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埭头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3252108XN。法定代表人：刘开锦，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于蓝、包琳儿，均为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尉，男，1979年10月12日生，汉族，安徽省蚌埠市人，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现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安徽李志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苏尉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作出的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的通知，苏尉签名确认并知晓，对苏尉具有约束力。苏尉没有按照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公司规定完成任务，拒绝听众上级主管的合理工作布置。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向苏尉邮寄送达纪律处分通知后，苏尉没有更正不当行为，再次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合法合理。（二）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前，已经向工会说明，工会没有提出纠正意见，说明默认解除行为是合法的。综上，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解除与苏尉的劳动合同合法合理，用人单位无需支付赔偿金。苏尉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向劳动者双倍支付赔偿金。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解除与苏尉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无需向苏尉支付赔偿金，苏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苏尉系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员工，从事销售工作。公司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员工拒绝听从主管人员的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将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员工手册还明确规定累积式处分的累积方法，即员工受到三次严重警告处分，公司可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11月25日，苏尉签收员工手册。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7月2日，苏尉未按照公司规定执行销售线路拜访任务，同时E-sales未有上线记录。经多次沟通，苏尉拒绝听从上级主管的合理工作布置，不愿意按照公司规定执行线路拜访。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给予苏尉严重警告的纪律处分。2018年10月30日至11月2日、11月19日至21日、11月23日、11月26日至11月29日，苏尉再次出现违纪行为，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第二次给予苏尉严重警告的纪律处分。2018年12月5日至12月7日、12月10日至12月14日、12月17日至12月18日，苏尉第三次出现违纪行为，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第三次给予苏尉严重警告的纪律处分。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征求工会意见后，于2018年12月21日向苏尉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综上，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员工手册对苏尉具有约束力，苏尉作为销售人员明知有日常门店拜访的要求，多次违反公司规定，不执行销售线路拜访任务，2018年度受到公司三次严重警告。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解除与苏尉之间的劳动关合法，不应向苏尉支付赔偿金。苏尉在一审辩称，仲裁裁决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尉于2014年11月8日与含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2016年7月1日，含山公司、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庐江公司签订三方协议，苏尉与庐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月1日，庐江公司、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苏尉再次签订三方协议，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与苏尉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苏尉自2014年1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作年限由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承接，视同为苏尉在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工作年限。苏尉的社保费由含山公司代为缴纳至2018年11月，经苏尉同意，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将其社保关系转移至溧阳。2018年7月2日，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向苏尉邮寄送达纪律处分通知书，告知苏尉自2018年5月26日起未按照公司规定，执行销售线路拜访任务，同时E—sales未有上线记录。经多次沟通，苏尉拒绝听从上级主管的合理工作布置，已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给予严重警告处分。2018年9月4日，梁珍红将公司XieShanShan的邮件转发给包括苏尉在内的四位员工，告知公司已于2018年8月23日下发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的通知，在各个区域内针对通知已经进行培训，要求四位员工于2018年9月6日上午9点至公司天长办事处进行培训。2018年12月20日、21日，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连续两次向苏尉邮寄送达纪律处分通知书，告知苏尉自2018年10月30日至11月2日、11月19日至21日、11月23日、11月26日至11月29日，自2018年12月5日至12月7日、12月10日至14日、12月17日至12月18日未按照公司规定，执行销售线路拜访任务，同时E—sales未有上线记录，经多次沟通，苏尉拒绝听从上级主管的合理工作布置，已违反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分别给予严重警告处分。2018年12月21日，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向公司工会说明，然后向苏尉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苏尉于2019年3月28日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928×4.5×2=44,352元，因未能提前三十日通知即终止劳动关系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4,928元，支付2018年度目标年终奖5,914元，按溧阳市失业金标准赔偿18个月的失业金损失。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9﹞第220-2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支付苏尉赔偿金44,352元。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苏尉在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2017年12月—2018年11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5,348.29元、9,816.90元、5,397.79元、4,944.92元、4,411.94元、4,619.40元、4,996.25元、4,625.01元、4,481.47元、5,208.40元、4,289.48元、4,274.91元，合计62,414.76元，月平均工资为5,201.23元。苏尉在一审庭审主张每月平均工资4,928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提供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的通知，明确要求职工所有线路业务人员必须使用E—sales手机系统，每天拜访达成率不低于90%等，该要求属于直接涉及修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上述规定，应认定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作出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通知的程序违法，对员工不具有约束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下发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的通知，其于2018年7月2日依据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通知作出纪律处分通知书，因此，第一次处分决定不具有合法性。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和21日连续两次给予苏尉严重警告处分，有违常理，真实目的存疑。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作出解除苏尉劳动合同的决定，依据不足，程序违法，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苏尉主张月平均工资标准4,928元，低于其实际应发工资的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应予确认。双方一致认可苏尉工作年限自2014年11月8日至2018年12月21日止，即四年零一个月。苏尉主张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驳回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尉赔偿金44,35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未预缴），由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与苏尉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与苏尉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涉案劳动合同第八条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约定，（一）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应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依法制定各项规章制度并公示。（二）苏尉已详细阅读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依法制定并公示的员工手册内容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列明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领导、管理和指挥，保守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商业秘密。（三）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在对苏尉进行任何纪律调查或法律调查时，均可暂停苏尉的工作职责，苏尉应在调查期内配合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调查安排。嘉士伯天目湖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对违反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规章制度的员工进行纪律处分以及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合同第九条劳动合同的履行、变更与解除、终止约定，（一）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苏尉应按合同约定依法、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经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苏尉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以书面形式确定。（三）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苏尉双方解除、终止合同及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有关规定执行。…合同第十条约定，劳动合同一经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并严格依法执行劳动合同的履行、变更、中止、解除、终止、续订和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嘉士伯东部资产员工手册第六章工作纪律和纪律处分规定…2.严重警告-员工的错误行为情节较为轻微，已经对公司、其他员工或公司合作伙伴的利益造成一定损害（包括但不限于精神、金钱和财产方面的损失），或者虽然该错误行为未造成实质损失，但是有潜在风险，员工违反下列情况之一（但不限于）时，将受到严重警告处分：…2.5工作态度及表现，（1）工作态度恶劣导致工作效率或工作表现达不到职位规定要求者；…（3）因工作疏忽导致未能严格执行职责范围内的规章制度、合同、操作流程等，出现小的工作失误，或导致（包括可能导致）公司财产在人民币2000元（不含）以下的；（4）拒绝服从主管人员的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拒绝接受管理层对其工作职责做出的合理变动；…（6）因任何其他工作中的过错行为（包括故意或过失）造成（包括可能造成）公司、其他员工或公司合作伙伴财产损失在人民币2000元（不含）以下的。员工手册还明确规定累积式处分的累积方法，该累积式计算方法适用于判断是否对员工作出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即当员工在案的有效违纪处分经累加计算后达到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时，公司将对员工作出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如员工受到三次严重警告处分，公司可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劳动者是否违反规章制度，首先应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规章制度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应审查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即综合考虑行业特点和工作岗位、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是否造成重大影响、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严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因素。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与苏尉签订的涉案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苏尉在涉案劳动合同明确承诺已详细阅读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依法制定并公示的员工手册内容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列明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领导、管理和指挥，应当认定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员工手册具有合法性。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累积式处分的累积方法，适用于判断是否对员工作出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如员工受到三次严重警告处分，公司可即时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这种累积式处分的累积计算方法没有区分员工行为的性质、对公司营销造成的影响程度及经济损失，欠缺合理性。苏尉未执行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关于业务人员日常门店拜访管理的通知，于2018年7月2日第一次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其后苏尉虽有22天未按照公司规定执行销售线路拜访任务、同时E—sales未有上线记录，但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和21日对苏尉连续作出第二次、第三次严重警告处分，两次纪律处分之间没有任何工作时间的间隔，应当认定是对苏尉作出的重复处分，其真实目的是用人单位故意利用员工手册规定累积式处分的累积计算方法，不按涉案劳动合同约定与苏尉进行变更或解除劳动合同，达到无条件解除涉案劳动关系的目的。因此，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苏尉作出三次严重警告的纪律处分，明显违反法律要求的合理性原则。嘉士伯天目湖公司在一审和二审没有举证证明苏尉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给嘉士伯天目湖公司造成客户流失、营销额明显下降以及由此产生重大经济损失，并且严重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因此，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以苏尉受到三次严重警告的纪律处分为由解除涉案劳动合同，本院认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嘉士伯天目湖公司依法应当向苏尉支付赔偿金。综上，嘉士伯天目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士伯天目湖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丁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