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锋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周厝塭中元中三横****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00MA4UM0Q15M。 法定代表人：王军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元,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莹，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自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EJ010B。 代表人：詹科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凤珍，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中，男，汉族，1973年8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宝果，福建中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福，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涛坚，男，汉族，1975年1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海丰县。 上诉人汕头市锋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迅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建中、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原审被告张涛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锋迅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林建中其他经济损失57776.94元。2.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返还锋迅运输公司已垫付费用1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有误。虽投保条款有投保人的盖章，声明处有签字，但是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声明中手写部分的书写人系其授权的代表人所签，不能认定其对该免责事项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一审认定肇事车辆系经营性机动车，张涛坚在事故时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投保人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的情形有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该规定把驾驶员从业资格明确规定为道路客货运输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二种，并未将客运和货运分开。张涛坚持有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不属于无驾驶从业资格证情形。张涛坚具有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并没有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反而降低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和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九条、第十条中客运从业资格与货运从业资格取得条件可看出，客运从业资格除了具备货运从业资格的条件外，还严格要求驾驶员在取得相应机动车驾驶证1年以上，且3年内无重大以上交通责任事故，这是货运从业资格没有要求的。对客运驾驶员的条件比对货运驾驶员的要求更高、更严格，取得客运从业资格的驾驶员也具备货运驾驶员的基本素质。从业资格证仅是对驾驶员从事道路运输职业素质的基本评定，即使没有从业资格证也不影响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更何况张涛坚拥有比货物运输条件更高、更严格的客运从业资格。3.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载明交通事故系因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引起，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或者仅持有客运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关联性和因果关系。 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锋迅运输公司在投保单及免责事项中盖章确认，明确已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对所有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已充分说明，且在条款中已黑体加粗的形式进行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尽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2.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事实清楚明确，符合双方关于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运输证保险公司可以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的约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对于货运从业资格规定驾驶员应掌握相关货物装载法规，与具有旅客运输有关键性区别，取得道路旅客资格证不等于当然可以驾驶货物运输的车辆。 林建中辩称，本案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理由如下：一、本案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的落款时间无法确认，保险人未就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时间点进行举证。二、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1.驾驶员已具备相应驾驶资格，免责条款约定应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享有的理赔权利，为无效免责条款。2.无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事故概率和理赔风险，保险公司若因此免责有违公平。3.条款并未明确表述应持何种许可证书和必备证书，未尽明确告知义务。 张涛坚未提交书面意见。 林建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对林建中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96187.22元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2.以上第一项不足部分由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3.以上两项不足部分由张涛坚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并由锋迅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林建中将其经济损失的数额变更为20155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17时30分许，张涛坚驾驶粤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Ｕ×××××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沿561县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福建省东山县Ｍ处时，遇前方同向由林建中驾驶的因违反装载规定（装载长度超出车厢，且后门未关好）的闽Ｅ×××××号轻型普通货车（后排座乘坐颜志雄）在行驶中掉落铝合金后减速时，在向右避让过程中，车辆右侧与闽Ｅ×××××号轻型普通货车的左后侧发生碰撞，致闽Ｅ×××××号轻型普通货车上的铝合金插入驾驶室并撞击林建中头部，造成林建中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林建中因伤在东山县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治疗，共住院37天，花去医疗费77085.64元。出院医嘱载明：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择期至耳鼻喉科行左耳道成形术（手术费用约9000元）；3.继续康复治疗；4.一个月后行头颅ＭＲＡ＋ＭＲＶ检查；5.如有不适，及时入院诊治。2018年11月13日，福建省东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涛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林建中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外人颜志雄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林建中委托，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5日评定，林建中外伤后构成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为120天（其中住院护理37天、出院后护理83天）。事故时，张涛坚（持有准驾车型为Ａ2Ｅ的驾驶证，并取得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所驾驶的粤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锋迅运输公司，该车已在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并已投保不计免赔），事故时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张涛坚为锋迅运输公司的雇员并接受该公司的指派从事运输任务。事故时，锋迅运输公司已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庭审中，林建中确认，事故发生后锋迅运输公司及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已各垫付其医疗费10000元。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字体为加黑加粗显示）：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锋迅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载明“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林建中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一、结合庭审各方的辩论意见并综合林建中的治疗情况及主张情况，认定林建中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77085.64元（该费用已剔除林建中主张的未有医嘱的外购药3480元）；2.残疾赔偿金：39206.2元（17821元/年×20年×11%）；3.护理费：12481.5元，即（住院37天+出院后83天×50%）×159元/天；4.误工费：15741元，即99天（计至定残日前一天）×159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即住院37天×20元/天；6.营养费：7708.56元（按医疗费总额计算10%）；7.交通费：酌定为1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9.车辆损失费：11690元；10.车辆施救费800元；11.后续治疗费9000元；12.鉴定费：1800元。以上共计183452.9元。二、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林建中认为，保险公司主张商业险免责没有依据。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未明确充分的特别提示，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涛坚没有货运驾驶从业资格不是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货运驾驶从业资格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涛坚没有货运驾驶从业资格明显增加危险程度及超过保险范围，因此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认为的免责事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锋讯运输公司认为，事故时，其雇员张涛坚具有驾驶证，也取得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从业资格证（客运货运可通用），故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主张免除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认为，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对于第三者发生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上述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依法签订，合法有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也依法生效。该保险条款中的全部的免责内容均以黑体加粗提示投保人；且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已将全部的免责条款列举出来，并在列举后明确写明“说明”。投保人同时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告知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生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员，除了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之外，还需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因此，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部要求的必备证书。张涛坚于事故时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约定的情形，因此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报销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向法院提交投保单、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投保条款投保人签章处有锋迅运输公司的盖章，且投保人声明处已签字载明“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的规定，涉案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四第二项第6点约定不存在免除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己方责任，加重锋迅运输公司责任，且保险条款中该项责任免除条款已作加黑、加粗字体，据此，可认定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对上述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肇事车辆系营业性机动车，张涛坚于事故时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约定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故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再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事故时肇事车辆已在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林建中的经济损失可由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费用，由张涛坚的雇主锋迅运输公司按照事故主要责任的赔偿比例承担70%。剔除林建中主张的各项不合理损失后，确认林建中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183452.9元，其中由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林建中86628.7元（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9206.2元、护理费12481.5元、误工费15741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扣除已垫付林建中的医疗费10000元，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尚应支付林建中76628.7元；其余损失96824.2元由锋迅运输公司承担70%即67776.94元，扣除已垫付林建中的医疗费10000元，锋迅运输公司尚应赔偿林建中57776.94元。对于林建中主张的其他不合理经济损失，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部湾财保广东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林建中各项经济损失76628.7元；二、锋迅运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建中其他经济损失57776.94元；三、驳回林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4元，减半收取计2112元，由林建中负担704元，由锋迅运输公司负担14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锋迅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载明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外，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锋迅运输公司认为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内容并非该公司人员所写，而是保险公司员工所签。本院认为，投保人声明落款有投保人锋迅运输公司的盖章确认，锋迅运输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林建中认为一审遗漏认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书中没有落款日期的事实。本院认为，林建中和锋迅运输公司在一审质证中对该证据并未提出无落款日期的质证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时未予表述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故锋迅运输公司关于张涛坚已取得客运从业资格证，不属于无从业资格证情形的上诉理由，与上述规定不符。本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中，张涛坚未依《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取得货运从业资格证，应属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锋迅运输公司关于事故发生与是否有货运从业资格证无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锋迅运输公司中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书中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一审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锋迅运输公司关于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林建中在二审中主张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并无落款日期，无法证明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时间节点是在投保前或投保后，但其在一审中质证时并未提出，一审判决后亦未上诉，锋迅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亲历投保过程，但在一审和上诉理由中均未作此抗辩，故林建中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锋迅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4元，由汕头市锋迅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