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7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良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00号北京金玉大厦1609室。法定代表人：王连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玲，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良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7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良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玲、刘宇，被上诉人王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李玉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驳回王全的起诉，依法将案件移送刑事侦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债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债务”即中建融丰（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融丰公司）与王全的债权债务涉嫌违法犯罪的基本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良友公司已经向法院阐明中建融丰公司及相关负责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刑事立案，本案王全的债权是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的公众资金之一，中建融丰公司与王全的借款合同等相关材料均已被公安机关调取作为证据，该借款将在刑事案件中统一解决。但一审法院认为良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与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存在利害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吸收公众存款范围广、金额大，不难判断王全的债权就可能是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存的资金之一。其次，良友公司无法取得刑事案件的相关材料，但良友公司已将刑事案件的经办人电话告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也已经向经办人核实，一审法院以良友公司无法提供证据为由判断本案所涉债务与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不存在利害关系的做法过于草率，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的做法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的正确处理方式应当是先刑后民，移送刑事侦查，相关民事责任应当依据刑事案件认定结果依法处理。三、与本案情形类似的多起案件已被驳回起诉，移送刑事侦查，本案的一审判决结果涉及同案不同判的问题。自2017年起，多名债权人纷纷在海淀法院、朝阳法院起诉良友公司要求良友公司偿还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欠下的债务，已有多起案件被海淀法院、朝阳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被北京市一中院、北京市三中院裁定维持原判。理由是“因中建融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负责人等已涉嫌犯罪，亦涉及上述项目之投资款，本案涉及的案件事实及主要证据材料，因可能涉嫌经济犯罪而应先移送刑事侦查，相关民事责任应当根据刑事方面的结果再予以依法处理。”本案的结论与同一法院的多个生效裁定结果不一致，属于“同案不同判”。综上，一审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严重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良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案外人中建融丰公司与良友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关系合法有效，王全与良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2015年8月24日，王全（甲方）、中建融丰公司（乙方）、良友公司（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三方在该协议对中建融丰公司对王全负有的债务数额、利率以及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各方均予以认可。该协议最后落款处甲方由王全本人签字，乙方处由中建融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玉龙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丙方处由良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梁军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综上，上述《债务转让协议》对良友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利息计算方式以及还款时间等具体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协议各方均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落款处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四十四条、八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已于2015年8月24日成立并生效，上述债务转移关系合法有效，王全与良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具体，不存在任何争议。二、良友公司未按照《债务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对其违约行为向王全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良友公司应依约全面履行自身付款义务，于2016年6月20日前向王全全额清偿本金及剩余利息。但事实上，良友公司至今未向王全支付任何本金或利息，严重侵害了王全的合法权益。王全依据合同之约定以及法律之规定，要求良友公司支付本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三、良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首先，本案中王全与案外人中建融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有效。王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中建融丰公司出借款项。双方并于2015年8月20日对截至当日中建融丰公司欠付王全的具体数额进行了明确。故，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虚假或者无效的情形。2.基于上述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之间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良友公司签署了《债务转让协议》，自愿承接前述中建融丰公司对王全的债务，王全对此亦予以认可。在签署《债务转让协议》过程中，案涉三方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情形，各方均系在平等协议一致的基础上，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签署了案涉《债务转让协议》。故，良友公司在一审中一再强调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其受到欺骗而签订的抗辩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且良友公司对此亦向朝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债务转让协议》，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驳回了良友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良友公司对此又提起上诉，但之后在二审过程中自动撤回（2018）京03民终4762号案件的上诉，故案涉《债务转让协议》至今合法有效。且在该生效判决中，法院对“良友公司对其承担的债务情况是明知的”、“中建融丰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必然影响《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这两点事实进行了认定。故案涉《债务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3.本案中，良友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与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存在利害关系；无论中建融丰公司是否涉嫌非吸，均与本案没有关系。良友公司在对涉案转让债务明知的情况下，又以中建融丰公司涉嫌非吸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王全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涉案的债权真实有效，良友公司亦予以认可并自愿承受；现良友公司提出中建融丰公司涉嫌非吸刑事犯罪，良友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与中建融丰公司非吸刑事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债务转让具备无因性，即无论基础法律关系如何，案涉三方的《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亦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本案中，在《债务转让协议》签订后，中建融丰公司即退出与王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取而代之的是在良友公司与王全之间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良友公司并以其自身财产而非中建融丰公司的资产向王全履行付款义务。故，本案所涉王全与良友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与王全和中建融丰公司的借贷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责任主体亦并不相同。即无论本案中中建融丰公司是否被认定为存在刑事犯罪，并不涉及到王全与良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良友公司本身亦不涉及刑事犯罪，故本案应采取民刑分离原则，就民事部分可单独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实际上该条亦确认了不同法律关系中法院受理案件的原则。4.良友公司以另案裁决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刑事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而且每个案件有其具体细节，故另案裁判结果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除良友公司所述裁决之外，同时存在与本案一审结果一样的支持了“诉请要求良友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判决。直至目前，王全未对本案进行过刑事举报，良友公司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务涉及相关刑事案件或包含之内，即良友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与相关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故，本案应当维持原判。王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良友公司支付王全457万元；2.良友公司支付王全利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息1%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良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甲方（债权人）王全与乙方（债务人）中建融丰公司签订《欠款确认书》，约定：为进一步明确甲、乙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甲、乙双方经共同核对后确认：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乙方欠甲方人民币457万元整（大写：人民币肆佰伍拾柒元整）。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确认：乙方应于2016年6月20日之前向甲方全额偿还上述欠款；自本确认书签订之日起（2015年8月20日），乙方即应就欠款数额向甲方支付利息，月利率为上述欠款总额的1%，按月支付，每月20日为付息日。2015年8月24日，甲方（债权人）王全、乙方（债务转让人）中建融丰公司与丙方（债务承担人）良友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约定：一、甲乙丙三方均认可，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乙方对甲方负有人民币457万元（大写：人民币肆佰伍拾柒元整）债务，债务利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利率为月息1%，按月支付，每月20日为付息日，债务本金最晚清偿期限为2016年6月20日。（见附件，甲乙双方签署确认的《欠款确认书》）。二、甲乙丙三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上述乙方对甲方所负债务及债务利息由丙方全额承担，债务的清偿期限，利息支付规则不变，丙方仍于2016年6月20日前向甲方全额清偿本金及剩余利息。良友公司表示上述债务转让协议是在中建融丰公司欺骗下签署的，当时中建融丰公司称良友公司只是形式上承担债务，实际还是中建融丰公司承担。良友公司主张中建融丰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该案应该由公安机关一并处理。经查，2015年4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做出京公朝经立字（2015）000095号立案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对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签订的《欠款确认书》、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良友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良友公司主张的对于中建融丰公司的债务并不清楚，只是形式上承担债务的抗辩。首先，其作为债务受让人理应对其受让的债务知情，且《债务转让协议》写明“三方均认可，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乙方对甲方负有人民币457万元债务”；其次，王全作为债权人与中建融丰公司、良友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其有理由相信其债权相对方为良友公司，且王全对良友公司主张的良友公司仅为形式上的债务承接人的主张不予认可，良友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王全告知其签署《债务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承接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即使良友公司与中建融丰公司之间存在此约定，也属于隐瞒债权人，侵犯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该院对良友公司关于其并非债务承接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良友公司主张的中建融丰公司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抗辩，其作为债务受让人，理应对受让债务知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案所涉债务与中建融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存在利害关系，故该院对良友公司的该点主张不予采纳。现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间届满，良友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向王全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故关于王全要求良友公司给付457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良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全四百五十七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四百五十七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按照每月百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良友公司提交：证据一、（2018）京0105民终25837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1－5页，26-30页），证明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之间的委托理财实际上是韩玉龙等人以中建融丰公司、鑫富天宏典当公司等公司外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形式之一。韩玉龙等人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定罪量刑。韩玉龙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有几种方式，委托理财系其中的一种，王全在一审中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向法院提交其与中建融丰公司的基础合同。王全投入中建融丰公司的款项也系韩玉龙吸存的资金之一。刑事案件与本案的犯罪模式相同，警方调走了全部的合同，包括王全的合同在内。证据二、四案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案号为：（2018）京0105民初95318号、（2018）京0105民初67959号、（2018）京0105民初78137号、（2019）京01民终4816号，证明与本案相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因涉及到刑事犯罪，已被法院移送公安处理。王全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证据一，本案涉及《债务转让协议》，刑事判决书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本案的债务包含在该刑事判决书内，因此该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于证据二，本案不存在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务涉及到以鑫富天宏公司的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王全提交：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债务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针对两个事实进行了认定，一是良友公司对其承担的债务情况是明知的，二是中建融丰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必然影响《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良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当时刑事判决书还没有作出，良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跟刑事案件有关，没有证据证明良友公司受到欺诈，所以法院没有支持良友公司的主张。但实际上《债务转让协议》违法了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15年8月24日，王全与中建融丰公司、良友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第三人权益，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债务转让协议》确认了中建融丰公司与王全之间的合同关系，确认了中建融丰公司尚欠王全的债务数额。同时该协议亦确认了良友公司的债务受让人身份、受让债务的数额、债务的清偿期限及利息支付规则等，现协议约定的偿还期限已届满，良友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良友公司主张《债务转让协议》是受中建融丰公司欺骗签署且只是形式上承担债务，首先良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王全基于合同一方主体有理由相信良友公司在《债务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系自愿承担债务，故对良友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良友公司主张《债务转让协议》的基础债务涉嫌违法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中建融丰公司因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刑事处罚，本案王全主张良友公司承担的是债务受让人的偿还义务，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良友公司的债务受让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故对良友公司该部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良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60元，由北京良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