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峰，住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系李志峰妻子），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贺，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诗，吉林崇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延涛，户籍地吉林省吉林市，现羁押于延吉监狱第九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娜，吉林洪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峰、朱贺与原审第三人范延涛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志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对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的借贷事实不予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驳回李志峰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结果。第一，原判决认为李志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范延涛享有债权，这与事实、证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相悖。1.李志峰原审中提供了自己和范延涛的银行流水，清晰记载李志峰收到吉林市金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公司）汇入其银行卡中92.5万元贷款后，当即转汇到范延涛银行卡中，范延涛还出具书面说明加以证实此笔贷款其实际使用；而一审法院（2018）吉02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恰恰又判李志峰偿还此贷款，并且执行了李志峰的抵押房产，至此，李志峰对范延涛享有92.5万元债权之事实不可否定。另外，范延涛给李志峰出具的62万元借条有李志峰银行流水上三笔汇款的记录加以佐证其借款事实；房屋抹账协议已履行完毕，李志峰名下房屋已过户到范延涛其他债权人名下，有房产证为凭。即便没有房产证，那么抹账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范延涛的债务也已转嫁到李志峰身上，必然产生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退一步讲，即使62万元借款和房屋抹账不成立，那么92.5万元的贷款之债也足以满足行使对20万元的代位诉讼权，铁证如山。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十分错误。2.庭审中范延涛对以李志峰名义与金润公司贷款92.5万元确系自己所用，承认李志峰收到金润公司汇款后就转到自己卡里，于是尚欠李志峰此笔债务，这与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不尊重、不认定这一庭审中查明的基本事实毫无道理可言。第二，李志峰、范延涛在另案中是否提出“抗辩”，不影响二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原判决认定“李志峰与金润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经历了一审、二审和再审的诉讼程序，李志峰与范延涛均未提出范延涛是1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的抗辩和陈述”，如此认定比较荒唐。其一，范延涛不是案件当事人何谈抗辩？其二，即便李志峰抗辩范延涛是实际借款人，法院亦不能支持和采信，不能判决范延涛偿还金润公司贷款。其三，正因为李志峰没抗辩及法院没判定范延涛还贷款，恰恰明晰了两个法律关系，即李志峰与金润公司之间借款、抵押合同法律关系，同时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此，李志峰对范延涛必然享有此笔债权。再者，无论是否提出抗辩，都与李志峰和范延涛之间的债权债务无关，丝毫不影响、也不能否定借贷事实的成立。因此，原审法院否定李志峰与范延涛的借贷事实的理由及阐述的法律关系混乱，更是错误的，根本不成立。 朱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当维持。 范延涛述称，同意李志峰的上诉请求及观点。范延涛至今尚欠李志峰债务已达上百万元，都是李志峰为范延涛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形成的。通过银行流水及范延涛自认，足以证明李志峰对范延涛的债权有法可依。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范延涛因经济犯罪羁押，服刑期间没有向李志峰履行还款义务的可能性，故李志峰提起代位权诉讼有法可依。请求支持李志峰的上诉请求。 朱贺上诉请求：1.依法更正一审判决第4页第8行至第18行“本院认为”部分的内容；2.全部上诉费用由李志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4页第8行至第18行中认为范延涛汇给朱贺的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实则是对当事人未起诉的部分予以认定，超越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机械性审判，罔顾借贷关系中借款还清，借条等借款凭证即应销毁，不予保留的交易习惯，认定范延涛无法提供上述能够证明借贷事实存在的证据就将案涉20万元认定为不当得利，显失公平。因案涉20万元发生于2016年2月至6月期间，至本案开庭时，即2019年7月2日时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上述借款凭证早已销毁，不可能保存至今，且就朱贺的经济条件不可能存在向范延涛借款的情形，且完全具备借款给范延涛的经济能力。 李志峰辩称，朱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范延涛对朱贺20万元不当得利债权不是必须通过诉讼确认后才能发生，有证据证明朱贺收到20万元符合不当得利。朱贺以范延涛对其欠款20万元没有经过诉讼认为不应受理是对法律的误解。本案代位权诉讼不是必须具备范延涛对朱贺进行不当得利诉讼后才能在本案中进行主张，只要有证据证明朱贺对范延涛所汇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则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可以在本案中代位要求偿还。一审中朱贺主张范延涛汇给其20万元是偿还借款属编造理由，范延涛与朱贺不存在借贷关系，范延涛在一审庭审陈述其不认识朱贺，从没见过面，连朱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更何况朱贺主张借款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此款是朱贺作为金润公司员工，受公司委托代收、由范延涛汇入偿还李志峰名下贷款。合同约定每月支付本息5万元。由于范延涛每月支付5万元，所以金润公司在这几个月中没有向李志峰索要还款，是金润公司对还款的默许。只因为金润公司起诉李志峰时不诚信，才否定朱贺代收20万元是偿还贷款本息。基于金润公司诉李志峰一案均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偿还贷款，且金润公司及朱贺不承认的前提下，一审法院（2018）吉02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书告知李志峰以其他途径求偿，故李志峰提起本案诉讼法律依据充分明晰，诉讼成立。朱贺狡辩为借贷是虚假诉讼，李志峰保留追究朱贺及金润公司其他责任的权利。 范延涛述称，一、朱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作出认定朱贺构成不当得利，是基于朱贺在原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原审法院在査清事实基础上的认定，故朱贺应当向李志锋承担返还20万元不当得利的给付义务。二、朱贺作为金润公司从事多年贷款业务员，足以证明其对借款需要形成的书面手续，例如借款合同、借条等借贷必需签订书面材料，以及债务人提供担保物保证债权实现等流程，必然具备贷款从业经验，朱贺以借款凭证销毁作为辩解理由不符合其多年从事贷款业务的工作经验。而本案诉讼是根据（2019)吉民申196号民事裁定书的生效时间，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李志锋对朱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李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贺偿还范延涛20万元及利息13.2万元（自2016年7月起至2019年3月末止，按月利2%计算），共计33.2万元；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另行计算；2.诉讼费用由朱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0日，李志峰与金润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及利率等事宜，同时李志峰用其名下的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李志峰于收到借款的当日，向范延涛账户汇款92.5万元。2016年2月29日、3月30日、4月29日、6月1日，范延涛分别给朱贺汇款5万元、4万元和1万元、5万元、5万元，合计20万元。另查明，李志峰与金润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经过法院一审、二审和再审审理，均未认定范延涛向朱贺的汇款系李志峰向金润公司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由此可知，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志峰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虽然李志峰称范延涛是金润公司提供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并提供了范延涛出具的“说明”和李志峰向范延涛账户汇款92.5万元的交易凭证加以佐证，但李志峰与金润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经历了一审、二审和再审的诉讼程序，李志峰和范延涛均未提出范延涛是1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的抗辩和陈述，而且范延涛出具的“说明”没有约定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利息、反担保抵押或保证等内容，与高额借款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综合上述因素，“说明”和92.5万元银行交易凭证不足以证明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虽然李志峰提交了范延涛于2015年10月11日出具的借款62万元的借条，但无交易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该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不足以证明李志峰与范延涛之间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虽然李志峰提供了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约定了房产过户更名、代偿欠款及回购等事宜，但无房屋所有权证、借据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因此，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李志峰对范延涛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及具体的债权金额。二、范延涛与朱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结合（2018）吉029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书、（2018）吉02民终2289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民申196号民事裁定书可知，上述裁判文书均未对范延涛向朱贺汇款20万元的性质作出认定。虽然庭审中，朱贺辩解其与范延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吉林高新区原通汽车维修中心的营业执照（经营者李丹）、朱贺的不动产所有权证等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能力，同时辩解其以现金形式交付19万元借款，但其既未提供借款合同、借条等借款凭证，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来源，且范延涛否认向朱贺借款的事实，故朱贺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朱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范延涛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朱贺取得范延涛20万元汇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朱贺应当将其取得的上述利益返还范延涛，即范延涛对朱贺享有返还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李志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范延涛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即使范延涛怠于行使其对朱贺的到期债权，李志峰亦不能对朱贺行使代位权，故李志峰要求朱贺偿还欠款2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志峰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驳回李志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代位权诉讼的要求，债权人与债务人以及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明确和具体，即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也享有到期债权。本案中，首先，李志峰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范延涛之间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数额亦不具体明确；其次，范延涛与朱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人之间存在分歧，即代位权诉讼中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具体明确。故李志峰提起本案诉讼尚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要求，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李志峰对此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在范延涛与朱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具体的情形下，就二人之间是否存在纠纷，属何种法律性质的纠纷非本案代位权诉讼的审理范畴，范延涛与朱贺可通过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故一审法院在论理中评判二人之间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朱贺对此所提上诉观点成立，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0元，由李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露 审判员  张利宏 审判员  郭立坤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