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省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东风路43号。 法定代表人：蔡元德，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铭，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有利，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符名业，男，汉族，1967年10月10日出生，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荣，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省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琼海路管站）与被申请人符名业人事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琼96民终390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琼民申13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琼海路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铭、侯有利，被申请人符名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琼海路管站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人事关系于1993年12月底已经解除。符名业于1993年9月坚持离职自谋职业，琼海路管站为其缴纳社保至1993年12月，1994年开始，符名业的各项社会保险由其本人自行承担，并委托琼海路管站代其缴纳。1995年开始，符名业不再委托琼海路管站为其缴纳保险，双方再无联系。因此，符名业是1993年9月自动离职，双方人事关系至1993年12月解除。2.原判认定双方于1994年以后还存在人事关系与事实不符。第一，如果双方存在人事关系，应由琼海路管站为符名业缴纳社保，而非由符名业自行缴纳。第二，《海南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办法》于2004年实施，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单位与职工要签署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符名业并未要求琼海路管站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第三，根据劳动部、国家经济委员会颁布的《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对于“停薪留职”未经批准而擅自离职的职工，按自动离职处理。符名业擅自离开单位，属自动离职，故双方不可能在1994年以后还存在人事关系。第四，因双方人事关系早已解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只是通知符名业补办有关离职时遗留下来的相关手续。（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部、国家经济委员会颁布的《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应认定符名业于1993年9月自动离职，单方面解除了人事关系。而《海南省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办法》于2004年实施，琼海路管站并未聘用符名业。原判适用2014年7月才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不当。因此，特提出再审请求：一、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二、驳回符名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符名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申请人符名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双方人事关系事实上一直存在，并未解除，琼海路管站主张人事关系自1993年12月解除无事实依据。2.符名业不存在自动离职问题。琼海路管站于1993年5月安排符名业到其下属的博鳌工程指挥部工作，1993年9月至1994年10月的工资由博鳌工程指挥部发放。1994年11月符名业回来后，琼海路管站一直没给符名业安排工作。社保缴费中的个人缴费部分本应从个人工资扣除，但由于琼海路管站自1994年11月起没给符名业安排工作，且末发放工资及其他费用，符名业只能自己缴纳社保中的个人部分至1994年底。3.琼海路管站称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为了补办符名业离职手续没有依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根本没有淡及符名业自动离职须补办手续之问题，内容清晰写明“我单位决定从2014年9月18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可见，通知书的内容是解除劳动合同，而非补办手续。4.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没有认定符名业待岗的事实欠妥。（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综上，请求驳回琼海路管站的再审请求，支持符名业的诉讼请求。 符名业于2015年7月22日向琼海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琼海路管站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确认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于1991年7月起至今存在人事关系；3.责令琼海路管站为符名业尽快安排工作；4.责令琼海路管站为符名业补缴自1995年1月起至2015年6月应缴而未缴的社保费等五项费用104550元；5.责令琼海路管站依照政策给付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至2015年6月生活费100000元。 原一审法院查明，琼海路管站系事业法人单位，符名业原系武警战士，于1990年3月1日退伍，1991年7月1日被安置到琼海路管站工作，从事路政管理工种，套定事业技工八级，从1991年7月起计发工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聘用合同。琼海路管站以按月签领现金的方式向符名业发放工资，工资发放至1993年8月。琼海路管站自1992年6月至1994年12月为符名业缴交社会保险费，符名业在1994年2月28日和1994年5月18日二次共向琼海路管站交纳828元，交款凭单记载该款项为“承包款”，实际上该款项为符名业向琼海路管站交纳其自1994年1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费中由个人承担的金额。符名业一直居住在琼海市，其自1995年1月起不在单位上班，也未曾书面要求琼海路管站发放工资，琼海路管站也未曾书面通知符名业上班，双方对此未办理任何手续。2014年9月24日，符名业收到琼海路管站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琼海路管站决定从2014年9月18日起与符名业解除劳动合同，请符名业于2014年9月29日前到琼海路管站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逾期不再办理。符名业收到该通知书后，于2014年11月12日向琼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琼海路管站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琼海路管站恢复符名业正常工作；3.琼海路管站补发1994年10月至2014年9月共计228个月工资232560元（按月工资1020元计算）；4.确认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自1991年7月至2014年9月1日存在人事关系；5.琼海路管站为符名业补缴1995年1月至2014年10月社会保险费96900元。该仲裁委经审理，于2015年7月6日作出海劳人仲裁字（2014）第109号仲裁裁决：确认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自1991年至1994年12月存在人事关系，驳回符名业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委于2015年7月15日向符名业送达仲裁裁决书，符名业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解除人事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立案时适用劳动合同纠纷案由不当，应变更为人事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符名业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及其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符名业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琼海路管站自1993年9月起便不再发放符名业工资，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不在琼海路管站上班，双方一直未对此办理任何手续，直至2014年9月24日，符名业才收到琼海路管站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对该通知书有异议，于2014年11月12日向琼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虽然符名业自1993年9月便知道琼海路管站停发其工资，但仅说明符名业知道其获取工资的权利受到侵害，其并不知道琼海路管站与其解除人事关系，故符名业申请仲裁的时间自其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起算，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符名业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该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于2015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15日的起诉期间。因此，琼海路管站关于符名业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符名业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关于符名业要求撤销琼海路管站于2014年9月24日向其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聘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人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资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琼海路管站称符名业1993年9月便自动离职，并提供其单位发放工资清单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仅证明琼海路管站自1993年9月起不再发放符名业的工资，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符名业自1993年9月自动离职的事实。因此，应采信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即不到单位上班的事实。符名业在长达20年的时间未到单位上班，也未履行相应的请假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动要求过琼海路管站给其安排工作或发放工资，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琼海路管站对符名业所作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无不当，符名业请求撤销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符名业主张确认双方自1991年1月起至今存在人事关系的请求。琼海路管站系事业单位，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之间存在的是人事关系。因符名业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旷工长达20年，琼海路管站为此向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即于符名业收到该通知书时依法终止，故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之间自199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三）因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依法终止，现符名业请求责令琼海路管站给其尽快安排工作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安排工作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不予支持。（四）关于符名业主张琼海路管站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10455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社会保险强制征缴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其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符名业请求按历年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给付自1995年1月至2015年6月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虽然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但符名业并非企业下岗职工，不适用该规定。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不再到琼海路管站上班，符名业主张其不上班的原因是琼海路管站于1993年5月安排其到博鳌镇工程指挥部工作，至1994年11月符名业回到琼海路管站上班后，琼海路管站一直未给其安排工作，但根据双方提交的《志愿兵、义务兵安置工作定级工资呈批表》，琼海路管站给符名业安排了路政管理的工作，符名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琼海路管站安排其到博鳌镇工程指挥部工作事实。因此，符名业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长期旷工，没有履行劳动义务，其主张按最低工资标准给付生活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作出（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一、确认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自199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二、驳回符名业其他诉讼请求。 符名业不服原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符名业与琼海路管站自1991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21日存在人事关系；2.撤销（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按照有关政策比照最低工资标准酌定判令琼海路管站支付给符名业20年（自1995年起至2015年）的生活补偿费；4.撤销琼海路管站于2014年9月24日向符名业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琼海路管站不服原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符名业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符名业承担。 原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的人事关系何时终止，琼海路管站向符名业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有效，应否撤销以及琼海路管站应否支付符名业自1993年起的生活补助费。关于双方人事关系的存续期间，认可原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即不到琼海路管站上班，虽然琼海路管站认为依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等问题意见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符名业应按照自动离职处理，但琼海路管站截至2014年9月15日之前并未对符名业作出开除、除名或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双方一直未办理任何手续，也未对符名业是否属于自动离职达成过合意，直至2014年9月28日符名业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人事关系才予以解除。关于琼海路管站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撤销。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不再到琼海路管站上班，在单位正常运作、其他工作人员均正常上班的情况下，符名业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长期不上班，已构成无故旷工多年，故琼海路管站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向符名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的人事关系依法解除。关于符名业请求判令琼海路管站依照政策给付其生活补助费，因符名业未提出具体的数额，且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符名业、琼海路管站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原二审法院作出（2016）琼96民终3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符名业于1991年7月被安置到琼海路管站工作，琼海路管站为符名业发放工资至1993年8月，代缴社保费至1994年12月，双方在此期间存在人事关系。符名业自1995年1月至今在未履行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未在琼海路管站工作，长期离开工作岗位，又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双方在此期间并未存在任何实质上的人事关系。符名业否认长期旷工，主张其系待岗，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琼海路管站对待岗事实不予认可。在人事争议处理过程中，举证责任的分担原则上采取“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符名业无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联系，故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符名业主张撤销琼海路管站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双方自199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要求琼海路管站安排工作，责令琼海路管站为其补缴自1995年1月起至2015年6月应缴而未缴的社保费等五项费用104550元，并依照政策给付自1995年1月起至2015年6月生活费100000元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2014年《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的规定认定双方人事关系于符名业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解除，属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琼96民终390号民事判决和琼海市人民法院（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符名业与海南省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自199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 二、维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符名业其他诉讼请求； 三、确认符名业与海南省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自1991年7月1日起至1994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符名业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符名业、海南省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兴 审 判 员  刘慧琼 审 判 员  陈焕利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志飞 书 记 员  高谱捷 附：适用本案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