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原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招商银行财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2MA3C6HDR6F。 主要负责人：赵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月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范用，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瑞莲，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路财险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范用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路财险青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范用的诉讼请求，异议金额29490元。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范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驾驶人实习期相关约定不是普通的格式条款。首先，该条款不是中路财险青岛公司自行制定的条款，而是根据行政监管部门和行业协会同意并发布的示范条款，是严格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安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所确定的，修改该条款即意味着违法，因此该条款不应被当做普通格式条款对待。其次，一审法院对于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的关系认识错误。实施条例是由国务院发布的，但公安部是该条例的重要起草机关、参与机关和实施机关，而驾驶证规定是公安部根据实施条例所制定并发布的国务院部门规章，其内容必然包含在实施条例之中，现二者均现行有效，故必须认定二者是不矛盾的、逻辑是一致的，不能因为具体字眼不同即否定二者内容的一致性，否则将会出现否定行政法规和国务院部门规章效力的法律后果，且对二者的效力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再次，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不存在两种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行规定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实际上否认了公安部规章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二、中路财险青岛公司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首先，争议免责条款已采取加粗加黑方式印刷，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提示义务，而（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保险事故免赔条款系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情形的条款，保险人只要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应生效。其次，刘范用在投保单中的盖章足以说明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没有法律规定投保单还需要经办人签字。三、严学军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导致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应负担理赔责任。首先，该情形属于生效的合同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免赔情形。其次，该情形属于实施条例和驾驶证规定所不允许的行为。 刘范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范用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中路财险青岛公司支付保险金2949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刘范用系鲁Ｕ×××××/鲁Ｕ×××××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在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营。 2018年1月8日，刘范用以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其所有的鲁Ｕ×××××/鲁Ｕ×××××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在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份、机动车商业保险两份（主挂车各一份），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月9日0时起至2019年1月8日24时止，其中主车投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保险（责任限额225250元）及不计免赔，挂车投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保险（责任限额76585元）及不计免赔。机动车商业险均约定第一受益人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 2018年5月20日2时许，王贵祥驾驶鲁Ｑ×××××/鲁Ｌ×××××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沿莒县招贤镇广场北边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06国道右转弯时，与刘范用雇佣的驾驶员严学军驾驶的由南向北的鲁Ｕ×××××/鲁Ｕ×××××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发生刮碰，造成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5月22日，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次事故作出莒公交证字【2018】第5026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证实因现场道路系施工路段，尚未正式通行，故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建议当事双方就民事损害赔偿问题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刘范用支出施救费6000元。 2018年6月1日，由莒县道路交通法律服务所委托，经莒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事故车辆鲁Ｕ×××××/鲁Ｕ×××××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损失价值为118938元。 2018年6月2日，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车辆所有权及权利转让证明一份，证实刘范用系鲁Ｑ×××××/鲁Ｌ×××××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实际车主，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将该车的保险权益转让给刘范用。 2018年6月8日，刘范用将王贵祥、沂水县隆贸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起诉至莒县人民法院。该案审理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对刘范用提供的车辆损失评估报告有异议，申请重新评估。经双方共同选择，莒县人民法院委托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Ｕ×××××/鲁Ｕ×××××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损失价值进行重新评估，重新评估结论为该车损失价值为94300元。2018年8月22日，莒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8）鲁1122民初34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刘范用车辆损失2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刘范用各项损失共计68810元{[车辆损失92300元（94300元-2000元）+施救费6000元]×70%}。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并上诉至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12日，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依法审理作出（2019）鲁11民终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6月12日，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出具放弃保险第一受益人声明函，证实其放弃作为鲁Ｑ×××××/鲁Ｌ×××××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第一受益人。 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改建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事故发生时，严学军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在增驾实习期内（2018年3月21日领证，实习期一年）。中路财险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责事项说明书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签章：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中路财险青岛公司主张根据上述约定，因刘范用雇佣驾驶员严学军系在增驾实习期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刘范用以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青岛环球永泰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所有权及权利转让证明和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放弃保险第一受益人声明函，刘范用享有涉案投保车辆的保险权益，一审法院对刘范用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改建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故原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心支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应由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接，一审法院对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严学军在事故发生时持有A2驾驶证，属于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中路财险青岛公司主张的责任免除情形。对此，应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准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使在订立合同时对实习期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否则，相应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中路财险青岛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仅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使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详尽说明。故中路财险青岛公司主张的责任免除情形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范用要求中路财险青岛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29490元{[车辆损失92300元（94300元-2000元）+施救费6000元]×30%}，该损失系三者赔偿后剩余损失，且已经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亦未超出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中路财险青岛公司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路财险青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范用保险赔偿金294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元，由中路财险青岛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或事实。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中路财险青岛公司在上诉状中详细论述了其认为的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之间的关系，但评判两部法规之间的关系认定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也超出法院的审理权限。本案关键在于保险人在拟定保险合同条款时应当清晰明确，无论不同法律法规的规定是一致还是冲突，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保险产品时应当确保投保人能够清晰理解合同条款内容且无歧义。现对于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的内容，根据不同规章制度可以产生不同理解，保险人即应负担在合同条款中明确其承保或者免赔的是具体哪种情形，无论法律法规之间是否有冲突，只要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不明晰、形成歧义，保险人即应承担不利解释原则下的不利后果，即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存在免责情形的实习期。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