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8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安艳，女，199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刘勇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强，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曾用名：重庆裕繁西格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安镇西路****。 法定代表人：卢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强，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肖家河沿街******。 法定代表人：朱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繁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勇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裕繁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货物仅毁损极小部分，一审在缺乏证据的基础上对货物损失情况认定事实不清。（一）裕繁公司与案外人南江县东榆镇美惠食品经营部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王老吉凉茶赔偿协议》时，案涉货物尚存放在成都七联盛商贸有限公司神仙树二库房，并未毁损。裕繁公司在未与刘勇商议且货物尚未拖回雅安工厂处理的情况下即单方面与案外人达成协议，不符合逻辑。且从裕繁公司提交的证据看，裕繁公司与该案外人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裕繁公司直接向该案外人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质量管理部于2018年7月17日以质量沟通函的形式作出案涉产品不合格，作全部报废处理。该证据并不具有证明力，不应当被予以采信。1.《质量沟通函》是伪造的证据，与其提供的《2017年货物运输合同》是相互矛盾的。2.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质量管理部只是企业的一个内部部门，其与裕繁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不具有质量检测资质。案涉饮料是否符合质量标准应当提交具有专业质量检测资质的机构予以认定，内部部门出具的沟通函不具有对外判断产品质量的权威性。3.《质量沟通函》仅检测了120箱，就认定剩下的上千箱饮料全部不合格，存在逻辑不通且有违常识。（三）裕繁公司提供的所谓王老吉饮料报废处理的视频是剪辑过的视频，并非完整视频。同时，从视频上并不能证明该视频中做报废处理的王老吉产品与案涉产品是同一产品，且全部都做了报废处理。二、刘勇有新证据证明运回雅安王老吉工厂的2200件王老吉饮料并没有损毁，而是在返工处理完毕后继续对外销售。裕繁公司的工作人员代强在2018年6月25日与刘勇的电话通话中告知刘勇：“成都那边一罐都不剩全部拉回雅安工厂来了，全部都在搞返工处理”。且“返工的话现在那些散罐罐已经弄出来了，现在还有1800多件纸箱还没来得及弄”。代强系案涉交通事故后一直与刘勇联系处理善后事宜的裕繁公司工作人员，其在该段电话通话中透露出两点信息。其一，拉回雅安工厂的共计1800件饮料（纸箱饮料和散罐饮料）并未做报废处理而是在做返工处理，这与质量沟通函的内容明显矛盾。其二，代强确认存放于成都王老吉饮料已全部拉回雅安在做包装处理，该事实进一步证实了案涉《质量沟通函》系伪造。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货物损失作出正确的事实认定，对托运人即裕繁公司人为扩大的货物损失没有认定，进而适用法律不当。 裕繁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货物全损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且符合客观实际。（一）案涉货物托运人已经认定货物全损，没有返工价值。1.刘勇引用《2017年货物运输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推断《质量沟通函》系伪造，无事实依据。2.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质量管理部是王老吉集团的质量管理部门，对于质量把控具有专业性，能够认定货物是否合格，不需要委托质量检测机构对其进行检测，且刘勇作为承运人在整个过程中也从未要求过专业质量检测机构介入。（二）刘勇认为运回雅安王老吉公司的部分货物在返工处理完毕后继续对外销售，但未提供雅安王老吉公司将案涉货物返厂加工后对外销售的证据。（三）刘勇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货物部分损毁。本案中，刘勇并未举证证明其承运货物系部分损毁，相反，裕繁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货物系全部损毁，刘勇应当承担货物全部损毁的赔偿责任。二、南江县东榆镇美惠食品经营部是本批货物的收货人，裕繁公司在因刘勇的原因不能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情况下对收货人进行赔偿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且协商赔偿金额时已经考虑了让利，未损害刘勇的任何利益。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刘勇承运案涉货物发生交通事故后，裕繁公司未参与货物的选拣、转运、处置，不存在有放任损失扩大的行为，因此不应分摊损失。 大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一、大成公司同意刘勇的上诉意见。另外，一审对相关事实的时间节点未查明，请二审法院予以认定。二、大成公司与刘勇是挂靠关系，大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的案由是公路运输合同纠纷，法律规定只有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被挂靠人才应当与挂靠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大成公司不应当对案涉货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裕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刘勇、大成公司赔偿裕繁物流公司货物损失129000元，处理事故善后事宜产生的差旅费、货物转运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计16111.78元，加油卡2570元，支付违约金10000元，以上合计157749.78元；2.由刘勇、大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勇系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的从业人员，刘勇驾驶的川Ａ×××××车行驶证登记在大成公司名下，刘勇是实际车主，其购买该车后挂靠大成公司从事公路货物运输业务，并每年向大成公司缴纳挂靠费。刘勇与裕繁公司有较长时间的合作关系，由刘勇承运裕繁公司的货物，裕繁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刘勇通过微信方式，将货物运输情况告知刘勇，双方也通过微信沟通与运输相关的其他事宜。裕繁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将本案所涉及的货物运输情况告知刘勇，其内容为：“川Ａ×××××，刘勇182××××1619，装名山至巴中南江，21吨，170元／吨，2570元油卡，6.15装”。刘勇在微信中承诺回来后的当天下午去装。此后刘勇在驾驶川Ａ×××××货车运输该次货物过程中，车辆行至成巴高速（川高速Ｓ2）223ＫＭ＋500Ｍ时发生交通事故，刘勇所驾驶的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发生碰撞，碰撞后车辆冲出路边翻下右侧边坡后停下，造成车辆受损、路产受损、无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二支队作出第51820842018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刘勇付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车上所载货物部分损毁，刘勇通过微信将发生事故及货物出现毁损的情况告知裕繁公司的工作人员，裕繁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其要先给客户协商。此后，刘勇应裕繁公司的要求，另行联系车辆将货物拉至成都七联盛商贸有限公司神仙树二库房暂时存放，此后裕繁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又另行将货物拉回至王老吉大健康产业（雅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雅安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7年3月1日裕繁公司与王老吉雅安公司签订《2017年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裕繁公司承运王老吉雅安公司的产品，并约定因裕繁公司原因导致货物损失，须赔偿王老吉雅安公司的一切损失，并对违约责任等做了相应的约定。 2.裕繁公司为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货物已经全部损坏，提供了王老吉雅安公司出具的《质量沟通函》，证明发生事故的货物返厂，经检测不合格率为97%，结论意见为“对上述不合格产品3000箱做报废处理（其中部分产品已在途损耗），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裕繁公司承担。”裕繁公司同时还提供了产品销毁视频。刘勇等否认视频的真实性，并提供了成都七联盛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入库情况说明》《出库情况说明》及现场照片，证明所运输的货物尚有“正版共计2200件（其中包装破损和包装不起的预估数量为100件左右；其他均为散装罐，根据吨位预估数量为11613件）”。 3.裕繁公司为证明其实际损失，提供了其与南江县东榆镇美惠康食品经营部签订的《王老吉赔偿协议》及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双方就本案所涉及的货物损失达成赔偿协议，裕繁公司并按协议支付了赔偿款129000元。同时还提交发票，证明其产生的损失有：工作人员前往处理事故及赔偿花费住宿费404元、过路费999元、车辆加油费710.78元、转运费1300元、下货费365元、仓库租金及装卸费7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支付王老吉雅安公司违约金10000元（理由为私自处理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裕繁公司提供的涉及本案运输业务的《货物运输合同》，并非刘勇本人签名捺印。裕繁公司称因刘勇当时较忙因此叫裕繁公司的工作人员找人代为签字捺印，刘勇对此予以了否认。但裕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裕繁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予采信。 承运车辆AR3525货车登记在大成公司名下，但刘勇系涉案车辆AR3525货车的实际车主，并且刘勇利用该车辆从事公路货物运输业务，刘勇与裕繁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运输业务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形成了事实上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裕繁物流公司为托运人，刘勇为承运人。但刘勇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且刘勇对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刘勇应当对本次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大成公司虽未与裕繁公司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其允许刘勇挂靠，且因挂靠关系而受益，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大成公司允许刘勇通过将车辆登记于该公司名下从而获得公路货物运输的营运资格，大成公司并通过该挂靠行为获取利益，双方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大成公司应当依据该挂靠关系对刘勇因从事公路货运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货物损失情况，虽然刘勇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尚有大部分货物表面观看并未损毁，但其运输的货物系王老吉雅安公司发给其客户的，并委托裕繁物流公司运输，双方还有合同约定，裕繁公司并无处置权，且裕繁公司因私自处理货物被王老吉雅安公司依据合同给予10000元违约金的处罚。因此本案所涉及的货物损失情况，不能依据刘勇单方主张予以确定。本案现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经王老吉雅安公司检测不合格率为97%，结论为全部做报废处理，且裕繁公司为此与案外人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刘勇并未对上述事实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及的货物损失为129000元。 关于裕繁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其主张的违约金，因系其私自处理货物被王老吉雅安公司处罚，并非刘勇所导致，一审法院也不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加油费、住宿费、转运费、装卸费及租金、油卡等费用，因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属于其实际损失，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裕繁公司因本案所导致的其他经济损失合计7048.78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裕繁公司货物损失129000元，其他经济损失7048.78元，合计136048.78元；二、大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裕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元（已减半收取），由裕繁公司负担200元，刘勇、大成公司共同负担15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一审关于刘勇与裕繁公司以微信方式建立案涉运输合同关系，并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由刘勇负全责的交通事故，以及案涉运输车辆系刘勇挂靠在大成公司名下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还查明：1.刘勇与裕繁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建立案涉运输合同关系。2018年6月15日凌晨1时许，刘勇驾驶案涉运输车辆发生交通事故。2.裕繁公司向刘勇交付的货物为3000件“王老吉凉茶饮料”，每件为20罐。3.案涉货物于2018年6月16日存放于成都七联盛商贸有限公司神仙树二库房，《入库情况说明》载明：“现场清点数量18个整版共2160件，另有40件，共计2200件。2200件中包装破损的和包装内数量不齐的预估数量为100件左右”。4.裕繁公司未将其与南江县东榆镇美惠康食品经营部签订《王老吉凉茶赔偿协议》的相关事宜告知刘勇。5.重庆裕繁西格奥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变更名称为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刘勇的上诉意见及裕繁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一审判决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案涉货物的损失赔偿额。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勇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裕繁公司并未派员到现场核对货物的损害后果，而是让刘勇将货物运至裕繁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仓库存放，且裕繁公司在二审中对货物存放方出具的《入库情况说明》亦无异议。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其一，刘勇并不存在逃避事故责任以及隐瞒货物受损情况的行为；其二，裕繁公司对于货物存放方清点的货物情况是认可的。本案中，若无其他相反证据，《入库情况说明》的记载内容应当作为确定货物实际损失情况的基础依据。 本案中，刘勇按照裕繁公司的要求将货物存放于第三方仓库后，若裕繁公司对货物受损的情况有异议，应当通知刘勇前往货物存放点核对，或通过其他合理方式解决货物受损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裕繁公司并未通知刘勇前往货物存放点核对货物受损情况，且在未告知刘勇的情况下，径行与收货人签订《王老吉凉茶赔偿协议》，裕繁公司据此向收货人赔偿的行为只能视为对收货人赔偿请求的自认，不能作为其与刘勇之间确定案涉货物损失的依据。至于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质量管理部出具的《质量沟通函》，从函件载明内容可以看出，仅是事后挑选了部分货物进行的检测，针对本案而言，对证明案涉货物全损的事实，缺乏证明力。裕繁公司提交的照片亦缺乏关联性，对证明案涉货物全损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 综上，本院认为，裕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作为确定案涉货物损失的定案依据。本案应当以《入库情况说明》中记载内容作为确定货物实际损失情况的基础依据。根据《入库情况说明》关于“现场清点数量18个整版共2160件，另有40件，共计2200件。2200件中包装破损的和包装内数量不齐的预估数量为100件左右”的记载内容，可以确定案涉货物中有2100件货物在发生案涉事故后，外包装完好。由于裕繁公司在未通知刘勇的情况下将案涉货物拉走，导致无法确定上述外包装完好的货物是否存在真实货损，裕繁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院综合以上因素，确认案涉货物的损失数量为900件，并参照货物的批发价格，酌定案涉货物的损失赔偿额为38700元。一审关于货物损失赔偿额的认定依据不足，应予撤销并改判。 至于大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担责的问题，因大成公司并未提出上诉，其在二审中提出具有上诉性质的意见，不属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刘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214号民事判决； 二、刘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38700元及其他经济损失7048.78元； 三、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对刘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元，由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29元，刘勇、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2元，由重庆裕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58元，刘勇、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