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乡长征村张家湾特**。法定代表人：张志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静，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杰，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沙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2个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沙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静，被上诉人刘玉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沙洲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玉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玉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恢复审理的条件尚未成就，直接裁判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借款协议》没有罗洪的签字，罗洪也未出庭证实“收到刘玉杰支付的现金100000元”。三、一审法院遗漏以下事实：1、白沙洲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变更了股东，但未变更董事，仍由原股东委派人员管理公司，故原股东未向新股东移交公司印鉴及证照。2、2010年2月，白沙洲公司的股东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以原法定代表人罗洪及董事杨宗霖等人为被告，以白沙洲公司为第三人，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白沙洲公司所有印章及公司证照，说明自2010年2月起，白沙洲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处于失控状态。3、白沙洲公司控股股东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31日免去原法定代表人、董事的职务，并报湖北省商务厅备案，刘玉杰主张罗洪在2010年6月仍担任白沙洲公司董事长的说法不能成立。4、2010年8月，武汉市公安局决定对白沙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罗洪、周九明涉嫌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此外，一审判决遗漏刘玉杰在罗洪任白沙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担任白沙洲公司保安部经理，白沙洲公司系2010年2月向武汉市公安局举报罗洪、周九明涉嫌犯罪事实，罗洪在武汉市公安局下发立案决定书之前下落不明，不可能与刘玉杰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具收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关系成立于法无据。《借款协议》及收据均是在2010年6月出具，无任何代表签字且加盖的是白沙洲公司已作废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不能仅依《借款协议》及收据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刘玉杰并未提供其向白沙洲公司支付2000000元的付款凭证，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2000000元借款关系。五、一审判决未理清本案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鄂民四初字第2号案件之间的关系。六、一审判决未严格审查本案借款。法院应当依法严格审查判断，在充分排除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可能性后方能作出裁判。一审判决认为“白沙洲公司向刘玉杰还款后，可以向相关人员主张侵权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考虑刘玉杰及相关人员的偿债能力和白沙洲公司的合法权益。刘玉杰辩称，一、一审判决没有违反程序。本案从2012年启动诉讼，7年中均是因一审法院采取中止审理，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白沙洲公司主张追偿是其内部关系，本案诉讼不需要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鄂民四初字第2号案件为前提，本案恢复审理是纠错行为，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律程序。二、涉案借款从约定、交付、白沙洲公司确认及白沙洲公司行使追偿权，显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在2010年6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我方交付了2000000元，1900000元支付到白沙洲公司监事周俊名下，另外10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白沙洲公司针对已经交付的款项进行了两次确认，第一次向我方出具2000000元借款的收据，第二次针对刘玉杰已经向周俊交付19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纳入白沙洲公司财务账簿，进入公司财务账簿表明其进行了事后确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鄂民四初字第2号案件中，白沙洲公司针对高管行使追偿权时也将此款纳入追偿范围。三、借款发生是2010年6月，白沙洲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均是罗洪，罗洪被撤销职务是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四、白沙洲公司内部股东、高管之间的事情是公司内部之间的关系，和刘玉杰的借款是外部的关系，内部的理由不能对外抗辩，不能将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混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沙洲公司偿还刘玉杰借款2000000元；2、判令白沙洲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282610元（从2010年6月22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四七五计算）；3、由白沙洲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玉杰系洪山区聚鑫物资经营部业主。2010年6月18日、6月20日，刘玉杰以武汉市洪山区聚鑫物资经营部的名义分别向该经营部出纳张立东账户支付款项共计1900000元；张立东收到上述款项后，分别于2010年6月18日、6月21日将1900000元款项转至案外人周俊在武汉市农村商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上。刘玉杰诉称支付上述款项系因2010年6月10日白沙洲公司向其借款，其与白沙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洪签订了《借款协议》1份。协议内容为，鉴于白沙洲公司短期资金周转困难，就白沙洲公司向刘玉杰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从2010年6月12日起至2010年8月11日止，具体时间以资金到达白沙洲公司账户时间或交付白沙洲公司时间开始计算）；在借款期限内免息；白沙洲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将所借款项归还刘玉杰，划至刘玉杰指定账户；白沙洲公司如逾期还款，就逾期未还部分，从借款之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四七五向刘玉杰支付违约金。此外，刘玉杰、白沙洲公司还就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在该协议上，有刘玉杰签名及加盖了白沙洲公司公章。刘玉杰另称其于2010年6月21日向罗洪交付了现金100000元。刘玉杰再诉称，2010年6月21日，白沙洲公司向其出具收据1份。根据收据内容，显示其中盖有白沙洲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明确收到刘玉杰2000000元，收款事由为借款。2、上述借款发生时，周俊系白沙洲公司的监事，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罗洪，2010年8月12日变更为张志伟。2010年9月2日，白沙洲公司在《湖北日报》刊登《关于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印章、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作废的声明》，声明该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作废。3、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白沙洲公司以本案的审理须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鄂民四初字第2号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诉王秀群等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焦点为：一、刘玉杰、白沙洲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否成立以及刘玉杰是否依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白沙洲公司认为，刘玉杰、白沙洲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上没有罗洪签名，借款时罗洪已经被免法定代表人职务，并即将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已经逃逸，不可能此时出面代表白沙洲公司借款，且借款时白沙洲公司的公章已经处于白沙洲公司新股东、董事起诉要求原管理人员予以返还期间，属于失控和失效状态，故借款协议无效；案外人张立东和周俊之间的个人转款，不能证明是受白沙洲公司的指示，故不能证明刘玉杰支付了借款；另外，刘玉杰系白沙洲公司原公司保安经理，其应该了解白沙洲公司当时的状况，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仍向白沙洲公司出借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刘玉杰、白沙洲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白沙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洪于2010年8月12日方变更为张志伟，2010年9月2日白沙洲公司方公告声明该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作废，而涉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6月，均在此之前。虽然白沙洲公司辩称白沙洲公司内部已经于2009年免除了罗洪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但该免除仅为内部行为，并未对外公开生效，罗洪对外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作出的行为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其次，根据刘玉杰提交的立案决定书，显示立案侦查时间亦在借款行为发生之后，不能据此认定罗洪此时逃逸或已经被限制普通民事行为能力。另外，即使刘玉杰系白沙洲公司原工作人员，也不能据此推断其必定了解白沙洲公司人员、公章等的纷争状况，从而认定其此时借款给白沙洲公司不符合常理。至于是否支付借款，根据刘玉杰提供的资金流转凭证、白沙洲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等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刘玉杰主张的支付了借款的事实。二、本案是否应该予以中止审理？白沙洲公司认为，本案的审理须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鄂民四初字第2号（以下简称2号案）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诉王秀群等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为关于涉案借款不排除是白沙洲公司相关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以白沙洲公司名义进行虚假借款从而予以侵占，而上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号案可能对包含该借款在内的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审计，从而判断该借款的性质，故本案应以2号案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白沙洲公司对其辩称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涉案借款存在白沙洲公司相关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以白沙洲公司名义进行虚假借款从而予以侵占的可能，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号案确认该借款的性质后，白沙洲公司可以一并在该案中对相关管理人员主张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玉杰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资金流转凭证、白沙洲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能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刘玉杰主张的借款事实。故刘玉杰、白沙洲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白沙洲公司应依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对刘玉杰要求白沙洲公司偿还借款20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从2010年6月22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四七五计算）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沙洲公司辩称其未向刘玉杰借款，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玉杰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玉杰支付违约金2681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5元（刘玉杰已经缴纳12530元），由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白沙洲公司提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鄂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王秀群、武汉天九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第三人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本案刘玉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律师和湖北华廷律师事务所张筱薇律师共同担任王秀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他们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四《调查询问笔录》反映周俊在2007年12月以前是白沙洲公司一般雇员，说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周俊并未在白沙洲公司任职，周俊收款不等于白沙洲公司收款。刘玉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鄂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是一份未生效的判决，被最高人民法院作出颠覆性改判。调查笔录中周俊只说在2007年12月前是一般雇员，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2007年12月之后他是监事，两者并不矛盾。本院认为，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周俊于2007年12月之后系白沙洲公司监事，与周俊在调查笔录中所称其在2007年12月之前是一般雇员并不矛盾，故白沙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二审中，刘玉杰本人出庭，并陈述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其担任白沙洲公司保安经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刘玉杰依据其与白沙洲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主张权利，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中国农产品交易有限公司诉王秀群等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即2号案，系白沙洲公司与其他主体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白沙洲公司未能证明本案与2号案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案不需要以2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白沙洲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玉杰主张转账支付1900000元，现金支付100000元，并提交了加盖有白沙洲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能够证明借款2000000元的事实成立，故对于白沙洲公司认为实际未出借2000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白沙洲公司主张2010年2月起该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即处于失控状态，不可能与刘玉杰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收据，本院认为，公司印章的管理属于白沙洲公司原股东与新股东之间的交接问题，刘玉杰彼时虽系白沙洲公司保安经理，但并非白沙洲公司股东，不能当然地认为刘玉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白沙洲公司原股东与新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及白沙洲公司印章的控制管理情况，白沙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刘玉杰系善意债权人的身份。从相关资金流向来看，白沙洲公司亦不否认周俊收到款项后将部分款项转给白沙洲公司。白沙洲公司在本案中也未申请对相关印章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的鉴定，故对于白沙洲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即使涉案借款存在白沙洲公司相关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以白沙洲公司名义进行虚假借款从而予以侵占的可能，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号案确认该借款的性质后，白沙洲公司可以一并在该案中对相关管理人员主张侵权责任”的处理，是对白沙洲公司在2号案确定借款性质后可能主张权利的保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白沙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5元，由武汉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刘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伍雅玲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