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9民终1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住所地安化县。负责人：邓敬，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佳，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安化县。负责人：蒋攀，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真义，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盛唐黑金黑茶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化县。法定代表人：任璐，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施伟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璐，女，198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原审被告：王大为，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原审被告：任秀江，男，195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原审被告：胡峰，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原审被告：聂再生，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原审被告：赵丹，女，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助保金中心”），原审被告湖南盛唐黑金黑茶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公司”）、益阳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小担公司”）、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设银行安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科峰、被上诉人助保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真义、原审被告中小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盛唐公司、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第四项，依法改判助保金中心对4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代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助保金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与助保金中心之间系“合作业务关系”，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担保关系，并以此否决助保金中心需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1.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与助保金中心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了《“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其中第3条、第7条均约定，助保金中心对借款企业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有承担代偿责任的义务。2.本案中，助保金中心虽非实际借款人，但自愿承担代偿责任，实际上属于“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根据《“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第7条的约定，对于贷款逾期超过1个月或未超过1个月但逾期已跨月、欠息5天或虽未达5天但欠息跨月的，助保金中心应根据协议约定，以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承担代偿责任。助保金中心虽非实际借款人，但依合作协议，自愿在贷款逾期时加入债务，代为偿还借款，在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与助保金中心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此种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债务加入”。法律并无机关事业单位法人自愿“债务加入”而予以代偿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合同约定合法有效。助保金中心应当在其增信限额内对建设银行安化支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助保金中心答辩称：助保金中心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既不存在保证担保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债务加入法律关系，双方是一种业务合作合同关系。1.“助保贷”业务开展的目的和初衷是为了加强对安化县小微企业的扶持，鼓励金融机构为小微企业提供发展所需资金，绝不是为借款企业提供担保，也不是为借款企业偿还贷款，双方均明知政府财政资金不可能为企业贷款提供担保，也不可能代企业偿还债务。2.助保金中心的“增信手段”及“代偿义务”，不能等同于提供担保或债务加入。“助保贷”业务中的“增信”，实质是帮助借款企业增加信用等级或提高信用程度，如助保金中心的增信失当，造成借款企业无力清偿贷款，由助保金中心对银行损失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而并非与担保人、债务加入人一样，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3.“助保贷”中的“代偿”是银行追偿借款过程中的一道中间程序，发生在借款企业违约之后、银行起诉借款企业之前，是银行对助保金中心享有的一项合同权利，银行在未启动代偿程序的情形下，对借款企业提起诉讼，即视为放弃了请求“代偿”的合同权利，否则，如助保金中心在诉讼中承担责任，银行就免除了向借款人追偿，补回助保金中心代偿资金的义务，必然造成助保金中心代偿资金无法补回，损害国家利益和其他企业利益的后果。只有在银行已经穷尽了司法手段，贷款确实无法全额收回，实际造成了损失，助保金中心才根据双方约定进行损失补偿。4.助保金中心的“代偿”或“补偿”责任，不符合担保或债务加入的法律特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唐公司、中小担公司、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均未发表陈述意见。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唐公司、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连带偿还建设银行安化支行贷款9319614.65元及起诉时止的利息645095.68元，助保金中心与中小担公司对上述款项分别在450万元、500万元的额度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盛唐公司、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助保金中心与中小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盛唐公司（借款人、甲方）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贷款人、乙方）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950万元整，借款具体用途为资金流动，借款期限为1年，即从2016年11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5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58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另约定分期偿还借款：2017年12月1日偿还490万元，2017年12月5日偿还460万元。2016年11月28日，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保证人、甲方）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债权人、乙方）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止。2016年11月29日，中小担公司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签订人担保合同，约定：中小担公司在500万元内为盛唐公司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11月21日，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向助保金中心发出建安贷函[2016]“助保贷”业务推荐函：500万元由中小担公司提供担保，450万元由助保金及政府风险补偿金增信，全体股东承担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助保金中心向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发出安助[2016]011号“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和放款通知书。备案通知书中载明：你行关于盛唐公司贷款的推荐函收悉；经审核，我中心同意将盛唐公司期限12个月的人民币玖佰伍拾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纳入“助保贷”业务范围，并由小微企业助保金和政府风险补偿金负责提供增信。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分别于2016年12月2日，12月5日向盛唐公司提供借款490万元、460万元。盛唐公司对该借款利息清结至2017年12月22日。在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盛唐公司先后七次共计偿还180385.35元；在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盛唐公司先后七次共计偿还199995元。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于2017年4月12日从中小担公司保证金专户7411810.63元中扣划所对应的盛唐公司的贷款保证金750000元。助保金中心属于公益类股级事业单位，该中心作为日常管理机构，具体负责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的监督和管理。机构设在安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与安化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合署办公。《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管理办法（试行）》、《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风险补偿暂行办法（试行）》、《安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及《“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对助保金中心的职能归属及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助保贷”业务具体合作方式、流程进行了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与盛唐公司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作为贷款人已按约提供借款，盛唐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期限返还借款。盛唐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利息。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自愿作为盛唐公司借款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小担公司出具担保书，自愿在500万元范围内为盛唐公司担保，故中小担公司应在担保额度内承担担保责任。助保金中心系《安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确定为公益类股级事业单位，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规定的非营利法人，故助保金中心具有法人资格。从申请表、推荐函载明的内容来看，建设银行安化支行有理由相信助保金中心是为其借款“增信”。根据合作协议与暂行办法，可以认定助保金中心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在向小型企业发放贷款过程中，为防患金融贷款风险双方建立了合作业务关系，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担保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盛唐公司偿还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借款本金八百五十四万九千六百一十四元六角五分及利息五十一万八千四百一十元八角（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以后利息按贷款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58基点计算至给付之日）；此款限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任璐、王大为、任秀江、胡峰、聂再生、赵丹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小担公司在425万元范围内对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四、驳回建设银行安化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552元，减半收取40776元，由建设银行安化支行负担10776元，由盛唐公司负担30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助保金中心的助保金由两部分组成，其一为安化县财政首批投入铺底的风险补偿金1000万元，其二为会员企业缴纳的助保金。2013年9月30日，建设银行安化支行（甲方）与助保金中心（乙方）签订《“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借款企业按助保金管理办法缴纳“小微企业助保金”，乙方保证有权按本协议约定使用借款企业缴纳的助保金且借款企业不会提出任何异议，如乙方出现甲方认为将影响乙方履行代偿责任的任何情形，甲方有权从助保金账户（含客户自缴助保金及政府风险补偿金）扣款提前清偿借款企业欠款，因借款企业对助保金的使用提出异议产生的纠纷由乙方负责。第七条约定，对于贷款未到期，但借款企业发生危及甲方债权情形的，经双方共同认定借款企业已无法正常经营或通过努力将无法偿还甲方贷款的，乙方应在认定后的5个工作日内履行代偿责任，从助保金账户直接向甲方支付相应款项；对于贷款逾期（含分期还款计划逾期）超过1个月或未超过1个月但逾期已跨月、欠息5天或虽未达5天但欠息跨月的，乙方应根据本协议约定，以助保金和风险补偿金承担代偿责任，从助保金账户主动划付相应欠款债务金额至甲方；乙方最高代偿金额以助保金账户中的最高资金余额为限；当乙方未及时全额履行代偿责任时，甲方有权从该账户直接扣收相应款项。除上述事实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助保金中心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助保金中心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于助保金中心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安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的《安化县科学技术和工业信息化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安化县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系公益一类股级事业单位，加挂助保金中心的牌子，属于一个单位、两块牌子，助保金中心即安化县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助保金中心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管理办法（试行）》、《安化县小微企业“助保贷”业务风险补偿暂行办法（试行）》以及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和助保金中心签订的《“助保贷”业务合作协议》，结合助保金中心出具的“助保贷”风险补偿备案通知书的内容，充分体现了助保金中心与建设银行安化支行之间协议约定的内容系承担担保责任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助保金中心同意从助保金和政府风险补偿金中为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借款给盛唐公司的950万元借款提供450万元的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助保金中心提供的“增信”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担保关系错误。安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的《安化县科学技术和工业信息化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中明确安化县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是公益一类股级事业单位，主要职责为负责中小企业的综合管理、指导、协调和服务工作，依法无权对外提供担保，故助保金中心在本案中的保证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和助保金中心先行签订合作协议，商议相互推荐小微企业，由助保金中心提供增信即相应担保到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借款，对于担保无效造成的损失，助保金中心和建设银行安化支行均应承担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各承担225万元（450万元×50%）。综上所述，建设银行安化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三、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就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给付内容以225万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552元，减半收取40776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负担10776元，由湖南盛唐黑金黑茶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化支行负担21400元，由安化县助保金管理中心负担2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喻 宁审 判 员  刘觅琼审 判 员  雷 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薛 军书 记 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