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园园，女，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存，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俊华，男，195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国，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鲁研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新蚌埠路以东梅冲湖以南佳海工业城****。法定代表人：罗继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远龙，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祥，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滕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鲍沟镇鲍沟东村/div>法定代表人：郑园园，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鲁研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研种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滕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种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国，被上诉人鲁研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祥到庭参加诉讼。金穗种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得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2018)皖01执95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研种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穗种子公司一直在注册地山东省滕州市鲍沟镇鲍沟东村经营，经营场所在鲍沟东村中心街西头路南，不存在经营场所不明。另，金穗种子公司经营的是种子，根据国家规定是免税的，在滕州市税务局没有纳税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及完税证明完全正常，不存在对外规避债务的行为和嫌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没有明确规定未到出资期限的股东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2、认缴制是公司法规定的一项制度，而加速到期是对该制度的突破，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相关条款做扩大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属于实体法，从法条的统一性和体系解释来讲，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仅指已届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诉讼法的范畴，其制定应当依据实体法，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股东也应仅指已到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股东。此外，2019年7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第6条明确“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会议纪要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股东也应仅指已到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股东，不包括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3、金穗种子公司2016年2月增资是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代办的，代办人可能没有注意公司经营期限至2030年3月8日，而把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写成2035年12月31日，但此问题可通过延长经营期限等方式予以解决，且工商部门也给予登记，不能说明认缴的股东存在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4、股东出资数额、出资期限均由股东在章程中自行约定，作为一种公示文件，债权人应当知晓，将认缴出资义务未届履行期限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不仅侵犯股东的权利，也违反了公司法认缴制的规定。5、允许单个债权人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责任，势必会造成对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也无法平等地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6、本案情况类似代位权诉讼，对未届履行期限的次债务也不可以提起代位权诉讼。7、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转让股权的股东也仅指已到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股东，不包括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鲁研种业公司无权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原股东为被执行人。鲁研种业公司辩称：一、金穗种子公司缺乏基本偿债能力，且明显存在对外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2018）皖01执950号案件的执行中，执行法院没有查到金穗种子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且金穗种子公司不在其注册地址经营，经营场所不明。另，种子公司部分经营项目免税，而非全部经营项目免税，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称金穗种子公司无纳税现象正常于法无据。二、金穗种子公司股东对外规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金穗种子公司股东出资认缴期限超过经营期限，有悖常理；赵俊华、李思存明知金穗种子公司无偿债能力仍对外转让其持有的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权；金穗种子公司在设立时就存在虚假出资问题；赵俊华作为金穗种子公司股东，长期将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其个人财产与金穗种子公司财产混同，直接导致金穗种子公司无财产用于偿还债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一般不能加速到期，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可以加速到期。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2018）皖01执95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鲁研种业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鲁研种业公司与潘伟伟、金穗种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皖民终52号民事判决，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确认潘伟伟、金穗种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鲁原502”植物新品种权，潘伟伟、金穗种子公司分别赔偿鲁研种业公司经济损失等6万元、30万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018年10月10日，原审法院接受鲁研种业公司申请，以（2018）皖01执950号对上述案件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对被执行人金穗种子公司的房地产、银行、工商、车辆等部门的财产信息进行查询，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金穗种子公司亦不在其注册地址经营，经营场所不明。之后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鲁研种业公司申请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2018）皖01执95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本案承担责任。该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皖01执950号之三执行裁定，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向鲁研种业公司承担该案清偿责任。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对该追加裁定不服，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金穗种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9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赵俊华实缴货币出资30万元、李思存实缴货币出资10万元、赵金华实缴货币出资10万元。2016年2月4日，金穗种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至500万元，自然人股东由“李思存、赵俊华、赵金华”变更为“赵俊华、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认缴货币出资额为300万元、郑园园认缴货币出资额为100万元、李思存认缴货币出资额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5年12月31日。2018年8月23日，赵俊华与郑园园签订《滕州市金穗种子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赵俊华将其在公司全部股权300万元无偿转让给郑园园；2018年8月29日，金穗种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由“赵俊华、郑园园、李思存”变更为“郑园园、李思存”。郑园园认缴货币出资额为400万元、李思存认缴货币出资额为1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5年12月31日。截至赵俊华转让股权期间，其尚未实缴出资额为270万元，郑园园尚未实缴出资额为90万元。2019年4月29日，金穗种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由“郑园园、李思存”变更为“郑园园”，郑园园认缴出资额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12月31日；截至李思存转让股权期间，郑园园、李思存尚未实缴出资额分别为360万元、90万元。至本案审理期间，郑园园尚未实缴出资为450万元。根据金穗种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金穗种子公司的营业期限自2000年3月9日至2030年3月8日。本案诉讼期间，鲁研种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向国家税务总局滕州市税务局申请调取金穗种子公司2016年至2019年的纳税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完税证明以及金穗种子公司股东赵俊华、李思存、郑园园转让公司股权的个人所得税申报表、完税证明，但调取无果。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系在执行程序中被追加的被执行人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查的关键在于：一、被执行人金穗种子公司的自身财产能否清偿债务；二、公司股东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能否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2018）皖01执950号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对被执行人金穗种子公司的房地产、银行、工商、车辆等部门的财产信息进行查询，均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且金穗种子公司亦不在其注册地址经营，经营场所不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在国家税务总局滕州市税务局亦未能调取金穗种子公司2016年至2019年的纳税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及完税证明。由此可见，被执行人金穗种子公司缺乏基本的偿债能力且有对外规避债务的嫌疑，故被执行人并无财产能够清偿申请执行人鲁研种业公司的债务。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经营管理的实有财产，是公司取得法人资格、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尽管现行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但公司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或不恰当出资而导致的瑕疵出资，直接影响公司经营并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在法律制度框架内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制度，制度设立的初衷是公平保护公司对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避免债权人的利益遭受损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与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并未明确仅限于“未缴纳已到期的出资”。本案中，金穗种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公示的企业信息显示股东的认缴出资时间是2035年12月31日，而金穗种子公司登记的营业期限至2030年3月8日，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远晚于公司的经营期限显然有悖常理。李思存、赵俊华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即转让其持有金穗种子公司的股权，郑园园至今亦未履行对金穗种子公司的出资义务，导致金穗种子公司的对外债务不能得到及时清偿，在此情形下，债权人鲁研种业公司在执行程序中要求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本案被执行人，在认缴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对其追加为被执行人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认为鲁研种业公司起诉金穗种子公司、潘伟伟、赵俊华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其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执行案件应当中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且也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不申请破产的除外。经查，原审法院在（2018）皖01执950号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金穗种子公司的房地产、银行、工商、车辆等部门的财产信息进行查询，均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庭审中，金穗种子公司明确庭审后五个工作日书面答复法院该公司资产、经营等情况，但庭后并没有书面回复。此外，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金穗种子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作为被执行人的金穗种子公司，在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不申请破产，故原审法院在执行中裁定追加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为被执行人，分别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向鲁研种业公司清偿债务，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并未明确仅限于“未缴纳已到期的出资”，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主张原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金穗种子公司经营场所是否明确、是否正常纳税及公司和股东是否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不再审查。综上所述，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郑园园、李思存、赵俊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听波审判员  洪 平审判员  卢玉和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孙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