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2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宁夏诚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黑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某、马某1、刘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赵某、杨某、倪某、哈某、马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8）宁0104民初1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某、马某1、刘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8）宁0104民初138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六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在得知马希伟骑电动车后提醒马希伟饮酒后不得骑电动车，高某也无证据证明其要求马希伟将电动车放置至车棚，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上诉人尽到提醒马希伟酒后不得驾驶电动车的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六被上诉人应当在马希伟醉酒后履行提醒、规劝或护送义务。关于饮酒的数量，一审法院也是仅凭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认定期间总饮酒量，席间7人饮酒，饮酒时间长达4小时有余，怎么可能饮酒2斤多。关于饮酒方式，一审法院单方采信六被上诉人的陈述称席间没有使用劝酒、划拳和掷骰子的方式喝酒，这与饮酒时间和中国人饮酒的习俗不符。高某宴请大家一起到家喝酒却让被宴请人自行饮而不劝酒有悖饮酒习俗。在马希伟饮酒后离开后十几分钟未返回时，六被上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对醉酒的马希伟有提醒和适当保护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马希伟死亡与醉酒没有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据鉴定结论，马希伟死亡与交通事故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表示马希伟的死亡与饮酒没有因果关系。理论上间接的因果关系，也是因果关系的一种。本案中，马希伟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并未查清。马希伟饮酒后驾车摔倒死亡虽是单方事故，也属于因饮酒引起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 六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某、马某1、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六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27625元（死亡赔偿金543060元、丧葬费33915元、医疗费43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655250元，按50％的责任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申请将死亡赔偿金增加至589446元、丧葬费增加至3638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减少至33699．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早，被告高某电话邀约马希伟前往自家吃饭，其他被告也受邀一并前往高某家中聚餐。约中午12时，马希伟骑电动车至高某家中，被告高某、杨某、哈某等知晓马希伟骑电动车后，提醒其当天要饮酒不得骑电动车，且高某要求马希伟将电动车放置至车棚。至13时左右，各被告及马希伟开始饮酒，被告高某、杨某、哈某、马某2与马希伟饮用散装白酒，至16时许，五人饮用二斤多白酒，被告赵某、倪某二人饮用红酒。席间各被告与马希伟自行斟酌，未使用猜拳、投骰子等方式喝酒，亦未有人对马希伟有过恶意劝酒、灌酒等行为。至17时40分左右，马希伟给原告崔某打电话，崔某称电话中已能听出马希伟饮酒较多，并询问马希伟何时回家，马希伟称就准备回家，未要求崔某前去接他。后马希伟自行离开高某家中，其离开时并未告知各被告将骑电动车去往他处。马希伟离开十几分钟后，高某等被告发现马希伟并未返回，遂给马希伟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此后各被告未再与马希伟或其家人联系。 2018年9月30日，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兴庆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2018年9月15日18时12分许，马希伟醉酒后驾驶“哥德圣”牌电动自行车，沿兴庆区清净巷北侧玺云台小区东侧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区段时摔倒在道路东侧人行道的树坑里，造成马希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时认定马希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希伟发生事故后被路人发现并报案，遂被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救治。次日，马希伟经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9月16日，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兴庆一大队分别委托宁夏四维金盾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马希伟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进行了鉴定，经鉴定，马希伟血液中的酒精含量115.36mg/100ml，属于醉酒驾车；委托宁夏金信旧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死者马希伟的“哥得圣”牌电动车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哥得圣”牌电动自行车制动性能合格；也未发现与其他机动车碰撞的痕迹；委托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死者马希伟的死亡原因和与交通事故的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马希伟应系缺血缺氧性脑病，休克，多脏器功能障碍综合症死亡，其死亡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马希伟死亡后，高某给原告10000元，杨某给原告5000元，哈某给原告5000元，马某2给原告500元。原告认为该款系马希伟去世后各被告给的乜贴钱。原告认为马希伟之死与各被告共同饮酒有一定关系，故诉至法院。 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兴庆一大队对马希伟一案的报案人作了询问笔录，该报案人陈述：“2018年9月15日18时许，我驾驶×××号车沿着玺云台小区东侧路段由南向北回家的途中，看见道路东侧路边有一辆电动自行车倒在路边，有一名伤者倒在了道路东侧人行道树坑里，我就缓慢减速，靠道路左侧将车停了下来，停车后我就拿出了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我跟120救护车说明了现场位置……我看到那个躺卧在道路东侧人行道树坑里的伤者脸色开始发黑了，我再一次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催他们快点来现场……我挪完车后，又过了4至5分钟救护车到了现场，救护人员对那名伤者进行心脏复苏，待做完后，将那名伤者抬上了救护车拉走了……”。 庭审中，各被告称其与马希伟经常聚餐饮酒，原告崔某对此事实也认可，并称每次喝完酒后多的是打车回家，要么其去接马希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各被告对马希伟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高某邀请马希伟及其他被告前往家中聚餐饮酒，本是朋友间的情谊之举，彼此之间并不必然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根据各被告及原告崔某的陈述，马希伟与被告经常聚餐，且每次聚餐都会饮酒。马希伟受邀当天的饮酒活动，无证据显示各被告对其有过劝酒、灌酒等影响其喝酒意志的行为，共饮人也无猜拳、投骰子等斗酒方式，故马希伟的饮酒系其自主行为，各被告对马希伟的饮酒行为不具有过错。 鉴于饮酒后人的自我控制、辨识能力有所下降的常识，各被告与马希伟饮酒后可能使其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此时被告基于先前共饮行为对马希伟产生酒后安全的注意义务。但该注意义务是否是无限的？是否必须使饮酒人免受任何内在或外力侵害的发生？饮酒前，被告高某、杨某、哈某在得知马希伟骑电动车赴约时，已提醒其不得酒后驾乘，且高某与其一同将电动车放置小区车棚内。基于上述行为，各被告在饮酒前对马希伟尽到了酒后不得驾乘电动车的提醒义务。即使在饮酒后，共饮人的注意义务也应限于其对饮酒者酒后行为风险、危害的可预知范围内。马希伟离开高某家中时并未明确告知各被告其将去往他处，根据马希伟酒后经常打车回家或由原告崔某接送的惯常行为，以及饮酒前被告的刻意提醒，各被告难以预测马希伟自行离开或骑电动车离开的可能性。马希伟离开后不久，被告发现其未及时返回，高某随之电话联系，被告已经在其境下以唯一能用之方法考量风险，但未果。此时，作为共饮人的被告，其仅能尽到以适当方法评估风险的义务，而非结果避免之义务，让饮酒者免受一切侵害行为的发生，显然不是侵权责任法所要衡平的利益。 审查马希伟之死因，非缘于酒后不可控的与其他车辆碰撞发生的交通事故，亦非酒精中毒导致的死亡，而系缺血缺氧性脑病，休克，多脏器功能障碍综合症死亡。显然该死亡原因非常人所能预见，甚至包括马希伟本人以及其家人。事发当日17时40分左右，马希伟尚与原告崔某通话，其时马希伟生命体征尚无异样。根据报案人陈述，约18时许，其发现倒在树坑的马希伟，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后救护车到达现场并对马希伟实施救治。根据该时间的推进，马希伟摔倒后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即使各被告未发现身处危险的马希伟，其也通过他人获得了救治机会，但挽救不能的死亡后果实不能归责于各被告。而马希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酒量以及饮酒可能产生的后果具备完全的认知和控制能力，也应当明知酒后驾驶电动车的危险性、违法性，在此前提下，马希伟独立、自主完成的饮酒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 综上，无论基于各被告作为共饮人的有限注意义务，还是马希伟的死亡原因与其饮酒行为无直接因果性，以及马希伟事发后及时救治机会的并未丧失，各被告对马希伟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崔某、马某1、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原告崔某、马某1、刘某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六被上诉人与马希伟作为共同饮酒者对马希伟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共同饮酒的人身是以自我保护为主，以其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补充。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所收集的证据显示马希伟受被上诉人高某邀请前往高某家中聚餐饮酒，被上诉人高某在得知马希伟骑电动自行车后也提醒其饮酒后不得骑电动车，该事实在事发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中已有记载；六被上诉人与马希伟的饮酒行为从中午十三时左右至下午十七时左右结束，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饮酒过程中六被上诉人有对马希伟劝酒、灌酒等影响其喝酒意志的行为；饮酒后，各被上诉人基于先前与马希伟共饮行为对马希伟产生酒后安全的注意义务是否无限。饮酒前，被上诉人高某等人已提醒马希伟不得酒后驾乘电动自行车；而饮酒后，马希伟离开被上诉人高红伟家时并未明确告知六被上诉人其将去往他处，因此，六各被上诉人难以预测马希伟自行离开或骑电动自行车离开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在马希伟离开未回的情况下也与马希伟进行电话联系，六被上诉人作为共饮人已尽到有限的注意义务，故此种注意义务也不能无限扩大。马希伟因饮酒后骑电动自行车不当，导致在骑行中摔倒并致抢救无效后死亡结果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六被上诉人对马希伟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上诉人崔某、马某1、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勇军 审判员  胡春燕 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雨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