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龙门镇信息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辉荣，镇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孙财源，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德生，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敬华，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龙门镇龙门村坑心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4589587368D。 法定代表人邱敬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善建，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舒敏，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03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孙财源及委托代理人李德生，被上诉人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善建、林舒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安溪县龙门镇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向原告邱敬华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原告邱敬华经营的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的生猪养殖场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为由，限令该养殖场于2017年6月15日17时前自行清空场内生猪养殖并拆除猪圈，否则将联合执法单位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7月5日，被告联合执法队、派出所、电力部门对址在安溪县龙门镇龙门村坑心山由原告邱敬华建设的、原告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使用的未取得合法的产权登记手续的生猪养殖场三座猪舍实施强制拆除，拆除时，被告未通知原告到场。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5日对原告址在安溪县龙门镇龙门村坑心山的经营性用房（即三座猪舍）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安溪县龙门镇政府拆除原告邱敬华建设的、原告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使用的猪舍的行为，系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原告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与被告的强制执行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从本案被告向原告邱敬华生猪养殖场发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责令原告自行清空场内生猪并拆除猪圈的原因是该生猪养殖场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但该通知并没有载明所适用的法律依据。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如果确实因为案涉生猪养殖场涉嫌违反环保法的行为，应由环保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处罚决定。而被告安溪县龙门镇政府在没有相关法律授权依据情况下对原告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的案涉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猪舍三座）予以强制拆除，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被告若认为案涉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涉嫌违反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也应在法律授权的前提下，依法立案查处，如确需予以强制拆除，应依法作出决定。本案被告在未履行立案调查、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相应权利、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催告、未向原告发出强制执行公告、实施拆除行为时未通知原告到场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案涉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猪舍三座）予以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案被告强制拆除由原告邱敬华建设的、由原告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使用的址在安溪县龙门镇龙门村坑心山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猪舍三座）的强制执行行为应予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5日强制拆除原告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位于安溪县龙门镇龙门村坑心山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猪舍三座）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负担。 被告安溪县龙门镇政府不服上诉称,一、案涉的生猪养殖场猪舍属于违章搭盖的违法建筑物，依法应予拆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邱敬华搭建的、被上诉人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使用的猪舍，既未取得用地审批手续，也未经乡、村庄规划许可，属于违章搭盖，且严重污染周边环境。属于福建省委、省人民政府决定自2014年起用三年时间在全省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中，抓好“四重点”：违法占用耕地、影响公共安全和重点项目建设、严重影响城乡规划、交通干线两侧的违建；实施“六先拆”：党员干部的违建、安全隐患大的违建、影响“三边三节点”整治的违建、顶风突击的新违建、妨碍重点项目建设的违建、社会影响恶劣的违建先行拆除。案涉的猪舍是“两违”治理的“四重点”中严重影响城乡规划，是位于水系边，不符合环保审批条件的“六先拆”中影响“三边三节点”整治的违法建设。因此，案涉的猪舍是依法应予拆除的违法建筑物，原审判决没有否认这一事实。二、上诉人对案涉的猪舍予以强制拆除是依职权依法的行政行为，原审判决否定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上诉人对案涉的猪舍依法予以强制拆除，是法律授权上诉人的职权范围。案涉的猪舍属于违法建设，无论从环境治理角度，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生猪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六条措施的通知》(闽政[2014]44号)之规定；还是从治理“两违”的角度，根据《福建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两违”综合治理专项行动的意见》(闽委办发[2014]7号)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乡镇地方人民政府，都有权对案涉的违法建筑物实施拆除。原审判决认为“如果确实因为案涉生猪养殖场涉嫌违反环保的行为，应由环保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处罚。”明显与上述法律和省政府规定不一致。上诉人对案涉猪舍的强制拆除，即使是出于对环境的治理，也是被上诉人首先违反乡村建设规划的行为，对此，当属上诉人的职权范围。三、上诉人对案涉猪舍的强制拆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案涉猪舍违反乡、村庄规划，属于违章搭盖，且被安溪县人民政府划定为畜禽养殖禁养区，是必拆对象。2017年3月15日上诉人以书面形式通知被上诉人的养殖场应退养关闭，被上诉人拒绝签订《安溪县生猪养殖(户)关闭协议书》。期间，为迎接中央环保督导巡查，上诉人于2017年5月16日向被上诉人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被上诉人必须在2017年6月15日17时之前自行清空拆除其猪圈，否则，将进行强制拆除。从5月16日到限期届满后直到7月4日止，被上诉人拒不自行拆除，7月5日上诉人才组织强制拆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所针对的是被上诉人养殖内的猪舍(即案涉猪舍)，案涉猪舍是“两违”专项整治中，属于“三边三节点”中的“水边”影响水环境；是“四重点”之一“严重影响城乡规划”的违建物；也是“六先拆”之一影响‘三边三节点’”的违建物。实际上，案涉猪舍是违反城乡规划法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和设施。《限期拆除通知书》所载“经现场勘查，你养殖场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只是反映该违法建物对周边环境的现实危害。因此，对案涉猪舍予以强制拆除，既符合《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也符合《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其次，对案涉猪舍强制拆除，不属于行政处罚，而是行政强制，并且是行政强制执行，不是行政强制措施。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只需履行公告，限期自行拆除，在限期期限内，被执行人没有提出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动拆除的，行政机关即可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履行告知被上诉人的义务。《限期拆除决定书》与《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表现形式相同，均起到告知作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没有要求行政机关必须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才能实施强制拆除。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被告在未履行立案调查、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相应权利、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未履行催告、未向原告发出强制执行公告、实施拆除行为时未通知原告到场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案涉生猪养殖场的建筑物(猪舍三座)予以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法定职权依据。根据上诉人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可知，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养猪场是以其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为由，责令自行拆除，而不是以其未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或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为由，并且上诉人也未载明适用《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若生猪养殖场涉嫌违反环保法的行为，应由环保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处罚决定。即使上诉人认为猪舍处于畜禽养殖禁养区内，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才有权责令拆除或者关闭，乡、镇级人民政府没有拆除的法定职权。二、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严重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应当遵循一系列法定程序。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无环保手续为由，未经任何调查核实、未告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未给予任何补偿、未作出行政决定、未履行任何催告的情况下拆除答辩人的猪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造成答辩人巨大经济损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政府认为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有电话通知被上诉人到场，拆除过程中被上诉人也在场。被上诉人邱敬华、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认为其生猪养殖场是农业生产设施，不需要进行环保手续登记，并非没有手续。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由于双方均无提供据以证明异议事实的相关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从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政府向被上诉人邱敬华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可以看出，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是“福建省安溪县华毅农牧有限公司的生猪养殖场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也是基于这一事实，上诉人责令被上诉人限期拆除，直至于2017年7月5实施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上诉人在诉讼中一再强调是因为“两违”治理而拆除被上诉人的生猪养殖场的猪舍，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即便是因为环保问题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生猪养殖场的猪舍，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政府认定被上诉人“没有环保手续，粪便处理不规范，污水未达到标准排放”亦未启动相关的调查程序，未提供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也应当视为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依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在禁止养殖区域内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拒不停止违法行为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建设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拆除或者关闭”。依据上述规定，有权对环保违法行为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的行政主体应当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并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实施被诉行政行为缺乏职权来源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政府在实施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前并没有作出行政决定，在催告被上诉人限期拆除猪养殖场的猪舍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中也没有告知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权利，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不具备法定行政强制执行权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违反最基本的正当性程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生猪养殖场的猪舍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溪县龙门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