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长久。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义，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红，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云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倡，湖北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运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胡菊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梅长久因与被上诉人常云林、郭运生、原审第三人胡菊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长久上诉请求：一、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径直改判；二、常云林受害损失由他自己和郭运生、胡菊兰承担；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运生、胡菊兰、常云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伤者常云林与房主、梅长久之间分别是何种法律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厘清后即赔偿义务者方可确定。一、建房申请及批复材料证明，打橱柜的房子是郭运生、胡菊兰夫妻共有，橱柜是房屋内的家俱，雇人做橱柜是房主的民事行为，故郭运生和胡菊兰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界定胡菊兰为第三人身份认定主体错误。二、各主体间相互法律关系问题。胡菊兰与梅长久经讨价还价，不包伙食、香烟每工日300元，预计6个工作日计1800元，胡菊兰还价说能否少一点，终以1600元定夺。此阶段胡菊兰与梅长久之间的法律关系可界定为加工承揽关系，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交付劳动成果，而劳动则由承揽人自主支配。2018年8月19日上午10时许，胡菊兰对梅长久说，你怎么一个师傅在做呢？要加一个师傅做快些。当天下午17时30分左右，胡菊兰又催促梅长久，明天课是课是（即一定一定）要加一个师傅，接着郭某也说明天要加一个师傅做快些。由于房主的再三催促加入，梅长久便按胡菊兰的意思代雇了常云林，结果，做活不到1个时，手指被锯伤了。本来梅长久决定自己一个人完成这点活，没想到房主胡菊兰出面指挥要加人搞快些，使得梅长久在承揽外代胡菊兰雇请常云林来搞快些。郭运生、胡菊兰是受益人，胡菊兰的催工加入行为，实际是承揽外的雇工行为，胡菊兰与常云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常云林在受雇劳务中受伤，其赔偿责任依法由房主郭运生、胡菊兰夫妻俩及常云林共同承担。综上所述，郭运生、胡菊兰是房屋及橱柜的主人，是适格被告，而不是第三人。胡菊兰“课是课是加入做快些”是对承揽人具体劳动的干预。胡菊兰敦促梅长久代雇木工的行为中梅长久是代理行为，故胡菊兰与常云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常云林的受害赔偿，房主郭运生、胡菊兰是当然的责任承担者。故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梅长久的上诉请求。常云林辩称，一审中梅长久已承认其雇佣常运林做事，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常运林损伤应当由梅长久承担。若二审认定郭运生、胡菊兰有过失，也应由郭运生、胡菊兰和梅长久共同承担。郭运生、胡菊兰共同辩称，一、梅长久一审并未追加胡菊兰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为避免诉累，胡菊兰自愿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胡菊兰并未与梅长久讨论工钱问题。胡菊兰从未催促梅长久做事，事发时胡菊兰也并未在家。梅长久陈述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梅长久、郭运生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1638.01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梅长久、郭运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期间，郭运生在前川街青仔村小郭湾自建私房已落成，其妻子第三人胡菊兰欲在新建房屋内打造一橱柜，经人介绍在所认识的木业经销商李某处购买木材，并谈及打橱柜一事，即通过李某，第三人胡菊兰认识了本案从事木工的梅长久，双方在李某撮合下，商谈打橱柜的价格和选购原材料事宜。胡菊兰与梅长久口头协议，梅长久个人包工1600元，不包食宿不包料；由胡菊兰自购打橱柜原材料。之后由第三人胡菊兰雇请车辆将其选购打橱柜的原材料连同梅长久做木工所使用的木工机械电锯及其他工具运至第三人胡菊兰在前川街青仔村小郭湾自建私房内。2018年9月19日，梅长久在第三人胡菊兰自建私房内按第三人胡菊兰要求丈量打橱柜尺寸，并开始裁剪所打橱柜的材料，因梅长久一人施工，有诸多不便，即由梅长久邀约木工常云林一同施工，因此前常云林与梅长久有过合作、且认识有十几年的工友关系。是此，梅长久即电话邀请常云林来共同施工。经口头协商后，常云林接受梅长久的邀请，但未订立书面协议。2019年9月20日上午，常云林与梅长久一同来到第三人胡菊兰新建房屋内进行打造橱柜的施工作业。在他们进行作业施工时，郭运生、第三人胡菊兰并不在新盖房内指挥常云林与梅长久的施工。施工作业约半小时后，常云林在裁剪一根塑料装饰收边条时，本应用手工刀操作裁剪，但常云林却使用梅长久带去的电锯裁剪，因塑料装饰条相比木材较软，常云林不慎被电锯将左手四个手指锯伤。常云林左手被锯伤后，随即联系家人，后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左手多指离断伤。医生建议：预防感染，定期换药；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用去医疗费45385.51元（42657.13元+2430.08元+144.90元+27.40元+126元）。出院后到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复查，扣除医保后，用去医疗费185.41元（67.5元+67.5元+50.41元）。2018年12月28日，武汉市黄陂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常云林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3日作出《鄂中司鉴2018法鉴字第00930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常云林的致残程度为九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5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伤后120日、护理期为伤后60日、营养期为伤后60日，并用去鉴定费228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郭运生与第三人胡菊兰系夫妻关系。郭运生退休后，因病在家休息，对第三人胡菊兰将打造橱柜事宜发包给梅长久并不知情。梅长久申请追加郭运生参加诉讼并无诉求。梅长久承揽第三人胡菊兰发包的加工的橱柜事宜，在本次事故发生后由梅长久一人完工，第三人胡菊兰向梅长久支付加工费1600元。梅长久向常云林支付4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常云林1948年1月19日出生，原户籍所在地为武汉市黄陂前川街五里村常大湾**。因投靠子女，，2011年12月12日将户籍迁往问武汉市黄陂前川街木兰大道********经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常云林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经济损失为147892.95元：其中医疗费45570.92元（45385.51元＋185.41元）、后期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10年×20%）、护理费6394.03元（38897元/年÷365天×60天）、误工费15288元（依诉请）、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800元、鉴定费22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梅长久、郭运生、第三人胡菊兰应承担的责任问题。第三人胡菊兰因做橱柜，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将做橱柜工作以包工不包料形式，发包给梅长久由其自带木工所用锯、刨等工具负责施工完成定作，第三人胡菊兰支付工价款。因而第三人胡菊兰与梅长久间形成承揽关系。第三人胡菊兰、郭运生与常云林之间并无承揽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常云林的受伤，非定作人胡菊兰、郭运生的过错所造成，且在事故发生时胡菊兰、郭运生并不在现场或指挥过常云林做工，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即劳务关系为梅长久邀约。故第三人胡菊兰、郭运生不承担赔偿责任。梅长久邀约常云林共同从事承揽工作，虽为口头协议，常云林在务工过程中为梅长久所带的电锯伤及左手，常云林的工酬也由梅长久承揽的工作款中支付。双方形成了合伙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常云林因向梅长久提供劳务，且在使用梅长久工具过程之中，梅长久未对常云林进行警示提示而受到损害。故常云林的损害应由梅长久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负担50%的赔偿责任，即由梅长久赔偿常云林经济损失73946.48元（147892.95元×50%）。常云林属于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多年的木匠，应当在劳务活动中对劳动工具必要的安全使用，其本人对造成损害，在不该使用电锯裁剪的工作岗位受伤，也存在重大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50%减轻梅长久的赔偿责任。常云林自行承担损失的50%。（二）关于常云林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性问题常云林主张的医疗费中，有一张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的门诊发票34.50元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8日，一张协和医院的门诊发票56.50元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19日，在法医鉴定之后发生，常云林主张后期治疗费按法医鉴定意见5000元计算，那么该两项费用应计入后期治疗费之中。常云林的伤残经鉴定为九级，梅长久、郭运生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照其户籍性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常云林住院期间并没有请护工护理，故其主张的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38897元/年，结合鉴定意见书60天予以计算。常云林的年龄虽已年满70周岁，但梅长久仍邀约其从事木工工作，说明梅长久认可常云林的仍可从事劳动，故对常云林主张的按2019年度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至定残前一日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常云林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高，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常云林的就医治疗天数、所受伤的情况、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酌情确定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800元。梅长久抗辩称，为赶工期，第三人胡菊兰同意邀请常云林做木工，二人的工资由郭运生支付的抗辩意见，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法庭一审审理期间，郭运生、第三人胡菊兰对该抗辩意见未认可。梅长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梅长久抗辩称常云林在赶进度过程中，非锯木头而伤手，而是拿塑料收口条随意在电锯上裁剪时被电锯割伤手，存在施工操作失误所致，忽视了安全生产，未注意防范自身的安全的抗辩意见，符合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可以减侵权责任人的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一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梅长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云林经济损失73946.48元；二、驳回常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9元，由梅长久负担315元，常云林负担314元。二审中，梅长久提交如下两份证据以及书面的《调查申请书》一份；证据一为郭运生的《个人建房申请书》一份；证明郭运生和胡菊兰均是本案被告。证据二为梅长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义向证人李某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梅长久与郭运生、胡菊兰之间系承揽关系。《调查申请书》系要求本院发出《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书》，向证人李某、郭某进行调查，以证明胡菊兰嫌一个人慢了，要加人搞快些的事实。常云林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个人建房申请书》系复印件，无查询章。对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庭接受质证，不认可证据二《调查笔录》的证明目的。郭运生及胡菊兰经质证，同意常云林的质证意见。认为一审时系梅长久本人放弃胡菊兰作为本案的被告，梅长久的主张前后矛盾。对证据一《个人建房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据目的。对证据二《调查笔录》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个人建房申请书》虽为复印件，但盖有郭运生所居住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民事案件中关于被告的确定和提起诉讼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有关，常云林作为原告，未对胡菊兰提出诉讼请求，一审中其对胡菊兰作为第三人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将胡菊兰列为本案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一《个人建房申请书》不能实现梅长久的证明目的。郭运生、常云林均对梅长久与胡菊兰间系承揽关系的认定无异议，但证据二《调查笔录》不能证明郭运生与梅长久间也系承揽关系。一审中梅长久及郭运生、胡菊兰已分别提交过李某作为被调查人的《调查笔录》，两份《调查笔录》中证人李某已就其促成胡菊兰与梅长久间加工橱柜的情况作出了陈述，其陈述听说后来梅长久叫常云林做工时受伤的事实。在梅长久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胡菊兰要求梅长久加人时，证人李某、郭某亦在现场的情况下，对梅长久提出的《调查申请书》以及要求本院向两位证人发出《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书》不予准许。常云林、郭运生及胡菊兰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运生与胡菊兰是否应对常云林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梅长久对其与胡菊兰间系承揽关系的事实无异议，虽其认为后因胡菊兰明确要求其再加一个师傅的催工行为，是承揽外的雇工行为，但梅长久就胡菊兰曾向其作出前述指示的行为不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梅长久本人及常云林的陈述，常云林是接受梅长久的邀约而来，梅长久没有证据证明常云林事发当天系受郭运生及胡菊兰的支配或指示进行做工。即使定做人胡菊兰曾向梅长久作出过要求加人做工的意思表示，作为承揽人的梅长久有决定加或不加的决定权。现梅长久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因为常云林的加入，其与胡菊兰间对于原协商的总价1600元或6个工作日完工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或胡菊兰曾做出在原1600元外再向常云林支付工钱的表示。故梅长久与胡菊兰间仍系承揽关系，梅长久上诉称其是代胡菊兰雇请常云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郭运生与胡菊兰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梅长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梅长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军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李 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