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锡超，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锶婷，系梁锡超的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梁永林，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奇，广东庄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梁锡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顺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7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锡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梁锡超无需向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X号房屋；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腾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为由，认定股东代表会议表决涉案事项合法，进而认定《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合法，该认定缺乏关键证据支撑，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的规定，《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表决，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对于该事项，村民代表会议无权讨论或表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村民会议曾经有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涉案《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因此腾顺公司所谓的“股东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该方案是违法的。3、即便是村民代表会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腾顺公司应举证村民代表会议的具体的到会人员，否则该村民代表会议的组织和召开亦不合法，所表决事项也不具有合法性。4、一审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就认定所谓的“股东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其不具有表决权的《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合法，在没有证据证明“股东代表会议”符合法定组成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述方案表决合法，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因《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无效亦无效。一审错误认定合同效力，错误判决梁锡超需履行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梁锡超愿意返还因合同无效而返还的签约奖励金2万元和支持改造奖4.8万元，但无需向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X号房屋。被上诉人腾顺公司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腾顺公司已依约支付了签约奖励金及支持改造奖，梁锡超也应依约交付涉案房屋用于改造。腾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锡超立即按照《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条件将位于“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的房屋腾空交付给腾顺公司；2.梁锡超立即向腾顺公司退还已收取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9日，梁锡超取得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建基面积50平方米、层数3-1/2层、总建筑面积175.9926平方米的1座房屋的集体土地房产证（穗集地证字第**）。2011年4月8日，广州市“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黄埔区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方案的批复》（穗旧改复[2011]5号），同意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方案。2011年8月8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明确鱼珠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的函》（埔府函[2011]65号），确定由茅岗社区股份经济联合社注册成立“广州市茅岗腾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2012年12月31日，《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经茅岗社区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该补偿方案第二十七条临迁安置费的计算标准约定：临迁安置费，以2010年广西维正勘察测绘摸查房屋数据为依据（以后建设的房屋面积不再计算临迁安置费），并按以下标准计算：四层（含四层）以下房屋，临迁期在24个月内，按原状有效产权证明建筑面积以每月20元/平方米的标准向被拆迁人支付，超出24个月后，暂按每月25元/平方米的标准向被拆迁人支付，超过四层的部分面积不予支付临迁安置费。2015年5月20日，梁锡超与腾顺公司签订《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茅岗拆补协（2015）第1087号]（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一、梁锡超同意腾顺公司组织拆迁梁锡超所有的坐落于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的房屋。二、梁锡超的应得补偿安置总面积、各项目的补偿标准及货币补偿总额具体详见本协议的附件二《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双方承认并严格按《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的各项数据执行。梁锡超应得补偿安置总面积为249.9293平方米，梁锡超应得货币补偿费用总计为124489.1元。临迁期间指从在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梁锡超及与其共同居住及在被拆迁房屋实际居住所有人员迁出被拆迁房屋并整体腾空、全部移交被拆迁房屋及有效产权证明给腾顺公司之日起开始计算，至腾顺公司发出交付安置回迁房屋的书面通知、交付钥匙之日止。四、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腾顺公司一次性向梁锡超支付奖励金2万元。七、梁锡超保证在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结清被拆迁房屋相关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网络、电话等费用，自行清空房屋并交给腾顺公司拆除。梁锡超未在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清空房屋并交付腾顺公司拆除的，视为梁锡超放弃被拆迁房屋内所有物品的所有权且同意由腾顺公司拆除房屋，腾顺公司有权申请相关部门进行清表并停止供水、供电、供气、有线电视、网络、电话，梁锡超应承担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梁锡超腾空搬出被拆迁房屋，不得拆除门、窗、防盗网、电线、水管、水龙头等固定附着物或构筑物。九、梁锡超未按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将被拆迁房屋交付腾顺公司所引起的后果和责任由梁锡超承担，且不能享受2万元的签约奖励金，如已享受的，则梁锡超应将2万元签约奖励金退还腾顺公司。十、梁锡超确认“广州市黄埔区X号”为其通讯地址，腾顺公司向梁锡超发出的任何文件、通知及其他通讯往来，如以挂号或特快专递邮寄方式送达的，则腾顺公司向该地址寄出后视为送达（以邮政局出具的投送凭证作为送达证明）。若梁锡超变更通讯地址的，必须提前书面告知腾顺公司并经双方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另有四个附件，具体包括：《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有效产权证明文件和《房地产查丈原图》。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茅岗路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茅岗拆补协（2015）第1087-1号]（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一、腾顺公司向梁锡超发放“支持改造奖”的标准为1500元/月。二、“支持改造奖”的发放期间为从梁锡超签署原协议当月起至腾顺公司发出终止发放“支持改造奖”的公告或通知当月止，腾顺公司应于每月十日前将上月“支持改造奖”支付至原协议约定的梁锡超收款账户。五、梁锡超领取“支持改造奖”后，如果未按原协议规定的要求将原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腾顺公司拆迁的，则梁锡超应立即退还已领取的全部“支持改造奖”奖金。六、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协议仍继续履行。2015年5月19日，梁锡超在广西维正勘察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查丈原图》上签名确认，该《房地产查丈原图》上载明梁锡超所有的黄埔区茅岗村××大街××房屋2010年总建筑面积为187.8993平方米。次日，梁锡超还在《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私宅拆迁安置补偿计算表（本村村民使用计算表）》上签名确认，该计算表上载明梁锡超所有的黄埔区茅岗村××大街××房屋2010年测绘四层以下有效产权证明建筑面积187.8993平方米，临迁费为187.8993平方米×20元/平方米/月×24个月=90191.66元。上述协议签订后，腾顺公司按时向梁锡超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每月支付1500元支持改造奖。梁锡超确认共收到腾顺公司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48000元。2017年9月27日，广州市黄埔区鱼珠街茅岗股份经济联合社及腾顺公司联名发布《茅岗塘口、沙井黄旧村、沙井程、西和元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载明：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整体完成签约率已达到80.5%，塘口、沙井黄旧村、沙井程、西和元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已签约产权人应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条件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含当天）止交付被拆迁房屋。梁锡超确认看到上述公告并知悉应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交付房屋。梁锡超至今尚未交付被拆迁房屋。2018年3月1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发布《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关于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三、四、五、六号地块项目改造的通告》（穗埔府规[2018]4号），通告自2018年3月1日起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三、四、五、六号地块项目改造进入动迁和建设阶段，改造主体是腾顺公司，改造范围内的单位和个人应当顾全大局，积极支持和配合改造工作，不得无礼阻挠改造工作的开展。一审另查明，腾顺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取得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块四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6年12月29日取得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块一、地块二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7年1月10日取得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地块六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腾顺公司与梁锡超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关于腾顺公司要求梁锡超腾空交付被拆迁房屋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第七条约定，梁锡超应在腾顺公司公告或通知的搬迁期限内，自行清空房屋并交给腾顺公司拆除。腾顺公司在茅岗路“城中村”改造西华片范围签约率符合相应的启动拆迁条件后，于2017年9月27日发布了《茅岗西华片搬迁交房并发放临迁费公告》，要求包括梁锡超在内的茅岗西华片范围内已签约产权人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含当天）止交付被拆迁房屋，梁锡超确认其知悉应于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交付房屋，至今梁锡超仍未向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属梁锡超违约，应由梁锡超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腾顺公司要求梁锡超立即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房屋，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腾顺公司要求梁锡超退还签约奖励金和支持改造奖的诉讼请求。梁锡超未按约定向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应由梁锡超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九条约定，梁锡超已收到签约奖励金的，应将签约奖励金退还腾顺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梁锡超应退还已领取的全部“支持改造奖”奖金。梁锡超确认共收到腾顺公司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48000元，故梁锡超应将上述奖励金退还腾顺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梁锡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房屋；二、梁锡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腾顺公司返还签约奖励金20000元、支持改造奖48000元共计6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梁锡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梁锡超向本院提供了书面意见一份，拟证明茅岗塘口村的村民联名签署表示不同意《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经质证，腾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经过了茅岗社区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已生效，而梁锡超提交的书面意见只有部分村民签署，该部分村民所代表的表决权均无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条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梁锡超还表示其在签订上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已清楚了解《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其当时也同意该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另查明，腾顺公司在一审期间还提交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2018年3月1日发布的《关于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三、四、五、六号地块项目改造的通告》（穗埔府规【2018】4号），内容载明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同意《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并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居民户数已超过范围内的80%，依据广州市人民政府城市更新相关政策，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二、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项目由茅岗股份经济联合社成立的广州市茅岗滕顺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责实施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梁锡超的上诉请求及腾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责任问题。本案诉讼中，梁锡超确认其在签订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已清楚了解《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其当时也同意该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腾顺公司与梁锡超均确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至于梁锡超以该协议所依据的《广州市茅岗社区茅岗路“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不合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由于该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系通过村民自治程序表决通过，如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应当通过村民自治救济程序解决，而不应由民事诉讼直接审查。现梁锡超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已通过相关程序确认该安置补偿方案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梁锡超对于该方案的异议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故梁锡超以拆迁补偿协议所依据的安置补偿方案不合法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另梁锡超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实安置补偿方案违法，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腾顺公司是依据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梁锡超腾空交付被拆迁房屋。因梁锡超至今仍未向腾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已违反该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梁锡超向腾顺公司腾空交付广州市黄埔区茅岗村××大街××号房屋，并退还腾顺公司已支付的签约奖励金20000元及支持改造奖48000元，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锡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梁锡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 敏沙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