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琼，女，197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东，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修平，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经济开发区银海路。 法定代表人：曾育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银海路博海茗苑**博海悠度湾小区。 法定代理人：李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彩琼因与被上诉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林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彩琼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陈彩琼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胜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一行“后因琼海市规划建设局进行清退工程保证金工作，胜林公司应陈彩琼的要求，于2018年11月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出具并非是应陈彩琼的要求，而是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在清退工程保证金过程中，关于如何清退的问题，在告知胜林公司后，胜林公司与陈彩琼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才出具的。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明》的出具是应陈彩琼的要求出具的，故，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查明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陈彩琼与胜林公司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根据该条规定，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形式是多样性的，该条只列举了“借据、收据、欠条”三种形式，实际经济活动中，还包括更多形式的“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陈彩琼提交的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条，即属于“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2.首先，证据“现金缴款单”的证据三性，胜林公司并无异议，陈彩琼代胜林公司缴纳60万元事实清楚。其次，胜林公司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证明”，其中第一句话便是“由于我公司资金前期紧张，故于2012年11月23日由陈彩琼代为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60万元”，该句话便足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因胜林公司资金紧张，需要由陈彩琼出借资金缴纳保证金。最后，2019年1月4日，胜林公司再次致函琼海市规划建设局：“由于我司资金紧张，因此该笔保证金系陈彩琼女士代为缴纳。现博海茗苑二期工程已具备退还全部工程保证金的条件，因此，我司向贵司申请退还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60万元，并将该笔保证金退至陈彩琼女士个人的银行帐户”，该“函”再次表示了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3.资金系种类物，资金在谁的账户，就属于谁所有。陈彩琼账户的资金自然应归陈彩琼所有，第三人如主张权属，则构成另一债权债务关系。4.陈彩琼于2012年11月23日代为缴纳6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并无证据证明系职务行为，该笔款项并未从天利达公司作报销账务处理，也未作为陈彩琼的出资、投资账务处理，更未进入天利达公司的开发成本。综上，即便“现金缴款单”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但根据后续胜林公司两次出具的“证明”、“函”所形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本案判决胜林公司偿还陈彩琼借款本金及存款利息，并不损害胜林公司的合法利益。1.涉案60万元工程保证金本金及存款利息的退还，是陈彩琼、胜林公司与琼海市规划建设局沟通后，琼海市规划建设局明确告知，可以退还60万元本金及存款利息，故陈彩琼诉求只请求了60万元本金及存款利息。2.因琼海市规划建设局不能确定应将涉案保证金退还给谁，不愿承担责任，故，本案起诉前，胜林公司、陈彩琼和琼海市规划建设局事先已经沟通好：即通过诉讼、调解、执行的方式，将涉案保证金退还给陈彩琼。本案一审开庭前，胜林公司法人代表曾育大一直都向承办法官表示要调解结案，但不知为何，后来改变了主意。故，本案判决胜林公司偿还陈彩琼借款本金及存款利息，并不损害胜林公司的合法利益。四、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关于涉案60万元保证金，除了退还胜林公司或者陈彩琼外，退还其他第三人均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天利达公司主张涉案60万元的权属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待陈彩琼获得偿还后，另案解决。1.陈彩琼代胜林公司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证据确凿，胜林公司并未否认。天利达公司对于“现金缴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函”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对于60万元的权属有异议。关于该60万元是否应归属天利达公司，则不应是本案的审理范围。2.天利达公司主张涉案60万元归其所有，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无法通过起诉胜林公司的方式实现。3.即便胜林公司实际退出了项目的开发建设，但胜林公司仍然是法律意义上的开发商，故，不能确定涉案60万元的权属即归天利达公司，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该款项的权属仍然属于胜林公司。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修正，恳请贵院依法支持陈彩琼的上诉请求为盼。 被上诉人胜林公司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天利达公司未到庭、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陈彩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胜林公司立即偿还原告陈彩琼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60350元（利息自2012年11月23日起按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1.5%计算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7月3日），合计660350元；2.判令被告胜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0日，被告胜林公司与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约定南海区渔政局提供土地、胜林公司负责项目的资金投入，共同开发建设位于琼海市××镇的“博海茗苑”二期房地产项目。项目所涉土地使用权人为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胜林公司为该局单独建设二栋共9339平方米带装修的房屋，办理房地产证手续费、税费由胜林公司承担，其余房屋的所有权、销售权、收益权归胜林公司所有，其他一切盈亏与南海区渔政局无关。同年9月24日，胜林公司与本案第三人天利达公司签订《琼海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天利达公司同意并履行上述胜林公司与南海区渔政局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条款，与胜林公司一起合作开发“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天利达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所有资金的投入、开发建设和销售管理，承担建设开发项目的一切税费，享有并承担胜林公司在合作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天利达公司支付15000000元固定回报给胜林公司，胜林公司不再参与该项目的利润和实物等任何形式的分配等。自此，天利达公司已取代胜林公司成为该项目的实际开发商。后因双方发生项目转让合同纠纷而引发诉讼，生效的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及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96民终305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但因开发商名称尚未变更，天利达公司仍然以胜林公司名义对该项目进行开发建设至2017年7月10日。另查，因“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应按规定缴纳工程保证金，于2012年11月23日，涉案项目工程保证金以胜林公司的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缴纳了该项目工程保证金600000元。当日，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显示，交款人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款项来源为：陈彩琼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后因琼海市规划建设局进行清退工程保证金工作，胜林公司应陈彩琼的要求，于2018年11月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由于我公司资金前期紧张，故于2012年11月23日由陈彩琼代为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元），现我公司同意将此笔款项退回陈彩琼个人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湛江市分行，账号：×××，户名陈彩琼。特此证明。”于2019年1月4日，胜林公司又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一份“关于退还‘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的‘函’”，载明：“2012年11月23日，我司按照规定向贵局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银行账号（账号为：×××）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陆拾万元整，由于当时我司资金紧张，因此该笔保证金系陈彩琼女士（身份证号码×××XX4）代为缴纳。现‘博海茗苑二期’工程已具备退还全部工程保证金的条件，因此，我司向贵司申请退还‘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陆拾万元整，并将该笔保证金退至陈彩琼女士个人的银行账户，陈彩琼女士账号信息为：……”。后因未能办理保证金退款事宜，原告陈彩琼便以被告胜林公司向其借款缴纳工程保证金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诉讼期间，原告于2019年7月15日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以胜林公司名义缴存在琼海市住房保障城乡建设局（原名称为琼海市建设规划局）的涉案工程保证金600000元予以冻结，并提供了担保。同日，该院作出（2019）琼9002民初2438号民事裁定，依法冻结了上述保证金，并查封了相关担保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主张被告向其借款600000元作为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项目保证金，仅提供了“现金交款单”及被告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证明”、“函”。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民间借贷为借款合同的一种。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第一、关于原、被告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民间借贷系借贷双方就借款数额、用途、期限及利息等条款达成的合意，是一方当事人约定一方将一定种类和数额的货币所有权转移给他方，他方于一定期限内返还同种类数额货币的合同。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提供“现金交款单”以证明其借贷关系成立。但是，该证据仅能证明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交纳的600000元保证金的交款人为被告，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原被告之间的隶属关系。其次，胜林公司出具的“证明”、“函”两份证据的内容为：因胜林公司资金紧张，由陈彩琼代为缴纳……，从内容上看，被告仅是表示因其公司资金困难，涉案的600000元保证金是由原告陈彩琼缴纳，并未表明系胜林公司向原告借款。再次，2010年9月24日胜林公司已将博海茗苑二期工程项目转让给第三人天利达公司，并退出了项目的开发建设，天利达公司同时也已接管该项目并以胜林公司的名义继续投资开发建设。2013年11月期间实际开发建设项目的是天利达公司而不是胜林公司，因此，胜林公司已不是适格的项目开发商，从常理上讲，胜林公司已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借款为项目受让方即天利达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此外，胜林公司已无权参与博海茗苑二期工程项目的开发建设，更无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出具“证明”和“函”件的主体资格。综上，在被告否认其向原告借款的情况下，原告仅以“现金交款单”及被告出具的“证明”和“函”件主张被告向其借款600000元，其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借贷关系不予认定。第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由于借贷关系不成立，因此，其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其没有向原告借款及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第三人以原告存在侵占天利达公司公司资金嫌疑为由，要求将案件移送有关部门进行处理，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且原告是否侵占天利达公司资金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其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人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彩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2元，财产保全费3822元，由原告陈彩琼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陈彩琼与被上诉人胜林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这涉及到60万元保证金款项的归属与性质问题。上诉人陈彩琼上诉称：“该笔款系其为胜林公司缴纳，天利达公司认为该笔款应归天利达公司所有，其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是天利达公司给付，陈彩琼并未将该款向天利达公司报账或者作为投资款以及进入开发成本，且是陈彩琼与天利达之间另一个法律关系，陈彩琼以胜林公司的名义付款，双方形成一个债的关系，从财务制度上说该笔款是陈彩琼的应收款，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只能是民间借贷等。”胜林公司认为是债的关系，但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其不愿意配合转款是认为该款是天利达公司与陈彩琼内部事务，与胜林公司无关，应向天利达公司主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60万元的归属问题。从本案的基本事实来看，2010年9月24日胜林公司已将博海茗苑二期工程项目转让给第三人天利达公司，并退出了项目的开发建设，天利达公司同时也已接管该项目并以胜林公司的名义继续投资开发建设至2017年，2012年11月23日缴纳博海茗苑二期工程保证金，是基于项目名称尚未过户登记至天利达公司名下，缴纳费用仍然挂名胜林公司，而当时的实际交款是天利达公司的股东陈彩琼个人账户转款至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天利达公司在一审中虽然主张该款是案外人深圳市保来利公司转款至苏某称，再由苏某称转给陈彩琼账户，用于天利达公司开发涉案项目使用，该款应属于天利达公司所有。但天利达公司主张的以上转款中并未备注用于缴纳保证金，至于天利达公司主张的以上资金往来属于该公司内部投资与利润分配之间的纠纷，没有证据显示该笔款已在天利达公司内部进行过报账、核算或扣抵，且天利达公司二审不到庭应诉，属于二审中其放弃对该款的主张，因此，胜林公司认为该款属于天利达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关于涉案款项的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的问题。该款目前存放于琼海市规划建设局，因当时的名义交款人是胜林公司，只有通过胜林公司才能将该款取出，胜林公司为归还涉诉款项，应积极向琼海市规划建设局主张退还保证金款项，其获得退款后应将所得款项偿还给陈彩琼。因此，陈彩琼与胜林公司虽不构成直接的、典型意义的民间借贷，但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款项返还的问题，该款不是由胜林公司直接返回，应待行政机关将该款项返还至胜林公司账户之后，再由胜林公司予以返还给陈彩琼。一审认为项目属于天利达公司，胜林公司无权请求行政机关返还该款，并以不符合典型的民间借贷法律要件构成为由驳回陈彩琼的诉讼请求错误，二审予以纠正。陈彩琼主张直接由胜林公司返还亦属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收到琼海市规划建设局退还的保证金60万元之日起三日内将该60万元保证金（具体金额以琼海市规划建设局退还金额为准）返还给上诉人陈彩琼。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2元、财产保全费3822元，合计9024元，由上诉人陈彩琼负担4512元，被上诉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4元，由上诉人陈彩琼负担5202元，由被上诉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5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海燕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邱飞丽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