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7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LIUZHUO），女，1959年5月3日出生，住加拿大，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晖，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柳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0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继承人柳某2名下的广州市东山新河浦四横路xx号301房（以下简称301房）由王某单独继承或者继承百分之九十份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柳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柳某遗弃柳某2，应丧失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对老年人的赡养义务包含三方面的内容，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亲自照料、精神上的慰藉，该三方面的义务柳某无一做到。经济供养方面，柳某2有经济收入，不能免除子女经济上供养的义务，而柳某在经济方面并无给予柳某2支持。生活亲自照料方面，柳某远居加拿大，未能亲自照顾柳某2，在柳某2患病六年期间，柳某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亲自照顾过柳某2。精神慰藉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精神慰藉包括看望和问候老人，柳某两方面都未做到。柳某较少回家，探望母亲柳某2的事实是不存在的。柳某有几次回国，其中一次是为了让母亲写遗嘱；有一次把电话线拔了不让母亲找到；有一次是向母亲要钱不成，便私自拿母亲的存折去银行过户。二、不应当采信公证遗嘱，而应按柳某2的自书遗嘱继承。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确立了禁止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原则，柳某对长期患病卧床的母亲不尽赡养义务，其行为违背了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和善良风俗。2.柳某2在立下公证遗嘱后，在书写困难的情况下仍两次手写遗嘱，将房产留给王某，反映了其否定公证遗嘱的意愿。3.民法草案继承编拟删除公证遗嘱效力优先的规定，同样说明公证遗嘱与其他遗嘱一样，不存在效力更高的差别，更加体现尊重遗嘱人的真实意愿。4.柳某提交的公证遗嘱是无效遗嘱，应不予采信。公证遗嘱办理时应当有两个公证人员在场，但是在办理本案公证遗嘱时只有一个公证人员在场。公证遗嘱中明确表示该遗嘱是代书遗嘱，但是该遗嘱没有公证人员和某人员的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公证员在给柳某2做《谈话笔录》时没有同步录像，且从笔录内容来看，公证员没有宣读遗嘱，立遗嘱人没有阅读公证人员代书的遗嘱，无法证明柳某2知晓并认可遗嘱内容。5.柳某2因患病长期卧床，行走不便，无法亲自前往公证处办理撤销、变更遗嘱，才自书遗嘱，决定将301房留给王某。三、一审判决分配遗产的比例不公平，王某应对全部遗产多分。王某在照顾柳某2患病的六年期间，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将近20万元）、时间和精力，一审法院只是将柳某2的银行存款1万元判给王某，与房产的价值相比，比例悬殊。被上诉人柳某答辩称：一、公证遗嘱是由广州市公证处根据柳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法律程序所立下的，合法有效。王某应当具体指明公证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并另案起诉公证遗嘱无效。涉案遗嘱经过广州市公证处进行公证，自书遗嘱不得取代、撤销该遗嘱。二、柳某没有遗弃柳某2的行为：1.评价双方是否有尽照顾母亲的义务，应当综合考量母亲退休直至生病期间。柳某2出生于1936年，1991年退休，柳某在2005年底才移民加拿大，出国之前与柳某2生活，照顾其生活起居。柳某2在2011年住院之后，王某才开始照顾柳某2。2.即使柳某定居国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但仍持续与柳某2联系。2002年至2006年期间，柳某每两年一次回国探亲，通过陪伴的方式，从精神上对母亲进行照顾，无法回国时会通过电话与柳某2交流。3.在经济方面，柳某通过汇款、支票给予柳某2一定补贴。从柳某2的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可看出，其曾收到3万元美金。柳某回国也会给柳某2购买衣服、家具等，王某本人也收到过柳某带回的礼物。4.王某并未告知柳某母亲去世之前的真实情况，也未及时告知柳某2去世一事，柳某未能参与柳某2的身后事，王某也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三、在王某提供的两份自书遗嘱上，柳某2的签名笔迹与公证遗嘱的签名笔迹有明显区别，无法确认自书遗嘱签名的真实性。自书遗嘱落款时间为2015年，此时柳某2已经两次中风，可能神志混乱，自书遗嘱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相反，柳某2在2010年10月办理公证遗嘱时，意识清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王某称自书遗嘱因柳某2行动不便而无法办理公证，与事实不符。对于不能办理公证的人员，公证人员会上门办理。王某之所以没有让公证人员上门办理，是因为柳某2不符合上门办理公证的条件。四、王某控制和占有了柳某2的绝大部分财产，还想侵占其他遗产。2018年5月16日，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301房是柳某2的遗产，柳某按公证遗嘱继承1/2产权份额；2.柳某2的其他遗产，包括：工商银行账号95×××85余额525.32元、港币0.18、美元0.85元；工商银行账号95×××09余额5771.34元、港币1.02、美元0.66元；工商银行账号62×××72余额7523.12元、港币0.01元；中国人寿个人养老金保险金（97版）余额11541.4元，要求按法定继承方式由柳某继承1/2；3.王某负担本案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柳某2与第一任丈夫王x生育王某与柳某两名子女，后于1965年离婚；与第二任丈夫徐某2生育一子徐某，后于1977年离婚。徐某己于幼年死亡。柳某2未再婚，无收养子女。柳某2户籍已于2017年6月10日因死亡而注销。柳某2留有下列遗产：301房；工商银行账号95×××85余额525.32元、港币0.18、美元0.85元；工商银行账号95×××09余额5771.34元、港币1.02、美元0.66元；工商银行账号62×××72余额7523.12元、港币0.01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保单号1998442301Y0602800xx“个人养老金保险（97版）”养老金余额11541.4元。柳某主张，按柳某2公证遗嘱继承1/2房屋产权份额，按法定继承方式继承其他遗产的1/2份额，为此提供了下列证据：1.广州公证处（2010）粤穗广证内字第27233号公证书，包括《遗嘱》和《遗嘱公证书》两部分。《遗嘱》为打印件，内容如下：“……我（柳某2）是301房的房屋产权人（广州市房地产证：穗房地证字第**）……在我百年归老后，将上述房屋产权全部交由女儿柳某、儿子王某等二人共同继承，各占均等份额，并指定为他们的个人财产，柳某、王某的配偶不因婚姻关系的成立而取得上述房屋产权的共同所有权，他人不得干涉。本《遗嘱》是公证员按照我的意愿，为我代书而成，经向我宣读过，无误，我确认。本《遗嘱》壹式叁份，我执贰份，公证处存壹份。立遗嘱人：柳某2二O一O年十月二十一日”。“柳某2”签字为手写字体。《遗嘱公证书》内容如下：“兹证明柳某2（女，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于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来到我处申办公证遗嘱。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朱蔼仪根据柳某2的意思表示，按照《遗嘱公证细则》的规定办理该公证遗嘱，《遗嘱》内容经柳某2核对认可。柳某2在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朱某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签名。……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五日”；2.向广州公证处调取的上述公证档案卷宗27页及光盘一张。王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柳某有遗弃柳某2的行为，符合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的丧失继承权的情形，故该公证遗嘱不应执行；柳某2生前已经以两份自书遗嘱变更了公证遗嘱，指定房产由王某一人继承；王某对母亲尽了全部的赡养义务，有权继承母亲其他全部遗产。王某为此提供下列证据：1.证人何某、胡某、蔡某出庭作证，证明柳某2中风后全由王某照顾，从未见过柳某到医院或养老院照料、探望柳某2，听说柳某偶尔回国探望柳某2时仅短暂停留；柳某22015年两次手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等；2.柳某22016年12月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住院病历，证明王某照顾母亲，柳某未回国探望；2017年6月1日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抢救至去世的病历，证明母亲病重期间柳某没有回国见母亲最后一面；3.广州市殡葬服务中心发票，证明柳某2去世后事由王某一人操办，柳某没有回国参与；4.柳某2自书遗嘱两份，其中一份内容为：“我的家：广州市越秀区新河浦四横路16号301房。王某全部继承。柳某22015.04.29”；另一份内容为：“广州市越秀区新浦四横路16号301房。我百年后房子全部给王某继承。柳某22015.06.06”。上述两份自书遗嘱落款处有指模印。王某解释称，由于柳某2中风后行动不便，又没有公证机构愿意上门为柳某2重新办理公证遗嘱，故柳某2先后两次立下自书遗嘱，表明其指定由王某继承全部房产和取消柳某房产继承权的真实意思。柳某质证认为，柳某2的住院病历不能证明其有遗弃母亲行为，由于远居加拿大，客观上没有条件陪伴和照顾母亲；承认王某照顾母亲较多，但柳某多次回国探望母亲，一直以美元、加币转账或现金为母亲提供赡养费用；在母亲去世后柳某也是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及时赶回国内参加追悼会；王某所持自书遗嘱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具有变更公证遗嘱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柳某是否存在遗弃柳某2的行为而丧失继承权，二是应依据哪份遗嘱办理柳某2名下房产的继承，三是对柳某2其他遗产应如何分配。逐一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列举了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情形，柳某2是退休干部，有稳定的退休收入和医疗保障，在经济上不需依赖子女供养。柳某定居国外后较少回家探望母亲，尤其在母亲因中风生活不能自理后未陪伺床前、关心照料，以及在母亲病危期间和去世后未回国等，说明柳某对柳某2缺少亲情抚慰，但尚不足以认定为遗弃，故对王某关于柳某丧失继承权的主张，不予采纳。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的规定，柳某2以公证遗嘱对自己名下房产作出处分，王某所持两份自书遗嘱不论是否真实，都不具备撤销、变更柳某所持公证遗嘱的效力，故对301房应按公证遗嘱办理继承，由双方各继承1/2份额。三、本案查明的柳某2其他遗产属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五）项规定，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王某与柳某2同在广州生活，多年来对柳某2照顾较多，特别是在柳某2中风生活不能自理以后，王某是其唯一依靠，对此柳某亦予承认，故王某符合多分遗产的条件，可分得其他全部遗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判决如下：一、登记在被继承人柳某2名下的广州市东山区新河浦四横路16号301房产权由柳某和王某各继承1/2的产权份额，柳某和王某在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时应相互配合；二、被继承人柳某2工商银行账号95×××85余额人民币525.32元、港币0.18、美元0.85元；工商银行账号95×××09余额人民币5771.34元、港币1.02、美元0.66元；工商银行账号62×××72余额人民币7523.12元、港币0.01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保单号1998442301Y06028008772“个人养老金保险（97版）”养老金11541.4元由王某继承；三、驳回柳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2.9元，由柳某负担11602.9元，由王某负担11400元。本院查明：二审期间，王某提交证据如下：柳某2创作并亲笔签名的书籍《三姑娘》，拟证明该亲笔签名与自书遗嘱的签名一致，自书遗嘱为柳某2本人书写，将301房留给王某是柳某2的真实意愿。柳某质证称：王某提交的证据形成时间在一审审理前，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遗产继承纠纷，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柳某是否存在遗弃被继承人的行为导致丧失继承权；二是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针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柳某的继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继承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丧失继承权：……（三）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我国民法上的遗弃是指，负有抚养、扶养、赡养义务的人，对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家庭成员，不履行抚养、扶养、赡养义务的行为。柳某2是退休干部，有稳定的退休收入和医疗保障，去世时其中国银行账号尾号3954存折尚有余额约72000元，工商银行账号尾号8309有余额5771.34元，表明柳某2在经济上不需要依赖子女的供养。在陪伴和亲自照料方面，因柳某已在加拿大定居，两地距离遥远，柳某有家庭、孩子需要照顾，确实少有机会亲自照顾和陪伴母亲柳某2，此属客观原因所致，不宜苛求。况且，柳某亦认可王某对母亲照顾较多，一审判决由王某分得除301房外的其他全部遗产，柳某亦无异议。综合上述分析可见，柳某的行为显然不构成对母亲柳某2的“遗弃”。王某上诉主张柳某有遗弃行为，丧失继承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柳某2于2010年10月21日在广州市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广州市公证处具有办理公证业务的专门职能，公证人员具备专业资质，为柳某2办理的遗嘱公证程序合法，并无违规之处，因此柳某2所立的公证遗嘱是合法有效的。柳某2虽在2010年10月21日的遗嘱中表示“本《遗嘱》是公证员按照我的意愿，为我代书而成……”，但该遗嘱经广州市公证处公证，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公证遗嘱。王某上诉主张该遗嘱为代书遗嘱，并套用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认为其无效，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依照上述规定，即使柳某2于2015年4月29日、6月6日订立自书遗嘱一事属实，也不得撤销、变更上述公证遗嘱。王某上诉主张按柳某2订立的自书遗嘱处理其遗产，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公证遗嘱，判决柳某、王某各继承301房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合上述分析，柳某并不存在对柳某2的遗弃行为，对柳某2的遗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按公证遗嘱分配处理柳某2的遗产，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任 慧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