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C5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23969165F。法定代表人：周宝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妹，女，系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军，女，系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勇，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勇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6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超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妹、邹红军，被上诉人蒋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超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LNG槽车属于特种车辆，蒋勇称其将LNG槽车登记在荆门市金鸿和瑞燃气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才是本案原告。二、吴伟曾与超拓公司合作业务，超拓公司将LNG业务章交给吴伟保管，吴伟在超拓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LNG业务章与蒋勇签订了《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超拓公司未参与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本案应追加吴伟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进行询问后，超拓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吴伟为本案被告，追加北京东正捷燃气有限公司、余玉为本案第三人。蒋勇答辩称，一、蒋勇是LNG槽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也是《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蒋勇具有原告资格。二、合同显示，与蒋勇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超拓公司，吴伟签订合同的行为代表超拓公司。蒋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超拓公司签订的《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立即将号牌为鄂Ｈ××**×LNG罐式挂车交还给蒋勇；2.判令超拓公司向蒋勇支付尚欠的租金11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5万元；3.判令蒋勇按照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从立案之日起至超拓公司向交还号牌为鄂Ｈ××**×LNG罐式挂车日止）；4.诉讼费由超拓公司负担。诉讼中，超拓公司将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超拓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租金132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5万元；判令超拓公司按照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3月22日计算至罐车交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8日，案外人吴伟以超拓公司代表人的身份（甲方）与蒋勇（乙方）签订了1份《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出租号牌为鄂Ｈ×××**的LNG罐式挂车一辆，给甲方为储运液化天然气。乙方向甲方收取租赁费用为不含税11000元/月；风险押金30000元/辆；甲方需支付乙方送车至北京费用7000元/辆。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18日起至2020年7月17日止；租赁期满3年（36个月）后，LNG槽车产权给甲方。合同期间，车辆的日常保修维护工作由甲方负责并承担其费用；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车辆返回年审，所有年检费用由乙方承担。结算方式为从起租之日起，甲方需向乙方按约支付租金，每月18日为付款日；乙方送车前甲方需向乙方支付30000元押金，预付3个月租金33000元以及送车到目的地费用7000元，共计7万元；合同期满最后3个月租金可以用押金抵付。甲方未在结算截止到日前将约定的租赁费用按时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以汇款凭证日期为准），每逾期一日按未支付费用的5%承担违约金，超过30日未付款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收回车辆并扣除风险保证金。合同加盖的印章为超拓公司业务专用章。合同签订后，超拓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付清了风险押金、2017年7月至10月3个月的租金及送罐费合计7万元；蒋勇将案涉槽车交付超拓公司。超拓公司的租金支付至2018年4月18日止。因超拓公司长期拖欠租金，双方发生争议，蒋勇为此诉至法院。另查明，蒋勇系案涉车辆实际权利人，该车挂靠在荆门市金鸿和瑞燃气有限公司名下。蒋勇未向超拓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蒋勇在起诉时主张解除合同，超拓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收到该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蒋勇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蒋勇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案外人吴伟持有超拓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并以超拓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蒋勇订立《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蒋勇有理由相信吴伟的代表行为有效，故蒋勇与超拓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蒋勇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获取租金的收益，超拓公司无正当理由长期拖欠租金，经催告后仍不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延迟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蒋勇有权解除合同。故蒋勇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已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双方终止履行合同后，超拓公司应当返还租赁物，并支付拖欠的租金，蒋勇请求超拓公司支付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租金12.1万元，向蒋勇返还号牌为鄂Ｈ×××**的LNG罐式挂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但蒋勇已收取的3万元押金应予以抵扣租金，故超拓公司还应向蒋勇支付租金9.1万元。关于蒋勇请求超拓公司参照租金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22日至罐车返还之日止期间的车辆占用使用费，亦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蒋勇请求超拓公司支付5.5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系以租代售协议，租金标准明显高于普通租赁合同的租金标准，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故对蒋勇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蒋勇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蒋勇与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已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二、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蒋勇返还号牌为鄂Ｈ××**×LNG槽车、支付截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租金91000元；并参照租金标准（每月11000元）向蒋勇支付占用使用费（自2019年3月22日开始计算至槽车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10元，由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5000元，蒋勇负担1310元。二审中，超拓公司主张，据蒋勇一审提交的证据，LNG槽车租金支付方是余玉，蒋勇曾向吴伟发送短信催收租金，吴伟回复“东正捷晚两天付过去”，同时，据此，超拓公司通过“天眼查”查出“东正捷”是北京东正捷天然气有限公司。超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114查询到该公司联系方式，并电话联系了该公司工作人员，根据双方的对话记录，可以证明余玉是北京东正捷天然气有限公司员工，并非超拓公司员工。对此，超拓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电话录音及拨打电话记录，予以证明。蒋勇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清楚对话双方是否为超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北京东正捷天然气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也不能证明本案租金的付款方余玉即为东正捷公司的员工。本院认为，租金付款人余玉是否为超拓公司员工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蒋勇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其与超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宝星的微信记录，证明吴伟是超拓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据二、蒋勇与荆门市鸿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超拓公司向物流公司的转款凭证，证明蒋勇的车辆挂靠于物流公司，吴伟曾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发生过运输业务，超拓公司将运费转款至物流公司。超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周宝星并未陈述吴伟是超拓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对证据二中的转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是吴伟与超拓公司合作期间，超拓公司向物流公司支付运输LNG天然气的运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不清楚，挂靠车辆并非本案LNG槽车，同时，该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据证据一蒋勇与周宝星的微信记录，周宝星并未认可吴伟是超拓公司的员工，蒋勇据此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二中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载明，蒋勇于2017年将其购买的鄂Ｈ×××**车挂靠于物流公司，转款凭证显示，超拓公司曾于2017年5月24日向物流公司转款，结合蒋勇一审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超拓公司二审予以质证），以及超拓公司的质证意见，可以证明吴伟曾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发生运输业务，蒋勇主张的证明目的可以成立，对证据二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签订以前，超拓公司曾将该公司LNG业务章交付给吴伟，用于购买天然气液源。蒋勇于2017年将其购买的鄂Ｈ×××**车挂靠于物流公司，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发生运输业务，超拓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向蒋勇挂靠的物流公司转款支付了运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基于《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与蒋勇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蒋勇主张，其与吴伟是朋友关系，本案合同签订之前，吴伟曾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发生运输业务，即蒋勇挂靠于物流公司的车辆为超拓公司运输了燃气，之后，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签订《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超拓公司LNG业务专用章。据此，蒋勇认为吴伟就是超拓公司的工作人员，合同相对方为超拓公司。超拓公司主张，吴伟有渠道购买制造天然气的液源，超拓公司为委托吴伟购买液源，就将LNG业务章交给吴伟，但这枚业务章只能用于对账，不能用于签订合同。LNG槽车的租金付款人是余玉，不是超拓公司，且超拓公司没有收到LNG槽车，据此，吴伟与蒋勇签订了合同，超拓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吴伟是超拓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无证据证明吴伟取得超拓公司的授权，吴伟持有LNG业务章与蒋勇签订合同，尚不足以认定吴伟具有代理权。在此情况下，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能否认定超拓公司是合同相对方，需判断吴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需要审查如下要件：（1）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作出民事法律行为；（2）行为人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3）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据前文分析，本案已具备第（1）（2）项构成要件，至于是否具备第（3）项要件，本院认为，吴伟在合同书上加盖了LNG业务章，客观上形成吴伟具有代理权的表象。《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签订前，超拓公司向吴伟交付了该公司LNG业务章，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与蒋勇发生运输业务，超拓公司向蒋勇挂靠的物流公司支付了运费，此情形下，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超拓公司LNG业务章，蒋勇有理由相信吴伟具有超拓公司代理权，且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据此，吴伟以超拓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LNG槽车以租代售合同》，与蒋勇形成合同关系的主体应认定为超拓公司，本案并无必要追加吴伟、北京东正捷燃气有限公司、余玉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综上所述，超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