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海彪，男，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志刚，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伟，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娜，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岭，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海彪因与被上诉人袁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海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志刚，被上诉人袁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丽娜、张延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海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袁伟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袁伟交付给秦海彪的款项是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原判决对此事实不予认定，没有事实和依据；首先，2018年8月24日袁伟向秦海彪转款10万元，是双方约定合伙向任县建筑工地供应钢材袁伟的购料投资款。对此，上诉人秦海彪提交的《供货合同》和《情况说明》以及出庭证人李某的证词足以证实，袁伟现金出资，双方共同经营向建筑工地送钢材业务。袁伟向秦海彪转款10万元，作为投资款由秦海彪支付给邢台正大钢材公司（因该公司有资质）,该公司与开发商签订钢材供货合同，该10万元纯系被上诉人袁伟投资款。另外袁伟提交的秦海彪书写的“借条”，实际是“名为借条，实为袁伟投资款证明”。从内容上看此证据不符合借条的书写特性，因为借条中不会约定还款条件是结清货款后，只能是约定还款期限。再有借条只能是约定偿还利息而不可能约定归还利润，因此该“借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借贷合意。相反“借条”内容上写明是在结清货款后归还本金及利润，更能确认该笔10万元钱款是袁伟投资款而非借款。其次。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7日三次袁伟共向秦海彪转款77万元，同样该款项也是双方合伙在临城经营采砂项目中袁伟的投资款，而非其给秦海彪的借款。秦海彪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中，秦海彪及时向袁伟汇报了采砂工程项目进度，袁伟对秦海彪的进度汇报表示了同意和认可；现场照片证明了将袁伟先期投资款使用和花费情况；证人李某当庭证实，77万案涉款是袁伟投资款而非借款，双方对合伙利润分成有约定袁伟古大头儿。秦海彪占小头儿。以上证据证实，临城采砂项目同样是由秦海彪联系好后由袁伟再投入资金，案涉77万元就是袁伟给的秦海彪该项目的先期投资款，秦海彪将该款项用于了前期费用及疏通关系等花费上的。二、秦海彪和袁伟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不是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有效成立，须有借贷双方当事人真实合法意思表示一致和借贷实际支付。本案中，秦海彪和袁伟之间没有借贷合意，袁伟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等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有效证据。在秦海彪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袁伟仅提供了转账记录凭证，只能证明袁伟向秦海彪转款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合意而成立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袁伟始终不能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故袁伟的起诉依法不能成立。三、秦海彪已依法全面、充分尽到举证义务，抗辩理由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本案中秦海彪承担的只是反证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只需动摇法官的内心确认，让法官审查秦海彪证据后认为待证的借贷合意真伪不明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赋予被告一定的举证责任，并不意味着举证责任发生倒置。从责任主体看，原告仍负有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证明责任主体不是被告。秦海彪提供证据使得被上诉人袁伟主张讼争款项系借款的法律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被上诉人袁伟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袁伟不能举证证明讼争款项系借款的情况下，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最终错误判决。没有充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望依法裁决。 袁伟答辩的主要理由为，第一，秦海彪辩称与袁伟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一、秦海彪提交的供货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二、秦海彪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没有显示出双方有任何合伙的合意，其提供的照片只显示几个人在室外合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更说明不了有合伙的意思。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在问题。证人称双方商议合伙事项时其在场，但其对关于投资方式，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均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秦海彪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凭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诉讼借贷的，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才在承担举证责任，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所以说秦海彪在上诉状中说的就是说举证责任仍然应该由袁伟来举证这个是不成立的。另外秦海彪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双方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而对于其主张另一种法律关系，秦海彪应该按照证据规定，提交相关证据，并且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袁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秦海彪提供的借条及转账记录很清楚地证明了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秦海彪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秦海彪主张的是借贷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但是本案中秦海彪既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合伙投资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两名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有口头合伙协议。从一审庭审笔录第六页可以看出，秦海彪一审庭审时已自认袁伟曾向上诉人要求利息的承担，足以证实双方曾经就利息的支付问题进行过协议，而上诉人所称的口头合伙协议，根本不是事实，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袁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920010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伟于2018年8月24日向秦海彪转款100010元，2018年8月25日秦海彪出具借据，载明“今借袁伟现金拾万元整，用于任县工地供应材料，等结清货款后归还本金及利润”。后袁伟又于2018年9月16日向秦海彪转款50000元，该笔款项袁伟认可秦海彪已偿还。袁伟又于2018年10月26日向秦海彪转款300000元；2018年10月30日向秦海彪转款200000元；2018年11月7日向秦海彪转款270000元，目前尚有870010元未归还。双方对其间存在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存在争议，秦海彪虽认可收到870010元款项，但认为该款是袁伟的合伙投资款，并非借款，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人李某的证言予以证明。袁伟、秦海彪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秦海彪向袁伟陈述临城园区手续即将完成，秦海彪即将进场施工以及遇到的困难。证人李某证明内容为：2018年8月份前后袁伟、秦海彪商量投资100000元用于钢材供货、投资800000元用于临城砂厂，袁伟出资金，秦海彪出力，具体出资比例和利润分成比例不清楚。一审庭审时询问秦海彪双方约定的利润分成时，秦海彪陈述，双方商定分成比例65%与35%，但当时袁伟亲戚也在场，袁伟的钱是借亲戚的，秦海彪提出借款月息4分5，要求秦海彪承担利息，秦海彪认为利息太高没有谈成，合伙事项因此存在争议未谈成。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规定，具备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袁伟提交了2018年8月24日向秦海彪转账100,010元的转账凭证及2018年8月25日秦海彪出具的借据，并认为其后的几笔转账均是向秦海彪的出借款。秦海彪抗辩认为所有款项均是袁伟支付的合伙出资款，秦海彪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秦海彪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但从证明内容看，证人仅能证明袁伟、秦海彪曾经就合作投资商议过，双方是否达成最终合意，是否约定了出资比例或盈余分配比例以及债务承担比例，证人均未能证明，也就是说该证人并未起到合伙见证人的作用。在秦海彪陈述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过程时，秦海彪称，袁伟支付的款项均是向其亲戚的借款，由于袁伟提出每月需向亲戚支付4分5的高息，秦海彪并未同意，合伙协议因此没谈成。从秦海彪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对出资所附带的债务承担是持不同意见的，双方对合作中的债务（高息）没有协商一致，那么盈余分配比例随之无法达成一致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双方不能形成合伙协议也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从秦海彪本人陈述和证人证言看，双方未就合伙的要素达成一致，又无法律要求的两个以上见证人见证双方达成了口头合伙协议，秦海彪主张原告交付的款项是合伙出资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袁伟提交了全部的付款凭证，也提交了最初100,010元的借据，尽到了基本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袁伟的主张予以采信。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袁伟主张24%年利率，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袁伟向秦海彪出借的款项应由秦海彪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秦海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袁伟借款本金870,010元，并自2018年8月24日起以本金100,0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自2018年10月26日起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自2018年10月30日起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自2018年11月7日起以本金2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由秦海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上诉人秦海彪与被上诉人袁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秦海彪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袁伟偿还870010元欠款，并支付利息。针对上述焦点，应从以下方面分析。第一、对于2018年8月24日，被上诉人袁伟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100010元，上诉人秦海彪对专款事项认可，且其于2018年8月25日出具借条，写明今借被上诉人袁伟10万元，用于任县工地供应材料，等结清货款后归还本金及利润。被上诉人袁伟在该笔借款中，已经提交了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且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上诉人袁伟对该款项为借款不予认可，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袁伟的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秦海彪应归还被上诉人袁伟借款100010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妥。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袁伟对其自2018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300000元；2018年10月30日向秦海彪转款200000元；2018年11月7日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270000元，共计77万元主张为借款关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上诉人秦海彪主张，上述转款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其双方合伙在临城经营采砂项目的投资款。对此，上诉人秦海彪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了证人李某在一审庭审中予以作证，及提供了其与被上诉人袁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秦海彪与被上诉人袁伟合伙在临城经营采砂项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袁伟仅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不能提供双方系借款关系证据的前提下，被告仅具有反证义务，无需具有高度盖然性，只需使得待证实处于真伪不明即可。也即，上诉人秦海彪并不需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袁伟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也无需充足的证明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袁伟向其转款77万元系合伙经营临城采砂项目资金。但上诉人秦海彪已经提供了其与被上诉人袁伟合伙经营临城采砂项目的初步证据，且该证据与其对本案不属于借款关系的抗辩理由一致，故被上诉人袁伟应当就本案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77万系借款关系承担进一步举证的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海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袁伟借款100,01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袁伟主张2018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3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向秦海彪转款20万元；2018年11月7日向上诉人秦海彪转款27万元，共计77万元系与上诉人秦海彪的借款关系，尚证据不足，对于该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上述77万元系借款关系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502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书，秦海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袁伟借款本金100,010元，并自2018年8月24日起以本金100,0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袁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袁伟负担5,350元，秦海彪负担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袁伟负担11,500元，由秦海彪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 洁 审判员 周晓明 审判员 武 聪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韩伟刚 书记员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