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1刑初171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亮，男，1985年6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程翔龙，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亮亮，男，1988年2月13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大专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秀英，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刑诉〔2019〕19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亮犯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被告人周亮亮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4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后因辩护人申请于同月21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蝶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及辩护人程翔龙、张秀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被告人陈亮在担任瑞安市塘下镇鲍田办事处户管员（改革后称网格员）期间，利用其管理流动人口信息登记及出租房信息核查的职务便利，在登记暂住信息的过程中，接受王某2、黄某（另案处理）等人的请托，为未居住在本辖区的外地人员编造虚假的暂住地址，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2018年4月，被告人陈亮离职，其找到时任瑞安市塘下镇鲍田办事处户管员的王某1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2018年7月左右，被告人陈亮找到时任瑞安市塘下镇鲍田办事处户管员的被告人周亮亮继续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直至2019年2月份。被告人陈亮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500条以上，共收取王某2、黄某的好处费人民币50000余元；被告人周亮亮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400条以上，收受好处费20000余元。 2019年2月22日，被告人周亮亮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2月27日，被告人陈亮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人员从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处各扣押手机一部。2019年3月27日，被告人周亮亮退出10700元。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认定被告人陈亮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告人周亮亮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陈亮犯数罪，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周亮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均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陈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无异议。其辩护人程翔龙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陈亮不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1.被告人陈亮不属于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根据工作地点的照片及浙江省流动人口居住登记条例的相关规定，被告人陈亮不在国家机关中工作，所从事的公务也并非合法授权。2.本案并没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性有限，且这种社会影响系由多部门的职能缺失、管理不到位以及法律意识不强等原因共同造成。二、若认定构成犯罪，提请法庭考虑被告人陈亮有自首情节、愿意退赃、自愿认罪认罚、无前科劣迹，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周亮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无异议。其辩护人张秀英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不持异议，请法庭结合被告人周亮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赃、系初犯、有悔罪表现及其家庭情况，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被告人陈亮在担任瑞安市塘下镇海安办事处户管员（改革后称网格员）期间，利用其负责办理辖区内流动人口暂住登记及出租房信息核查的职务便利，接受王某2、黄某（另案处理）等人的请托，为未实际居住在本辖区内的外地人员编造虚假的暂住地址，违规登记虚假的暂住信息并收受好处费；2018年4月，被告人陈亮离职。 之后，被告人陈亮为继续实施上述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一事，先后找到时任瑞安市塘下镇海安办事处的户管员王某1（另案处理）、鲍田办事处的户管员被告人周亮亮。被告人周亮亮于2018年7月左右至2019年2月间，利用其负责办理辖区内流动人口暂住登记及出租房信息核查的职务便利，伙同被告人陈亮接受王某2、黄某（另案处理）等人的请托，为未实际居住在本辖区内的外地人员编造虚假的暂住地址，违规登记虚假的暂住信息并收受好处费。 经查证，被告人陈亮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达500条以上，单独或伙同被告人周亮亮收受王某2、黄某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6638元；被告人周亮亮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400余条，伙同被告人陈亮收受好处费约计人民币23000元。 2019年2月22日，被告人周亮亮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2月27日，被告人陈亮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人员从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处各扣押作案工具手机一部。案发后，被告人周亮亮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9200元；在本院审理阶段，被告人陈亮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4743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周亮亮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自己担任鲍田办事处户管员的时间及工作职责包括负责新坊片区内的流动人口登记，按照登记规定，办理暂住的人要拿着他自己的身份证、房东的身份信息、租房协议等到警务室找户管员，户管员上门实地核查认定情况属实后，通过新居民管理局配发的手机，用户管员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录流动人口管理终端将暂住人口信息登记到系统里，这些信息会自动导入公安内网的浙江省流动人口管理信息系统，账号的权限包括新增和注销流动人口信息。并供认，2018年6月份左右，自己应已经辞职的塘下镇海安办事处的陈亮的要求，给陈亮的朋友登记虚假暂住信息；后陈亮又因他人车子过户问题让自己帮忙办暂住证，并承诺自己每帮他办理一个虚假暂住信息，就给自己20元好处费，自己予以同意；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间，陈亮会发一些人的身份信息过来让自己办理暂住证，自己因此办理虚假暂住信息400多条，并通过微信收受陈亮支付的好处费9000多元。 2.被告人陈亮的供述与辩解，供认自己担任海安办事处户管员的时间及工作职责包括负责镇海村的流动人口登记，按照规定，办理暂住证的人要带着他本人身份证件及房东信息去警务室登记，然后户管员到暂住地进行核查，如果有居住在辖区内的话，就通过新居民管理局配发的手机，登录自己的账号把他的信息登记到流动人口管理信息系统，这个信息会同步到公安内网上的浙江省流动人口管理信息系统，而且办理暂住证不需要任何费用。但关于违规办理虚假暂住信息的具体情况：其于2019年2月27日的第1次讯问笔录中，供认大概在2018年6月，有一个自称系驾校教练的人给自己打电话，想让自己帮忙给学生办理暂住证，自己以没有在单位上班了为由予以回绝，但对方一直说，于是自己答应帮忙，并将对方发来的人员身份证转发给周亮亮，让还在单位上班的周亮亮帮忙登记，事后对方转了50元给自己作为报酬，之后经提议、商量，自己伙同周亮亮于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21日间，为这个驾校教练办理虚假暂住信息，自己将教练发来要登记的人员信息转发给周亮亮登记，每登记一条信息收取50元好处费，其中分给周亮亮20元。于2019年3月13日的第2次讯问笔录中，供认2017年年初至2018年4月份自己离职之前、离职之后，分别由自己、自己伙同周亮亮帮驾校教练“阿某”（第1次笔录中提到的驾校教练）办理虚假暂住信息，除了“阿某”之外，没有其他人让自己办这种虚假暂住信息并给自己好处，以及之前的笔录中讲从2018年6月份开始替“阿某”办理暂住信息，是因为当时有点害怕，所以说谎了。于2019年5月6日的第3次讯问笔录中，供认除了“阿某”之外，还有其他人让自己给他们办过虚假暂住信息，若转账给自己的钱是50元或者50元倍数的话，应该就是让自己办暂住证。 3.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与自己一起在海安办事处从事户管员（改革后称网格员）工作的陈亮于2018年4月份离职。从2018年4月至同年6月间，自己有应陈亮的要求并按陈亮发来的登记人员的身份证信息，违反正常暂住证登记流程，在没有核实是否真实暂住辖区内及联系方式的情况下，通过配发的流管通手机在流动人口管理系统里进行登记，事后陈亮有通过微信发红包给自己。 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从2017年2月至2019年2月21日间，自己通过一教练的微信推送认识陈亮，后通过陈亮给一些没有办理暂住证但要报考驾照的外地学员办理虚假暂住信息，每办一个暂住信息支付给陈亮50元，其中自己只需要将学员的身份证发给陈亮，之后车管所工作人员就能在系统里找到这个学员的暂住信息，学员就能顺利报名。后来，陈亮说以后不能办了并让自己删除微信聊天记录和好友，于是自己就把聊天记录和好友都删除了，直至2019年2月28日被抓。以及，自己与陈亮的微信转账记录均是上述办暂住证的费用，并无其他经济往来。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下半年开始，自己经人介绍加了陈亮微信，通过陈亮给那些没有办理暂住证但要报考驾照的非温州籍学员办理虚假暂住信息，每办一个暂住信息支付给陈亮50元，其中自己只要将学员的身份证拍照发给陈亮，待陈亮回复说办好了，驾考中心就能直接在系统里查到学员的暂住信息，学员就能顺利报名。2019年2月份，陈亮联系自己说不能再办了，让自己把他的微信和聊天记录都删了，于是自己就删除了，直至2019年4月22日被抓。以及，自己与陈亮的微信转账记录都是办暂住证的好处费，并无其他经济来往。 6.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处各扣押手机一部。 7.提取笔录、检查笔录、微信交易记录，证实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22日间，陈亮收取王某2、黄某的微信转账款分别计人民币36778元、1986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22日间，周亮亮收取陈亮的微信转账款计人民币9200元。 8.人员名单，证实周亮亮登记的虚假暂住信息人员情况。 9.《中共瑞安市委办公室、瑞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新居民协管员队伍管理机制的通知》、瑞安市新居民服务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印发《瑞安市新居民协管员队伍管理办法》的通知，证实瑞安市新居民协管队伍的管理机制及管理办法。其中，新居民协管员实行归口管理，从事新居民基础信息采集工作的人员由市新居民服务管理局统筹调配，各镇街新居民服务管理所负责协管员队伍的日常管理、业务考核、工作保障等工作；其他人员划归市公安局，由各公安派出所负责日常管理等工作。以及招用的协管员，到各镇（街道）新居服务管理所工作，在镇（街道）的领导下和职能部门的指导下，负责做好新居民有关信息登记、注销、居住出租房登记、消防隐患排查等工作。 10.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合同书、劳务派遣合同补充协议、工资表、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周亮亮、陈亮的人事关系以及工资发放等事实。 11.暂扣款票据，证实被告人的退赃情况。 1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13.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辩护人程翔龙提出被告人陈亮不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第一，从犯罪主体看，被告人陈亮虽未列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编制，但系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符合受贿罪以及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构成要件。至于被告人陈亮的工作地点，并不影响其具体履职行为的认定。第二，从客观行为看，被告人陈亮等人违反规定办理虚假暂住信息，实际上已严重扰乱流动人口的管理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应认定为“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第三，被告人陈亮单独或结伙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达5万元以上。综上，应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追究被告人陈亮的法律责任；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程翔龙提出应认定被告人陈亮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周亮亮、王某2、黄某分别于2019年2月22日、2月28日、4月22日到案，均证实被告人陈亮有办理虚假暂住信息并收受好处费的具体行为；而被告人陈亮于2019年2月27日主动到公安机关，仅供认自己离职后伙同周亮亮于2018年7月左右至2019年2月间接受某一驾校教练的请托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并收受好处费，之后随着王某2、黄某的陆续到案，又于3月13日交代自己在任职期间有且仅为1名人员（即前述的驾校教练“阿某”）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并承认之前因害怕就说谎了，于5月6日交代还有为其他人员违规登记虚假暂住信息。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亮主动投案后并没有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也没有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主动交代，故依法不认定其有自首情节。综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亮、周亮亮身为受国家机关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滥用职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陈亮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结伙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陈亮犯数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能主动投案，当庭认罪，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宽处理。被告人周亮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宽处理；能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且具备社区矫正监管条件，可酌情从轻处罚并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程翔龙、张秀英提出上述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为严明国法，惩罚犯罪，维护国家机关的廉洁性及正常管理秩序，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亮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期间被取保候审的，刑期终止日顺延，即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2021年4月1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周亮亮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陈亮、周亮亮分别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47438元、9200元（其中9200元扣押于瑞安市公安局）及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手机两部，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 蕾 人民 陪 审员 叶玲玲 人民 陪 审员 刘秋萍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代）书记员 朱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