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再2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郑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阳，女，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思宇，女，回族，住河南省淮阳县。系公司职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万丰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军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继先、王春香。再审申请人恒大地产集团郑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郑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商丘万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235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豫民申52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大郑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阳、范思宇，被申请人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继先、王春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大郑州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撤销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个别条款于法无据。二审判决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当事人一方只能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而不是撤销合同中的某个条款。2.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设定的可以“动用项目公司资金”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恒大郑州公司负责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并未显失公平。二审判决中提到的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或者公司利益的保护，应当适用《公司法》中损害股东利益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由万丰公司另行起诉，与本案无关。3.一、二审判决没有对恒大郑州公司把项目公司大量资金用于其他项目建设的事实进行认定，在说理部分径行表述“把项目公司大量资金用于其他项目建设”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为争议条款“资金使用范围没有明确”与实际情况不服，且适用法律错误。4.人民法院撤销已经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应当持审慎态度，否则有司法不当干涉市场经济自由交易的嫌疑。5.涉案补充协议第二条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万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系恒大郑州公司利用其处于危困或若是状态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涉案原审补充协议第二条不具备可撤销的情形，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万丰公司答辩称，恒大郑州公司认为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恒大郑州公司认为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属于理解错误。撤销合同个别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对该条文从文意角度理解，可以看出《合同法》允许合同一方当事人可在不影响合同整体效力的情况下，请求人民法院对合同部分条款进行撤销。恒大郑州公司作为全国知名房地产开发企业，利用其资金和品牌优势，采取欺骗的手段，使万丰公司在产生重大误解的前提下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恒大郑州公司可以随意动用项目资金，万丰公司没有任何监督和制约机制，也没有收益，显失公平，二审判决撤销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恒大郑州公司的再审理由，维持二审判决。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的《＜商丘南京西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2.恒大郑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5月3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商丘南京西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双方设立了项目公司即商丘恒万置业有限公司合作投资开发商丘市南京西路项目。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后，项目公司即商丘恒万置业有限公司可提供无息借款给甲乙双方的关联公司（即恒春置业公司），但借款总额不超过3.6亿元”。《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该补充协议第二条改变了原协议第三条第12条规定“项目公司资金封闭运营，任何一方不得抽调项目公司资金，项目公司任何一方股东如需抽调项目公司资金，均须征得对方书面同意，但项目公司正常经营付款的资金支付情况除外”。一审法院判决：撤销2017年11月1日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恒大郑州公司负担。恒大郑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万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撤销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个别条款于法无据，人民法院只能变更合同或者撤销合同，不能撤销合同某个条款；2.恒大郑州公司与万丰公司双方设定的可以“动用项目公司资金”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恒大郑州公司负责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并未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或者公司利益的保护，应当适用公司法中损害股东利益或者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与本案无关。万丰公司答辩称：1.合同法允许对合同进行部分撤销，恒大郑州公司认为只能撤销合同不能撤销部分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总额不超过3.6亿元，第二条约定由恒大郑州公司随意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销售尾款，对其没有任何有效的监督和制约措施，对万丰公司也没有任何回报。而实际上恒大郑州公司挪用项目资金近10亿元，显失公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恒大郑州公司）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虽然该条款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不存在胁迫、重大误解情形，但分析该条款是否会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是认定是否需要撤销该条款的关键。双方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目的是将房地产建设完毕，将房屋进行销售，双方按照投资比例等分割利润，最终完成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该条款赋予一方恒大郑州公司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使用房屋销售回款，其仅需于使用后十日内通知另一方万丰公司。该条款并没有对使用范围进行界定，若仅授权恒大郑州公司必须在合同所涉项目中使用回款，双方签订该合同，应当视为万丰公司对自身权利的漠视；但由于该条款对使用的范围没有明确，恒大郑州公司名下有多起项目，而且恒大集团亦有多起项目，若均可以自由使用任何一项目分公司的回款，且没有任何有效措施对恒大郑州公司予以监督，将会使合同相对方对合作项目资金完全失控，也会使万丰公司股东权利得不到有效保障，且恒大郑州公司也已经实际把项目公司大量资金用于恒大郑州公司其他建设项目中，对于万丰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因万丰公司与恒大郑州公司对补充协议其他条款均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仅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并无不当，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大郑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恒大郑州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恒大郑州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万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催缴告知书》、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检查建议函》、商丘市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文件各一份，业务付款回单及结算申请书4份。证明由于恒大郑州公司擅自挪用项目资金到恒大公司的其他公司，导致双方合作的项目公司恒春公司拖欠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产生高额的滞纳金。2.万丰公司为行使知情权和监督权及要求按时分红，分别于2016年至2019年份向恒大公司发函件或微信×××份，发送函件2份，回函4份。证明恒大郑州公司对万丰公司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及要求分红的权利置之不理，严重损害股东权益，说明万丰公司明显处于弱势地位。3.2017年7月25日收付款入账回单一份，2018年2月5日、2月13日、2月17日、3月30日、11月30日电子回单8张。证明恒大郑州公司因擅自挪用资金造成项目公司资金短缺，不能按约分红。4.挪用恒大公司账户2017年度业务回单56份、2018年度业务回单47份、挪用到恒大公司关联公司账户回单×××份及统计表。证明恒大郑州公司擅自挪用资金到本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5.恒大公司挪用资金审批表、付款回单、记账凭证、律师函、告知函各一份，管理委员会告知函一份，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农民工集体信访照片1张。证明恒大郑州公司在经营中存在各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万丰公司及案外人利益受损的不良商业行为。6.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缴费通知书、减交诉讼费申请书及缴费转账记录。证明因恒大郑州公司违约，导致万丰公司起诉恒大郑州公司解除商桐路项目合作协议，造成110万元诉讼费损失。被申请人恒大郑州公司经质证认为，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且上述文件均非针对本案南京西路项目。对证据2，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万丰公司提供的未载明邮寄的内容,未显示恒大郑州公司的签收情况，无法证明相应函件已送达恒大郑州公司。再次从函件中无法显示恒大郑州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使用项目公司资金未予返还，恒大郑州公司是根据协议约定行使权利的，万丰公司并未处于弱势地位且申请人也没有利用其处于弱势地位的行为。对证据3，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万丰公司所述的恒大郑州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约定与期分红的情形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实际上恒大郑州公司也已向万丰公司支付相应的股东分红，万丰公司也予以接受，不涉及相应违约责任的负担，即使万丰公司认为恒大郑州公司存在违法合同约定的行为，则应另行起诉要求恒大郑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非本案撤销条款。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该证据无法证明恒大郑州公司有使用项目资金用于其他关联的公司，恒大郑州公司使用项目资金是基于补充协议及所赋予的相关权利，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对证据5，均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关联性有异议，其所提供的判决书当事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若万丰公司认为恒大郑州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造成公司损失应另行起诉。合作协议明确约定项目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恒大郑州公司负责项目公司经营管理、运作。万丰公司不参与公司的运营及管理，该约定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双方出资比例的不同，双方设置了以上条款，并非万丰公司所述的其处于弱势地位。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件中万丰公司起诉恒大郑州公司要求解除本案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本案中要求撤销补充协议具体某个条款，两者相互冲突，且互不关联。事实上该案中，恒大郑州公司已履行合同相关义务，万丰公司已向省高院申请撤诉，万丰公司实际自愿承担受理费仅有1150元，对其主张的因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其110万元重大损失的利益不是事实，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相关部门向项目公司发出，恒大郑州公司在对项目公司实际进行控制管理，故原件应在恒大郑州公司处，恒大郑州公司不提供原件与复印件核对，应承担不利后果，对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3,4,5,6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至2018年期间，恒大郑州公司大量转出项目公司资金。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该条款说明当事人可以要求撤销或请求确认合同中的某一条款，而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本案中万丰公司要求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符合法律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恒大地产集团是全国房地产开发的知名品牌，有较之万丰公司更为强大的资金和品牌优势，对于双方合作条款的订立有更多的话语权。《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恒大郑州公司）在确保项目公司资金充足、项目正常开发建设的前提下，可无息使用项目公司的部分销售回款，如乙方使用项目公司的融资款，则由乙方按照实际利率单独承担该部分融资款利息，如乙方使用上述款项，则应在调用后1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万丰公司）。”这说明在恒大郑州公司和万丰公司合作期间，万丰公司只能任由恒大郑州公司随意抽取动用恒大郑州公司利用万丰公司出资的土地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的资金，该资金转入与双方合作无关的恒大其他关联公司，而万丰公司对此行为没有任何的监督、制约措施，对此资金流失亦没有任何的收益和补偿。该条款违背了万丰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双方共赢获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恒大郑州公司利用其强于万丰公司的资金和品牌地位，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就显失公平的条款。故万丰公司要求撤销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恒大郑州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14民终235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