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3民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多福，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甘肃省金昌市双湾镇金河村**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甘肃众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吉华，女，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军（系冯吉华丈夫），住金昌市。上诉人潘多福因与被上诉人冯吉华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9）甘0302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多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被上诉人冯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多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冯吉华赔偿潘多福保全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73676.7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冯吉华在与潘多福（2018）甘0302民初2526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其保全错误，这属于诉讼风险，故冯吉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冯吉华至少具有重大过失。首先，生效裁判未支持冯吉华的诉讼请求，则保全事由缺乏实体权利支持，保全申请失去了正当的基础，保全行为的正当性从结果上被生效判决否定，构成侵权。其次，一审法院仅通过冯吉华的保全申请与原案件有关这一事实认定冯吉华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未通过全面分析来认定冯吉华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冯吉华从2004年开始使用金昌市金川区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10-1号房屋，对于该房屋的权属情况、是否办理相应产权证、何时办理产权证以及何时被撤销产权证理应知情，对合同中约定的“两证”和其提出的仅有土地证是否做同一意思理解，不需要专业的法律知识，故冯吉华提出保全时，所依据的理由说明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冯吉华申请保全潘多福的案件款1800000元，数额巨大，身为一个理性谨慎的普通人，理应对保全程序及风险进行充分了解，但其仍进行保全，一方面说明其自愿承担该风险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另外一方面说明冯吉华即使不是故意，也应当属于重大过失。冯吉华辩称，1.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冯吉华已经付清了金昌市金川区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10-1号房屋的对价，对该房屋享有相应权益，其起诉并对该房屋相应价值申请保全，是通过诉讼程序维护自己的权利；2.认定申请保全是否错误，关键要看当事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冯吉华基于事实和证据提出的诉讼请求，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认定冯吉华的申请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能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为依据，该案中，对冯吉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作出了认定，冯吉华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本身并无过错。潘多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吉华赔偿因其保全错误而给潘多福造成的经济损失73676.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9月1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与潘多福签订修建合同，约定：潘多福出资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提供的位于金昌市天津路金昌军分区左侧长40米、宽7.2米的土地上修建两层总面积576㎡的军人服务社一栋，共计11套（22间）；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使用其中3套房屋，其余房屋由潘多福长期无偿使用；潘多福享有使用、租赁权，但出售房屋必须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同意。1995年房屋建成后，潘多福取得了位于金昌市金川区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10-1号（二层房屋、面积156㎡）房屋使用权。因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镍都支行贷款，潘多福于2000年将该房屋使用权交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镍都支行代管用于抵顶贷款。2004年，冯吉华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昌镍都支行租赁10-1号上下两层房屋使用。2006年12月11日，潘多福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镍都支行贷款还清后，该行于2017年1月1日将房屋返还潘多福。冯吉华继续使用10-1号上下两层房屋至2018年6月，因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与潘多福解除了修建合同，中国人民解放军甘肃省金昌军分区收回了10-1号上下两层房屋。冯吉华自2007年后使用10-1号上下两层房屋期间，与潘多福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亦未缴纳过租金。冯吉华使用房屋期间，与潘多福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2007年1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潘多福向冯吉华借款80000元，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利息每年8000元；2007年4月5日借款合同约定潘多福向冯吉华借款80000元，期限自2007年4月5日至2012年4月5日，利息每年8000元。该二份借款合同均约定潘多福以位于金昌市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右侧楼房的10-1号和10-2号二层作为抵押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若潘多福不能按时还款，以该房屋估价后抵顶借款，多退少补。2008年5月22日借款合同约定潘多福向冯吉华借款42000元，期限自2008年5月22日至2009年5月21日，借款用途为办理位于金昌市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右侧10-1号房屋相关手续（土地证、房屋所有权证）；并约定手续办理完毕后，潘多福以双方协商价格220000元将该房屋出售给冯吉华，潘多福不得再收取其他一切费用，一方违约，支付给对方80000元违约金。2008年6月20日，潘多福取得涉案房屋坐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12月7日，潘多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其后，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被行政管理部门先后撤销。2018年7月26日，冯吉华向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1.依法解除潘多福、冯吉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潘多福返还冯吉华房款220000元；3.判令潘多福赔偿冯吉华损失128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潘多福负担。2018年6月25日，冯吉华就该案向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潘多福（2018）甘0302民初649号案件款1800000元予以冻结，或查封、扣押等值的其他财产。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甘0302财保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潘多福（2018）甘0302民初649号案件款1800000元。2018年8月10日，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将该案件款1800000元予以冻结。2018年11月28日，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就冯吉华与潘多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甘0302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冯吉华的诉讼请求。后冯吉华不服提起上诉，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甘03民终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潘多福申请解除保全措施，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甘0302财保9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潘多福（2018）甘0302民初649号案件款1800000元的冻结。冯吉华不服该裁定提出复议申请，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甘0302财保9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冯吉华的复议请求。潘多福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冯吉华赔偿因其保全错误而给潘多福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申请错误，但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对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法律亦没有规定仅以诉讼结果作为申请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因此，从侵权责任法的责任构成角度，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为构成财产保全错误，而不能仅以申请人最终没有获得胜诉或者完全胜诉作为判断财产保全错误的依据。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在（2018）甘0302民初2526号冯吉华与潘多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潘多福、冯吉华于2008年5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潘多福向冯吉华借款42000元，用于办理位于金昌市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右侧10-1号房屋相关手续，并约定手续办理完毕后，潘多福以双方协商价格220000元将该房屋出售给冯吉华，潘多福不得再收取其他一切费用，一方违约，支付给对方80000元违约金。双方在该合同中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冯吉华通过诉讼程序主张其对涉案房屋的权益，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潘多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冯吉华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对其要求冯吉华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潘多福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冯吉华提交第三人撤销之诉再审申请书、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47号民事裁定书。因再审申请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47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裁判作出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但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潘多福关于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本案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申请人是否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过错的认定,应当根据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着重审查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根据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掌握的证据是否基本相当、是否是为了保证裁判的执行等因素着重审查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潘多福、冯吉华在2008年5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有潘多福将金昌市天津路军分区大门口右侧10-1号房屋出卖给冯吉华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冯吉华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并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符合作为合同主体的一方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有关事实的认知,故应认定冯吉华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冯吉华依法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故，一审判决驳回潘多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潘多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潘多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尚晓霞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蔡中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