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山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所在地丰县金都国际装饰城5号厅1-3层，实际经营地丰县金都国际装饰城5-3号楼4层。法定代表人：王恒恒，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从敬，男，1965年3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慎花，女，1965年6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某，女，1989年4月28日生，汉族，工程审计，住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琳茜，女，2018年8月24日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司某，自然情况同上，系魏琳茜之母。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孝，丰县师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赛赛，男，1989年7月20日生，汉族，公司职工，住在丰县。上诉人徐州山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从敬、肖慎花、司某、魏琳茜、周赛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7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恒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被上诉人司某及其与魏从敬、肖慎花、魏琳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水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选任死者魏彭彭承揽制作安装断桥铝窗户过程中，魏彭彭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为由，认定上诉人在存在选任过失，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1、2018年12月25日的庭审过程中，司某方明确认可，死者魏彭彭与其弟弟司品泉合伙对外制作安装门窗，魏彭彭负责销售、司品泉负责制作。虽说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但是我国法律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魏彭彭、司品泉制作安装门窗是非法的。故本案与上诉人的选任没有必然的法律关联性。2、魏彭彭到涉案场地安装窗户，不受上诉人控制。况且，在安装窗户时，上诉人也不知道是魏彭彭本人过去安装。3、魏彭彭与司品泉合作经营断桥铝期间，其工作内容是销售人员，并不负责安装制作断桥铝窗户，作为销售人员其也没有安装制作断桥铝的实践经验。涉及本案的窗户安装，魏彭彭可以通过室内电梯运送至安装室内，从房屋内进行安装。从室内安装并不属于高空作业，也不需要一审法院认定的高空作业资质。魏彭彭之所以进行吊装，是因其从事销售，没有安装经验所致，与上诉人的选任是否存在过失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本案断桥铝窗户的安装制作是上诉人帮助周赛赛联系的，由司品泉制作安装的，上诉人仅是起到一个中介的作用，并不是与司品泉直接达成了定作协议。魏从敬、肖慎花、司某、魏琳茜辩称，1、涉案断桥铝窗的安装虽未包含在周赛赛与山水装饰公司之间的合同中，但山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恒恒向周赛赛发送了窗户报价，在周赛赛选中价格为7350元的断桥铝窗后向王恒恒支付定金4000元；而王恒恒与受害人魏彭彭谈妥的价格为6600元，定金3000元。根据山水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及王恒恒从中盈利的情形，应当认定周赛赛向山水装饰公司定作断桥铝窗，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山水装饰公司与魏彭彭谈妥型号及价格，魏彭彭自行加工、制作、安装，双方亦形成承揽关系。2、山水装饰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预见到安装断桥铝窗存在的安全隐患及风险，应选任具有相应资质的主体，而魏彭彭并不具有相应高空资质，经营的断桥铝窗工厂亦未进行工商登记，故山水装饰公司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赛赛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魏从敬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水装饰公司、周赛赛赔偿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9534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58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14171元，按照70%的赔偿比例，计算为849917元；2、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周赛赛（甲方）与山水装饰公司（乙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一份，将其所有的位于丰县高盛国际花园城5-1401的房屋发包给山水装饰公司进行施工，约定的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材料（见附表二和三），工程总造价为113000元。附件二装饰工程预算表中明确了装修的项目名称以及工程量，涉案的断桥铝窗并不在该预算表中，周赛赛在表格下方签字。2018年8月8日，山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恒恒通过微信向周赛赛发送《皇派门窗报价》一份，该份报价单中96型材、65型材型号断桥铝窗的报价分别为9450元、7350元（此种断桥铝窗未包含在周赛赛与装饰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中），最终周赛赛选择了7350元的断桥铝窗。周赛赛于2018年9月17日8点55分向王恒恒微信账户转账4000元，王恒恒于当日9:45分接收。王恒恒于2018年9月17日8点55分通过微信向受害人魏彭彭询问断桥铝窗的报价，在确定了型号及一些安装细节问题之后，王恒恒向魏彭彭微信转账3000元，魏彭彭回复道：“总计6600元、定金3000元”、语音回复：“好哩、好哩，我争取10点左右给你安装去”。2018年10月6日，受害人魏彭彭与案外人袁权权携带启动机、架子、钢丝绳到高盛小区5号楼1401安装断桥铝窗，受害人魏彭彭在14楼的房间内负责操作启动器，袁权权负责在楼下地面帮忙拉绳子，在操作过程中，魏彭彭跟随启动机、断桥铝窗一起坠落至楼下。后袁权权拨打120，魏彭彭被送往丰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王恒恒打电话给周赛赛，周：“现在具体那边咋说的？”王：“我还不知道来，现在啥情况我还不太了解来，我也不懂，谁懂这个东西”。周：“这玻璃装的，人家都没事他管着干啥来”。王：“谁知道，我也就想着帮你找个人帮忙装上就行了，咱就那一个小窗户装上就行了，况且又不大，对吧”，周赛赛只是叹气，对王恒恒所说内容未置可否。事故发生后，魏从敬前往丰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报警，派出所民警依法对相关人员询问。依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丰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调取了涉案事故的询问笔录，其中袁权权在笔录中陈述，魏彭彭和他小舅子司品泉合伙开设有一个生产门窗的工厂，因累计安装窗户的订单太多，专门负责装窗户的工人来不及安装，厂子临时安排袁权权与魏彭彭两人一组帮忙安装窗户，魏彭彭在往楼上吊起断桥铝窗的时候从楼上掉下去。而房主周赛赛在笔录中陈述，高盛国际花园5-1401室房屋的装饰全部发包给山水装饰公司，作为房主他什么都不过问。陈述完毕后，周赛赛拒绝在笔录上签字。而山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恒恒在笔录中陈述，断桥铝窗的安装并不包含在装修合同中，只是其应房主周赛赛的要求帮助周赛赛找人做门窗，魏彭彭就是其找到的做门窗的人，窗户型号是周赛赛选择的，款项由周赛赛通过微信转账给其，其再支付给魏彭彭。另查明，受害人魏彭彭出生于1990年1月12日，生前与妻子司某于2013年1月7日结婚，双方于2018年8月24日育有一女魏琳茜。2013年1月7日，司某以个人名义购买了位于丰县新城花园6#楼2单元601室商品房，并在该房屋中居住。魏从敬系受害人魏彭彭之父，肖慎花系受害人魏彭彭之母，魏从敬出生于1965年3月12日，肖慎花出生于1965年6月12日，均未年满60周岁。受害人魏彭彭有被扶养人魏琳茜需要抚养。又查明，受害人魏彭彭不具有相关高空作业的资质，其与司品泉合伙开设的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安全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一、关于受害人魏彭彭与山水装饰公司、周赛赛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这一争议焦点。魏从敬等人诉称，受害人魏彭彭是受山水装饰公司的指派，前往丰县高盛国际花园城5-1401房屋安装断桥铝窗，且山水装饰公司购买窗户的价格较低，不包含安装费，魏彭彭没有安装窗户的义务，故受害人魏彭彭与山水装饰公司系雇佣关系或是义务帮工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使范围内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雇主接受受雇人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受雇人从事受雇活动时利用的是雇用人提供的生产条件、场所。在受害人魏彭彭与王恒恒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魏彭彭已明确语音表示十点左右过去安装，双方在聊天中未对是否安装窗户及安装费用产生争议，结合袁权权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涉案断桥铝窗的安装系受害人魏彭彭承揽该项工程的附随义务，因此受害人魏彭彭与山水装饰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具体到本案，周赛赛主张涉案断桥铝窗的安装系装修合同的增补合同，但山水装饰公司予以否认，王恒恒陈述其是帮助周赛赛购买断桥铝窗，断桥铝窗工程并不包含在装修合同当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山水装饰公司与周赛赛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涉案断桥铝窗的加工制作并未包含在装修合同中，周赛赛虽未举证证实其与山水装饰公司之间就增补合同达成协议，但王恒恒向周赛赛发送门窗报价单，周赛赛选定价格为7350元的断桥铝窗后向王恒恒支付定金4000元，而王恒恒与魏彭彭谈妥的窗户价格为6600元、定金3000元，随后王恒恒向魏彭彭转账支付定金3000元，在周赛赛与魏彭彭并未见面、相识的前提下，结合山水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性质以及王恒恒从中购买断桥铝窗盈利的情形，应当认定周赛赛向山水装饰公司定作断桥铝窗，周赛赛与山水装饰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山水装饰公司与受害人魏彭彭谈妥断桥铝窗的型号、价格，魏彭彭自行加工制作断桥铝窗户，并于事故发生当日自带设备、人员进行断桥铝窗的安装，山水装饰公司并未对加工、安装断桥铝窗的过程进行指示，故应当认定山水装饰公司与受害人魏彭彭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应否赔偿损失问题。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与定作人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工作方式、操作规程等由承揽人自行确定，定作人一般不提供生产工具，只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工作成果，劳动报酬表现形式多为接受劳动成果后一次性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周赛赛与山水装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山水装饰公司与受害人魏彭彭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山水装饰公司系工商注册登记、具有相关装饰装修资质的公司，故周赛赛选任山水装饰公司进行安装断桥铝窗户无过错，且没有证据证明周赛赛对受害人魏彭彭安装窗户的行为进行指示，故周赛赛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山水装饰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预见安装窗户可能涉及的室外高空作业风险，进而选用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承揽人去完成承揽工作，而受害人魏彭彭不具有相应的高空作业资质，且其经营的加工断桥铝窗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故山水装饰公司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魏彭彭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任务过程中，未对自己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尽到对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将自己置身于高度危险境地，后不慎坠楼身亡，对此受害人魏彭彭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酌定山水装饰公司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魏从敬等人起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魏从敬等人的损失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丧葬费：36342元；2.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9534元（27726元×18年÷2人）；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该项损失合计1121974元；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61316元，由山水装饰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32263.2元。至于魏从敬等人诉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魏从敬等人因本起事故丧失亲人，给精神上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同时充分考虑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功能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徐州山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从敬、肖慎花、司某、魏琳茜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242263.2元；二、驳回魏从敬、肖慎花、司某、魏琳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山水装饰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山水装饰公司主张，涉案断桥铝窗的定作、安装并非其装修合同内容，其仅是应周赛赛要求，帮助其联系魏彭彭，仅是起到介绍的作用。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山水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恒恒向周赛赛发送门窗报价单，周赛赛选定价格为7350元的断桥铝窗，后周赛赛向王恒恒支付定金4000元。而王恒恒与魏彭彭谈妥的窗户价格为6600元、定金3000元，亦支付定金3000元。在周赛赛与魏彭彭并未见面、相识及商谈的情形下，山水装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应周赛赛要求完成的上述委托事务，结合山水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性质，一审法院认定系周赛赛向山水装饰公司定作断桥铝窗，周赛赛与山水装饰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山水装饰公司与受害人魏彭彭谈妥断桥铝窗的型号、价格，魏彭彭自行加工制作断桥铝窗户，并于事故发生当日自带设备、人员进行断桥铝窗的安装，山水装饰公司与魏彭彭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于责任承担，涉案断桥铝窗的安装可能涉及室外高空作业，亦需相应的安装设备才能完成。山水装饰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涉案断桥铝窗承揽主体时，并未审查其是否具备安全条件；在实际安装时，未对安装场所尽到足够的安全义务，对魏彭彭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山水装饰公司的行业性质、事故发生的原因等因素，酌定由山水装饰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山水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611元，由上诉人徐州山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东海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黄 政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