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璇，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溪洋，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礼祥，男，196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成华，男，196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上诉人李飞因与被上诉人刘礼祥、龚成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璇、袁溪洋，被上诉人刘礼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成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飞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礼祥、龚成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残疾赔偿金。刘礼祥为农村居民，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查明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载明的：“高某,4陈述：……供电部门叫李飞出面解决了该纠纷”“事发时龚成华所驾驶的拖拉机应是李飞提供的”并非高某,4的陈述；“原告刘礼祥认为李飞是拖拉机车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刘礼祥从未提出该主张。2.一审判决李飞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为“李飞为涉案拖拉机的管理人”，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本案中，龚成华主张拖拉机系李飞提供的证据不足，李飞不是拖拉机的提供者。龚成华主张李飞提供拖拉机的唯一证据为高某,4的证人证言，而高某,4在庭审质证阶段，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拖拉机是谁的。除此外，并无证据证明李飞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仅根据高某,4的在庭陈述，推断出李飞与工地的关系和个人作用，缺乏事实依据；并且认定李飞为拖拉机管理人的推定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3.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查明的事实，龚成华为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驶至事发路口转弯未让直行车先行，负事故主要责任；刘礼祥为驾驶未定期检验的机动车上路通过路口，疏于观察未减速慢行，负次要责任。据此，刘礼祥和龚成华对事故发生都有过错，应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而一审判决中并未认定刘礼祥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刘礼祥主张龚成华受雇于李飞，且一审法院也认定龚成华驾驶拖拉机的行为系履职行为，而龚成华无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应属于“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龚成华应就自己受雇于李飞承担举证责任，而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受雇于李飞的事实，则龚成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飞不应承担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李飞对涉案无证拖拉机具有管理责任，证据不足，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存在错误。适用该条款的前提应为“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为同一人”，而本案中显然没有此前提。故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条第一款规定，直接忽视龚成华作为肇事司机无证驾驶的重大过错和刘礼祥主张龚成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错误的将刘礼祥近95%的损失以“李飞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为由，判由李飞承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龚成华与雇主存在雇佣关系，应由雇主承担相应责任，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作出判决，系对雇佣和劳务关系的认定前后矛盾。即使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也应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中一审法院无法查明具体接受劳务一方，龚成华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飞为接受劳务一方，且刘礼祥放弃追加有可能为接收劳务一方的戴海军为被告，则龚成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礼祥辩称，认可一审判决。龚成华书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飞上诉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飞的上诉请求。刘礼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成华、李飞赔偿刘礼祥因本次交通事故损失144236元（其中医疗费2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7186元、交通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4日16时20分许，龚成华驾驶手扶拖拉机沿秦家边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洪窖路交叉路口，与沿洪窖路由北向南通过该路口的刘礼祥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刘礼祥受伤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龚成华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驶至事发路口转弯未让直行车先行，负事故主要责任；刘礼祥驾驶未定期检验的机动车上路通过路口，疏于观察未减速慢行，负次要责任。龚成华驾驶的手扶拖拉机未投保交强险。刘礼祥受伤后至句容市中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其为右股骨颈粉碎性骨折、右侧胸肋软组织挫伤。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宁金司[2017]临鉴字第04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刘礼祥右下肢的损伤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所需误工期限为24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刘礼祥为此支付鉴定费2520元。刘礼祥伤后损失医疗费2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7天，每天30元）、营养费3600元（120天，每天30元）、护理费9600元（120天、每天80元）、误工费16160元（240天，南京市每月最低工资202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刘礼祥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赔偿年限20年，2017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123300元。一审中，龚成华为证明其与李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申请证人高某,4出庭作证。高某,4陈述：2015年，案外人戴海军以包清工的方式从李飞手上承包了位于江宁区农村电网改造工程，并雇佣其在工地上干活；后工地上需要人开拖拉机，因其认识同村居民龚成华，故经戴海军同意后介绍龚成华到工地上开拖拉机和干一些杂活；工地日常由戴海军进行管理，后因年底未发放工资，戴海军带领工人们前往当地供电部门堵门讨要工资，供电部门叫李飞出面解决了该纠纷；事发时龚成华所驾驶的拖拉机应是李飞提供的。刘礼祥认为李飞是拖拉机车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不要求追加戴海军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赔偿。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有权要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中，龚成华系经案外人戴海军同意由高某,4介绍到案涉工地上工作，在驾驶拖拉机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系履行职务行为，由其雇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案涉工程虽与李飞具有关联，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李飞与龚成华具有雇佣关系。因刘礼祥不要求追加戴海军为本案被告并由戴海军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故对其要求龚成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龚成华主张拖拉机系由李飞提供，根据李飞在工地上所起的实际作用及高某,4的陈述情况，对此予以采信。李飞作为案涉拖拉机的管理人，未依法为该车投保交强险，故刘礼祥有权要求李飞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龚成华负事故主要责任且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所驾驶的手扶拖拉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刘礼祥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先由李飞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刘礼祥主张其每月工资3100元，证据不足，参照南京市每月最低工资2020元计算其误工费为16160元。刘礼祥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按2017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724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礼祥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且负事故次要责任，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经审核，刘礼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123300元，由李飞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649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飞赔偿刘礼祥损失11649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刘礼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礼祥陈述：事故发生后，高某,4将刘礼祥送至句容中医院就诊，由带来的一个会计为其垫付了4000元医疗费。高某,4对刘礼祥说工地老板李飞的岳父周文明是家门口人，让其不要烦。高某,4在工地上相当于小队长，在刘礼祥住院时经常去看望，刘礼祥是与高某,4进行对接。刘礼祥于2015年7月31日出院。2015年8月1日或2日，李飞和戴海军到刘礼祥家，给了2000元营养费，并表示在医院为刘礼祥垫付的10000多元也算了。之后，刘礼祥一直打电话给李飞，一开始李飞说不要烦，后来打电话就不接了。对此，李飞述称：确实去过刘礼祥家，但是陪同戴海军去的。李飞和其老丈人在当地确有一定的影响力，李飞平时为人比较活络，也比较善于协调事情，李飞和戴海军是朋友，是戴海军请李飞帮忙协调这个事情，李飞是出于朋友帮忙。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是工地上的会计支付的医药费，李飞没有垫付。刘礼祥所说的电话沟通，李飞只是出于朋友关系帮助协调。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证人证言、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出院记录、诊疗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飞是否为案涉拖拉机的管理人，应否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礼祥的残疾赔偿金有无不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李飞是否为案涉拖拉机的管理人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分析：2015年7月16日，龚成华接受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当时我驾驶的是手扶拖拉机，该车是李飞的，是工地上拖电线杆用的”；2017年6月20日，高某,4接受龚成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方进调查时，陈述“工地的老板是李飞，他是与一个叫卢胜宝的人合伙，龚成华开的拖拉机是李飞提供的”；2019年5月9日，李飞的妻子周敏至一审法院说明情况时，陈述“拖拉机的车主姓卢，具体叫什么不清楚。李飞不认识龚成华，李飞也是在土桥搞农网，当时是东山供电局分出去的一个项目，山东旭日公司是承建公司，公司经办人是许健，这个项目是许健承办的，李飞是给许健打工的”；2019年8月2日，高某,4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戴海军跟李飞干，李飞是老板，戴海军是包清工的。拖拉机应该是李飞的，戴海军是包的清工，我们是空身人去工地干活的，没有带任何车辆。（2017年6月20日笔录中，你陈述拖拉机是李飞提供的，工资李飞发的）应该是事实，只是我也没有其他证据”；2016年2月2日，戴海军带领工人们前往当地供电部门堵门讨要案涉工地工资时所形成的《承诺书》中，一方承诺人为“戴海军”，另一方承诺人为“李飞、卢中保”；再结合刘礼祥受伤后李飞参与处理、支付部分费用等事实，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均明确指向李飞与案涉工地存在重大关联，案涉拖拉机是由该工地提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飞是案涉拖拉机的管理人，并无不当。李飞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系案涉拖拉机的管理人证据不足，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飞应否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拖拉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依据前述查明事实，刘礼祥有权要求作为拖拉机管理人的李飞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同时，交强险限额赔偿责任属于法定责任，并不以当事人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刘礼祥的合理损失先由李飞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李飞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刘礼祥虽为农村居民，但其一审提供的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情况说明、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前刘礼祥在南京石羊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从事电工设备工作，其主要生活来源并非农业收入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礼祥的伤残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飞上诉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上诉人李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