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优，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涛，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米可可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马湖村创意天地（**）**楼****房。法定代表人：夏红娟，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红娟，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爱，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学优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米可可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可可公司）、夏红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学优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11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连带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米可可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对上诉人的虚假宣传行为不构成欺诈，系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撤销权的规定，系“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此处的“欺诈”，即为“商业欺骗”，提供虚假商业信息。该条明确规定，只要一方存在欺诈行为，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下签订合同，损害了对方的合法权益，受损害方即可行使撤销权，该权利与欺诈方在邀约阶段进行欺诈还是在签订合同时进行欺诈、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进行欺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发布的招商信息（欺诈信息）为要约邀请，不能作为认定其存在欺诈的事实，应以涉案合同内容为准，系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合同“乙方理解和同意以下事实，在甲方（被上诉人）说明中所展示的各种广告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协议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仅仅只是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乙方经营事业获利的承诺”的约定，不能免除被上诉人负担欺诈责任。首先，从该条款内容上看，属于对上诉人盈利分析的一种免责条款，即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广告中对上诉人加盟后的盈利分析仅仅是一种可能性，并非加盟必然造就上诉人获利。该条款内容与其在“企业规模、产品单品种类数量、生产能力、供货价格、广告投入、退还保障”等多方面欺诈行为没有关联。其次，该条款内容并不等同于对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合同之前的欺诈作出变更或相反性的陈述，并未消除其欺诈行为造成上诉人的主观认识。上诉人基于诚实信用，仍坚信被上诉人的虚假宣传，并在此认识下签订了涉案合同，进而引发本案纠纷，被上诉人的行为当然构成欺诈，且上诉人有权撤销该合同。再次，就该合同条款而言，属于格式合同条款，且被上诉人未在合同中以字体样式、大小或下划线或加粗等任一方式提示上诉人予以注意，亦未对该条款进行讲解或提示。一审法院以该条款排除了上诉人的撤销权，由此可知，在一审法院看来，该条款可免除被上诉人欺诈的法律责任，则当然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免除其责任的条款。3、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双方为供销法律关系，且己经履行合同基本义务完成，所以被上诉人不存在以欺诈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合同属于为期一年的特定价格的购销合同，且首次供货以被上诉人自制的吊牌价供货，与其合同签订前宣传的“八元钱到65元”供货大相径庭，其欺诈造成的损害后果己然出现，且履行合同义务并非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供货，其自制的“吊牌价”并不等同于“市场价”。其次，一审庭审己查实，被上诉人仍有上诉人货款壹万多元（以一审庭审笔录为准）未退还或发货，无论该货款如何形成，可以认定的是，被上诉人有上诉人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完成了买卖合同的基本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再次，撤销权的行使与合同是否履行没有关联。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并没有规定与合同的履行情况存在关联，且从现实情况看，一方进行欺诈，受损害方多数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而上诉人也是在收到货物之后，发现其价格欺诈的事实，且在后期接触中，发现其在“企业规模、产品规模、广告投入”等多方面也存在欺诈行为。米可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双方在供货协议中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所展示的各种宣传资料不作为合同补充条款，并不作为承诺。2、供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3、供货协议中不存在格式条款，是双方协商后的结果，不存在加重上诉人义务的条款。4、上诉人不享有撤销权，上诉人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且合同的履行期限已过，双方义务已履行完毕。上诉人的经营风险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5、根据例案同判，贵院有类似案件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结案。夏红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同意被上诉人米可可公司的答辩意见。杨学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杨学优与米可可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童装供货协议书》；2.判令米可可公司退还杨学优合同款52000元；3.判令夏红娟对第二项诉求负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米可可公司、夏红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杨学优了解到米可可公司发布的招商信息后，与米可可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协商洽谈。2018年4月11日，杨学优前往米可可公司所在地进行实地考察。当日，杨学优作为乙方与米可可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童装供货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在本协议期内，甲、乙双方始终是各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完全独立承担责任；甲乙双方之间仅存在受本协议约束而形成的供销法律关系，甲乙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隶属、投资、雇佣、承包等关系；乙方配货由乙方自行选订或由甲方统一配货，乙方订货须提前与甲方联系；在经营期间的产品，在无毁损、无污染、包装完整、不影响甲方第二次销售的前提下，在甲方指定的换货日期内首批货品享受100%调换，不可循环重复调换，超过换货期概不办理换货，特价货品、已参加返利及赠送货品不予调换；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投资款50000元，甲方一次性铺给乙方市场价50000元货品；乙方后续进货不限金额，甲方根据乙方投资级别制定进货价格；乙方向甲方支付品牌年度使用费及年度管理费2000元；甲方将根据乙方实际进货金额返还投资款（首批除外），返还按照乙方实际累积进货20000元，返利2000元，直到投资款返完为止；双方约定供货期限为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协议期满前一个月内至协议期满未申请续签的，协议自动失效；本协议期满时，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则本协议期满自动终止；甲乙双方在协议期内，双方不得擅自解除协议；乙方理解和同意以下事实，在甲方说明中所展示的各种广告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协议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仅仅只是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对乙方经营事业获利的承诺；甲乙双方承认已阅读并明白本协议所列条款包含之规定，并认同上述条款规定同意受其约束。该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杨学优向米可可公司支付了50000元投资款及2000元品牌使用管理费，米可可公司向杨学优供应了零售价值共计50000元的童装货品。期间，杨学优向米可可公司退换部分货品，米可可公司予以调换直至2019年3月9日。之后，杨学优与米可可公司因货品选订、调换发生纠纷，杨学优遂于2019年4月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另查明，米可可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夏红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归纳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根据杨学优提交的《童装供货协议书》、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米可可公司提交的供货明细、客户调入、换出明细，结合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杨学优与米可可公司所签订的《童装供货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学优依约向米可可公司支付了投资款及品牌使用管理费，米可可公司依约向杨学优交付了首次铺货的货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据此，杨学优、米可可公司订立的《童装供货协议书》系买卖合同，杨学优向米可可公司支付了价款、米可可公司向杨学优交付了相应货物，双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关于杨学优提出米可可公司存在欺诈、杨学优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合同的主张。首先，米可可公司发布的招商信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关于要约、要约邀请的规定，该信息的性质属要约邀请，因而杨学优、米可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以《童装供货协议书》的内容来确定；其次，《童装供货协议书》中也约定米可可公司的各种广告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协议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不能以此作为杨学优经营获利的承诺，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格式合同条款无效的规定，该约定并不符合无效的情形；再次，《童装供货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承认已阅读并明白本协议所列条款包含之规定，并认同上述条款规定同意受其约束，即杨学优是知晓该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最后，《童装供货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系供销法律关系，米可可公司按约定已向杨学优供应了相应的货物，完成了买卖合同的基本义务。综上，由于招商信息属于要约邀请，《童装供货协议书》系杨学优与米可可公司在协商之后签订的买卖合同，杨学优对协议书的内容予以认可，不存在无效的格式合同条款，且双方均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所以米可可公司不存在以欺诈手段、使杨学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行为，即杨学优并不享有撤销权，进而不能要求米可可公司返还财产。故杨学优提出要求撤销《童装供货协议书》、米可可公司与夏红娟承担相关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杨学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杨学优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米可可公司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称“欺诈”，使杨学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订立合同，从而使杨学优能够行使撤销权。根据现有证据来看，米可可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欺诈。首先，米可可公司发布的招商信息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而属于要约邀请，《童装供货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米可可公司的各种广告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协议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不能以此作为杨学优经营获利的承诺。其次，杨学优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米可可公司因虚假宣传导致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杨学优不享有撤销权并无不当，本院对杨学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学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杨学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芳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