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1民终22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洋田村。法定代表人：邓俊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元佳，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冀高智，广东正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反诉第三人：邓俊杰，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H011967200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上诉人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兴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元佳、原审第三人邓俊杰财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全兴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卢元佳支付全兴汉华公司股权转让款3066007.1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卢元佳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我方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卢元佳不愿意解除合同，其对于受让的股权及股权项下的土地虽然提出异议，但将该资产进行了处分，无法再回转给全兴汉华公司，其以该行为表示其接受我方交付股权项下资产。（1）卢元佳在受让万特公司100%股权及其项下的资产后，将该股权转让给第三方，与龙南县九连山林场签订《下湖蔬菜基地关停事宜框架协议》，将我方交付的龙南县九连山林场500亩土地及附着物进行了处分。（2）卢元佳认为我方所交付的资产不符合其要求，却不愿意解除合同，其对《转让合同》的态度明确表示愿意接受我方所交付的股权及项下财产。（3）即便《转让合同》解除，则我方按照该合同赔偿损失，卢元佳获得赔偿的金额超过500万元，其不存在损失，应当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根据上述《下湖蔬菜基地关停事宜框架协议》《关于同意委托第三方评估的补充协议》《龙南县万特有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单项资产或资产组合评估报告》，卢元佳受让的万特公司获赔将超过500万元，卢元佳没有任何经济损失。2.卢元佳受让股权及股权项下的资产实际评估价值超过800万元，该资产也获得了龙南县九连山林场的认可，并获得相应赔偿权，属于合法财产，卢元佳应当给付相应对价。3.卢元佳不起诉林场赔偿，却起诉追究九连山管理局和龙南县政府的责任，其怠于向龙南县九连山林场主张赔偿，不能将其怠于主张权利的过错归咎于我方，其应支付我方股权转让款。4.卢元佳不支付我方股权转让款，却获得龙南县九连山林场的赔偿权，不符合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卢元佳于二审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全兴汉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转让合同》的财产范围和权利义务远远大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范围和内容。全兴汉华公司未全面履行《转让合同》的全部义务，其交付的土地使用权存在重大瑕疵，导致土地上的全部资产被政府拆除，造成卢元佳在支付了转让款后，无法实现转让合同的目的，不能取得预期经济效益，其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卢元佳委托蔡妙芳受让万特公司股权，已经全面履行了2016年9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义务，按照股权转让人段敏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不存在拖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由于全兴汉华公司未全面履行《转让合同》的全部义务，卢元佳享有不安抗辩权，有理由拒付剩余合同款。《下湖蔬菜基地关停事宜框架协议》是万特公司与龙南县政府及职能部门、九连山林场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相应的收益权将由万特公司享有，卢元佳并非该公司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无权处理相关事宜。万特公司未获得政府赔款，反而垫付了遣散工人的路费和工资。全兴汉华公司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卢元佳向全兴汉华公司支付合同转让款2104843.2元（合同标的为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卢元佳承担。全兴汉华公司在诉讼期间，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卢元佳向全兴汉华公司支付合同转让款3024977.1元；2.卢元佳向全兴汉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卢元佳承担。全兴汉华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1.卢元佳向全兴汉华公司支付合同转让款3066007.1元；2.卢元佳向全兴汉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卢元佳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6年8月8日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全兴汉华公司将委托段敏代持的龙南县万特有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万特公司”）除沼气池以外的财产转让给卢元佳，转让合同金额500万元。2016年10月20日，全兴汉华公司依约办理了转让手续，但之后卢元佳一直拖延支付合同款项，根据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卢元佳迟延履行超过30日，全兴汉华公司有权要求卢元佳按合同总价30%支付赔偿损失，且卢元佳已经和万特公司所在地的林场签订了补偿协议，评估价值超过800万元，却迟迟不支付转让合同余款。经查，卢元佳妻子蔡妙芳支付合同转让款共计1933992.9元，尚有3066007.1元未支付。一审法院经查明：万特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5日，经营范围包括蔬菜果树种植、农产品销售、有机农业开发。2012年4月5日，全兴汉华公司委托段敏代持万特公司的股份，段敏认缴50万元成为万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2016年8月18日，全兴汉华公司、卢元佳签订转让合同，约定万特公司的转让金额为500万元。合同载明万特公司拥有在龙南县九连山林场占地面积500亩以及大湖洋田心162.63亩土地的使用权（租约到期日为2037年3月20日），约定全兴汉华公司将万特公司所享有的包括上述两块土地使用权以及工人宿舍、冷库等财产及权利转让给卢元佳，全兴汉华公司承诺万特公司不存在任何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合同签订一周内，全兴汉华公司将万特公司交由卢元佳或卢元佳指定的人员管理，并配合卢元佳办理过户手续。转让合同第一条中约定了全兴汉华公司确保万特公司不存在任何未结清之债权债务；第三条约定了卢元佳的合同转让款分四期付完，第一期总金额200万元于2016年8月底签合同时付清，第二期100万元于10月底付清，第三期100万元于11月底付清，第四期100万元于12月底付清；第四条约定全兴汉华公司将万特公司交由卢元佳或由其指定人员管理；第五条约定全兴汉华公司与转让后的万特公司关于果蔬代销的权利义务；第八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因全兴汉华公司隐瞒事实真相，出现第三人对万特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出现权利或其他全兴汉华公司的原因致使转让合同不能实现的，视为全兴汉华公司违约。2016年10月20日，全兴汉华公司、卢元佳办理万特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由段敏持股100%变更为由蔡妙芳持股100%；同日，卢元佳接收万特公司包括财务专用章及发票专用章在内的部分文件。2017年2月17日，万特公司再次变更工商登记，由蔡妙芳持股100%变更为蔡妙芳持股65%、卢敬中持股20%、曾毅持股15%。2016年8月8日，江西九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下称“九连山管理局”）以万特公司在九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所建设施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万特公司出具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拟对万特公司的生产活动进行处罚，要求万特公司停止一切生产活动、拆除所有生产和居住设施、恢复原状。同年8月26日，九连山管理局向万特公司出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万特公司在自然保护区内停止生产，拆除设备，撤离人员，恢复原状。2017年3月30日，龙南县九连山林场（甲方）与万特公司（乙方）签订《下湖蔬菜基地关停事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终止双方之前的土地租赁协议，甲方对乙方生产设施予以拆除并进行赔偿；同年6月28日，双方共同委托江西惠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万特公司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值净值为8524412元，万特公司尚未收到上述补偿款。截至2017年7月11日，万特公司在保护区内的大棚、工棚、冷库包装房等设施已被拆除。2017年7月18日，九连山管理局针对万特公司提交的申诉书出具回函，载明自万特公司第一任法人代表在任时，九连山管理局就责令万特公司停止违法生产行为，但万特公司一直未停止违法生产，同时认定万特公司对位于九连山林场的生产用地并无土地使用权。另查，蔡妙芳为卢元佳的妻子。截至2016年10月27日，卢元佳通过蔡妙芳向第三人银行账户支付转让款1933992.9元，全兴汉华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全兴汉华公司、卢元佳均不同意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转让合同、文件交接明细、企业工商登记资料、银行转账记录、框架协议、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连山管理局回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案件纠纷的性质、万特公司股权转让的效力、全兴汉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以及卢元佳能否拒绝支付价款。关于上述焦点，一审法院观点如下：关于案件纠纷的性质。转让合同中既有以万特公司财产转让以及登记变更，亦有代销蔬菜的内容。虽然转让合同以财产转让为表现形式，但是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内容是全兴汉华公司将万特公司的财产权利以及工商变更登记后万特公司的控制权的对价给付，转让标的实质为万特公司股权，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万特公司股权转让的效力。全兴汉华公司已依约办理万特公司的股权变更，蔡妙芳从全兴汉华公司处取得万特公司全部股权后再次变更了该司的股权结构，虽然卢元佳抗辩全兴汉华公司的履行存在瑕疵而拒绝支付500万元，但卢元佳在知悉全兴汉华公司隐瞒情况之日起至今并未主张撤销转让合同，卢元佳与蔡妙芳承受万特公司股权的行为是其放弃撤销权的意思表示；而且全兴汉华公司、卢元佳均不同意解除转让合同，故转让合同中股权转让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全兴汉华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转让合同，全兴汉华公司在交付财产以及办理万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后，卢元佳应足额按期支付500万元，因此，全兴汉华公司应就其所履行的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转让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因全兴汉华公司隐瞒事实真相，出现第三人对本协议所指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出现权利或其他全兴汉华公司的原因，致使本协议不能履行，视为全兴汉华公司单方违约，全兴汉华公司应向卢元佳承担责任。虽然全兴汉华公司已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义务，但万特公司主要价值在于位于九连山保护区的500亩土地接近20年的土地使用权以及项目开发权所能带来的预期经济效益，保证万特公司在全兴汉华公司、卢元佳办理变更股权登记时拥有没有瑕疵的土地使用权，这是全兴汉华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亦是取得500万元对价的前提条件。全兴汉华公司在签约前已知悉涉案土地存在权利瑕疵情况却并未告知卢元佳；截止庭审结束，全兴汉华公司仍未能依约向卢元佳或变更后的万特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九连山保护区内500亩生产用地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和项目开发权，故全兴汉华公司交付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关于卢元佳能否拒绝支付价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如前所述，全兴汉华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以及项目开发权，是其应先履行的义务。但在签订转让合同时，万特公司的大部分生产用地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其生产行为已经被认定违法，其生产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和项目开发权具有明显瑕疵，全兴汉华公司未能先依约履行约定，其要求卢元佳足额支付5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卢元佳据此抗辩拒绝支付剩余价款，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合理救济。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328元由原告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全兴汉华公司已预缴46800元，一审法院退回347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另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粤0112民初255号民事裁定，准许反诉原告卢元佳撤回反诉。2.各方当事人因履行《转让合同》发生纠纷。2017年10月12日，卢元佳前往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2017年12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立卢元佳被合同诈骗案进行刑事侦查并发出《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2019年12月5日，经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调查，卢元佳已将本案《财产转让合同》所涉全部款项及履行事宜均作为犯罪线索向公安机关报案。卢元佳被合同诈骗一案刑事诉讼程序尚未终结。本院认为，由于涉案《财产转让合同》所涉全部款项及履行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刑事立案调查，公安机关也已针对讼争各方签订及履行《财产转让合同》的行为进行刑事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结合本案，卢元佳被合同诈骗案先于本案一审立案，刑事侦查事项均是本案讼争事项，该案刑事诉讼程序的最终处理结果将对《转让合同》的效力、《转让合同》的签订及后续履行是否构成犯罪、《转让合同》已给付的款项数额以及是否为赃款、全兴汉华公司能否依据《转让合同》享有民事诉权等问题产生根本性影响。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之前，本案纠纷尚不能以民事诉讼方式解决，故本院依法驳回全兴汉华公司对卢元佳的起诉。一审法院未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即处理本案讼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讼争各方可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再由相应权利人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328元及预缴超额部分3472元（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缴46800元），退还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8元（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缴），退还广州市全兴汉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