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同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 法定代表人：严跃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统，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友春，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夏媛，浙江同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励益林，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宁波禾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宁波同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友春、原审被告励益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友春要求同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友春的劳务工资，付款义务人是励益林，同三公司未承诺作为债务人加入，即便是，也不属于债务转移，励益林的债务没有免除，仍应承担债务，一审不能判决励益林不承担付款义务。 黄友春辩称，同三公司规避法律规定，以内部承包的方式，由没有资质的个人励益林来作为中间方，将责任推脱给没有履行能力的个人承担。因此，同三公司与励益林的关系与黄友春无关。同三公司接手后面的工作后，黄友春以后款项就一直是向同三公司催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励益林未予陈述。 黄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三公司、励益林连带支付黄友春欠款167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6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庭审结束后，黄友春调整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期为2018年6月21日，计算标准为年利率4.35%。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2年9月6日，同三公司作为甲方，励益林作为乙方，禾易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内部承包经营责任（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承建的工程，已与项目发包方中国人民解放军92602部队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甲方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乙方（乙方无转包权），并聘任乙方为本工程驻现场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承担和行使工程从进场开工到竣工结算，直至缺陷责任期满以及双方与发包方三方账清为止的责任与权利，同时，为体现本承包责任（协议）书的严肃性，经甲方同意，乙方的担保方与乙方共同承担履约责任，直至缺陷责任期满及三方工程款账清为止；工程名称为办公楼及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简易装饰装修、水电等安装工程（不含消防、中央空调、电梯、指挥电动化和综合布线系统），承包形式为乙方包工包料，经济上自负盈亏；各工程工资采用实名支付，由银行统一发放到工人工资卡内；乙方在工程上所购入的材料和发生的一切其他费用，一律由公司账户统一转账划付，不得擅自付款，工程和项目所产生的所有人工工费需开具工程劳务发票，方可结算人工工资，如自行付款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公司概不负责等。同三公司签约代表为莫小荣。 2012年9月10日，黄友春与余成全签订《泥工劳动清包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的甲方为禾易公司，乙方为黄友春，余成全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了技术专用章，技术专用章印文为：“同三公司92602部队办公室及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技术专用章”。双方约定，工程项目名称为92602部队机关及部分直属分队迁建工程办公楼及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承包范围包括建筑结构施工图、图纸会审、设计变更、施工联系单、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后浇工程及施工规范所确定的从修土开始至主体浇注、砌筑全部结束的全部土建工程量，因工程施工，管理、检查及其他原因需要增加且经甲方确认由泥工班组完成的工作等；本合同按建筑面积平方米为基数计算，63元/平方米，人工生活费按每月完成的工程量来支付其中的70%，主体结构完成中间验收后，支付完成总工程量的70%，剩余款项30%在年底结算，如产生大量修补工程，在剩余工程款内扣除并延期，直至乙方负责修补完善；协议签订地点为禾易公司。 2015年1月7日，励益林作为委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 委托余成全为其委托代理人，代表励益林就中国人民解放军92602部队机关新区建设工程办公楼及军官训练中心项目办理与之有关的一切项目，余成全在该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均予以承认，委托期限至项目所有账务结算完毕。 2015年2月1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 2015年2月15日，同三公司支付黄友春人工工资45万元；2016年2月4日，同三公司支付黄友春人工工资3万元；2016年5月12日，同三公司支付黄友春人工工资1万元。其中，45万元系黄友春出具领（付）款凭证后由同三公司发放，领（付）款凭证上由余成全作为核准人签名。3万元和1万元系余成全、励益林出具发放工资清单后由同三公司发放。工资清单上不仅有黄友春的工资发放金额、银行账号的内容，还有其他工种的人工工资相关内容。 2016年11月22日，余成全、张洁在工资台账上签字，后励益林在上述台账上签名。工资台账载明，截至2016年8月23日，慈城工程黄友春泥工班组结算金额为1841441元，已付149万元，其中同三公司支付45万元，励益林支付104万元，未付金额为351441元。 2017年1月17日，莫小荣出具《承诺》一份，承诺载明：“2017年1月20日支付慈城92602项目各班组工资款”。黄友春确认“各班组工资款”后的“付清”两字系其添加，其持有《承诺》原件。 2017年1月20日，同三公司支付给黄友春人工工资174440元。该笔174440元系黄友春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领（付） 款凭证后由同三公司发放，领（付）款凭证上由莫小荣作为核准人签名。加上前述三笔付款，同三公司累计付款金额共计664440元。 2018年2月12日，莫小荣在前述工资台账上签名并书写：“2018年年后上班三个月内决算完成，付款。”该工资台账原件由黄友春持有。 另查明，同三公司持有一份工资台账的复印件，复印件上打印内容及余成全、张洁、励益林签名与原件一致，但复印件上没有莫小荣的签名和书写的内容。在余成全名字左边，另有黄友春的签名（复印），并在黄友春签名的左边有复印的一行字“修补的钱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同三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2.黄友春现能否请求支付款项及款项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同三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 黄友春认为2015年2月10日左右，黄友春感觉禾易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向同三公司确认工程款及后续施工如何处理，同三公司副总莫小荣在2015年2月10日左右承诺同三公司会支付全部工程款，黄友春才继续施工，后同三公司直接支付了45万元。 之后，莫小荣还出具了《承诺》并在工资台账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案证据，应认定同三公司对黄友春的工程款构成债务加入，理由如下： 1.莫小荣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的《承诺》及后续履行行为可以证明同三公司对黄友春工程款债权构成债务加入。 《承诺》载明：“2017年1月20日支付慈城92602项目各班组工资款。”黄友春认为其系作为泥工班组，与其他班组一起向同三公司催讨时，同三公司作出《承诺》并直接向其交付。同三公司认为《承诺》不是针对黄友春个人作出，而是向励益林出具并交付。该院认为，《承诺》原件由黄友春持有，且黄友春系泥工班组，是莫小荣承诺的对象，同三公司认为《承诺》系向励益林出具并交付，与《承诺》内容和原件持有状况不符。 2017年1月20日，同三公司在黄友春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领（付）款凭证后支付黄友春174440元。根据同三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本笔174440元在内，同三公司共计支付黄友春4笔款项，付款之前要么有工资发放清单，要么有领（付）款凭证。 174440元之前的三笔付款，工资发放清单由励益林、余成全签名确认，领（付）款凭证由余成全核准，但本次174440元的领（付）款凭证，系由同三公司员工莫小荣核准，无励益林或余成全的签字认可，表明该笔付款未经励益林、余成全同意，而由同三公司直接确认付款。 综上，从《承诺》的内容、交付对象及相应付款的审核过程。 均可体现《承诺》由同三公司向黄友春作出，表明同三公司确认付款、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 2.莫小荣在工资台账上签名并书写内容，可进一步证明同三公司对黄友春工程款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 黄友春认为工资台账系其一一找余成全、励益林、莫小荣签 字形成，最后由其持有工资台账原件。同三公司认为莫小荣签字是对励益林及禾易公司作出。该院认为，同三公司该抗辩意见并未否认莫小荣可以代表同三公司出具相应材料，结合同三公司对莫小荣出具的《承诺》的意见及《承诺》履行情况，可以得出莫小荣可以代表同三公司在工资台账上签名确认的结论。 工资台账的全名为“同三公司应付人工工资台账”，莫小荣签名并书写内容的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在其代表同三公司出具《承诺》之后，且书写的内容为“2018年年后上班三个月内决算完成，付款”，并无代励益林或禾易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而黄友春直接持有工资台账原件，同三公司留存的工资台账复印件上载有黄友春签名，表明黄友春持工资台账原件要求同三公司确认，莫小荣付款的意思表示系直接向黄友春作出。同三公司关于莫小荣签名系向励益林及禾易公司作出的意见难以解释黄友春持有工资台账及其留底的工资台账复印件上有黄友春签名的事实。 综上，从工资台账的名称、莫小荣签名书写的时间、书写的内容以及工资台账交付对象，均可以体现同三公司对黄友春工程款债务加入的意思。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友春现能否请求支付款项及相应金额。 虽然黄友春和禾易公司间的泥工合同系属无效，但相应工程在2015年2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黄友春有权请求参照泥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黄友春尚未收到的工程款金额，黄友春认为金额为167000元，同三公司认为金额为137000元，励益林认可黄友春陈述的金额。差额3万元为同三公司于2016年2月4日支付黄友春的人工工资3万元。黄友春认为该笔3万元系泥工合同之外同三公司另行要求黄友春修补军官训练中心和后面大楼大厅瓷砖、修理房顶等的费用，同三公司不认可，励益林认为该笔3万元维修费系同三公司承诺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应认定黄友春尚未收到的工程款金额为167000元，理由如下： 1.工资台账已载明同三公司针对泥工合同前期付款金额为45万元，同三公司认为还存在其他付款，应由同三公司举证证明。 工资台账中，励益林、同三公司和黄友春对工程款总额和前期付款进行了确认，三方确认对账截止日为2016年8月23日，同三公司付款金额为45万元，励益林付款为104万元。同三公司2016年2月4日支付给黄友春的3万元和2016年5月12日支付给黄友春的1万元均发生在对账截止到日前，但均未计入结算。黄友春认可1万元系同三公司针对泥工合同的付款，但不能以此免除同三公司证明争议的3万元系针对泥工合同支付的责任。 2.同三公司系争议的3万元的直接付款人，其完全有能力在工资台账签名前核对清楚付款金额，但在本次诉讼之前，并无证据显示同三公司曾对工资台账的结算金额提出异议。 3.同三公司提供了励益林、余成全提交的工资发放清单用以 证明该笔3万元系其代励益林支付的泥工合同款项，但励益林作为该笔款项的经办人，且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认为该笔3万元系同三公司承诺给黄友春的款项，据此，同三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根据上述分析，该院确认该笔3万元系黄友春在泥工合同之外在涉案工地修补瓷砖等的费用，据此，黄友春尚未收到的工程款金额为167000元，该院对黄友春要求同三公司支付工程款16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付款期限。该院认为，泥工合同载明的付款期限系黄友春与同三公司的约定，不能约束非合同相对方的同三公司，同三公司只有对涉案工程款债务加入后，才受其承诺的付款期限约束。莫小荣代表同三公司在《承诺》中承诺2017年1月20日支付班组工资，在工资台账中确认同三公司在2018年农历年后上班三个月内完成决算并付款，即使按照后一个时间点计算，黄友春要求同三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也已经考虑了同三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限，鉴于现并无证据证明同三公司未按时完成决算或决算未完成系他人原因造成，故黄友春要求同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黄友春认为《泥工劳动清包合同》系励益林介绍黄友春签订，合同上加盖的系同三公司技术专用章而非公章，该部分工程由励益林负责，故励益林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院认为，励益林既非泥工合同相对方，也未确认债务加入，黄友春要求励益林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黄友春要求励益林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同三公司、励益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可以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宁波同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友春工程款167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67000元中未支付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黄友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953元，减半收取计1976.50元，由黄友春负担93.50元，宁波同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同三公司向中国人民解放军92602部队承建工程后，又通过内部承包方式于2012年9月6日违法转包给励益林。2012年9月10日，励益林的代理人余成全与被上诉人签订《泥工劳动清包合同》一份，将其中的泥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余成全在发包人落款处签名并加盖了“同三公司92602部队办公室及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技术专用章”。因技术专用章只能用于工程技术方面的鉴证，不能对外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签订存在同三公司授权或追认等情形，故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即余成全的委托人励益林承担。同三公司的管理人员莫小荣虽于2018年2月12日在《宁波同三建设有限公司应付人工工资台账》上备注“2018年后上班三个月内决算完成，付款”，但因被上诉人与余成全就诉争的泥工工程款早已结算完毕、并于2016年11月22日在《宁波同三建设有限公司应付人工工资台账》上签字确定截至2016年8月23日，慈城工程黄友春泥工班组结算金额为1841441元，已付149万元，其中同三公司支付45万元，励益林支付104万元，未付金额为351441元。因此，莫小荣事隔一年多以后在《宁波同三建设有限公司应付人工工资台账》上备注的付款对象应为内部承包人励益林，并非被上诉人，且莫小荣并非同三公司的有权人员。据此，被上诉人认为莫小荣在《宁波同三建设有限公司应付人工工资台账》的备注行为及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属同三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同三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同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 二、励益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友春工程款167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67000元中未支付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黄友春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3元，减半收取计1976.50元，由黄友春负担93.50元，励益林负担1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励益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赵保法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