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2民终1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大铁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大街28号，现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西塔街6号。法定代表人：刘伟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街4号，现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6号汉威国际广场4区5号楼9M。法定代表人：程义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鹤，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宪成，男，1954年5月21日生，满族，住开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大铁岭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大客运公司）、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宪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2018）辽1282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大客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崔勇、上诉人中建铁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鹤、被上诉人张宪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大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辽政办明电【2007】142号通知不具有确定复垦责任及义务的依据效力，上诉人不负责临时用地的选址、租用，也未实际使用诉争土地造成其毁损，依法不为复垦义务人。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复垦标准错误，本案诉争土地已按土地复垦方案要求完成复垦，并依法定部门验收合格，被上诉人请求将诉争土地恢复至水田状态是对国土资源行政部门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依法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表达其诉求，一审法院认定应复垦至可耕种水田标准，属越权裁判。一审法院认定未耕种损失错误，被上诉人诉称未耕种损失已获弥补，诉争土地复垦验收合格后，因被上诉人未进行耕种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认定未耕种损失错误，上诉人并非协议主体，该协议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案判决将对全国高铁建设产生重要影响，影响社会稳定，恳请法院依法裁判。中建铁路公司辩称：复垦义务主体是哈大客运公司，不是该公司。张宪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辽宁省政府的通知是专门就哈大客运公司临时用地依法作出的，哈大客运公司的复垦义务是明确的。复垦方案虽然在征地时为旱田，但在复垦过程中，实际用地人中建铁路公司与八宝镇和顺村签订了协议书，变更了复垦方案。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协议履行。中建铁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关于临时用地的使用合同关系主体为上诉人与和顺村村委会。辽宁省政府办公厅（2007）142号文件规定了用地单位使用临时用地完工后，由其按土地复垦方案进行复垦，《土地复垦方案报告书》写明了八宝村、和顺村原地类为灌溉水田，适宜类别为一等旱田，一审判决遗漏了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占三补八问题”认定不当，在开原八宝镇和顺村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明确约定水田每亩1,200元，每亩补偿期限为8-10年，补偿期不能与补偿标准等同。和顺村村民已经收到了水田8年的补偿款，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土地的使用以及现状的交付均依据合法的行政许可，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土地复垦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收案范围，被上诉人如有异议，可通过行政诉讼解决。一审法院确认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却按照合同纠纷审理，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认为不应按水田标准进行交付，系对政府行政行为的不认可，应依法提出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民事相关法律审理。哈大客运公司是复垦义务人，与上诉人仅为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哈大客运公司不存在连带责任关系。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开原市八宝镇和顺村签订了临时征地补偿协议，如有异议应由该村提出诉求。上诉人已经依法完成了复垦，并经法定部门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拒不接收土地导致损失扩大，责任在其自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哈大客运公司辩称，该公司不是临时用地的复垦义务人，根据当时有效的国务院19号令，土地复垦是谁破坏谁复垦，谁使用谁复垦。依据该公司与中建铁路公司签订的协议，应由中建铁路公司对临时用地具体签订租赁合同支付费用。辽政办明电【2007】142号文件不具有确定复垦义务的依据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该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中建铁路公司承担责任依据该公司与和顺村委会的约定，哈大客运公司不是协议主体，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即便按照辽政办明电【2007】142号文件确认复垦义务，哈大客运公司也已经履行完毕，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张宪成辩称，同意哈大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复垦方案并非强制性方案，应通过2014年的协议变更，占用土地3年按照8年来补偿，超过占用期的损失要另行赔偿，中建铁路公司项目经理部是被占水田的实际使用人，造成张宪成水田无法耕种，应该赔偿。张宪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将因进行哈尔滨至大连客运专线建设需制梁场地而占用原告的7.234亩承包地恢复到占用前一级水田的耕种状态，二被告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承包地无法作为水田正常耕种期间的经济损失（自2012年8月起至2017年7月6个种植季节暂定为97,659元），同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损失的利息，二被告对上述损失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建设临时用地工作开始实施。按照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明电（2007）142号关于哈尔滨至大连客运专线临时用地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临时用地基本农田由用地单位申请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受理，经市国土资源部门审核后统一报省国土资源厅审批，并报国土资源部备案，补偿标准制梁场按8-10年产值补偿。哈大铁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是该项目的复垦义务人，省国土资源厅负责监督验收。被告中建铁路公司承建TJ-2标段，该标段临时占用原告开原市八宝镇和顺村耕地，用该地做制梁场。被告中建铁路公司的哈大客运专线项目部与开原市八宝镇和顺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双方承诺按辽政办明电（2007）142号和国土资源厅（2007）633号复函通知所规定标准，临时占地水田按每亩每年1,200元，每亩地补偿8年，被告按此标准已全部补偿到位。2011年哈大铁路客运专线已建设完成，2012年开始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组织复垦。开原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验收报告，复垦土地合格，达到旱田种植标准，通过验收并移交给农户。原告认为复垦土地不合格，没有达到种植水田的标准，且没有完善原有设施，经多次找被告中建铁路公司未果，现诉至本院。另查明，原告张宪成被占用的土地为7.234亩，原为一级水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承包土地被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临时占用，使用期满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应如约将所占用的土地复垦至可耕种水田状态。此地块虽经开原市国土资源局验收合格，但其验收方向系旱田标准，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占三补八”的问题，合同上明确约定为占用期内的补偿标准，该标准的目的既是为了补偿原告被占地期间收入的减少，亦是为了补偿复垦后土地恢复期内粮食产量可能减少而给被占地者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被告主张的已实际支付了“8”年的补偿款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应承担继续复垦的义务并赔偿原告没能耕种的损失，损失的标准应按双方协议的补偿标准，即水田每年1,200元/亩予以计算。根据辽宁省政府办公厅（2007）142号文件的规定，被告哈大铁路客运有限公司是临时占地复垦义务人，应对该土地的复垦及因复垦不利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系八宝镇和顺村村民，其个人承包的土地被临时占用，虽然村委会代表全村被占地村民以村委会的名义与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但作为土地的独立承包人，其以个人名义提起赔偿之诉，主体适格，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90日内继续复垦原告张宪成被占用的土地7.234亩，达成可能种植水田标准。二、被告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赔偿原告张宪成经济损失52,084.8元（2013年至2018年）。三、被告哈大铁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被告中建铁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包括以下几点：（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诉争土地在临时占用前为水田，中建铁路公司退还时复垦为旱田，这种变化将导致土地承包权人收益的减少，因此，张宪成请求侵权人恢复原状有请求权基础，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对二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宪成是否为适格的原告。农村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实行承包经营制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土地，所有权归开原市八宝镇和顺村所有，该村将争议土地发包给张宪成户承包经营，并在承包经营权期间同意中建铁路公司临时占用。因张宪成未对土地临时占用提出异议，并领取了土地占用期间的补偿款，应视为对和顺村土地出借行为的追认。张宪成在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间，享有对承包经营土地的管理经营权，有权对损害其经营权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是本案适格原告。对二上诉人提出张宪成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通常情况下，民事主体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视其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且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临时占地的实际使用人为中建铁路公司，中建铁路公司的占地行为，直接导致了张宪成承包经营权受损，且未能对其损失进行足额赔偿，故其侵权行为存在。《土地复垦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土地复垦义务人对在生产建设活动中损毁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负责复垦外，还应当向遭受损失的单位或者个人支付损失补偿费。本案中，中建铁路公司虽然按照复垦方案对土地进行了复垦，但未对张宪成因土地毁损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故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哈大客运公司是工程的发包人，且省政办明电【2007】142号文件确定其为复垦义务人，应为土地毁损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上诉人哈大客运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诉争土地应否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了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等十一种方式，民事主体在其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时，可以从中选择适合的方式要求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宪成承包的土地被征用前为水田，被征用后复垦为旱田，张宪成要求责任人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相关单位作出的复垦方案中，仅写明了被占土地适宜复垦为旱田，其论述理由中没有已无法复垦为水田或复垦为水田将付出不现实的成本的相关内容。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诉争土地不能复垦为水田的情况下，对张宪成要求责任人将其被征用土地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行政部门所作出的意见是另一法律程序上的行为，并不影响直接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利益的实现。因承包土地在被占用前后价值出现了减损，客观上侵害了直接权利人的利益，故对上诉人中建铁路公司主张的对土地的使用以及现状的交付均依据合法的行政许可，不存在侵权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如有新的证据能够确认案涉土地无法恢复为水田，可另行主张权利。（五）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二上诉人均认为是张宪成在土地已经满足复耕条件的情况下，拒不接收土地，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张宪成自行承担。但在事实上，因土地在退还张宪成时，并未完全恢复到被占前的状态，对该土地能否恢复为水田，中建铁路公司未作出有效释明，且对客观造成的损失未作出如何赔偿的相关安排，在这种情况下，张宪成因土地未恢复原状遭受的经济损失不应由张宪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中建铁路公司已作出的补偿为占地期间的补偿，对占地期满后的未耕种损失以水田每年1,200元/亩予以计算并无不妥，对二上诉人提出张宪成在占地期满后不应再对其进行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略有瑕疵，但并未影响判决结果，故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哈大铁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上诉人中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二上诉人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景芳审判员  贾春红审判员  裴好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张芃书记员蒋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