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2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英，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莎，女，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系王菊英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胤，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上海天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泽新，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王菊英因与被上诉人徐胤、谭泽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菊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菊英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显然是对事实的歪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变更或撤销调解协议的情形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违背对方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而本案事实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当时，正值上诉人的儿子胡博文死亡，没有下葬，赔偿无处落实，在花石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轮番做工作下，上诉人心身疲惫，无法正确判断赔偿是否公平公正，是否合法，所以在此情况下签订的协议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被上诉人以及司法所乘人之危，并显失公平，使上诉人违背了真实意思所签订的调解书。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显然是乘人之危、显失公平，导致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调解协议是无效或者可撤销，而一审判决适用《人民调解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赔偿金额是真实合法有效，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妥。但事实是胡博文系个体工商户，在县城开超市，一审举证已证明此事，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且胡博文是给湘潭县花石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做工发生的事故，已由湘潭县人社部门认定其死亡确定为工亡，因此，调解协议所签订的赔偿金额与工亡赔偿金相差甚大，从而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诉争的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以及乘人之危的具体情形，本案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基于“特别法优先”的原则，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按照《人民调解法》的规定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达成的，有别于平等主体之间依照《合同法》签订的合同。《人民调解法》是对完善人民调解制度，规范人民调解活动等事项专门作出的立法，因而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当遵循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优先适用《人民调解法》。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的规定，得出调解协议是乘人之危、显失公平、违背真实意思的结论，有别于通用的法律推理过程，得出的结论也必然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泽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王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下午，原告之子胡博文受被告谭泽新的雇佣在湘潭县花石镇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胤）的工地做钢架棚时，不慎从钢架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徐胤、谭泽新在花石镇政府工作人员、原告所在村组村干部及花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主持下进行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就胡博文死亡赔偿事宜达成协议：1.徐胤、谭泽新自愿补偿王菊英518000元（前段抢救费用谭泽新已垫付部分除外）；2.协议达成后，双方都不得以此次事件为由找对方麻烦，王菊英家属也自愿放弃追究徐胤及谭泽新其他法律责任；3.付款方式：徐胤一方承担259000元于2018年9月23日前付款到位；谭泽新于2018年9月23日前付159000元，余款100000元于2019年至2023年每年9月23日前付20000元。该《调解协议书》有原、被告签字、人民调解员王碧文、记录人王琪（涓江村书记）签字、蔡述勇（胡博文继父）、涓江村村主任彭乐平、盐埠管区主任蔡超作为在场人签字，并盖有花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至开庭之日止，被告徐胤已赔偿原告259000元，被告谭泽新已赔偿原告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属于无效的情形。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亦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依法认定本案的调解协议有效。第二、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变更或撤销调解协议的情形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违背对方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一）本案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在政府工作人员、人民调解员、原告所在村村干部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并签订协议，根据庭审调查，在调解过程中人民调解员向原、被告告知了赔偿项目及标准，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二）原告提出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赔偿，但胡博文系农村户口，且在调解时原告并未对赔偿标准提出异议，而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胡博文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内在城镇经商的事实，故调解协议中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妥。另根据湖南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人口标准），本案中调解协议的赔偿金额并不存在显失公平，导致原、被告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况。（三）原、被告签订调解协议均系自愿，并不存在受胁迫或乘人之危而签字的情况，且在协议签订后，原告接受了被告徐胤、谭泽新的赔偿金，进一步说明原告已认可其签订的调解协议。故本案的调解协议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条件。综上所述，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调解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菊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原告王菊英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调解协议是否无效，是否应当撤销。上诉人王菊英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王菊英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菊英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王菊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