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4民终2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碾盘乡。法定代表人：王春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丰，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男，197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贵名，辽宁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长洋，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原审第三人：孙晓春，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原审第三人：张双成，男，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原审第三人：大连东豪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昌盛街道碧水路**。法定代表人：李成豪，该公司经理。以上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哲，辽宁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孙杰与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业公司），孙长洋、孙晓春、张双成、大连东豪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豪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2018年12月10日，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4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孙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9）辽04民终1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8月26日，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403民初762号民事判决。佳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杰的诉讼请求（追加孙杰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是：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向银行交纳的款项是什么性质的，是补交出资还是其他经济往来的收支。实际出资是否合法有效，还是必须要经过第三方验资，这些最基本的事实及问题一审并没有查清，也没有进行详细分析，没有根据法律规定得出相应的结论，而是发挥想象力，主观臆想，进行一些不合逻辑的推理。1、关于2016年12月1日起实施的《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适用的问题，该规定并没有明确规定：本法只适用2013年修订后的公司法和不适用2006年的公司法。既然没有明确规定，那就是都适用。实际上大量的依据2006年公司法判的案子并没有执行完毕，那么关于执行方面的新规定就不能适用吗？还只能按老的执行规定办吗？所以说一审的结论：依据2006年的公司法认定被上诉人未缴纳出资，不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17条所规制范围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所述内容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是举一反三的想当然，不适合法院判决。本案并不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出虚假报告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涉及的是会计师事务所出虚假验资报告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而这是法律常识，不言自明。3、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了被上诉人补足了出资，而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只是向公司账户存入了款项，而款项的性质是补齐出资，还是其他经济往来的收支，这需要被上诉人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而被上诉人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证据。那么承担举证不能这一不利后果的应该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法律规定出资人出资要经过第三方验资证明，这个规定不是可有可无的，法院要依法办案。孙杰辩称，本案基本事实是孙杰等四人在2009年11月18日之前已经将注册资本缴纳到东豪公司，东豪公司对认缴行为进行了记账，四个股东按照认缴出资额进行了实际出资，不存在虚假出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不应该作为被执行人。孙晓春、孙长洋、张双成、东豪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审诉讼中东豪公司申请法院调查，东豪公司在中国银行大连庄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庄河支行）账户内的资金与东豪公司的财务记账相吻合。孙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不追加孙杰为被执行人，停止查封、冻结其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因佳业公司和东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0403民初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东豪公司给付佳业公司货款560861.7元及利息。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在执行期间，经查询，东豪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25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该公司共有包括原告在内在的自然人股东五名，其中：李成豪以货币形式出资1000万元、张双成以货币形式出资400万元、孙杰以货币形式出资300万元、孙晓春以货币形式出资200万元，孙长洋以货币形式出资100万元。2009年2月24日，大连平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大平验字（2009）第103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为：截至2009年2月24日止，东豪公司已收到李成豪、张双成、孙杰、孙晓春、孙长洋五名自然人股东共同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200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100%。上述股东均于2009年2月24日缴存东豪公司（筹）在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营业部开立的人民币存款账户72×××35账号内。2018年5月31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向原审法院院出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截止查询前一日，东豪公司72×××35账户，在我行系统中未查询到。查询时间2018年5月31日8时58分”。2018年6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0403执439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认为：…经工商企业档案及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营业部查询得知，2009年2月24日孙杰、孙长洋、张双成、孙晓春、李成豪未在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营业部缴纳出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第三人孙杰、孙长洋、张双成、孙晓春、李成豪为本案被执行人，孙杰、孙长洋、张双成、孙晓春、李成豪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东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孙杰、孙长洋、张双成、孙晓春、李成豪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向佳业公司清偿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后原告方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04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后原告方提起上诉。2019年3月6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4民终1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该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被上诉人佳业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原审第三人东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执行中，佳业公司申请追加东豪公司的股东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东豪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的债务。二审中，大连东豪公司提供了有关证据，证明东豪公司有价值8000余万元的土地、厂房、价值2800余万元的机器设备。东豪公司称上述财产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的债务，对此，原审法院未予查实，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东豪公司的股东对东豪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中，东豪公司的股东提供了有关证据，证明其向东豪公司在中行庄河支行账号28×××01内交纳投资款的事实。对此，原审法院未予查实，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庭审期间，办案人员曾到庄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和庄河市人民法院、中行庄河支行等进行调查取证，其中，从庄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档案显示，东豪公司所属土地（土地证书号庄国用（2010）第0504号、面积75549.62平方米）现处于查封状态。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283执恢1654号、1653号执行裁定书显示，东豪公司所属机器设备现处于查封状态。而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得知，2016年12月26日庄河市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辽028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内容为：“本院查明，申请人大连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压力容器、机械零部件，矿山专用设备，治金专用设备，起重机专用制造、销售，货物进出口等。股东有孙杰、孙晓春、张双成、孙长洋、李成豪。破产申请书载明，截止2016年7月31日，负债总额为12256万元，公司资产评估总额7200万元。但申请人未提供公司财产状况说明、债权清册、债务清册、财务会计报告等有关材料供本院审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应当提交破产申请书和有关证据…债务人提出申请的，还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权清册、债务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职工安置预案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缴纳情况。本案申请人东豪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时未提交上述材料，在本院指定期限内亦未提交，致本院无法审查东豪公司是否符合破产条件，故对其申请不予受理”。另查，原告方提供的记账凭证、现金交款单、银行对账单等证据显示，其在2009年已先后向东豪公司在中行庄河支行28×××01帐号内交纳了投资款300万元。东豪公司现处于企业停工状态。原审法院认为，围绕着二审裁定意见及各方庭审陈述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佳业公司申请追加东豪公司股东为本案被执行人依据是否充分，具体包括有东豪公司是否有财产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的债务；东豪公司股东在向中行庄河支行28×××01账号内交纳投资款，是否可视为公司股东已履行缴纳投资款的情形。首先，针对东豪公司是否有财产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债务的问题。通过原审法院调查可知，目前情况为东豪公司处于停工状态，其名下机器设备及土地已被查封多年，并在2016年12月26日东豪公司曾向当地法院提出过破产申请，该公司在破产申请书自认，截止2016年7月31日，负债总额为12256万元，公司资产评估总额7200万元。亦即，一方面东豪公司名下资产长期处于查封状态，不能变现以偿还债务。另一方面，东豪公司自认企业资产明显低于对外负债总额，拟申请破产。故依据上述存在情形，限于本案双方所涉纠纷的范围之内，可以认定东豪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的债务（注：该结论不作另案裁判依据）。其次，针对东豪公司股东在向中行庄河支行28×××01账号内交纳投资款，是否可视为公司股东已履行了缴纳投资款的情形。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辨析：第一方面，案涉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依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九条曾规定，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而在2013年12月28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次修正中，已将该项条款内容予以删除。而本案中，原审法院执行机构提起的追加案涉东豪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为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的《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的相关规定。显然，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的《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相关规定内容，不可能针对已废止的法律条款内容作出相对应的规定，故《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并不包括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股东出资需进行验资情形，故原审法院执行机构以2009年2月24日大连平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不实报告为依据，进而认定东豪公司各股东未缴纳出资，不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制范围，其追加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方面，退一步讲，即便依据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九之规定内容，也不能得出为登记时公司股东缴纳出资，验资机构出具了不实报告，即视为公司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结论。这是因为，依2007年6月1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为登记时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的出资人出具不实报告，但出资人在登记后已补足出资的，会计师事务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从举轻以明重的解释路径来辨析，依当时之规定，会计事务所为企业登记时出具不实报告，只要公司出资人事后予以补足出资，尚且可以免除了会计事务所的赔偿责任。则，公司出资人于企业登记后补足出资，当然更应免除因登记时不实报告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第三方面，从举证证明责任的角度考量。庭审期间，原告方已出示了记账凭证、现金交款单、银行对账单等证据，已完成了其于事后补足出资的初步举证证明责任，而被告方尚无其它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告方应因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上述各论可见，虽然东豪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佳业公司的债务。但，因东豪公司股东在向中行庄河支行28×××01账号内交纳投资款可以视为公司股东已履行了缴纳投资款的情形，故依《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不能追加原告方为案涉争议的被执行人。而就原告方围绕着停止查封、冻结其财产的诉求，依《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不得追加原告孙杰为被执行人；二、驳回原告方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9年3月5日，中行庄河支行出具开户许可证：经审核，东豪公司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账号28×××01。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杰作为被执行人东豪公司的股东，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应否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孙杰作为被执行人东豪公司的股东，其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之一系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经查，东豪公司在中行庄河支行开立了基本存款账户，孙杰向该账户存款300万元（投资款），与孙杰对东豪公司的认缴出资数额及出资方式吻合。至于孙杰的实际出资应否由验资机构验资，现行公司法无此规定，上述司法解释亦未规定。且，现有证据证明了东豪公司全部股东的出资方式均系货币出资（注册资本2000万元），而东豪公司名下尚有其他不动产、动产（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东豪公司在公司存续期限内增资。故根据上述规定和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孙杰履行了出资义务，判决不得追加孙杰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佳业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汉营审判员  秦 梦审判员  田 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