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运璐，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百世福达时代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曹燕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北京郝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康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法定代表人：程春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庞宠，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北京百世福达时代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百世福达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84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1555572号“方太fangtai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商标标志见下图），由永康市康顺工贸有限公司(简称康顺公司)于1999年12月6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至：2021年4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8类，类似群0810）“切菜刀；切肉刀；大砍刀；剔肉刀（手工具）；钢刀；剪刀（小）；猎刀；刮削刀（手工具）；刮鳞刀；刀“切菜刀；切肉刀；大砍刀；剔肉刀（手工具）；钢刀；剪刀（小）；猎刀；刮削刀（手工具）；刮鳞刀；刀”。（诉争商标）2017年2月20日，百世福达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原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理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商标撤三字[2017]第Y12081号关于第1555572号第8类“方太”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简称第Y12081号决定），驳回百世福达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不予撤销。百世福达公司不服第Y12081号决定，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百世福达公司根据网络搜索和实地调查，未发现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实际使用。康顺公司则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康顺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进行了实际使用，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为此，康顺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印有“方太”品牌的胶带纸、塑料风带、不干胶贴、激光标签；2．刀具及仓库照片；3．《检验报告》；4．天猫商城开设的“方太家居旗舰店”信息页面及销售记录；5．康顺公司与崔宝山签订的《销售协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物流单；6．康顺公司与艾洪江签订的《销售协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物流单；7．产品宣传册、天猫商标产品发布打印件等。2018年6月2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108913号关于第1555572号“方太fangtai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决定中认定：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康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2014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简称指定期间）进行了公开、真实的商业使用。据此，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3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原审诉讼中，康顺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意在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8．康顺公司与王建红、艾洪龙、程龙、林焕深、傅红红、朱矿丰、陈子华等经销商签订的方太刀具经销协议书、转账凭证等；9．康顺公司与永康市中金彩印厂签订的订购合同、外包装图样、送货单、账户明细对账单；10．康顺公司税收完税证明、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永康市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11．永康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12．永康市公安局方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3．不动产权证书、土地证书附图及厂房照片；14．（2018）浙金正证民字第3844、3845、4117号《公证书》三份；15．产品手册；16．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百世福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河南省餐厨汇实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程春有账户收款信息、康顺公司货号FT-9033产品信息、淘宝搜索“方太五金刀具老铺”“方太刀具店铺”显示的店铺信息、百度经验搜索结果等证据。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本案的审理焦点为诉争商标是否在2014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期间在核定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本案中，康顺公司提交的证据1、2、7均未显示时间，无法证明形成于指定期间内；证据3为《检验报告》，仅能证明产品的质量情况，无法证明产品已投入流通领域并被实际使用；证据4、5、6仅显示“方太”商标，未显示本案诉争商标，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因此，被诉决定作出时所依据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对于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新证据，证据8为经销协议书、转账凭证等，其中经销协议书上显示有“方太”，但未显示诉争商标，且部分证据无实际履行证据证明协议履行情况，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证据9为康顺公司与永康市中金彩印厂签订的订购盒子、外箱等外包装而订购合同、外包装图样、送货单、账户明细对账单，仅能够证明原告为投入生产进行了准备工作，但无法证明使用上述包装的刀具等商品已经进入市场流通领域。证据10为康顺公司税收完税证明等，仅能证明康顺公司的纳税情况，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证据11为检验报告，如前所述，仅能证明产品的质量情况，无法证明产品已投入流通领域并被实际使用。证据12为永康市公安局方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康顺公司自2008年一直从事方太牌刀具的生产与销售，公安部门作为对管制器具的管理部门，对商品在市场中的销售流通情况并不具有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真实使用情况。证据13为不动产权证书、土地证书附图及厂房照片，不能直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使用。证据14为三份公证书，其中（2018）浙金正证民字第4117号公证书系对名为“方太道具店铺”的淘宝店铺销售相关页面进行的公证，公证书显示该店铺为原告在淘宝网上开设，在指定期间内该店铺有多笔“方太”切菜刀、斩骨刀等刀具交易成功，交易商品的销售页面中的商品图片上清晰的显示有诉争商标，可以证明康顺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在指定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证据15为产品手册，未显示时间，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使用。证据16为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仅能证明个体工商户永康市方岩康顺刀具厂转型升级为康顺公司，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使用。因此，综合考虑康顺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对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应予撤销。康顺公司的诉讼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但鉴于康顺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新证据，且对本案事实具有实质性影响，本案诉讼费用应当由康顺公司负担。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和百世福达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中，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为：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在本案商标评审阶段并未提交，其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公开、真实的商业使用，故诉争商标应予撤销。百世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百世福达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申请以及针对本案提出上诉是根据宁波方太厨具有限公司的委托进行的，目的是维护该公司方太商标的合法权益；二、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的十二份证据不是对商标评审阶段证据的补充，而是一套全新的证据，不应当被采纳；三、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多处明显伪造，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四、原审法院认定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的（2018）浙金正证民字第4117号公证书可以证明康顺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诉争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但通过淘宝网的店铺搜索“方太道具店铺”，发现该店铺仅有两项商品，且成交记录为0。此外，康顺公司所提交的三份公证书取证时间为2018年8月，仅能证明取证时的网页信息状态，无法证明相关网页在指定期间内的真实状态，故不能据此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实际使用。康顺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第Y12081号决定、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书、答辩书、被诉决定、当事人在复审阶段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二审诉讼中，百世福达公司为证明其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申请以及针对本案提出上诉系根据宁波方太厨具有限公司的委托进行，提交了一份后者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撤销制度，是为了鼓励和督促商标注册人使用其商标、发挥商标在市场上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根据2002年9月15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标的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根据上述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使用注册商标”，应当是对商标在核定商品或服务上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行为，使商标发挥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在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案件中，复审商标注册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于指定期间内实际使用了复审商标，其提交的商标使用证据应满足以下要求：其一，相关证据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其二，商标使用行为发生在指定期间内；其三，使用证据上显示有复审商标标志；其四，复审商标标志系在核定商品或服务上的使用，能够发挥识别、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撤销复审商标的请求人针对复审商标注册人提供的证据也可以提交相反证据以否定或降低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对于商标使用事实的证明标准，不宜过于严苛，通常而言，只要证据显示，使用注册商标的核定商品在市场上能够被相关公众获得且持续一定的时间，使用行为不违反商标法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认定该注册商标已经进行了真实、公开、合法、有效的使用。本案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的（2018）浙金正证民字第4117号公证书能否证明康顺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诉争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首先，关于该公证书真实性及证明力的问题。在审查判断以公证书形式固定的互联网站网页发布时间的真实性与证明力时，应综合考虑相关公证书的制作过程、该网页及其发布时间的形成过程、管理该网页的网站资质和信用状况、经营管理状况、所采用的技术手段等相关因素，结合案件其他证据，对该公证书及所附网页发布时间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作出明确判断。在审查证据的基础上，如果确信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方当事人对相应证据的质疑或者提供的反证不足以实质削弱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不能影响相关证据的证明力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的，应该认定待证事实存在。本案中，百世福达公司虽对上述公证书提出了质疑，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相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该公证书显示的内容，“方太道具店铺”为康顺公司在淘宝网上开设的网络店铺，该店铺在指定期间内有多笔“方太”切菜刀、斩骨刀等刀具的交易成功记录，且相关商品图片上显示有诉争商标，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公证书可以证明康顺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在指定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该证据在行政诉讼中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时，原告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出示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交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告可以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过的反驳理由或者证据。第五十九条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据此，人民法院对在行政诉讼中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纳的限定条件是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不提供的后果是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并非一概不予采纳。本案是商标权撤销复审案件，对于可能影响案件实质处理结果、对当事人是否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认定有重大影响的证据，如不予考虑，将导致诉争商标被撤销，对于属于此类情形且当事人并非故意在行政阶段怠于提交的证据，一般对其在诉讼阶段所提交的证据可以予以采纳，否则，将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产生重大影响且当事人不再有其他救济机会。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康顺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予以考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和百世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系因考虑康顺公司在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导致对被诉决定的撤销，故本案诉讼费用应当由康顺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永康市康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永康市康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