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4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新四街进达花园9B、9C、9D门面房。法定代表人：郭淑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建松，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东，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洋，女，汉族，1989年10月26日出生，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河南瀛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中元咨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龙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建松、高军东、被上诉人李龙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中元咨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李龙洋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龙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龙海燕所持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份系其代新乡巨中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中元会计公司）持有。1．代持股协议属于合同的一种，可以是书面形式、也可以是非书面形式。证人李某2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东，证人范某曾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东，两证人均证实其持有的股权并非自己实际出资，也未收取过任何分红。范某的证言还证明，其知道其他股东均未出资，均是巨中元会计公司出资，并且巨中元咨询公司受巨中元会计公司统一管理。该两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巨中元会计公司与巨中元咨询公司诸股东之间存在非书面形式的代持协议，并且该代持协议持续履行。2．工商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当股东之间因股东身份产生争议时，公司股东名册或工商登记不能成为确定股东权益的唯一根据，工商登记资料也不能作为确定是否实际出资的依据，而应以股东实际出资情况和时间来确定。李龙洋根据工商登记情况提起诉讼，其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作为其诉讼请求的初步证据；巨中元咨询公司在提供了存取款凭证、内部管理文件、证人证言后，已经有效的反驳了李龙洋的诉讼请求；针对反驳，李龙洋如果想证明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应当进一步提供其实际出资的证据，否则应视为其举证不能。3．存取款凭证确实“能证明存取款行为本身”，但是并非如原审判决所述“不能证明款项归属及存款事由，无法证明是巨中元会计公司出资”。因为巨中元咨询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存取款凭证，是存在于以往账目中的，账目反映了资金的流转过程，而且该账目均早已形成，真实可信，足以证明款项归属，即出资款系巨中元会计公司统一安排支出。4．证人李某1虽未经手办理注资事项，但是其根据所了解到的情况所做的证言，可以与证人范某、李某2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巨中元咨询公司各股东并未实际出资。5．巨中元会计公司于1999年成立，业务包括审计查证、资产评估、工程造价审计、培训咨询服务。后随着国家政策的发展及业务开展情况，逐步将管理咨询、资产评估等业务分离，成立了巨中元咨询公司和巨中元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虽然各公司对外均系独立法人，但是在内部管理上，各个公司始终作为整个巨中元的一个部分进行管理，从巨中元咨询公司提供的巨中元内部职务聘任文件和内部业务安排文件中即可看出。在内部管理中依然将巨中元整体称为“所”，各公司称为“部”。因此虽然内部文件中没有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名称，但是仍然使用原来的“咨询部”等名称指代巨中元咨询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继承股权的前提是被继承人实际所有该股权，在被继承人代为持股的情况下，继承人无权要求继承该代持股权。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此被继承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才能被继承。股权代持行为本身是一种委托行为，代持股权的权利所有人是被代持人，因此代持人的继承人不能继承该代持的股权。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十、二十五、二十七条属于错误适用法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驳回李龙洋的原审诉讼请求。综上，龙海燕所持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权系其代巨中元会计公司持有，其继承人无权要求继承该股权而成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东。李龙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巨中元咨询公司关于证人证言对自身不利就具有可信度的主张无任何依据，证人范某已不是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东，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股东权益与其无利害关系，无人知晓范某退股之后是否从巨中元咨询公司收有钱财。2．龙海燕系巨中元会计公司的创始股东及高管，不能认为巨中元会计公司从其账户中取款即构成股份代持，该取款行为可能是分红、增股或借款。3．工商登记所载内容虽不是唯一证据，但在没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工商登记内容不真实的情况下，应以工商登记内容为准。李龙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龙洋为巨中元咨询公司股东并持有该公司20％股权，并协助李龙洋办理变更登记股权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巨中元咨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巨中元咨询公司于2001年10月18日经新乡市红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营业期限至2023年11月10日。郭淑芳系巨中元咨询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股东，其在巨中元咨询公司实缴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龙海燕系巨中元咨询公司监事、股东，其在巨中元咨询公司实缴出资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李某2系巨中元咨询公司股东，其在巨中元咨询公司实缴出资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该公司章程中并未对自然人股东死亡后的股份继承作出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全体股东另有约定。2018年11月25日龙海燕因病身故，身故时其父母已先于其死亡，配偶李好学，女儿李龙洋系龙海燕继承人。2019年4月4日，李好学到河南省新乡市豫新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并对该份声明书申请公证，2019年4月11日，该公证处作出（2019）豫新新证内民字第1650号民事公证书予以公证。李好学声明：对巨中元会计公司23.28％的股权、河南巨中元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39.66％的股权、巨中元咨询公司20％的股权自愿放弃继承。当日，李好学向河南省新乡市豫新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2019年4月11日，该公证处作出（2019）豫新新证内民字第1651号民事公证书，查明事实：一、被继承人龙海燕于2018年11月25日在新乡市因病死亡。二、被继承人龙海燕死亡后遗留与其配偶李好学共有以下财产：1、巨中元会计公司23.28％的股权；2、河南巨中元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39.66％的股权；3、巨中元咨询公司20％的股权。三、申请人及其他法定继承人均称被继承人龙海燕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嘱抚养协议。四、被继承人龙海燕的配偶李好学；女儿李龙洋，无其他子女；被继承人龙海燕的父母亲均先于其死亡。五、现李龙洋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龙海燕的上述遗产，李好学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龙海燕的上述遗产继承权。根据上述事实与相关法律，公证处作出证明：被继承人龙海燕的上述遗产由其女儿李龙洋一人继承。2019年4月4日，李好学（甲方、赠与人）与李龙洋（乙方、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李好学自愿将与龙海燕共有的股权份额全部赠与李龙洋，即上述公证书查明事实第二项中的股权份额，并于当日向河南省新乡市豫新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2019年4月11日，该公证处作出（2019）豫新新证内民字第1652号民事公证书予以公证，该《赠与合同》自公证之日起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李龙洋的诉求实际包含两个法律关系，即继承和股东资格确认，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是前者法律后果的体现，后者也是当事人提起诉讼的根本目的所在，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一并进行审理。巨中元咨询公司股东之一龙海燕于2018年11月25日因病身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巨中元咨询公司章程中并未对自然人股东死亡后的股份继承作出规定，又无证据证明全体股东另有约定，巨中元咨询公司另两位股东对龙海燕继承人继承股权也未提出异议，龙海燕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龙海燕持有的巨中元咨询公司20%股权。李龙洋作为龙海燕唯一继承人，在（2019）豫新新证内民字第1650、1651、1652号民事公证书中予以确认，故对李龙洋继承龙海燕股份成为巨中元咨询公司股东，予以确认。巨中元咨询公司辩称龙海燕为代持股，并未实际出资，但未提供代持股协议。经一审法院核实，在工商部门的登记材料中显示，龙海燕为巨中元咨询公司股东，于2004年11月12日实缴出资。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在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该种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在巨中元咨询公司提供的取款存根及存款凭证中仅证明取款、存款行为本身，不能证明存取款项的归属人及存款事由，存取款之间缺乏联系，无法证明是由巨中元会计公司注资，且存款凭证时间与工商登记实缴出资时间不符的情况下，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对李龙洋要求巨中元咨询公司协助办理变更登记股权手续的诉讼请求，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故对李龙洋的上述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龙洋为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享有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占出资额20%的股权。二、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龙洋办理登记在龙海燕名下的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20%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南巨中元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李龙洋未提交新证据，巨中元咨询公司申请证人李某2、范某出庭作证，证明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巨中元会计公司，其本人所持股份性质为代持。李龙洋对证人李某2、范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认为，1．李某2的证言与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庭审陈述相互矛盾；2．范某的证言无法证明龙海燕的出资情况；3．龙海燕的出资是以现金形式以龙海燕的名义缴存于银行验资账户，即便假定该现金来源于巨中元会计公司，也不能说明就是巨中元会计公司的出资款；4．两名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事实表述不清晰，对于出资过程、持股比例及股权退出的描述不可信；5．证人李某2目前仍在巨中元集团任职，证言不具有独立性。本院对证人李某2、范某的证言认证如下：李某2、范某均系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原始股东，对巨中元咨询公司的设立及股权变动情况较为了解，其证言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与一审中巨中元咨询公司提交的现金缴款单以及内部管理文件等证据相互印证，对证人李某2、范某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1.2001年8月10日，巨中元会计公司向巨中元咨询公司尾号为9171的银行账户缴存入股款10万元；2．巨中元咨询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任免，由巨中元会计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3．郭淑芳、李某2、范某作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原始股东，均未实际出资。本院认为，本案系巨中元咨询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龙海燕是否仅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名义股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当遵循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的原则，以实际出资作为权利归属的判断标准，认定龙海燕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本案中，巨中元咨询公司上诉主张龙海燕系其名义股东，其所举《新乡市商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证人证言及内部管理性文件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巨中元会计公司系其实际出资人，决定其人事任免，参与其经营管理。故巨中元咨询公司关于龙海燕系其名义股东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龙洋辩称龙海燕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且记载于工商登记，但并未提供相应出资凭证加以证明，且本案并不涉及巨中元咨询公司外部善意第三人之利益，不能仅以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外部形式要件之内容否定实际出资人之权益。因此，在巨中元咨询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注册资金全部来源于巨中元会计公司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龙海燕为巨中元咨询公司的名义股东。故李龙洋的一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巨中元咨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龙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龙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梅霞审判员  刘 针审判员  袁小川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