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有忠，男，1972年9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牟定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云南鼎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芬，女，1982年3月7日生，汉族，云南省牟定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洪，男，1976年8月26日生，汉族，云南省楚雄市人，农民，系陈德芬之丈夫。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春明，云南馨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牟定支公司。住所地：牟定县茅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237098896014。法定代表人：张子英，经理。（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智明，男，1966年2月2日生，汉族,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丁有忠因与被上诉人陈德芬，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牟定支公司（以下简称财险牟定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有忠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遗漏了部分事实。(一）原判对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健康权纠纷未予认定。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与提供劳务者受害的竞合，是在提供劳务者在上下班途中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因此，应以健康权纠纷处理。原判直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进而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不当。上诉人是无偿、义务接送被上诉人上下班。(二）原判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的工资收入未作出认定。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陈述其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约有一年左右，每日工资根据提供劳务内容不同为60-80元不等。期间，偶尔到当地村委会煮饭，每日工资为50-60元。(三）原判对被上诉人违规乘坐货运车辆未作出认定。牟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0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2019年3月2日19时20分，上诉人驾驶的云EJX7**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周海艳、宿玉英、习兰菊、刘翠芳及陈德芬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上述人员受伤。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明确认为上诉人“无视我国法律相关明文规定……”，被上诉人明知我国法律规定货运车辆是不得超员载客却依然乘坐，属于违规乘坐货运车辆。原判对上述三个方面的事实未作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一）原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适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损害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违规乘坐载货三轮摩托车；被上诉人违规超员乘坐，事故发生时，该三轮车货厢乘坐了5人；被上诉人忽视自身安全，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拒绝乘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上下班的交通问题，无偿义务接送被上诉人上下班。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摩托车行驶过程中的风险包括人身伤亡，根据《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中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好意搭乘”情形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好意搭乘”、无偿帮工，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原判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用。庭审中，上诉人一方明确表示对该《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相应的检验规范已经被新的规范代替；没有检验过程的照片；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评定都适用最高标准，不客观；鉴定人签名属同一人签名等。该证据存在诸多疑点，因此不应被采信。上诉人也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上诉人再次请求对被上诉人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未予准许。(三）原判对被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标准及交通费认定不当。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表示其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偶尔进行务工，为上诉人提供大约一年的劳务期间工资每日为60-80元不等。原判依照《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494元”作为其误工费计算标准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以其工资标准每日60-80元计算。同时，在本次事故中的受害人周海艳、习兰菊的误工费都是以每日80元的标准计算（有相应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在同一事故中，受害人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的，应以相同的标准计算较为适宜。相应的，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及护理费计算的参照标准，根据相关规定，护理费应参照误工费的标准计算。原判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按照每日160.25元的标准计算不当。结合被上诉人就医及鉴定的需要，原审判决认定交通费不当。上诉人已提供被上诉人住院期间9天的生活费，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时应作相应扣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遗漏了部分事实，责任的分担明显不当，判决结果不当，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公正判决。陈德芬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引起，答辩人受上诉人临时雇请为其提供劳务，上诉人接送答辩人及其他雇工是经常性、无偿性、有目的的福利，属于双方雇佣关系一部分内容。上诉人系主动无偿自愿为答辩人提供服务，上诉人有义务保证答辩人的人身安全。二、答辩人搭乘上诉人的三轮摩托车虽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但并不能作为答辩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法定事由。三、“好意搭乘”的要件之一是机动车驾驶人非专为搭乘人的目的出行，搭乘行为具有偶然性，本案中上诉人雇请答辩人做工，经常用三轮摩托车接送雇员，出行的目的明确，并因此获得利益（雇员为其提供劳务）。故该行为不属于好意搭乘，不能因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财险牟定支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丁有忠、财险牟定支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41966.37元（其中医疗费3907.36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14465.70元、护理费9643.80元、住院期间家属护理费5947.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752.50元；二、判令财险牟定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丁有忠、财险牟定支公司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日19时20分，丁有忠驾驶的云EJX7**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周海艳、宿玉英、习兰菊、刘翠芳及陈德芬沿元双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车行至元双公路K70+180米处时，车辆撞到行车方向道路右侧路灯杆上，造成周海艳、宿玉英、习兰菊、刘翠芳及陈德芬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牟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0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丁有忠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海艳、宿玉英、习兰菊、刘翠芳及陈德芬无责任。陈德芬受伤后到牟定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支出住院治疗费6404.36元，门诊费559.90元，后因病情严重，转院到楚雄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6天，支出住院治疗费19440.78元。经诊断，陈德芬伤情为：1.右第五前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并双侧胸腔积液；3.胸部软组织挫伤；4.L3左侧横突骨折；5.脑震荡；6.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7.脊柱关节紊乱；8胸椎、腰椎退变。经楚雄正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德芬的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期9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支出鉴定费1200元。丁有忠在原告住院期间，垫付了住院治疗费21940.78元，门诊费556.90元，给付陈德芬现金5100元，支付救护车费用270元。另查明，丁有忠驾驶的云EJX7**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牟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丁有忠驾驶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着陈德芬等人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乘坐人陈德芬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丁有忠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陈德芬无责任。丁有忠仅在财险牟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而本次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造成乘坐人受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故对陈德芬要求财险牟定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丁有忠主张的其在2019年2月27日给付了陈德芬500元，因其给付时间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应属于丁有忠支付陈德芬的工时费，对丁有忠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支付陈德芬的500元款项，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陈德芬主张的出院后的门诊费，应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陈德芬主张的家属护理费，已按鉴定的天数主张了护理费，不能重复进行主张，故对其主张的家属护理费，不予支持。陈德芬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其就医及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元。综上，认定本案中陈德芬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9405.04元（住院医疗费25845.14元+门诊医疗费559.9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14422.50元(90天×160.25元/天）、护理费9615元(60天×160.2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30元[(11天×30元/天）+(26天×50元/天）]、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交通费200元、救护车费27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57342.54元。上述损失由丁有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丁有忠前期已经垫付的费用27867.68元（住院治疗费21940.78元+门诊费556.90元+救护车费270元+现金5100元），可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丁有忠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赔偿陈德芬各项经济损失57342.54元，扣减丁有忠前期已经垫付的27867.68元，丁有忠实际还应赔偿陈德芬经济损失29474.86元，款交本院；二、驳回陈德芬其他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丁有忠承担，限与赔偿款同期交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丁有忠搭载陈德芬的行为是否属于好意同乘。二、陈德芬对超载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三、一审对陈德芬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四、楚雄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楚正司鉴CXZY-FYLC-（2019）394号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本院认为，好意同乘也称搭便车，是指驾驶人员（车主或运行人）出于好意，无偿地邀请或允许他人搭乘自己的车辆，是一种无偿行为，也是一种助人为乐的行为。本案中丁有忠、陈德芬均认可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丁有忠明确认可其系在接送提供劳务者陈德芬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本案中，提供劳务者陈德芬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其为丁有忠提供劳务活动有内在联系，不属于“好意同乘”。丁有忠作为车辆驾驶人员及雇主对其驾驶车辆的超载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主张车辆搭载的人员陈德芬承担超载行为的过错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经牟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丁有忠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其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丁有忠上诉主张应减轻其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陈德芬并无固定收入，一审依照《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494元”计算陈德芬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陈德芬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一审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陈德芬明确认可其2019年3月2日-3月10日住院期间的伙食系由丁有忠提供，故对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予以扣减，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经本院审查，楚雄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楚正司鉴CXZY-FYLC-（2019）394号鉴定意见符合法定要件，丁有忠对鉴定意见持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足以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根据陈德芬的伤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定陈德芬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9405.04元（住院医疗费25845.14元+门诊医疗费559.9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14422.50元(90天×160.25元/天）、护理费9615元(60天×160.2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2天×30元/天）+(26天×50元/天）]、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交通费200元、救护车费27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57072.54元。上述损失由丁有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丁有忠在本案中已支付的相关费用27867.68元，一审中双方已认可，在总赔偿费用中进行扣减。综上所述，上诉人丁有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二、由丁有忠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赔偿陈德芬各项经济损失57072.54元，扣减丁有忠已垫付的27867.68元，丁有忠实际还应赔偿陈德芬经济损失29204.86元，款交一审法院；三、驳回陈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牟定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丁有忠承担（陈德芬已预交，由丁有忠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陈德芬）；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有忠承担80元(已交)，由陈德芬承担20元（丁有忠已预交，由陈德芬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丁有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杨培松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