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润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套梢村。法定代表人：杜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忠，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农业园区大套村府前路**。法定代表人：尹红飞，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香，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润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农业园区管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的（2019）苏0922民初5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9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忠，被上诉人农业园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不是单纯的土地租赁合同，故原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2011年7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是经滨海县人民政府、财政局、海洋与渔业局牵头，以招商引资形式，引进现代农业产业，性质应为行政协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投资协议》是土地租赁合同并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是错误的，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二、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没有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补助，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补助款项主张抵销土地租金，原审法院没有审理，程序违法，判决不公。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出抗辩，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应交付土地1000亩，实际交付土地446.76亩，没有为被上诉人做好配套设施建设，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甲方权利义务第3项约定，被上诉人应按每亩1万元补助给上诉人446.76万元，加上每年贷款贴息30万元按7年计算为210万元，合计656.76万元，此款不包括合同第五条甲方权利义务第7项约定的上级部门给与上诉人的补助，上诉人据此要求抵消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租金，但原审法院没有审理，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程序违法，判决不公。三、原审判决土地租金利息计算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没有对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作出约定，被上诉人起诉时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按照相关规定，只能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但原审判决却将利息起算点定为支付之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既超出被上诉人的主张，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错误。农业园区管委会辩称，一、本案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内容是土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将村集体土地集中出租给上诉人经营。合同对上诉人承租土地的位置、面积、用途、租金的数额及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作了全面约定，双方完全是基于平等主体之间建立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至于协议内容还涉及到相关政策补贴及相关优惠政策，上诉人在符合条件时可以按照相关程序向相关部门申请，但并不因此而影响双方租赁土地的民事合同关系，更不能因此而免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二、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的约定交付了第一期土地约500亩，提供了水、电设施及砂石路面供上诉人使用，但上诉人在接受第一期土地后，自始就没有交纳分文租金、履行投资义务，也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建造5000平方米左右展示厅，其投资行为根本不符合政府补助和补贴的规定条件。因此，上诉人提出的用相关行政补贴等费用冲抵租金的理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三、上诉人逾期支付租金，致使被上诉人不得不先行向农户垫付土地流转费用，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判决上诉人计付利息，是按实际损失作出判决的，符合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违约救济方式，且没有超过被上诉人的诉求，该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市中级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农业园区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判令被告返还土地446.76亩，并恢复土地原状；2.被告支付2011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期间的租金1785040元，2016年7月20日至返还土地期间按每年每亩880元支付租金，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被告承担违约金30万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原告农业园区管委会（甲方）与被告润绿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投资协议》约定，为加快发展现代农业，发挥高效农业示范辐射带动作用，提升规模合作化水平，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为明确双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特订立本合同。一、租赁经营范围甲方将位于S327沿线滨海农业产业园境内（具体见补充协议），约1000亩耕地（不能少于1000亩，具体以实测面积为准）租赁给乙方经营建设苗圃基地，固定资产总投资预计不少于4000万元。二、租赁经营期限为租赁经营期为16年，即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2027年7月19日止，在租赁经营期内，如遇国家政策调整及镇村规划建设需要，乙方应无条件服从，合同也相应终止；甲方按照国家或镇村同类用地补偿政策予以补偿，同时对乙方已投入的固定资产按实补偿。三、租赁金额和付款方式：租赁经营的土地按照实际用土地面积计算，乙方前五年按每亩每年800元支付给甲方，后每五年租金递增10%，合同签订时预付第一年承包金十万元，余额于2011年10月30日前付清，以后每年10月30日前付清当年的土地租赁金，土地流转金由甲方负责与农户兑现。四、租赁经营品种：乙方在租赁经营的土地上架设500亩左右的连栋大棚，500亩左右的苗圃基地，种植红叶石楠、紫薇、高杆女贞、龙柏、桂花、黄山栾树等各种适销对路的苗木花卉品种。实施时间分两期：第一期乙方在甲方提供的500亩左右土地上建成投资不低于300万元，面积5000平米左右展示厅，投资2500万元建成250亩的连栋大棚和250亩苗圃基地，建设周期3个月。第二期250亩左右的连栋棚和250亩苗圃基地，在甲方和引资部门对第一期建设项目按每亩壹万元以上补助到位时，于2012年实施到位，建设周期3个月，展示厅补助另行计算。五、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和了解乙方的田间生产状况，为乙方做好土地、生产环境等相关矛盾的调处工作。（2）甲方帮助协调开发项目，搞好使用土地范围内硬质路面等配套设施建设，方便乙方生产经营。（3）甲方对乙方补贴资金贷款贴息一年30万元。（4）甲方协调好供水、供电等部门，提供及时服务，保证将水、电通到园区，方便乙方及时用水、用电，表外所有费用与乙方无关。保证引的进，排的出。（5）甲方负责周边必要的树木、青苗及建筑物等清障工作，费用与乙方无关。（6）甲方帮助乙方协调办公用房建设用地指标，按总租赁面积的千分之六计算，办理土地使用证费用由乙方承担。（7）甲方和引资部门负责按现代农业发展，为乙方经营项目优先立项、申报审批，项目补助资金及时补给乙方。立项工作的费用与乙方无关。（8）乙方生产经营所需的农机、水利配套设施的补助，由甲方按政策及时帮助申报返还。（9）甲方于2011年7月20日前按合同面积交付土地给乙方。2.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在收到租赁土地后，十天内实施连栋棚搭建项目建设内容。（2）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全权承担防火、防盗和治安一切安全责任。（3）乙方在合同期限内无权进行转包。确需转包，必须书面向甲方申请并征得甲方同意后，重新签订合同，方为有效。（4）乙方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足额付清承包金，且不得擅自变土地的使用用途。（5）合同期满后，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六、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随意中止合同，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款的视为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叁拾万元。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七、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一份，村留存一份。同日，滨海县人民政府分管领导、引资单位滨海县海洋与渔业局主要领导、滨海县财政局主要领导分别在该投资协议上签名盖章见证。签订该投资协议时，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446.76亩，被告在该土地上已经种植花卉苗木，但未支付土地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解除合同，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债务应当清偿。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从原、被告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名为投资协议，但其基本内容为原告向被告出租土地，被告向原告支付租金，双方还对土地租赁的范围、期限、租金标准、支付方式、经营内容等方面进行了约定。由此可见，该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土地租赁事宜所签订的民事合同，属土地租赁合同，双方为此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应当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原、被告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了《投资协议》，双方应当依照约定依法履行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将约1000亩耕地租赁给被告经营建设苗圃基地。现原告已向被告交付土地446.76亩，被告也在该土地上已经种植花卉苗木，双方已履行了协议的部分内容。现原告因被告未交纳租金要求解除《投资协议》以及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被告不同意解除协议并在庭审中抗辩称“原告没有按照投资协议履行交付土地、建设配套设施以及每年补贴贷款贴息30万元、项目补助资金等约定的义务，违约在先，无权主张解除协议和要求支付租金”。被告存在未依照约定支付租金行为，但在该土地上种植花卉苗木已履行了主要义务，这些花卉苗木目前已处于生长阶段，如果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将造成巨大财物损失，不符合公平原则，故不宜解除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租赁原告的土地进行花卉苗木种植，应当按照实际租赁的土地面积，依照协议约定给付租金，协议约定了“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2027年7月19日止。前五年租金为每亩800元，以后每五年租金递增10%。合同签订时预付第一年承包金10万元，余额于2011年10月30日前付清。以后每年10月30日前付清当年的土地租赁金”，双方没有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但被告没有按约如期支付土地租金，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和逾期付款利息认定如下：2011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期间：租金为：每年446.76亩×800元∕亩=357408元，5年合计为357408元∕年×5年=1787040元；利息为：1.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下同）计算的利息；2.以357408元-10万元=257408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3.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4.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5.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6.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2016年7月20日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期间：租金为：每年446.76亩×880元∕亩=393148.8元，按照双方约定了“每年10月30日前付清当年的土地租赁金”和已实际发生的租期，被告应当给付三年的租金：393148.8元∕年×3年=1179446.4元，利息为：1.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2.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3.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上述租金和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30万元的请求，因双方约定了“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一款的视为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叁拾万元”，现双方互有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已经交付10万元的租金、原告先违约的辩解意见，原告否认收到被告依约定预付的10万元，被告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被告应先履行预交10万元租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盐城润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给付租金2966486.4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如下：1.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下同）计算的利息；2.以257408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3.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4.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5.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6.以357408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7.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8.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9.以393148.8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70元，由被告盐城润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合同的性质；二、上诉人所诉的补助款能否抵消土地租金；三、一审判决计付土地租金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问题从当事人主张的涉案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虽名为投资协议，但其基本内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租土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期支付租金，双方还对土地租赁的范围、期限、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经营内容等方面进行了约定。由此可见，涉案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土地租赁事宜所签订的民事合同，属土地租赁合同，双方为此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故涉案合同应当确定为土地租赁合同，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所诉补助款能否抵销其所欠土地租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上诉人所称的补助款尚未经审批确定，且该补助款亦非由被上诉人发放，不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欠的债务，故该补助款与上诉人所欠土地租金不存在合同法意义的债务抵销。三、关于一审判决计付土地租金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法院按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润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0元，由上诉人盐城润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