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塔贺盛金属结构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十八里店村1926号。法定代表人：张福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梅，河北尚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娟，女，1989年5月13日出生，北京万塔贺盛金属结构技术服务中心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健铭，男，1993年6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福海，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万塔贺盛金属结构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万塔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翟健铭及原审被告张福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塔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改判驳回翟健铭全部诉讼请求。2.由翟健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万塔中心与翟健铭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审判决仅适用了该规定的前半部分，却忽视了但书部分。万塔中心提交的调取自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北京银河金属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信息查询资料中，《住所使用证明》一页“其他需证明的情况”一栏，加盖了“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规划办公室”的公章，这证明涉案厂房是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符合政府部门规划。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但书的规定，万塔中心和翟健铭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此外，涉诉厂房建于1998年，当时关于村庄建设是否需要规划许可证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因此涉诉厂房的建设完全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违背，属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判决之前，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在（2019）京0105民初5326号裁定书已认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驳回了翟健铭的起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京03民终8492号裁定书予以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但一审判决却作出了与在先生效裁判截然相反的认定，为事实认定错误。三、翟健铭无建房和装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翟健铭提供的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判决认为翟健铭存在建房和装修的事实毫无依据。此外，在翟健铭起诉北京银河金属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案号（2019）京0105民初5326号，翟健铭诉请的理由也存在建房和装修的事实，提交的证据和本案一致，但其诉请没有得到支持。所以，一审法院针对同一问题作出相反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四、《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工程造价鉴定申请是翟健铭在第一次开庭一审辩论终结后提出的，而且是主审法官主动要求翟健铭进行鉴定，程序明显违法。2.鉴定范围违法，翟健铭申请的是对其装修部分的造价鉴定，但鉴定意见书显示是对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村1926号厂房所有装修工程进行的鉴定，超出翟健铭申请范围。3.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书中没有鉴定单位技术人员资质证书，因此鉴定意见不合法。4.鉴定依据的材料本身不合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三条的鉴定依据中由翟健铭所提供的图纸、视频和图片并无证据证明是经庭审质证的，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翟健铭所提供的图纸没有设计单位公章，图纸来源不合法，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颁布）第十一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翟健铭所提供的施工图不符合上述规定，图纸本身不合法。而且，图纸与翟健铭所提供的视频和图片并不相符，鉴定意见书第六点工程造价鉴定说明也证明了这一点，且翟健铭也不能提供设计单位关于图纸变更的书面材料，所以该图纸并非本案实际使用的施工图纸，不能证明翟健铭存在实际装修施工行为。翟健铭提供的视频和图片，不能证明具体的拍摄地点和标的，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而且视频和图片与翟健铭所提供的图纸不相符，视频和图片反映的都只是拍摄当时房屋的状况，并无建房及装修的过程，不能证明存在建造和装修的事实。所以均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5.鉴定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十八里店1926号厂房已经全部拆除，实物已不存在，只凭照片和视频是无法予以证实的。关于工程量，鉴定意见第四条工程造价鉴定也明确说明，无法进行现场核实。综上，图纸不合法，视频、图片也缺乏真实合法性和关联性，而且翟健铭并不能提供装修完工和验收手续，装修工程的工程量依据不合法的图纸和视频、图片来认定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六（一）2.已经说明二层平面图各房间原外墙上未标注外窗，也无实物可以查实。所以，鉴定意见所给出的外窗尺寸数据没有依据。鉴定意见六（一）3.图纸中未标注门窗材质、也无实物查实，门窗材质的材料、价格没有统一标准，也无强制性规范，鉴定机构按照断桥铝合金和铝合金考虑毫无依据。又如第六条（一）10.图纸中无钢结构的防腐、防火具体要求，但鉴定机构却认定刷防锈漆、防火涂料，明显矛盾，且缺乏客观公正性，鉴定意见中关于具体项目的鉴定也不科学。翟健铭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万塔中心的上诉请求。张福海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翟健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翟健铭与万塔中心和张福海于2016年11月11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无效；2.判令万塔中心和张福海返还翟健铭租金83333元、押金2万元；3.判令万塔中心和张福海赔偿翟健铭建筑物及装修损失786734.89元；4.判令万塔中心和张福海支付翟健铭搬家费5万元；5.判令万塔中心和张福海支付提前搬家奖励147840元、工程配合奖励197120元，建筑物补偿34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翟健铭与万塔中心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翟健铭租用涉案房屋用于生产经营，涉案房屋面积827平方米，库前场地46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第一年至第三年的年租金为25万元，第四年起每年租金以年租金为基数分别递增10％、12％、15％；翟健铭须向万塔中心预交押金2万元，双方解除合同时经万塔中心确认各种费用结算完毕房屋设施无损坏、丢失情况后全部退还翟健铭；合同有效期内如发生房屋、土地拆迁、转让、抵押、出售等情况时需提前通知翟健铭，翟健铭应无条件退还所租用房屋，地上建筑物及土地占用费等相关赔偿归万塔中心所有。2017年8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散乱污”企业限期关停退出的通知》，内容如下：“为进一步加强全乡大气污染治理工作，根据市、区‘疏解整治提升’”专项行动总体部署和任务要求，结合我乡实际，本着“加快治理，分步推进”的原则，现将企业限期关停退出通知如下：一、对存在无证无照经营、超范围经营、异地经营等违法行为的企业，请各村委会、社区居委会进行通知，于2017年8月26日前全面停产停工，并于停产停工后10日内全部退出；二、对证照齐全但无环评审批、验收的企业，请各村委会、社区居委会进行通知，要求在2017年8月26日前全面停产停工，并于停产停工后10日内全部退出；三、对证照及环评审批、验收等手续齐全的企业，要求对水、气、声、渣等各类污染源进行全面摸排，发现问题立即停产整改，经区级环保部门验收合格后，方可生产。我乡将成立大气治理和“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督查组，对在规定限期内未实现全面停产退出的企业，将全部予以清理、整治、拆除。请各村委会、社区居委会和相关企业严格按照通知要求和“两断、三清”原则，即“断水、断电、清设备、清库房、清原材料”，将停产措施落实到位。督促本地区“散乱污”企业按照时间规定，进行清退工作。”一审庭审中，翟健铭申请对于涉案房屋中其装修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燕通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北京中燕通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工程造价的确定项鉴定金额为786734.89元、不确定项（钢梯和钢筋混凝土楼梯）鉴定金额为16850.97元。经询，张福海与万塔中心称翟健铭于2018年1月3日交还涉案房屋，翟健铭称其于2017年8月交还。双方均认可翟健铭已向万塔中心支付房屋租金25万元及押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现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具备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故一审法院确认翟健铭与万塔中心就涉案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中，翟健铭作为承租人，应当对其何时腾退涉案房屋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腾退时间，故一审法院采信万塔中心主张，认定翟健铭于2018年1月3日向万塔中心交还涉案房屋，故翟健铭要求万塔中心退还涉案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亦应当根据过错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现双方均认可翟健铭已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万塔中心，万塔中心应当向翟健铭返还其已支付的押金2万元。翟健铭与万塔中心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根据北京中燕通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于装修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合同已履行期间酌情支持翟健铭主张的建筑物及装修损失30万元。翟健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搬运费的实际数额，但考虑其损失确实存在，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认。本案中，翟健铭主张的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建筑物补偿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翟健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涉案房屋与张福海成立租赁关系，故翟健铭要求张福海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判决：一、翟健铭与万塔中心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二、万塔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翟健铭押金二万元；三、万塔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翟健铭建筑物及装修损失三十万元；四、万塔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翟健铭搬家损失二万元；五、驳回翟健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关于《租赁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万塔中心主张涉案房屋有规划审批手续，并提交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留存的私营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虽然该登记中有乡规划部门的公章，但并不能达到证明涉案房屋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程度，万塔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涉案房屋属未取得相应规划审批手续，应属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已生效的裁定书仅驳回了翟健铭的起诉，并未对《租赁合同书》的效力作出认定，故对万塔中心上诉主张生效的裁定书已认定《租赁合同书》有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租赁合同书》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翟健铭承租涉案标的物后，基于五年的租赁期间的约定，进行了建房和装修，并提交了装修图纸、视频光盘及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万塔中心对此虽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万塔中心关于翟健铭未进行建房和装修的意见不予采纳。现《租赁合同书》被确认无效，翟健铭与万塔中心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对由此给翟健铭造成的损失，双方应根据过错程度予以分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并考虑导致租赁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万塔中心应赔偿的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万塔中心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查，装修图纸、视频光盘及照片等已经一审庭审程序进行质证，鉴定范围和程序并无违法的情形，故北京中燕通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于装修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的参考，万塔中心关于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塔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北京万塔贺盛金属结构技术服务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马文远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