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11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住所地济南市。代表人：赵富洲，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福，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柱，男，195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广海，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农发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农发行上诉请求：1.撤销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9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忠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也必然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中认为“王忠柱与省农发行之间纠纷系因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不妥问题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产系在省农发行l994年组建时作为划转给省农发行的固定资产，l995年由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接给省农发行，l998年省农发行办理了房产初始登记。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之间就房屋权属和交接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2、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在1995年7月18日共同签署的《关于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交接情况备忘录》中确认，两单位办理了“有关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等财产、资料的交接”，这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就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完成实物交接、己实际接收管理的书面证据。省农发行己对涉案房产在内的资产全部接收、管理。3、省农发行对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院落委派安保人员进行日常管理，委托代管用电及维护，还投资进行了户表设施的改造。对于接管前曾在涉案房屋暂住的住户，按照国家农业发展银行总行的工作要求多次进行清理工作。整幢楼房包括三个单元共35套房屋，目前省农发行己收回房屋l8套，并加贴了封条。综上，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与省农发行交接涉案房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属清晰，两单位之间并不存在所谓“交接不妥”问题。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交接不妥、省农发行不能证明自己没有接管房屋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本案属省农发行与王忠柱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双方从无管理或者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政策或内部关系能够作为解决问题的途径。一审裁定认为省农发行与王忠柱之间的纠纷属于司法解释(法发[1992]38号)第三条中“……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从而裁定不予受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予以纠正，否则将导致严重后果。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l992]38号)第一条规定，“凡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房地产方面的权益发生争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讼争的房地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依法受理”。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就涉案房屋权利无纷争。而王忠柱与省农发行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不属于内部问题。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扩大化，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此条规定中所指的因“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应是在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过程中房屋产权单位之间的纠纷，或是房屋居住使用人与原产权单位间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具有内部关系，或有共同的主管部门。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应是指在单位内部因建房、分房引起的纠纷，该类主体相互之间存在管理关系或劳动关系，发生的房地产纠纷由内部解决。但是，省农发行与王忠柱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无任何管理或劳动关系，产生纠纷后既无可适用的政策，也无可使用的手段，只能由人民法院管辖。3、1995年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固定资产交接给省农发行后，山东省农行干校也随之停办，王忠柱被分流，现与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也不存在管理或劳动关系，特别是经历了房改阶段，不应继续占用涉案房屋。现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已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若以当年分房为由再要求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实施清理、腾退的行为根本行不通。省农发行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唯一有权利和资格要求王忠柱腾退房屋的主体。4、省农发行按上级要求进行资产清收，在与王忠柱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而法院不予受理，这种结果在客观上支持了王忠柱继续长期、无偿占有使用省农发行管理的国有资产，甚至对外出租盈利，而省农发行不能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对于包括王忠柱在内的、以各种理由长期占用拒不腾房的人员，省农发行没有自行救济的有效途径，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提请上级法院高度重视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三)本案也不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发生在单位内部，纠纷双方可能同为单位员工，双方具有共同的上级，也可能是单位与员工，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管理关系，但是该类纠纷都可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然而，本案中涉案房屋并非省农发行分配给王忠柱使用的，王忠柱也不是省农发行员工，王忠柱与省农发行之间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和管理关系，其纠纷根本无法通过内部行政手段解决。(四)省农发行起诉请求的四套房产中，仅有一单元101室由王忠柱主张原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分房居住，其他三套房产——一单元102室、202室及二单元201室，一审裁定认为该三套房产王忠柱“购买”取得，也以“行政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理由不予处理，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首先，涉案房产作为国有资产，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房改部门审批、并进行评估，均无权擅自出售。其次，王忠柱主张购买取得三套房产，但没有签订任何购房合同，每套房产仅有一张收据，不能证明所付金额是全部的购房款。再次，收据中载明的日期为1995年11月29日，此前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1995年7月l8日之前早己将涉案房产交接给省农发行。王忠柱不属于善意购买，而是非法买卖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2、对于三套房产，王忠柱与原所属单位不能形成合法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王忠柱不能因违法行为获得涉案房产权利，不得以非法买卖国有资产的“收据”对抗作为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对该三套房产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予依法处理。一审裁定不予受理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省农发行在庭审中，法庭基于王忠柱的当庭答辩理由而调查涉案房产在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两单位之间交接的问题。省农发行庭后落实情况后，立即提交相关的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径直裁判，程序明显违法。在本案法官作为省农发行与其他房屋占用人的其他案件的合议庭成员，在另案审理中已经见过省农发行当庭提交房屋己交接完成的相关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对省农发行向本庭补充提交的相同证据不组织质证，对可以查明的事实视而不见，明知证据的存在仍做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难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正当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本案房产早已于1995年即由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办理资产和实物交接完毕，不存在交接不妥的问题。本案属于两单位将房产交接完成后、在省农发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清理房产中因王忠柱拒不腾退，而造成的王忠柱与省农发行之间返还原物的纠纷。涉案房产由省农发行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未设定任何权利负担。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省农发行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对世权，可以对抗包括王忠柱在内的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与行政划转、分房均无关系，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纠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王忠柱辩称，一、王忠柱自1986年1月起，由部队服役转业至省农行干校工作，系国家干部身份人员，由单位分配住房居住。1994年12月因省农行统一调换住房，原住房收回将案涉房屋分配给王忠柱居住，故王忠柱对案涉房屋系合法的占有、居住。二、组建省农发行时，剥离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的部分人员、设施划归至省农发行，系政府的行政指令行为。王忠柱占有、居住案涉房屋的性质、权利来源并未发生变化，仍是基于原单位住房的统一分配。一审裁定认定本案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正确，现省农发行要求王忠柱腾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省农发行本次起诉腾房的类案有多起，省农发行在一审审理及上诉状中均提及到了房改的情形，省农发行并将此作为腾房的理由之一。那么对于该次腾房的类案，就应区分不同情形而有所甄别的进行处理。四、本案中王忠柱并未能参加过房改，完全是因省农发行对案涉房屋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下的不作为而导致。在王忠柱本应享有国家房改红利而未能享有，且又未违法占有房屋的情形下，省农发行现要求王忠柱腾房，王忠柱兢兢业业工作换来的国家住房福利待遇将被剥夺，既不符合当时的历史时空情形，也于情于理于法不符。五、对于省农发行主张返还的其他三套房屋，是省农行干校在当时以高价出卖给王忠柱的，王忠柱以在部队几十年的积蓄和转业费用全额缴纳了购房款，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并将房屋交付给了王忠柱。省农发行无权要求王忠柱返还该三套房屋。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省农发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省农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忠柱立即将济南市天桥区北闸子东街7号7号楼1单元101室、102室、202室及2单元201室腾空交还给省农发行；2、诉讼费由王忠柱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依省农发行之主张，其要求王忠柱腾出涉案房屋的权利基础为：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坐落于天桥区北闸子东路7号1幢的5层楼其已于1995年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资产中划转取得，并办理了产权证。但是，对于其所自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接受的上述房屋，因其所提交的证据即固定资产移交清单系复印件，并不能佐证其接受行为，更不能证实其已实际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接受管理。且，即便省农发行已实际接受了上述房屋，因依王忠柱之主张，其占有涉案房屋却正系基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的分配行为，其所提交的退房保证文书亦可初步证明其前述主张，故由此造成的纠纷亦属省农发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之间的交接行为存有不妥之处所致。因此，涉案纠纷正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非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不应当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该情况，应当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王忠柱称其于1994年由省农行干校统一分配住进涉案房屋。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省农发行，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涉案房屋原所有权属于省农行，省农行干校于1994年将涉案房屋分配给王忠柱居住，1995年农行干校解散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省农发行，王忠柱现与省农发行无任何隶属、管理或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一审驳回省农发行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18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武绍山审判员  孙 磊审判员  王立强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