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汉南大道**。法定代表人：江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男，198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旸，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静，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硚口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长丰大道天勤花园******div>法定代表人：江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男，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与被上诉人周伟、原审被告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硚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品骏硚口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5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品骏公司无需支付周伟经济补偿金26959.38元；3.改判品骏公司无需支付周伟未休年休假工资826.34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周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品骏公司与周伟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周伟支付经济补偿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周伟自认《离职申请表》中第一栏周伟的字迹系其所写，表明其有离职的意思，系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双方未达成任何协议，无协商一致的情形。周伟主动填写《离职申请表》，此后未再继续到品骏公司上班的事实完全可以证明周伟系自行主动离职。二、一审判决认定周伟未休年休假天数共计8天并计算出应向其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610.73元系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年休假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休息权，是一种福利，不是劳动报酬，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的规定。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如在第二年12月31日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进行休假，劳动者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第三个年度的1月1日计算，故本案中周伟2017年度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已过时效。周伟辩称，1.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有所遗漏，判决结果基本正确，应该适用经济赔偿金条款；2.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正确。3.关于时效问题，本案并没有超过。品骏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品骏硚口分公司述称，认可品骏公司的意见。周伟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补全周伟2018年6月份的工资9204元；二、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支付拖欠周伟2018年6月26日至30日的工资2852元；三、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退还周伟押金6000元；四、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支付周伟每月正常发放的燃油补贴和超区费用3200元；五、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退还周伟2018年6月份不合理扣款2861元；六、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及时发放周伟已经递交书面申请的生育陪护津贴；七、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向周伟支付2倍经济补偿（赔偿金）53918.76元（8986.46元/月×3个月×2）；八、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向周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7391.48元（8986.46元/月×11个月＝98851.06元）；九、判决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向周伟支付2015年度至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2395.1元（8986.46元/月÷21.75天/月×15日×20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伟于2015年9月13日自带面包车入职品骏公司东西湖分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双方于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在2018年续签第二份劳动合同时，周伟在该劳动合同的首页签字，其在仲裁庭开庭时陈述因不满意品骏公司的扣罚款拒绝签订。2018年6月份，品骏公司应发周伟工资为4140.60元（基本工资+工龄工资+固定加班工资+高温补贴+计件工资等组成），在扣除周伟5月份的货损赔偿2378元及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325.61元、住房公积金155元、所得税4.8元、其他税72元、唯爱基金5元后实发工资1200.19元。周伟妻子于2018年5月21日生育一女，周伟请陪护假10天。品骏公司实行成功派件2元/件、上门退货4元/件、收件4元/件。周伟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后未再到岗工作，品骏公司为其缴纳了入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周伟提供的品骏达APP截图显示，其自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成功派件235件、上门揽件32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周伟申请对2018年6月30日两份《收派员离职交接单》上落款收派员处“周伟”签名、2018年7月26日《离职申请表》中落款申请人签名处“周伟”签名笔迹的真伪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材料进行笔迹鉴定，该委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鄂东鉴【2019】文鉴字第3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上述两份材料中“周伟”签名笔迹并非周伟本人所写。经庭审质证，周伟与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周伟因经济补偿金等与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发生争议，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补全6月份工资9204元；（二）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支付拖欠5天的工资共2852元；（三）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退还押金6,000元；（四）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支付每月正常发放的燃油补贴和超区费用3200元；（五）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退还不合理的扣罚2861元；（六）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及时发放已经递交书面申请的生育陪护津贴；（七）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支付辞退的经济补偿金36211.63元。后变更第七项仲裁请求为支付2倍经济补偿金（赔偿金）47668元（7944.68元/月×3个月×2）；新增仲裁请求为要求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7391.48元（7944.68元/月×11个月），以及支付2015年度至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958.10元（365.27元/日×200%×15日）。该委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8】第412号仲裁裁决：一、品骏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伟2018年6月份的工资差额2378元、押金6000元、2018年6月26日至30日的工资1142.83元（2,370元/月÷21.75天×5天+32件×4元/件+235件×2元/件）、2017年度及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784.39元（8986.46元/月÷21.75天/月×7天×200%）；以上共计15305.22元；二、品骏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周伟到生育保险经办机构办理护理假津贴的申领手续，是否符合领取条件由生育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三、驳回周伟的其他仲裁请求。之后，品骏公司已经按照仲裁裁决结果向周伟支付了2018年6月份工资差额、押金、2018年6月26日至30日期间的工资、年休假工资共计15305.22元，并且已退还2018年6月份不合理扣款2378元。周伟当庭放弃要求品骏公司、品骏硚口分公司返还不合理扣款及返还押金暨第三、五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周伟与品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品骏公司发放周伟工资并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故周伟与品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周伟要求支付2018年6月份工资9204元（基本工资1,750元+工龄工资400元+固定加班费644元+高温补贴220元+补打卡130元+超区油贴3,200元+成功派件1148件×2元+上门退货118件×4元+收件23件×4元）的诉讼请求。首先，周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基本工资为1750元，而其当月应发工资4140.60元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对于其诉称基本工资为1750元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周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超区油贴3200元的事实，即使有，也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工作区域、超区线路等事实存在，故其该项主张亦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再次，周伟虽提供了一份其标注为“5月26日至6月25日一个月的送货单量”的截图，但该截图上未标明任何时间、单位、且来历不明，故该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6月的工作量。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周伟提供的工资单中显示2018年6月份应发工资4140.60元，其中包含了计件工资2383.60元，该证据品骏公司不予认可，但该证据系周伟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承认，品骏公司2018年6月份的应发工资中已包含了计件工资，而周伟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不合理扣款与补齐2018年6月份工资的诉讼请求系重合请求，品骏公司于庭审过程中已返还了扣发的货品损失2378元，至此，品骏公司已补发周伟2018年6月份工资。如前所述，周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超区油贴3200元的事实，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工作区域、超区线路等事实存在，故其要求支付2018年6月份超区油贴32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6月26日至6月30日工资2852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周伟在此期间的工资应以2370元（固定部分2,150元+高温补贴220元）为基数，加上计件工资。品骏公司认可2018年6月26日至6月30日工资未发，根据周伟提供的品骏达APP截图显示，其在此期间成功派件235件、揽件32件，以此计算该5天的工资为1142.83元（2,370元÷21.75天×5天+235件×2元+32件×4元）。关于生育津贴的问题。《武汉市职工生育保险办法》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生育保险基金用于支付下列费用：…（二）护理假津贴；…”品骏公司已为周伟缴纳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中包含了生育保险，周伟的妻子于2018年5月21日生育一女，其请10天陪护假，根据上述规定，周伟可享受护理假津贴，但流程规定申报护理假津贴必须提供《生育登记表》、出院小结、出生证等材料，由所在单位向社保经办机构申报，周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品骏公司提交上述材料而品骏公司拒绝申报，故品骏公司应当协助周伟到生育保险经办机构办理护理假津贴的申领手续，是否符合领取条件由生育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关于赔偿金的问题。周伟、品骏公司的争议在于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品骏公司口头提出还是由周伟主动申请离职。周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品骏公司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鉴定结论确认2018年6月30日的《收派员离职交接单》上落款收派员处“周伟”签名、2018年6月26日《离职申请表》中落款申请人签名处“周伟”并非周伟所写，但其在庭审中自认《离职申请表》中第一行姓名一栏中“周伟”的字迹系其所写，此签名可表明周伟当时有离职的意愿，7月1日之后亦未到品骏公司工作，故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故品骏公司应当向周伟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双方确认的平均工资8986.46元作为基数，经计算经济补偿金为26959.38元（8986.46元×3个月），其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周伟的仲裁时自认第一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品骏公司要求其签续劳动合同，2018年度的合同封面上的字迹系其所写，由此可见，系周伟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其在庭审中虽申请了对合同中签名进行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主动撤回该鉴定，故其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的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周伟于2015年9月13日入职品骏公司工作至2018年6月30日，自2016年9月13日起可享受年休假，根据上述规定，其2016年应当享受年休假1天、2017年5天、2018年2天，共计8天，品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周伟休年休假，故应当向周伟支付年休假工资，以仲裁认定的平均工资8986.46元作为基数计算应付年休假工资为6610.73元（8986.46元÷21.75天×8天×20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武汉市职工生育保险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品骏公司支付周伟2018年6月份工资差额2378元、2018年6月26日至30日期间的工资1142.83元、未休年休假工资6610.73元、经济补偿金26959.38元，合计37090.94元，扣减已支付9305.22元（工资差额2378元、5天工资1142.83元、未休年休假工资5784.39元），实际支付27785.7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品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周伟到生育保险经办机构办理护理假津贴的申领手续，是否符合申领条件由生育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三、驳回周伟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3000元，由品骏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8年品骏公司与周伟之间的劳动合同，周伟仅在该劳动合同的首页签字。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周伟是自行离职还是品骏公司与其协商一致离职的问题。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品骏公司作为管理者的用人单位应对周伟自行主动离职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离职申请表》姓名一栏中“周伟”的字迹虽系其所写，但落款申请人签名处“周伟”的署名经司法鉴定并非其所署，表明周伟并未最终认可此申请，该《离职申请表》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周伟主动申请离职。此后，周伟未到品骏公司上班，品骏公司也未对周伟的该行为及时予以处理，故可以认定周伟与品骏公司系协商一致离职。二、关于周伟2017年度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周伟于2015年9月13日入职品骏公司，自2016年9月13日起其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周伟2016年应当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待遇，根据相关规定，品骏公司可以跨年度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安排周伟享受未休年休假待遇。故周伟于2018年向品骏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品骏公司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综上所述，品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品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