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刘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贺贺，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尚民，男，195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媛媛，女，198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春，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凌翔，男，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营运公司司机，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营运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停保场。负责人：彭克立，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祥，男，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营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于尚民、于媛媛、董凌翔、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二营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1398.78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3行法院查明，“交管部门认定，此事故当事双方董凌翔、唐某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董凌翔、唐某均无责任”。该认定书经双方质证及法院审查均无异议得以成为本案审理的基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经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均无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按无责赔付，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一）要想充分、深入阐明该问题，需要先明确两个概念“分担损失”和“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侵权责任的承担以行为人有过错为基础构成要件，行为人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的，除法律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外，一般不承担责任。这就是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责任”。但在现实生活中，有些损害的发生，行为人虽无过错，但毕竟损害结果由其引起，如果严格按照无过错即无责任的原则处理，受害人就要自担损失，这就有失公平。因此，侵权责任法根据实际情況做出特别规定，公平分担损失。原《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保留了关于公平分担的规定，但将该规定的“分担民事责任”修改为“分担损失”。该修改主要基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考虑：从理论层面看，无过错即无责任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原则，既然双方均无过错，那么行为人就不应承担责任，而只能是分担损失。从实践层面看，让无过错的当事人承担责任，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平。综上，我们已清楚地理解，在双方对侵害结果均无过错的情况下，由双方公平分担损失，而非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既然事故双方承担的基于公平原则的损失分担，那么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可以明白，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1行至第6页第一行“应依据公平原则，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即是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但一审法院混淆了赔偿和补偿，上述损失的分担在性质上是补偿，而非赔偿。行为人因不具有过错，缺乏侵权行为要件，不构成侵权。如放任这种定性错误或者模糊处理，将会动摇整个侵权法体系的根基。具体到本案上，首先，事故认定明确认定了驾驶员董凌翔在事故中无责任，事后的技术鉴定也确认了事故车辆在发生事故时车辆安全技术状况良好。其次，根据法律法规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但该案，双方均无责任，被保险人是依法公平分担损失，是补偿。本案应适用的法律依据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合同依据为保险合同（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于尚民、于媛媛共同答辩称，1.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唯一依据，还是应当按照实际情况定责；2.一审的判决书虽然对判决说理和主文进行了补正，但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赔偿年限15年这个各方没有争议，不属于没有查清的事实；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公交二公司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我们认可这个判决结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凌翔、公交二公司共同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法院依法裁决。于尚民、于媛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董凌翔、公交二公司共同赔偿于尚民、于媛媛各项损失合计852394元（医疗费399元，丧葬费117198元，死亡赔偿金5168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9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判令人保武汉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董凌翔、公交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Ａ×××**号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系公交二公司所有，该公司就上述车辆向人保武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双方约定：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董凌翔系公交二公司聘请的司机。2019年3月22日15时，董凌翔驾驶鄂Ａ×××**号车辆，沿武汉市江岸区京汉大道北向南行驶至新兴街公共汽车站进站停车时，在该站候车的唐某行走过程中意外摔倒，董凌翔所驾车右后轮将倒地的唐某头部碾压，致唐某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管部门认定，此事故当事双方董凌翔、唐某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董凌翔、唐某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唐某被送往长江航运总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共计398.78元。2019年3月27日，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为：唐某应符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同月29日，公交二公司向于尚民、于媛媛垫付100000元款项。于尚民与唐某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于媛媛。根据于尚民的户口本记载，于尚民系武钢检修公司退休干部。2019年5月24日，于尚民、于媛媛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公交二公司认为本案属于意外事件，不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人保武汉分公司同意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付。另查明，2019年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34455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056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3月22日15时，董凌翔驾驶鄂Ａ×××**号车辆与唐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唐某死亡。经交管部门认定双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对因唐某在此事故中死亡给其家人带来的经济损失，应依据民法公平原则，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考虑到双方对道路交通法规的注意义务轻重，机动车危险性的大小以及危险回避能力优劣，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由董凌翔承担此次事故80%的赔偿责任，唐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董凌翔系公交二公司的职工，其在履行职务中发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公交二公司承担。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在有责交强险范围内还是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由其承保的车辆一方当事人是否承担责任而决定的，因本案中公交二公司应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故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在有责赔付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于尚民、于媛媛为唐某的近亲属，系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人。因此次交通事故，于尚民、于媛媛的医疗费损失为398.78元，此项费用应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另外，于尚民、于媛媛还应获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相应赔偿，上述费用分别为死亡赔偿金516825元（34455元/年×15年）、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为597105.50元，此项费用应由人保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故人保武汉分公司在医疗费用及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398.78元，超出交强险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为487105.50元，因公交二公司承担此次事故80%的赔偿责任，即389684.40元（487105.50元×80%），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200000元，余下189684.40元应由公交二公司承担。因该公司已先行垫付100000元，上述费用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公交二公司还应向于尚民、于媛媛支付赔偿款89684.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于尚民提交的户口簿记载，于尚民系武钢检修公司退休干部，并非无生活来源，其主张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于尚民、于媛媛主张的过高的丧葬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保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于尚民、于媛媛赔偿款310398.78元；二、公交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于尚民、于媛媛赔偿款89684.40元；三、驳回于尚民、于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2元，由公交二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唐某出生日期为1953年12月31日，死亡日期为2019年3月22日，死亡时年龄为65周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就交管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的地位而言，其虽然作为民事诉讼的主要证据，但其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应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判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过错”不能等同于侵权责任中的“过错”，此“过错”等同于交通违法行为。而侵权责任中的“过错”是指侵权人对其行为及其损害后果所抱的一种心理状态。交管部门关于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中分析判断侵权案件所适用的全部民事法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机动车一方仅在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时免责，在行人有过错时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唐某在主观上并非故意，其损害结果若让唐某自行承担，无疑增加了行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考虑双方对道路交通法规的注意义务轻重，机动车危险性的大小以及危险回避能力优劣等情况后，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保武汉分公司关于其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按无责赔付，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