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5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苏民村委会丁高三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苏民村委会丁高三村。法定代表人：吴清宁，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亚丽，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雪妮，女，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必磊，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彬，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苏民村委会丁高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丁高三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蒙雪妮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高三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琼0108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丁高三村民小组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从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依据，以及与之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确定，被上诉人并不具备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自出生后虽落户在上诉人处，但其根本不在上诉人处生活，在上诉人处没有承包地和宅基地；原审庭审中经询问可知，被上诉人目前未居住在村内；其经济收入不是以农业生产所得为主要生活来源，是靠外出在海口工作取得收入维持生活。其原审中举证的社保缴费情况可知，被上诉人自2014年1月起至今，用人单位海南靓影时装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目前被上诉人仍在该处上班。按照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目前已连续缴纳社保满一年，享受相应的医疗、生育、工伤及失业保险待遇，且再连续缴纳社保满15年达到退休年龄即可领取养老退休金，显然应属于已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范畴，已经与农村耕种、农村生活相脱离。故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并具有延续性的联系，属于空挂户。并非如原审判决书中认定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上诉人土地进行经营和参加新农合。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12条：“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不应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和土地租金。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的依据应当依照《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3条：“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和第12条的规定，而非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二）本案存在土地征地款和土地租金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对于土地租金应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二十八条和《海南省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具体规定，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土地补偿费分配的规定。因同一项目----国开融乡海口演丰市民农庄项目而与海南嘉翔体育休闲有限公司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嘉翔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被上诉人所称的土地租金款），该款项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不同于征地补偿款。在租期届满后，土地仍返还给上诉人，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没有承包地。上诉人备案的收益分配方案符合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二十八条和《海南省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具体规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不仅超过到会人员半数同意通过，且满足到会人员三分之二以上人员都同意。符合我国现行法律及相关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分配方案。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分配土地租金款91995元。综上，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蒙雪妮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属于原始取得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今。通过原审的调查可以明确的是：1.在形式上，被上诉人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上诉人处，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内各家庭户。2.在实质上，被上诉人在出生后均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处生产、生活，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采取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被上诉人均是出生后落户在各自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中，被上诉人所在的家庭户有承包经营上诉人处的土地，作为家庭成员也自然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和基本养老保险，被上诉人在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20日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也是使用权人之一，在被上诉人欧某家庭户中，欧某是被上诉人的母亲，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101192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参加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被上诉人属于欧某的家庭户成员，根据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1011923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上诉人当然是该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具备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反面来说，没有任何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已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证或者被上诉人存在其他丧失上诉人集体经济促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居住在村内以及经济收入不是以农业生产所得为主要生活来源，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首先，在我国农村地区，外出务工提高家庭收入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在外出务工期间用人单位给其缴纳社会保险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中有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但缴费年限均未满15年，即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并无法确定上诉人是否必然领取到退休金、必然享受到社会保险待遇，如果不再外出打工或者被辞退后未能找到新的工作并继续缴纳社会保险，则根本不能享受城镇社保所带来的替代性保障，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被纳入城镇社保体系并获得替代性的基本保障。况且还有很多单位违法不为劳动者购买保险或者部分被上诉人提供的临时性的劳务并不具备购买社会保险的条件。其次，根据现在农村的现状以及法律的规定，农村土地经营权人有流转使用所经营土地的权利，并未有法律明确规定村民必须亲自耕种土地，而且就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也存在很多农户将土地出租给他人收取租金而不亲自耕种又另行外出打工以增加家庭收入。也正是存在这种土地经营权流转后外出打工的事实，外出打工人员为方便在外打工的生活，在外租房居住就成为常态。但是这种在外打工所得收入具有临时性，在外租房居住也是临时性的，不能成为替代性生活保障，也不能据此认定各被上诉人不再以承包土地为生活保障。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上诉人所举出的相关法律，在租地款还是在征地款分配方案确定之前，被上诉人均已经具备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征地补偿款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租地款对因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利在一定时期内转移而获得的货币补偿，惠及全体集体成员的征地补偿费以及租地款分配权系基于成员身份而来，故征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而上诉人在征地款以及租地款分配过程中，在未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开会确定具备分配资格的被上诉人不能获得相应的补偿款，显然侵犯了各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违反了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蒙雪妮的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丁高三村民小组向蒙雪妮支付土地征地补偿款64225元及集体土地租金款91995元，共计1562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高三村民小组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蒙雪妮在丁高三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丁高三村民小组，系农业家庭户口。2011年3月3日，蒙雪妮与案外人占某登记结婚，但婚后并未将户籍迁出丁高三村民小组。海口市人民政府向案外人欧某颁发海口市美兰区市（县）农地承包权（演丰）第10119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蒙雪妮的母亲欧某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丁高三村民小组土地进行农业种植。海南靓影时装有限公司为蒙雪妮缴纳了自2014年1月至2019年3月共计5年3个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庭审时，蒙雪妮自述在其配偶处并未获得过征地补偿款或承包土地进行经营。2017年6月30日，海口市人民政府发布《海口市人民政府关于国开融乡海口演丰市民农庄（二期）项目拟征收美兰区演丰镇集体土地补偿方案的通告》（海府[2017]49号），2018年1月30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与丁高三村民小组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2018年2月5日签订《征收土地补充协议书》，2018年2月10日签订《征收土地补充协议书》，2018年1月31日，丁高三村民小组与海南嘉翔体育休闲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丁高三村民小组于2018年1月29日收到国开融乡海口演丰市民农庄项目转入集体土地租金款24365621.3元、集体土地征地款18974976元。2018年7月5日，丁高三村民小组作出集体土地征地款和土地租金款的分配方案并公告，农业人口每人分配土地征地款64225元、土地租金91995元，共计156220元，并已实际发放。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中规定外嫁女分配19267元，蒙雪妮没有领取。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原始取得，原始取得主要表现形式是出生取得；二是加入取得，是指原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自然人，基于一定事由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本案中，蒙雪妮户籍一直登记在丁高三村民小组，出嫁后户口未迁出，蒙雪妮的母亲欧某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丁高三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进行经营，虽然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并未列明蒙雪妮为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但蒙雪妮作为欧某的家庭成员，当然系该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且丁高三村民小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蒙雪妮已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并不再以该承包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另外，丁高三村民小组辩称蒙雪妮已在城镇务工并由所在用人单位为其缴纳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根据我国国情，农民为提高生活质量，改善生活水平，进城务工亦是常见，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亦是法律规定。该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并不能证明蒙雪妮已被纳入城镇居民保障体系。故应认定蒙雪妮具有丁高三村民小组丁高三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补偿款及基于土地出租而获得的土地租金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丁高三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蒙雪妮支付该款，但丁高三村民小组拒绝向蒙雪妮发放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土地征地补偿款及土地租金款，侵犯了蒙雪妮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蒙雪妮要求丁高三村民小组支付土地征地补偿款和土地租金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丁高三村民小组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雪妮支付土地征地补偿款64225元、土地租金款91995元，共计1562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4元（蒙雪妮已预付），由丁高三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蒙雪妮提交以下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卡，2.《证明》；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在夫家户籍所在地没有领取过土地补偿款，被上诉人仍然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上诉人处，实际上被上诉人不在上诉人处生活居住。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蒙雪妮在嫁入地没有获得土地补偿的事实，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蒙雪妮的丈夫占某的户籍住址为海口市××区。2019年11月20日，海口市美兰区白沙街道办事处白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明蒙雪妮在该辖区未领取过土地补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蒙雪妮是否具有丁高三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丁高三村民小组是否应向蒙雪妮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款和土地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蒙雪妮在丁高三村出生，长大，户口登记在丁高三村，且其所在家庭承包经营丁高三村的土地，该土地是蒙雪妮及其家人生产、生活的基本保障；蒙雪妮在丁高三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蒙雪妮出嫁后，户籍未迁出丁高三村民小组，在夫家未享受过土地补偿权益；蒙雪妮虽外出务工并缴纳了几年的社会保险，但其尚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没有获得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蒙雪妮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被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因此，应认定蒙雪妮仍具有丁高三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平等享有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和土地租金的权利。原审法院支持蒙雪妮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丁高三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苏民村委会丁高三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娜审判员 王法坚审判员 周慧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 震速录员 刘梦微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