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465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市第六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北二条**。法定代表人：王善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楠，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高硕，男，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天宫寺乡高家庄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军，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第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第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自2005年9月5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第六医院无需支付高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生活费；一、二审诉讼费由高硕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5年9月5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高硕系设备公司派驻医院进行设备维护的设备安装公司员工。2.高硕明知配电室禁止事项，仍长期在工作地点使用小家电、安排家人居住，且拒不整改，严重违反单位制度，医院的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3.高硕在医院内生活居住，其已休完年休假。4.医院已多次通过口头、电话形式通知高硕解除事宜，并未再向高硕安排任何工作，不应支付2018年9月生活费。5.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高硕仲裁及一审请求均为经济补偿金，但一审法院依照高硕的计算公式将经济补偿金变更为经济赔偿金，违反了法定程序。高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市第六医院的上诉请求。北京市第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硕与北京市第六医院自2005年9月5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不支付高硕未休年假工资15233.1元；3.请求判令不支付高硕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高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795.4元；3.请求判令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45135.08元；4.请求判令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88725.88元；5.请求判令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6066元；6.请求判令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5874.61元（月工资＊7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高硕（劳动合同乙方）与北京市第六医院（劳动合同甲方）2008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内容，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载有“在甲方的工作起始时间2005年9月1日”；乙方担任电工、制冷岗位工作；2009年1月续订一年期劳动合同，2010年1月双方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证明入职情况，高硕另提交《证明》及《首都窗口行业奥运培训合格证书》作为证据。《证明》载“路政管理部门：今有我单位员工高硕，将我单位一职工家旧门窗及暖气设施以变价收购运往河北家中。特此证明”，落款处盖有“北京市第六医院总务科”字样印章，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30日”。《首都窗口行业奥运培训合格证书》首页“姓名”处填有“高硕”、“工作单位”处填有“北京市第六医院”且盖有北京市第六医院公章，第二页载有“高硕同志，参加北京市第六医院组织的窗口行业奥运培训，成绩合格，特发此证”，文字下方盖有“首都窗口行业奥运培训工作协调小组”字样印章，落款日期为“2007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六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北京市第六医院称其单位2018年9月2日以高硕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口头通知高硕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9月18日电话通知高硕领取《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高硕未领取；2018年10月8日高硕来到其单位，其单位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交给高硕，高硕查看后拒绝签收。2018年10月15日，高硕最终签收了该通知书。关于高硕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况。北京市第六医院称其单位规定中央空调配电室严禁非该部门人员进入，严禁使用小家电等家用电器，而高硕违反规定安排其妻子住在该处并使用小家电，严重威胁了医患人员的生命安全。北京市第六医院为证明其所称情况，提交“中央空调配电室照片”、“检讨书”作为证据。“中央空调配电室照片”显示，配电室悬挂了“中央空调室安全防火制度”，该制度第2条为“机房及配电室内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未经批准，现场不得使用明火”，第5条为“不准私自使用电炉、酒精炉及小家电”。高硕所写“检讨书”，内容为，“尊敬的院领导，我是本院后勤净化班职工高硕，来六院工作以来至今，一直以医院为家，工作生活混为一体。由于这种混乱的习惯与对医院的制度观念不强，医院明文规定不得带非工作人员进入配电室，不得私自使用电炉、小家电。但由于前几天带媳妇儿、孩子进入配电室，并住在我值班室。且配电室和值班室有小家电使用，结果导致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现对我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检讨人”处签有“高硕2018.9.9”。高硕认可“中央空调配电室照片”及“检讨书”的真实性，但表示其并没有安排妻子和孩子住在配电室，配电室的小家电是其他员工的，其并没有使用。北京市第六医院威胁其不写检讨书就不让其上班并予以开除，因此其在被逼迫下所写“检讨书”。对于北京市第六医院主张的2018年10月8日高硕查看并拒绝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情况，及2018年10月15日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情况，高硕均表示认可。北京市第六医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高硕：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北京市第六医院依法解除此前与您订立的劳动合同。解除您的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关于生活费。高硕称其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均正常出勤，但是由于北京市第六医院要求其对违反规章制度一事进行反省，因此没有给其安排工作，故应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生活费。北京市第六医院称高硕自2018年9月2日之后未再出勤，并提交其单位人事科科长付小洁与高硕的“对话录音”作为证据。“对话录音”中，高硕表示北京市第六医院在2018年9月将其停职后仍前往单位，只是没有正常履行工作职责。高硕于2018年10月29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1795.4元；3.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2567.54元；4.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88596元；5.支付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000元；6.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同工同酬补助费20000元；7.补缴2005年9月5日至2007年12月31日社会保险费；8.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2019年1月该仲裁委裁决，一、确认高硕与北京市第六医院自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市第六医院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硕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15233.1元；三、北京市第六医院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硕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四、驳回高硕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不服裁决，均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已明确高硕于2005年9月1日入职北京市第六医院。故法院对于高硕所称2005年9月5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高硕认可2018年10月8日北京市第六医院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北京市第六医院不能证明2018年9月18日通知高硕解除劳动合同，法院认定双方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北京市第六医院以高硕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但北京市第六医院并没有高硕的行为属于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规章制度。故高硕主张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高硕的入职时间，2016年起应按每年10天休假的标准休年休假，经核算其2016年度、2017年度均应休年休假10天，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应休年休假7天。《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高硕主张2005年至2015年未休年休假，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证明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第六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高硕在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已休年休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北京市第六医院应向高硕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15233.1元。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高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生活费。北京市第六医院出示的“对话录音”中，高硕表示北京市第六医院在2018年9月将其停职后仍前往单位，只是没有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其他对话内容也不能证明高硕在9月份未出勤，且北京市第六医院未出具其他证据证明高硕2018年9月出勤情况，故对于高硕所称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正常出勤情况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高硕主张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法院不持异议。判决：一、确认高硕与北京市第六医院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第六医院向高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5659.9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高硕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15233.1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高硕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五、驳回高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经查，北京市第六医院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照片中显示配电室内悬挂有中央空调室安全防火制度下方的桌子上堆放有炒锅、碗碟，墙壁上有油烟污渍。另有一张照片显示高硕的妻子、孩子均在配电室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高硕于2005年9月1日入职北京市第六医院。结合高硕提交的《证明》及《首都窗口行业奥运培训合格证书》载明的内容，均反映高硕于2008年1月1日前既已入职，故一审法院采信高硕主张其于2005年9月5日入职北京市第六医院，并无不当。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双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市第六医院与高硕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05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高硕的入职时间，高硕自2016年起每年应享有10天带薪年休假，经核算高硕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应休年休假为27天。北京市第六医院主张上述期间高硕已休完年休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市第六医院向高硕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未休年假工资15233.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生活费，根据北京市第六医院提供的电话录音，北京市第六医院安排高硕2018年9月份停职反省，高硕表示其停职后仍前往单位，只是没有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其他对话内容也不能证明高硕在2018年9月份未出勤，且北京市第六医院未出具其他证据证明高硕2018年9月的出勤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硕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正常出勤，并判决北京市第六医院支付高硕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生活费4294.8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北京市第六医院以高硕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了照片、高硕出具的检讨书以及高硕与北京市第六医院人事科科长付小洁的电话录音等予以佐证。照片显示，配电室墙壁上悬挂有中央空调室安全防火制度，制度规定机房及配电室内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不准私自使用电炉、酒精炉及小家电。另有照片显示，配电室桌子上堆放有炒锅、碗碟，墙壁上有油烟污渍。结合高硕本人出具的检讨书和电话录音内容，高硕存在带妻子、孩子进入配电室，并在配电室使用小家电的情况。配电室是北京市第六医院的特殊场所，其消防安全事关北京市第六医院医患及全体职工的生命财产安全。严格遵守配电室安全防火制度、维护配电室正常运转是高硕的基本职责。如果放任其在该场所内漠视消防安全、火灾隐患，将可能对北京市第六医院的全体职工及就医病人等社会公众的生命安全产生巨大威胁，因此北京市第六医院严格要求高硕遵守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并无不当。高硕在明知上述安全防火制度的情况下，仍将妻子、孩子带入配电室，并在配电室使用小家电，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亦违背了该岗位劳动者应当遵守的最基本劳动纪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是对劳动者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即便在规章制度未作出明确规定、劳动合同亦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如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职业道德的行为，用人单位亦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故北京市第六医院与高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并不构成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京市第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北京市第六医院无需支付高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5659.9元；四、驳回高硕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市第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第六医院负担1元（已交纳），由高硕负担9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第六医院负担1元（已交纳），由高硕负担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艳审 判 员  窦江涛审 判 员  王晓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张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