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准格尔旗华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迎泽街道长胜店村。法定代表人：刘米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生，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成荣，男，汉族，1965年2月2日生，住江苏省阜宁县。上诉人准格尔旗华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成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3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江苏省欣叶环保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叶公司）将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有效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将债权转让通知告知债务人的应当是债权人，而不是接受转让的第三人。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收到过债权人的债权转让通知，一审却认定债权转让有效，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欣叶公司的加工承揽合同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是错误的。上诉人与欣叶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中明确约定，货到付清总货款的50%，货到六个月付清货款的15%，余款货到一年内付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是错误的。根据欣叶公司的发货记录是2009年1月22日，依照合同约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0年2月开始计算，直到被上诉人2018年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2012年2月23日上诉人出具的一份对欠款数额的证明，是应被上诉人变更的需要由财务部门单方面所作出的财务的核对，不是对付款期限的重新约定和调整，该证明不应被视为上诉人与欣叶公司没有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与欣叶公司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孙成荣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与欣叶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与欣叶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欠欣叶公司货款47232元是事实，欣叶公司对上诉人享有合法的债权，依法可以进行转让。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欣叶公司与上诉人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但该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未能足额付款，后上诉人于2012年2月23日出具证明，确认了欠款金额，但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一审诉讼之日2018年7月3日）起计算三年，并无不当，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如前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孙成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源公司立即支付差欠孙成荣的货款47232元及利息（从201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4日，华源公司作为定作方与欣叶公司（原阜宁县欣叶环保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作为承揽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1份，约定：欣叶公司为华源公司加工规格型号为Q130*3000、花板孔直径为130的防水、防油针刺毡布袋2304条，单价为41元，合计94464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0日内，交货地点、方式为货运到厂家，运费由承揽方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货到验收，并当场提出异议，每条袋重730克；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付清总货款的50%，货到6个月付清总款的15%，余款货到1年付清，如果出现质量问题，拒付余款，提供17%税票，货款打到田秀红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执行。合同有效期限为2009年1月14日到2010年1月14日。定作方华源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根永及委托代理人贺埃元与承揽方欣叶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忠成的委托代理人孙成荣均在合同底部签名并加盖了两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同年1月22日，欣叶公司通过阜宁县阜城捷顺达货物配载部物流运输，向华源公司交付了案涉除尘袋。后华源公司按约支付了50%的货款47232元，余款47232元华源公司未再支付。2010年12月1日，原阜宁县欣叶环保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更名为“欣叶公司”。2012年2月23日，华源公司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欣叶公司（原阜宁县欣叶环保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经核对账务我公司欠贵工地布袋款人民币肆万柒仟贰佰叁拾贰元整（￥47232.00元整），特此证明”。2018年6月15日，欣叶公司与孙成荣签订《转让协议》1份，约定：华源公司剩余的47232元货款冲抵孙成荣在欣叶公司的工资，由孙成荣个人与华源公司作处理；原件合同转让给孙成荣本人使用；双方盖章或签字生效。欣叶公司作为转让方在该转让协议上盖章，孙成荣作为受让方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同年6月21日，孙成荣通过彩信的方式将上述《转让协议》发送给华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刘米贵。后经孙成荣多次催要，华源公司一直未有支付差欠的47232元货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阜宁县阜城捷顺达货物配载部于2018年9月7日出具物流货物清单表，载明：发货日期为2009年1月22日，发货地址为内蒙薛家湾，货物名称为除尘袋，件数83件，收货人为贺埃元，发货人为孙成荣；货物在一星期内到达目的地，与发货人和收货人都确认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孙成荣持其与欣叶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向华源公司主张其受让的债权所产生的纠纷，故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对于债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由此可见，债权人有权按照法定程序将其享有的合法的可让与的债权向第三人予以转让。本案中，欣叶公司与华源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系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且华源公司已就该份合同向欣叶公司出具了证明，认可其尚欠欣叶公司货款47232元，华源公司虽对该份证明上的章印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欣叶公司对华源公司所享有的案涉债权合法有效。又因该债权之标的系货款，双方当事人未作不得转让之约定，亦不存在其他不得转让之法定情形，故欣叶公司有权将该债权进行转让。因此，欣叶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与孙成荣签订《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孙成荣在签订该《转让协议》后不久，又以短信的形式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米贵。华源公司提出其并未收到债权人欣叶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故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的辩解意见。债权转让通知的目的之一在于保证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避免债务人误为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未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应理解为债权转让通知前，债务人可以继续向原债权人清偿并以未接到通知为由对债权受让人进行抗辩，但是债权转让行为对让与人与受让人仍然是有效的，不受是否通知之影响。其次，对于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和通知主体，法律未作明确限定，当事人可以自主选择通知形式和通知主体，前提是保证债务人能够获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从而确定清偿主体和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本案债权受让人孙成荣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向债务人华源公司送达了起诉状、《转让协议》等诉讼材料，足以使债务人华源公司知晓案涉债权转让的事实，可以认定为债权转让通知的一种方式。故案涉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华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华源公司的该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孙成荣受让该债权后，有权就其受让的该债权向华源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华源公司向其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孙成荣要求华源公司支付货款47232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成荣主张自2010年1月22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由于孙成荣与欣叶公司的债权转让内容为华源公司剩余的47232元货款，并不包含利息，但在债权转让后，孙成荣于2018年7月3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华源公司支付货款，华源公司应自孙成荣起诉之日起向孙成荣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即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关于孙成荣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欣叶公司与华源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了付款期限，但该期限届满后，华源公司未能足额支付货款，后华源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出具证明，对差欠欣叶公司的货款金额进行确认，但未有约定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孙成荣主张权利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8年7月3日）起计算三年，本案诉讼时效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法院不予采纳华源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华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向孙成荣支付货款4723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7232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孙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元，由华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孙成荣提供了五份招待所的收据，拟证明其在2013-2017年每年均向华源公司主张权利，华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非旅馆行业的正式发票，真实性不能确认，也不能证明孙成荣到华源公司主张过权利。本院经审核认为，孙成荣提供的收据仅是招待所的收据，每年均为50元，没有经办人员签字，不能达到证明其每年均到华源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明目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2、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孙成荣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1、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可以将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欣叶公司对华源公司享有债权，其可依法将债权转让给孙成荣。虽然欣叶公司未向华源公司通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但孙成荣作为受让人以及欣叶公司该笔业务的经办人，向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短信发送了债权转让协议，可以认定债权转让已经告知了华源公司，故案涉债权转让有效。2、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2月24日起计算。华源公司与欣叶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余款货到一年付清”，而欣叶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09年1月22日，则华源公司应当在2010年1月22日前支付完全部价款。由于华源公司未按时支付价款，经欣叶公司催款，2012年2月23日华源公司向欣叶公司出具了一份欠款证明，该证明上未写明还款时间，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当从次日开始起算。从2012年2月23日至2018年6月15日，在孙成荣与欣叶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孙成荣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在这段期间内欣叶公司曾向华源公司主张过权利，其于2018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孙成荣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华源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应从孙成荣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开始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3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成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1元，由孙成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1元，由孙成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赵 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