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安，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翠华，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宪章，男，汉族，1957年8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军强，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黄明，男，汉族，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再审申请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孔宪章、吴黄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6民终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8）赣民申15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翠华，被申请人孔宪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军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黄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孔宪章多次以银行转账及支付现金方式向吴黄明支付借款，并认定借款本金为420万元无事实依据。原判决对吴黄明提供的361万元还款记录未作审查错误。2.吴黄明仅是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以下简称信江新院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非二建公司员工。孔宪章在出借款项时就知晓吴黄明与二建公司没有隶属关系。原判决认定吴黄明为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经理，案涉借款用于二建公司承建的信江新院项目建设缺乏证据证明。并且吴黄明与孔宪章约定2016年3月15日至5月30日的利息为11万元，月息约1%，而原判决却认定案涉借款利率为年息24%。（二）孔宪章提供的《延期还款协议》、《担保书》系伪造，二建公司对于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禁止在借款和担保方面使用项目部印章，没有授权项目部对吴黄明的借款进行担保，担保行为是吴黄明的个人行为。（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孔宪章明知吴黄明为实际施工人，与二建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孔宪章根本没有理由相信吴黄明有权代表二建公司行使担保权，不存在表见代理。案涉担保行为无效，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债权人自行承担。据此，二建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孔宪章对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孔宪章、吴黄明承担。孔宪章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信江新院项目系二建公司承建，该公司向吴黄明颁发“聘任通知”聘任吴黄明为工程项目部副总经理，并且与吴黄明签订《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证明吴黄明系实际施工人，授权其代表公司，因此二建公司应与吴黄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孔宪章知晓吴黄明借款用于信江新院项目建设，且该项目系由二建公司承建，由吴黄明实际施工，孔宪章有理由相信二建公司作为承建单位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有效。另二建公司项目经理罗宇锋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曾进行监督管理，证明二建公司知晓吴黄明借款一事，吴黄明借款用于信江新院项目，二建公司未提供前期用于工程项目的所有支出费用清单用以证明吴黄明借款并未投入案涉工程建设；二建公司系本案借款的直接受益人，所有工程款项均由二建公司与发包方进行结算，在前期由实际施工人借款投入的前提下，若二建公司对用于工程建设的款项不用承担还款义务，则显失公平。孔宪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黄明偿还孔宪章借款本金420万元及违约金（按协议第5条约定，从协议生效之曰起按月利率2%承担违约金，直至本息还清为止）。2.二建公司承担连带担保清偿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直至吴黄明还清孔宪章本息及违约责任止。3.本案诉讼费由吴黄明及二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江新院项目系二建公司承建，吴黄明为信江新院项目工程经理，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二建公司与吴黄明因承建信江新院项目所需资金，从2013年3月26日由吴黄明为借款人向孔宪章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借款320万元用于信江新院项目工程，借期一年，总利息47.2万元。2014年11月30日孔宪章与吴黄明签订了一份《延期还款协议》，载明：借款人结到2014年11月30日止结欠310万元，以前双方往来凭条作废，借款延期六个月，借款总利息32万元等，担保方：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信江新院项目部）在协议上加盖印章。2015年9月30日孔宪章与吴黄明签订了一份《延期还款协议》，载明：借款人于2013年3月26日起始向孔宪章借款，结到2015年9月30日止结欠3566700元，以前双方往来凭条作废，借款延期二个月，借款总利息13万元等，担保方：信江新院项目部在协议上加盖印章。孔宪章多次以银行转账及支付现金方式向吴黄明支付借款，截止2016年1月13日吴黄明支付孔宪章借款本息3610000元。2016年3月15日孔宪章与吴黄明签订了一份《延期还款协议》，载明：借款人于2013年3月26日起始陆续向孔宪章借款，经三方充分协商一致同意，达成以下新的延期还款及担保协议：借方结算至2016年3月15日止结，经银行转账、现金支付、多次延期利息，结欠贷方420万元（以签字日借条为准，以前双方资金往来凭据作废），借款延期75天，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5月30日止。延期总利息11万元，还款付息办法：到期本、息合计431万元，可一次性付清，也可提前分批还款，提前还款可按月利率1%退息，不能超期。违约责任：该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未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能更改以上条款，否则违约方要从协议生效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给对方违约金，直至本、息还清为止。连带责任担保期限直至借方还清贷方本、息为止等，担保方：信江新院项目部在协议上加盖印章。同日吴黄明向孔宪章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孔宪章人民币420万元整，该借条附在2016年3月15日借款协议之内。信江新院项目部向孔宪章出具了一份担保书，载明：本项目部承诺为吴黄明2016年3月15日向孔宪章延期还款协议担保具体数额见协议连带责任，担保期限至本息还清为止，吴黄明同时在保证书上以项目承包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吴黄明多次向孔宪章借款，在支付款项后，孔宪章与吴黄明签订延期还款协议，吴黄明向孔宪章借款并出具借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借贷关系成立，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孔宪章依约提供了借款，吴黄明应履行还款义务。吴黄明不能提供多付具体金额，故对孔宪章主张要求吴黄明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不具备保证主体资格，事后也未得到二建公司认可，因此该保证无效。且吴黄明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该借款用于二建公司承建的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楼房建设，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提供担保应承担过错责任，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系二建公司内部组织机构，因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和资格，故依法应由二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黄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孔宪章借款本金4200000元和利息11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借款本金4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6月1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二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孔宪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400元（孔宪章已预交）,由吴黄明、二建公司负担。孔宪章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黄明和二建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追加连带赔偿10万元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由吴黄明和二建公司承担。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孔宪章对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宪章、吴黄明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依约提供了借款，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吴黄明因信江新院工程建设资金不足，多次向孔宪章借款，在到期无法偿还借款后，双方每年都进行了结算，并重新签订了延期还款协议，重新出具借条，上述借条和延期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黄明应当按照延期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吴黄明认为其向孔宪章借款本金为245万元，其余都是利息结算成本金的，截止2017年10月24日，尚欠借款本金应为922767元，尚欠借款利息为421999元。孔宪章则认为，吴黄明不只一次向我借款，只有第一次245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其他都是借的现金。二审法院认为，孔宪章和吴黄明在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是32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吴黄明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分别于2014年11月30日、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15日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延期还款协议，确认截止2014年11月30日欠款本息310万元，截止2015年9月30日欠款本息3566700元，截止2016年3月15日欠款本息420万元，延期还款协议中明确写明吴黄明收到的借款包含银行转账和现金，每次结算后，吴黄明都重新出具借条，而且吴黄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也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现金往来。根据上述行为可知，吴黄明和孔宪章连续几年都对欠款进行了结算，吴黄明认可收到的借款既有银行转账又有现金，并确认了欠款数额，因此，可以认定延期还款协议上的金额均为吴黄明实际收到的借款。吴黄明认为有高额的利息计算到本金，实际欠款没有42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在借款协议及延期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吴黄明应按延期还款协议返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孔宪章认为，2016年3月15日延期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从协议生效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少判了违约金1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吴黄明到期未按延期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支付违约金，对孔宪章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二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二建公司认为，本案的借款人是吴黄明，二建公司对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明令禁止在借款、担保方面使用项目部印章，根本不会授权项目部为吴黄明个人借款提供担保，而且本案借款都是汇入吴黄明个人账户，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建设。孔宪章明知项目部只是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而同意由项目部对其借款提供担保，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审法院认为，二建公司对项目部印章管理的规定属于其内部管理规定，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对外的法律责任，二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延期还款协议和担保书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虚假的。而借款协议和延期还款协议均明确表示所借款项是用于信江新院项目建设，吴黄明作为信江新院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已为公众所知，孔宪章在吴黄明向其借款时，对吴黄明是否是项目部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以及所借款项是否用于项目建设上作了了解，已经尽了谨慎注意义务。另外，孔宪章作为普通的自然人个体，要求其知道二建公司与信江新院项目部之间的内部管理事宜及权限分工，于法无据；且本案二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孔宪章与吴黄明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综合以上情况，孔宪章有理由相信吴黄明是作为二建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对其借款提供担保的，且是经过二建公司同意的，吴黄明代表信江新院项目部就本案所涉借款作出的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可认定信江新院项目部为吴黄明向孔宪章借款提供担保。但该项目部系二建公司为承建信江新院项目临时设立的机构，按照法律规定该项目部无权对外进行担保，故该担保无效，但孔宪章没有过错，现其要求该项目部的设立机构即二建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602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二、吴黄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偿还孔宪章借款本金42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借款本金4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16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三、二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0元，由二建公司负担40400元，孔宪章负担2300元。本案再审过程中，孔宪章提交一份证据：2013年4月18日二建公司任命吴黄明为案涉工程项目部经理的通知，证明吴黄明的行为代表了二建公司。二建公司质证认为，对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材料虽然是法院调取的，但是在另案中就只提供了一份复印件，且通知上载明吴黄明的职权是协助进行施工，无法证明吴黄明对外担保是代表二建公司。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于吴黄明向孔宪章借款的行为是否代表二建公司待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和法律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二建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吴黄明与孔宪章之间借款420万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经查，案涉孔宪章和吴黄明之间的借款最早形成于2013年3月26日，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本金是32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吴黄明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分别于2014年11月30日、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15日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延期还款协议，确认截至2014年11月30日欠款本息310万元，截至2015年9月30日欠款本息3566700元，截至2016年3月15日欠款本息420万元，延期还款协议中明确写明吴黄明收到的借款包含银行转账和现金，每次结算后，吴黄明都重新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吴黄明主张借条中有高额的利息算入本金，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420万元，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建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建公司还主张案涉《延期还款协议》和《担保书》系伪造。案涉《延期还款协议》和《担保书》中均加盖了信江新院项目部印章，二建公司并未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主张孔宪章系恶意要求吴黄明加盖项目部印章进行担保，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建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本案中，案涉三份延期还款协议中均有信江新院项目部在“担保方”处加盖公章。信江新院项目部系二建公司为承建施工案涉工程临时设立的职能部门，依据上述规定，信江新院项目部在《延期还款协议》上作为保证人加盖公章的保证行为无效。孔宪章明知吴黄明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应当知道信江新院项目部系二建公司的职能部门，仍接受其提供的担保，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孔宪章自行承担。原判决认定吴黄明代表项目部为吴黄明本人借款提供担保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建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6民终4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维持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6民终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孔宪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孔宪章已预交），由吴黄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0元（孔宪章预交2300元，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预交40400元），由孔宪章负担2300元，由吴黄明负担40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世军审 判 员 张丽敏审 判 员 胡爱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