崇源承担3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李淑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