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丽东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148434606X。 法定代表人：张松云，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协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忠，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香，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步，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万景公司不是案涉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案涉工程由案外人胡大国实际施工，实行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工程涉及的材料、机械设备等均由胡大国自行采购和解决。案涉合同是陈香和胡大国之间产生的合同合意，并由胡大国指定金正华与陈香签订合同，结算之时也没有万景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到场，已结款项亦由胡大国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且案涉协议及结算单上的项目部章均系胡大国私刻，该事实由庆元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6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万景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应当适用表见代理。庆元县法院刑事判决认定胡大国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其犯罪行为的证据中就包括了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上诉人属于受害者且不存在过错，获得的所有工程款已支付给胡大国，故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三、对于案涉合同工程量和支付存在异议。根据案涉协议第一条约定机械数量为壹台，第二条明确承租时间和结算方式，根据前述两条约定租赁费最多为64167元，但2016年2月3日的结算单上金额为173000元，两者相差10万余元，数据失实。另根据专业人员测算工程的机械预算费用为180万余元，而目前已高达400多万元，严重超出预算费用，本案应通过有关审计部门审计结果来确认实际金额。 陈香答辩称：一、案涉工程挖掘机施工已获得上诉人的认可。2016年3月1日的《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会议纪要》中，上诉人召开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施工班组会议，对于工程施工问题进行了工作布置。2017年12月上诉人项目部工作人员叶良道向庆元县水利局上报上诉人未付款项时，包含了案涉挖掘机款。二、胡大国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推卸民事责任的理由。1.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条件，一是私刻单位公章签订经济合同；二是行为人骗取财物归个人所有、使用、处分或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三是行为人犯罪行为造成经济损失。本案中胡大国没有骗取财物归个人所有、使用、处分，也没有利用私刻的公章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更没有因胡大国的行为造成经济损失，故不能适用该规定。2.除胡大国使用过案涉项目部印章外，上诉人公司也使用该印章，例如与周多才签订《挖机租赁协议》等。3.胡大国所谓伪造企业印章罪是胡大国与上诉人恶意串通的结果。4.胡大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5.项目部印章是否私刻伪造，被上诉人无法知晓和辨认，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6.被上诉人事实上为上诉人承包的工程进行了挖掘机作业施工，该施工的成果亦转化为上诉人与案涉工程业主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履行的成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挖掘机租金（含人工费）486711.5元并支付原告因被告迟延支付的损失（自2016年11月16日开始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0日，被告万景公司与胡大国签订《项目经济责任（劳务）承包合同》，将其中标承建的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交由胡大国实际施工管理，并设立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承包责任人胡大国）。2014年11月15日，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承租方）与陈香（出租方）签订《挖掘机租用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由承租方租用出租方的挖掘机进行涉案工程施工，原告陈香在协议的出租方栏签字确认，承租方栏由胡大国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协议签订后，原告提供挖掘机用于案涉工程施工。经2016年2月3日结算，截止至2016年1月28日，挖掘机班组工时费计550305元，扣除已结的款项，尚余343035元工时费未支付；经2016年8月3日结算，2016年3月至7月份工时费为172372.5元；经2016年9月27日结算，2016年8月份的工时费为49034元。以上三次结算分别形成结算单三份，共计工时费564441.5元，胡大国分别在结算单上签名并加盖被告工程项目部印章。后原告已领取租金80000元，尚余484441.5元未支付。另查明，2016年11月16日，陈香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万景公司支付未支付挖掘机租金，该案经庆元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6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万景公司支付陈香租金人民币484441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万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案二审期间，因胡大国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庆元县公安局已立案侦查。2017年7月12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1民终75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庆元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6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材料移送庆元县公安局侦查。2019年4月3日，因胡大国伪造“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庆元县松源溪安溪淤上段治理工程项目部”等印章，庆元县人民法院判决胡大国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免予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案涉工程由万景公司中标承建并设立工程项目部，对外公示的工程施工建设单位为万景公司，案涉《挖掘机租用协议》的缔结与租金费用的结算均加盖万景公司该项目部印章，尽管胡大国所持的万景公司项目部印章是其伪造私刻，但作为出租方，陈香在协议签订及结算时对胡大国伪造私刻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并不知情，其难以辨别该项目部印章的真伪，且万景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承包方在向业主单位报送工程价款月支付申报表时多次使用该项目部印章，故该院认定陈香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胡大国加盖万景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代表万景公司，胡大国的行为够构成表见代理，万景公司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此外，陈香曾于2016年11月16日起诉要求万景公司支付租金，故其要求自该日起计付迟延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陈香要求万景公司支付挖掘机租金486711.5元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香挖掘机租赁费用484441.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陈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原告陈香负担601元，被告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二审程序中，上诉人万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陈香提供证据如下：2016年5月25日《近期施工安排》一份，待证：万景公司接管案涉项目后仍使用案涉项目部印章，同时证明胡大国系该项目负责人，叶良道系上诉人派驻至项目的监管人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项目部印章系胡大国私刻，没有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在2016年5月25日项目部仍对外使用该印章，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项目部印章经生效判决认定系由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胡大国伪造私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万景公司中标承建案涉项目后，以其公司名义对外公示系该项目的施工建设单位。虽然之后上诉人与胡大国签订《项目经济责任（劳务）承包合同》，由胡大国负责项目施工和管理，但该行为属于上诉人与胡大国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在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胡大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知晓案涉《挖掘机租用协议》及案涉三张结算单上所盖项目部印章非上诉人公司正式项目章，且相对人也不负有审核合同加盖章是否为公司真实印章的义务，故一审就胡大国的行为因具有代理表象而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万景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将中标项目交由实际施工人胡大国建设管理，疏于履行监督义务，且其作为涉案工程承包方，在向业务单位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报送工程价款月支付申报表时，亦多次使用过该枚印章，并由其认可的项目经理唐洁卫签名确认。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以胡大国被生效判决认定犯伪造公司印章为由，主张不承担案涉款项的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诉争款项数据失实的问题。根据由胡大国签字确认的三张结算单显示，双方之间系以实际发生工时金额扣减其他经费支出（如油费、餐费等）结算费用，而非按照双方最初签订的《挖掘机租用协议》第二条约定履行。对于变更合同行为，上诉人在2016年3月1日的《工程会议纪要》，及在上诉人公司实际接手该项目后，仍于2017年12月向庆元县水利发展有限公司报送的表格中，均认可被上诉人的出租人身份和结算金额，应视为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现上诉人主张该金额错误，却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上诉人浙江万景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