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明，男，1971年12月27日出生，苗族，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黎明，江苏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波，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苗族，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霞，女，苗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系马金波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庆伟，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代表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杨海飞，男，1979年9月11日出生，苗族，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住江苏省丹阳市。原审被告：丁倩倩，女，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189号民防大楼12层。代表人：谢晓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正明因与被上诉人马金波、高庆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原审被告杨海飞、丁倩倩、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福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5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正明上诉请求：改判王正明赔偿马金波194662.164元；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王正明与马金波构成帮工关系，依据公平原则，马金波作为纯受益人应减轻王正明的赔偿责任。王正明与马金波既是老乡又是亲戚，事发当日马金波请王正明帮拉棚膜，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王正明帮马金波拉棚膜是对老乡兼亲戚的无偿帮助，属于帮工活动，马金波的受伤属于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被帮工人受到的损害。基于帮工行为的无偿性以及帮工行为作为一种受鼓励和提倡的社会风尚，若由帮工人王正明承担除直接侵权人高庆伟承担以外的被帮工人马金波的全部赔偿责任，既不利于培育协作互助、助人为乐的社会风尚，也对帮工人王正明极不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对帮工关系的规定，由被帮工人自行承担部分因帮工关系造成的损害是法律应有之义，也符合法律对公平原则的追求。二、马金波和王正明合意超载运输，马金波有明显过错，并且马金波自愿载乘于超载的车上亦应自负风险。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减轻侵权人王正明的侵权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案涉机动车超载行驶是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但超载行为并非王正明一人决定实施。事发当日，王正明帮马金波拉棚膜，二人在装载过程中均意识到棚膜一次性是拉不完的，但二人为了图省事方便，一致决定以超载方式运输。可见，马金波在明知超载有风险的情况下，仍然与王正明合意超载运输，其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在车辆已经超载的情况下，继续载乘的风险不言而喻，马金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其中的危险性，其仍然自愿载乘的行为符合风险自负原则。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与侵权法中的民事责任承担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简单地以事故认定书中责任的划分来认定民事责任的承担。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划分是对交通事故客观状况的评价，而民事责任的承担需要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按照过错归责原则来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正明承担的事故主要责任包括马金波和王正明合意超载、马金波自陷风险、王正明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等二人的共同过错，但由于马金波在交通事故中的车上人员身份，交警部门没有就其过错予以单独评价，但在以确定民事责任承担为目标的民事诉讼中，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按照各自的过错来确认各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未考虑到马金波的过错因素，简单地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民事责任承担的唯一依据显然有误。四、马金波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明显过错，王正明不应承担对马金波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基于上述分析，马金波虽然是受害人，但其对自身的损害存在明显过错，损害后果实际是王正明、马金波、高庆伟三方过错共同作用所致，且三方过错相当。其中，王正明与马金波是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同时，王正明作为帮工人，若对有明显过错的被帮工人进行精神损害赔偿也有悖于善良风俗，因此王正明不应承担对马金波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五、王正明、马金波、高庆伟的民事责任承担应以4:3:3为限，这样既符合法律规定，也能让当事人感受到公平正义。马金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高庆伟未有答辩意见。人保常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理，请求维持原判。杨海飞未有述称意见。丁倩倩未有述称意见。太保福州公司述称，案涉事故损失不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马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正明、杨海飞、太保福州公司、高庆伟、丁倩倩、人保常州公司赔偿马金波各项损失614025.4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16:40许，高庆伟驾驶丁倩倩所有的苏Ｄ×××××号小轿车沿董墅家具城东侧村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路口向东左转弯时，遇王正明驾驶的杨海飞所有的皖Ｆ×××××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G312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王正明驾车向右打方向避让过程中撞到路边围墙，致使王正明和马金波受伤，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受损，发生交通事故。2016年1月27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正明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高庆伟负次要责任，马金波不承担责任。马金波因上述交通事故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102医院精神科治疗。2016年3月19日至4月9日，马金波再次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王正明亦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王正明驾驶的杨海飞所有的皖Ｆ×××××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太保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高庆伟驾驶的丁倩倩所有的苏Ｄ×××××号小轿车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23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作出鉴定结论，认定马金波为七级伤残、八级伤残，误工期73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马金波主张的费用：1、医药费根据票据总金额为223239.01元，马金波起诉金额为123239.01元，其余金额另案起诉；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68天（39+8+21）=3400元；3、营养费10元/天*180天=1800元；4、护理费106元/天*180天=19080元；5、误工费106元/天*730天=77380元；6、残疾赔偿金43622元/年*20年*40%=3489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8-16）*27726元/年/2*40%=11090.4元；9、交通费5000元；10、鉴定费4060元，以上共计614025.41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数额，1、医药费，人保常州公司认可医药费票据总额为223239.01元，故对马金波的起诉金额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马金波在102医院住院期间为8天，有住院收费票据为证，故对马金波主张住院6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予以认可；3、营养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可；4、护理费，对马金波主张的天数，予以认可，标准应按照每天60元计算，计10800元；5、误工费，因马金波未能提交其收入证明，故按照每月1890元的标准计算，对其主张的天数，予以认可，计45990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马金波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计360066.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马金波的主张符合计算标准，予以认可；8、交通费，因马金波住院天数较长，按每天20元计算，酌定1360元；9、鉴定费4060元，予以认可。二、关于当事人分别承担的损失数额，1、人保常州公司，因高庆伟驾驶的丁倩倩所有车辆，仅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交强险，高庆伟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事故造成两名伤者，其中一名伤者为马金波，另一名伤者为王正明，王正明未对伤残进行鉴定，故交强险部分予以保留，因马金波主张的医药费、伤残赔偿金数额大大超过交强险限额，故人保常州公司本次赔偿60000元（5000元+55000元）；2、王正明，因王正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精神损害赔偿均应由王正明承担，另其应承担除交强险外损失金额的70%，故王正明应赔偿的数额为（123239.01元-5000元+3400元+1800元+10800元+45990元+360066.4元+1360元-55000元）*70%+20000元=360658.787元；3、高庆伟，因高庆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故应承担除交强险外损失金额的30%，其应赔偿的数额为（123239.01元-5000元+3400元+1800元+10800元+45990元+360066.4元+1360元-55000元）*30%=145996.623元；4、因王正明有驾驶证，故杨海飞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又因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故太保福州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因高庆伟有驾驶证，故丁倩倩不需要承担责任。关于王正明提出的系帮工导致的事故，因王正明未提供书面证据，马金波亦不认可，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且帮忙系无偿，故马金波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金波损失60000元；二、王正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金波损失360658.787元；三、高庆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金波损失145996.623元;四、驳回马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元，减半收取868元，鉴定费4060元，合计4928元，由马金波负担38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480元，王正明负担2872元，高庆伟负担1196元（该款马金波已预交，人保常州公司、高庆伟、王正明各自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马金波）。二审中，证人杨某1、项某、陶某、杨某2出庭作证，证明王正明无偿为马金波拉棚膜。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待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提供帮助，被帮工人不予拒绝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项某等人的证人证言，王正明与马金波之间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王正明无偿为马金波拉棚膜，马金波亦予接受，该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正明无偿为马金波提供帮助，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马金波受伤，根据上述规定，马金波应当承担被帮工人的无过错责任。而王正明作为驾驶人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王正明存在重大过失，故王正明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正明作为驾驶人，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故对于保险公司和高庆伟所负赔偿责任之外的赔偿金额，本院酌情确定由王正明承担70%的责任，马金波承担30%的责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马金波的各项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按本院确定的责任划分，王正明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52461元，其余损失由马金波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王正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54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5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王正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金波损失25246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8元、鉴定费4060元，合计4928元，由马金波负担124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480元，王正明负担2010元，高庆伟负担1196元（上述款项马金波已预交，人保常州公司、高庆伟、王正明各自应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马金波）；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王正明负担1215元，马金波负担5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建林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