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红娜，女，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峰，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政府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210042213378。 负责人：周刚，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修，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希刚，男，1949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原审被告：耿佃武，男，195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 再审申请人刘红娜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果里镇政府）、原审被告成希刚、耿佃武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3民终191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作出（2019）鲁民申13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红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峰，被申请人果里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修、原审被告成希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耿佃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红娜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7）鲁03民终1916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申请人果里镇政府对原审被告成希刚、耿佃武赔偿再审申请人刘红娜1028466元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果里镇政府未履行（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的清算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果里镇政府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28466元。 果里镇政府辩称：1、周家种子站移交给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后，原周家镇政府（现果里镇政府）客观上已经不是本案周家种子站的清算主体。2、周家镇政府对原周家种子站财产的灭失客观上没有侵权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3、周家种子站不是公司，周家镇政府是政府机关，清算赔偿责任不能适用公司法。4、非公司制企业主管部门的出资人仅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5、本案中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成希刚辩称：我不知道怎么成为了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责任。 刘红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未在法定期限内清算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28466.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原告刘红娜诉被告耿佃武、被告成希刚、被告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被告桓台县周家镇农业机械管理站、被告桓台县周家镇种子站、被告桓台县周家镇人民政府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历经一、二审、再审，2011年9月5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刘红娜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利息427930.00元；桓台县周家镇种子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耿佃武、成希刚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成立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清算组，并于该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清算完毕；限桓台县周家镇人民政府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成立桓台县周家镇种子站清算组，并于该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清算完毕。被告果里镇政府收到（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成立周家种子站清算组。被告耿佃武、被告成希刚也未成立金海公司清算组。上述判决书生效后，原告于2013年11月26日向桓台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因（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周家镇政府已经被撤销，合并到果里镇政府。2014年4月4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桓台县人民法院发出（2014）淄民检建字第1号函一份，通知桓台县人民法院在该案执行程序中直接将周家镇政府变更为果里镇政府。桓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桓执字第847-2号执行裁定书，变更果里镇政府为被执行人。后原告于2014年5月11日撤回该判决第三、四项（清算事项）的申请。 另查明，金海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4日，董事长为被告耿佃武，股东为被告耿佃武、成希刚，该两被告均以实物资产作为对金海公司的出资。2006年1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周家种子站成立于1987年11月18日，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主管部门为周家镇政府。2001年9月26日，周家种子站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1月6日，淄博市人民政府下发了淄政发（2010）90号关于调整部分区县乡镇街道办事处行政区划的通知，撤销周家镇，将其原行政区域并入果里镇。 原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耿佃武、被告成希刚未按照（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判决书履行成立金海公司清算组并清算完毕的义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属滥用股东权利，并由此导致原告本应受偿的合法债权得不到清偿，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两被告已对原告构成侵权，原告诉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依法予以支持，但是赔偿责任应在该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内。被告耿佃武、被告成希刚作为金海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资产情况较债权人更为清楚，获取证据也更为方便，且只有股东组织了清算，债权人才能审查由于股东延误清算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两被告应就其怠于清算未给原告造成全部损害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两被告均未能提供上述证据，故应当承担原告未能清偿部分的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诉求为侵权赔偿责任，并非违约责任，故原告诉求以原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利率计算其受到的侵权损失，于法无据。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的规定，受让人（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向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之日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原告未受清偿部分的本息作出了判决。故原告诉求赔偿损失，支持本金300000.00元，利息427930.00元，共计727930.00元。原告诉求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以判决的形式确定了被告成希刚的股东身份及其应承担的清算义务，故被告成希刚辩称其是金海公司的临时工，其他情况并不了解，与本案没有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虽然被告果里镇政府未按照（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履行清算义务，但是被告果里镇政府作为涉案借款保证人的主管部门在未履行清算义务时，对借款人未清偿的债权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则无法律依据。故，原告诉求被告果里镇政府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一审判决：一、被告耿佃武、被告成希刚赔偿原告刘红娜经济损失7279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红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红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果里镇政府对成希刚、耿佃武赔偿上诉人损失727930.00元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判令果里镇政府应当履行清算义务，但在该文书生效后，其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一审法院审理时也已经认定果里镇政府未履行清算义务，因此，应当依据该生效判决和《公司法》规定判令果里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果里镇政府答辩称，1、对于非公司制企业清算义务人是否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我国法律没有专门规定，直接判决桓台县周家镇种子站主管单位果里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桓台县周家镇种子站已经移交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果里镇政府很难实质性开展清算工作，其没有主观上的过错，也难以推论出债权人的损失与其不作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刘红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希刚述称，我只是临时工，不清楚具体事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1、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有效，借款人周家镇农机站及担保人周家镇种子站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在担保人周家镇种子站已注销不能履行担保责任的情况下，以果里镇政府未成立清算组、未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责任，实质上是变相要求果里镇政府承担周家镇种子站应履行的担保义务。2、1995年10月1日起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既然不良债权转让合同中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无效，那么，在不良债权转让以后，要求国家机关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便无合同依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果里镇政府变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1993年12月29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周家镇种子站成立于1987年11月18日，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并非该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清算义务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法律认识错误。 本院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申请人提交6组证据，证据1、桓政发（1996）3号《桓台县人民政府关于建立桓台县种子集团公司等机构编制问题的通知》，拟证明1996年1月3日桓台县人民政府下文以县种子站为基础，建立桓台县种子集团公司，性质为事业单位，隶属于县农业局。证据2、《关于周家镇政府与县种子集团总公司移交周家种子分公司的协议书》，拟证明1998年5月7日，周家镇政府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签订协议，将周家种子分公司移交给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种子分公司的人权、财权、物权归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证据3、《桓台中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拟证明周家镇种子站改制为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后，一直在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领导下运营。证据4、桓台县种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桓台县种子公司1999年3月10日后的法定代表人为刘登科。证据5、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拟证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于2002年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为刘登科。证据6、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关于对分公司管理的有关规定》，拟证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成立后，制定了具体的分公司管理办法。 再审申请人刘红娜质证后认为，对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已经成立。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认定，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周家镇种子站的主管单位仍为周家镇政府。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2。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家种子站的主管单位仍为周家镇政府。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2。证据6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 原审被告成希刚质证后未发表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5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证据1-5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系复印件，且再审申请人刘红娜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证据6不予采信。 据此，本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对事实认定如下： 1996年1月3日，桓台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建立桓台县种子集团公司等机构编制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要求以县种子站为基础，建立桓台县种子集团公司，性质为事业单位，隶属于县农业局领导。1998年5月7日，周家镇政府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种子站签订协议，将周家种子站移交给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种子站的人权、财权、物权全部归属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隶属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领导。后周家种子站改为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并于2002年10月22日由桓台中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资金核查报告，截至2002年6月30日，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的净资产数额为46159元。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于2002年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法定代表人为刘登科。2002年桓台县种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刘登科。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个，一是果里镇政府未按照（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的判决成立清算组对周家种子站进行清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刘红娜要求果里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损失数额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1998年5月7日，周家镇政府与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种子站签订协议，将周家种子站移交给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种子站的人权、财权、物权全部归属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后周家种子站成为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也于2002年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故自1998年5月7日起，实际对周家种子站人、财、物进行管理的是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而不是周家镇政府。虽然周家种子站系于2001年9月26日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仍以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2002年6月30日，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周家分公司经营后的净资产数额为46159元。周家镇政府在将周家种子站移交给桓台县种子集团总公司后，对周家种子站的资产和账目已经没有管理的权限。现果里镇政府无法提供周家种子站的账目，亦未能按照（2011）淄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对周家种子站进行清算，周家种子站账目、财产灭失的责任不属于果里镇政府，果里镇政府未按照法院判决成立清算组与周家种子站的财产灭失没有因果关系，与刘红娜的债权无法实现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果里镇政府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因为果里镇政府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刘红娜主张果里镇政府赔偿1028466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成希刚、耿佃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导致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财产灭失，无法清算，原审认定原审被告成希刚、耿佃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原审被告成希刚、耿佃武应当对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直接判令耿佃武、成希刚赔偿刘红娜经济损失727930元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据此，再审申请人刘红娜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3民终1916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4）桓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4）桓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红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原审被告耿佃武、成希刚对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0）桓民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刘红娜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利息427930.00元）中，桓台县金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不能归还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56元，由再审申请人刘红娜负担2977元，原审被告耿佃武、成希刚负担11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9元，由再审申请人刘红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希宝 审判员  郭红利 审判员  胡文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