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昌市金川区金昌市河西堡镇河雅路1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000710228819E。 法定代表人：王虎，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文虎，甘肃众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宝虢路8号院23幢1单元0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30521386774。 法定代表人：罗春娟，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强，宝鸡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河西堡镇河雅路1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302MA72EH0A68。 法定代表人：王建红，任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奔马农用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鸡弘泰化工公司”）、原审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王志荣作为授权人授权原审被告全权负责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管理，全权行使本案《框架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且由于上诉人的生产许可证到期，致使涉案合同不能按约履行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为了履行涉案《框架协议》，案外人王志荣设立了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对此是知情的，并无偿在其住所地提供了办公住所及生产经营场所。因此两被告已构成实质上的转委托的法律关系，且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上诉人与王志荣签订的框架协议内容，没有超出委托事项，判决上诉人应当对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一审认定未给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使被上诉人无法从销项税额中进行抵扣，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务例》、《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等法律、规范性文件处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原告诉请支付欠款720592．68元，一审判决返还货款308844．2元，赔偿损失l58543．92元，属无请求而判决，有违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法律原则。三、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上诉人没有收到合议庭开庭通知，也没有参加过合议庭审理此案的庭审程序，也不知道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案卷材料及工商登记材料。 被上诉人宝鸡弘泰化工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起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宝鸡弘泰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并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及增值税、附税税款两项合计欠款为720592.68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6日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王志荣作为乙方签订了《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约定：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授权王志荣对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生产经营工作进行全面管理。乙方王志荣确保奔马股份员工收入不低于当前水平，并保证按比例增长。乙方不能保证员工收入及时发放、不能完成原告收入年度增长、不能及时交纳员工“五险一金”。当年完不成生产经营预算目标或收益回报、不能实现固有资产保值增值，甲方有权解除乙方的聘用和授权。授权经营管理期限暂定三年，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25日止。合同还约定在授权经营管理期间内，甲方公司合成氨、联碱生产系统、铁路专用线等甲方所属的人、财、物、产、供、销由乙方负责管理并使用。框架协议第二十二条还约定，乙方代表甲方对涉及公司生产经营运作的相关事务签订对外经济、合作、关联交易等合同等。2016年8月22日为履行框架协议，案外人王志荣作为股东与另一股东王建红投资设立了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王建红为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26日案外人王志荣作为授权人授权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全权负责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全权行使案外人王志荣与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授权期限为与授权人签订的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约定的期限等同。2017年11月23、29日，原告与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购买液氨。在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7年11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5日止分六次向被告方指定的账户分两次付款40万元，分4次向被告给付承兑汇票4张金额为100万元。后被告向原告发货476.36吨，在被告未向原告开具发票的情况下货物价值1091155.2元。2018年12月由于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到期，导致公司停产，致使原告与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能按约履行。2018年12月11日原告向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发去对账函，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12月11日被告下欠原告公司货款308844.8元，并欠涉及1091155.2元未向原告开具发票。2018年12月24日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于甲方生产许可证到期公司停产缘故，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就后续的相关事宜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解除合同，依据甲方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甲方尚欠乙方锁价预收货款及增值税、附税税款两项合计欠款为720592.68元（金额以财务实际发生额为准）。二、以上欠款因甲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应当承担未能履约金额及其相关税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三、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可向补充协议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补充协议签订后，原、被告间为履行协议多次协商无果，致原告于2019年4月将被告诉致本院，要求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支付欠款720592.68元，并赔偿从2018年12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6日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王志荣签订的《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为了履行该框架协议，案外人王志荣作为股东在2016年8月22日设立了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此是知情的，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并于2016年9月5日向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无偿在其住所地提供了办公住所及生产经营场所。另外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在其诉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的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诉状中，其也自认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的设立是为了履行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王志荣签订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故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是知道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在什么时间设立的、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设立的目的是什么，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是清楚的。根据上述法庭查明的事实，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王志荣成立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是知情并同意的，且成立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的目的，也是为更好地履行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和王志荣签订的框架协议，因此两被告已构成实质上的转委托的法律关系，且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志荣签订的框架协议内容，没有超出委托事项，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也实际生产履行了由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对第三人包括原告签订的供销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关于“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之规定，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对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支付欠款720592.68元的诉请，根据原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对账函等证据能够确认原告主张的欠款是由原告向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多支付货308844.80元和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未向原告开具涉及税费411561.36元两部分构成。其中原告向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多支付的货款，是因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到期后，无法办理继期，致使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无法生产，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多收取原告的308844.80元货款应予以返还。对此，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应开发票而未开具发票所产生的税费411561.36元，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本案属不属于法院管辖范畴。买卖双方货款结算时因增值税发票事宜发生纠纷的，当事人一方可选择向税务机关投诉或举报，也可以选择到法院起诉。根据合同法规定，销售方给付购买方增值税发票为法定义务，依照诚信原则，该法定义务应当由销售方履行。未开具专用发票违反了诚信原则，权利人当然可以要求对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属于民商事法律调整范围。二、原告与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欠款总额中涉及的未开票税费的效力问题，因开具税务发票系纳税人负有的强制性法律义务，不受当事人约定的影响，接收发票一方亦无权免除纳税人该项义务。在出卖人未依法开具发票的前提下，如允许买卖人或定作人直接按照税率扣除相应的税款，则实际上免除了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不但直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务例》的规定，也使得国家税收征管秩序受到损害，并可导致国家增值税款的流失，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直接扣除发票税款的，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三、被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原告无法凭票抵扣进项损失是否支持。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增值税发票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专用发票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三条规定：“除本规定第四条所列情形以外，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必须向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据此销售方给付购买方增值税发票为法定义务。既然开具增值税发票是销售方的法定义务，购买方获取增值税发票据以抵扣进项税是法律赋予购买方的权利，卖方未能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原告可以此作为损失要求被告赔偿。同时依据《增值税发票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为收讫销售款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凭据的当天。（二）进口货物，为报关进口的当天。”也即在销售方取得销售额凭据的当天，应先开据增值税发票。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应当向购买方开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销售方有义务向购买方提供增值税发票。《最高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疑难案件问题》在“因销售方未给付增值税发票导致购买方不能抵扣进项税款，或销售方给付的增值税发票无效导致购买方被税务机关依法追缴所抵扣进项税款，购买方是否可以要求销售方赔偿？”中解答：“销售方未给付增值税发票或给付发票无效，属销售方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购买方要去销售方给付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的，由于销售方的原因不能给付增值税发票的，购买方可以此作为损失要求销售方赔偿。”《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增值税税率:(一)纳税人销售或者进口货物，除本条例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外，税率为17%。”计算应税公式如下：应开票金额÷1.17×17%。故本案中被告有1091155.20元的货款未给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使原告无法从销项税额中进行抵扣，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赔偿数额为：1091155.20÷1.17×17%=158543.92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货款308844.2元。二、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损失158543.92元。三、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逾期付款（从2018年12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挂牌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四、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宝鸡市弘泰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036元，由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公司是否应该对原审被告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2016年8月26日，上诉人作为授权方（甲方）与案外人王志荣作为被授权人（乙方）签订了《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授权乙方对公司生产经营工作进行全面管理。同日，王志荣向其作为股东的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授权全权行使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随后，上诉人无偿为甘肃金奔马环保科技公司提供办公住所及生产经营场所，具体位置与上诉人经营场所一致，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人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来料加工合同》第十条、第十一条均有“依据双方已经签订的《框架合作协议》”的表述，根据上述案件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对案外人王志荣将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权利义务授权于原审被告,由原审被告实际履行《框架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也就是说，上诉人与案外人王志荣签订的“授权委托经营管理框架协议”实际履行人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人。且从本案查明案件事实来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涉及的货物“液氨”，系化学危险品，原审被告经营范围并不包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含有“液氨”，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载明是“生产许可证到期，公司停产原因”造成的，故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承担货款清偿的连带责任，一审予以判处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诉请欠款720592.68含有货款308844.2元及未开票涉及的税费411561.36元。一审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处清偿货款及未开票涉及的损失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关于一审开庭传票送达问题，从中国邮政法院专递单1098326894592号送达回执可以证实，一审送达了开庭传票，上诉人的代理人也已签收，一审程序并无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6元，由上诉人金昌奔马农用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晓梅 审 判 员 赵荣辉 审 判 员 姚 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于永军 书 记 员 周 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