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岳景华生态柠檬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铁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32704139XB。 法定代表人：李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忠，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德义，男，1946年2月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代国，男，194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安岳景华生态柠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华柠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德义债务转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景华柠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陈卫忠与被上诉人代德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代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华柠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代德义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代德义承担案件全部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理由牵强，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混淆概念，一审判决混淆“林权权属变更登记”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概念，强为当事人意思表示。2.土地承包经营资格不等同于林权所有权、使用权的拥有。一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林权权属变更登记”臆断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以景华柠檬公司在生产经营为由，认定景华柠檬公司拥有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林权无论从名称、内涵、法律依据都存在截然的区别，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不能让人信服。3.三方协议不是单方协议或单方承诺，按协议履行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一审判决将三方协议视为双方协议甚至代德义一方的协议或承诺，无视三方协议的明确规定，无视条款中对景华柠檬公司承担债务的前置条件，让景华柠檬公司无偿为合同当事人四川省唐氏柠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氏柠檬公司）承担债务，岂非荒唐。4.景华柠檬公司不存在所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安岳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确定了涉案林地上的林木被多家司法机构采取了查封等保全措施，致景华柠檬公司过户林权困难重重，此现状从根本上讲系唐氏柠檬公司债务过多所致，造成唐氏柠檬公司无法在短期内完成三方协议约定的过户林权至景华柠檬公司名下的义务。二、景华柠檬公司未取得涉案林权权属变更登记和属于景华柠檬公司名下的林权证，即不拥有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与景华柠檬公司预期相去甚远，不符合签约初衷，未获得约定的承担债务的对待条件，当然有权拒绝为唐氏柠檬公司担责还款。综上，一审判决替换概念，混淆景华柠檬公司与代德义约定的内容，武断确认景华柠檬公司取得了涉案林地上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确认协议第二条已经生效，是案件分析和适用法律上的双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恳请二审法院明辨事实依法改判。 代德义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2.景华柠檬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德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景华柠檬公司偿还代德义债务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案外人唐氏柠檬公司作为甲方，景华柠檬公司作为乙方，代德义作为丙方签订《债务承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丙双方于2014年8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圆整），丙方于2014年8月4日至8月19日将该笔借款交付给甲方。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12月12日。后因甲方到期未能归还借款，丙方向安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安岳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甲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丙方借款3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向丙方支付利息。现甲、丙双方一致确认：丙方对甲方享有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圆整），上述民事判决中利息部分丙方自愿放弃。协议第二条约定：1.丙方同意甲方将本合同第一条所列300万元债务转让给乙方承担。2.丙方同意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五年内偿清上述300万元债务：第一年按照乙方净利润的7.75%清偿，余下的部分在四年内清偿完毕，每年的清偿数额为余下债权额的四分之一。3.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得再就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向甲方主张权利。协议第三条约定：丙方同意甲方将其所有的安林证字（2011）第00020号林权转让给乙方，并放弃对该林权及其收益的受偿权。为配合乙方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次日办理解除查封手续。协议第四条约定：1.本协议除第二条之外其余条款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时生效，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2.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甲方唐氏柠檬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王学林盖印鉴，乙方景华柠檬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李勇盖印鉴，丙方代德义签名并捺印。同日，安岳景华柠檬公司的股东李勇、吕金华、钱旭等向代德义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根据唐氏柠檬公司、景华柠檬公司、代德义三方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债务承担协议》，景华柠檬公司全体股东一致承诺：第一、自该协议生效后至协议约定的5年清偿期内（具体清偿计划如下：第一年按照乙方净利润的7.75%清偿，余下的部分在四年内清偿完毕，每年的清偿数额为余下债权额的四分之一），安岳景华生态柠檬有限公司保持现有股权结构不变，未经代德义同意，股东均不得转让其股权或设立股权质押。第二、自该协议生效后至协议约定的5年清偿期内（具体清偿计划如下：第一年按照乙方净利润的7.75%清偿，余下的部分在四年内清偿完毕，每年的清偿数额为余下债权额的四分之一），未经代德义同意，景华柠檬公司不得将受让的唐氏柠檬公司林权进行转让或设立抵押。 《债务承担协议》签订后次日即2015年4月1日，一审法院根据代德义的申请，作出(2015)安岳民保字第17-3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四川省唐氏柠檬有限公司所有的、林权权属证为安林证字（2011）第00020号的林权的查封。此后代德义也再未向唐氏柠檬公司主张权利。 同时查明，2015年3月25日，唐氏柠檬公司与安岳县人和乡三学村四社、十二社等社签订了《终止土地流转合同书》，《终止土地流转合同书》主要约定：终止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书》、《土地流转补充协议书》、2010年10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本协议生效前的租金应由乙方（指唐氏柠檬公司）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给甲方（指三学村相关村社），甲方对乙方拖欠的租金保留追偿权。乙方应将流转土地交付给甲方，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015年3月27日，安岳县人和乡三学村相关村社与景华柠檬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约定安岳县人和乡三学村相关村社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乙方（景华柠檬公司），从事（主营项目）柠檬等种养殖发展和加工、储存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建设等生产经营，并对土地租金的结算方式和支付进行了约定。《终止土地流转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签订后，合同当事人分别按照《终止土地流转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享有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至今。 再查明，案涉林权虽从2015年3月底起就由景华柠檬公司在经营并享有收益权，此后产生的土地租金也由景华柠檬公司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相关权利人进行支付，但林权权属至今未进行变更登记，仍登记在唐氏柠檬公司名下。造成林权权属至今未进行变更登记并非代德义个人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系笔误，实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不论是有效还是无效，景华柠檬公司均应向代德义承担清偿300万元债务的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本案代德义与景华柠檬公司及案外人唐氏柠檬公司签订《债务承担协议》，协议约定唐氏柠檬公司所负代德义300万元债务由景华柠檬公司负责向代德义清偿，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属有效。景华柠檬公司依据《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系笔误，实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辩称《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并未生效，故景华柠檬公司可以不向代德义承担300万元债务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该法条系附条件合同的生效的规定，附条件的合同指合同当事人约定把一定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合同效力发生或者消灭依据的合同。附条件的合同分为附生效条件合同和附解除条件合同。在附条件合同中，其所附条件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方面的要求：（1）条件必须是将来的、尚未发生的事实。（2）条件必须是可能发生的事实。（3）作为条件的事实是否发生以及何时发生是不能预见的。（4）作为条件的事实应当是合法的，违法事实不得作为条件。（5）作为条件的事实应当是当事人约定的，而不能是法律规定的。结合本案，《债务承担协议》合同当事人约定景华柠檬公司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即生效，故《债务承担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但其所附条件并不满足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条件要求。理由：1.景华柠檬公司已经实际受让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柠檬种植、收益权）；2.景华柠檬公司与安岳县人和乡三学村有关村社所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其实质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范围只限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的方式流转的，当事人要求登记的采取其他方式流转的不必登记；3.即使《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系笔误，实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所附条件满足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条件要求，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登记，并非代德义的义务，而系案外人唐氏柠檬公司和景华柠檬公司的义务；综观《债务承担协议》对代德义设定的合同义务1.不得再就300万元债权向唐氏柠檬公司主张权利；2.《债务承担协议》签订次日办理解除查封手续。事实上代德义对以上合同义务均已履行。故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登记未完成原因也在于景华柠檬公司和唐氏柠檬公司，代德义对此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故认定景华柠檬公司实际已受让涉案土地林权并视为已取得变更登记权属证书，为此，《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已经生效。景华柠檬公司应按照《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约定向代德义承担300万元的清偿责任。2.《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系笔误，实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即使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规定，《债务承担协议》其他条款（包括第二条）仍然有效，景华柠檬公司应当按照《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约定向代德义清偿300万元债务。 综上，代德义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对景华柠檬公司依据《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系笔误，实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辩称《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并未生效，故景华柠檬公司可以不向代德义承担300万元债务的清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景华柠檬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代德义偿还借款3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景华柠檬公司负担。 在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安岳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本案案涉登记于唐氏柠檬公司名下的林权（安林证字2011第00020号），自2015年起被安岳县人民法院、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等多家司法机关进行了查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债务承担协议第二条是否生效，若未生效景华柠檬公司是否存在不正当阻止协议生效的情形，是否应向代德义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债务转移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移转给第三人承担的法律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本案代德义与景华柠檬公司及案外人唐氏柠檬公司签订《债务承担协议》，协议约定唐氏柠檬公司所负代德义300万元债务由景华柠檬公司负责向代德义清偿，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属有效。根据该合同第四条“本协议除第二条之外其余条款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时生效，本协议第二条自甲方（应为乙方）受让并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时生效”的约定，该条款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款，其生效的条件系景华柠檬公司受让并取得变更后的林权权属证书。在签订本协议前，景华柠檬公司已取得案涉林权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此处取得变更登记后的林权权属证书应系林权权属完成变更登记，其与土地流转取得承包经营权当属不同概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条款不满足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条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结合本案客观事实，即景华柠檬公司尚未取得变更后的案涉林权的权属证书，其是否还应当承担债务转移法律后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本案中，造成林权不能过户的原因系唐氏公司涉嫌其他纠纷被多家法院查封了该林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景华公司的原因所致，故不能认定景华公司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成就”的情形，案涉协议第二条并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景华柠檬公司已受让案涉土地林权，且不能过户的原因在于唐氏柠檬公司，继而认定案涉林权视为已取得变更登记权属证书，系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协议第二条未生效的前提下，根据债务承担协议其他条款及承诺书，代德义并无要求景华柠檬公司承担清偿原唐氏公司3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景华柠檬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1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代德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上诉人代德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上诉人安岳景华生态柠檬有限公司自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审 判 员  张 斌 审 判 员  梅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 艳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