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赣09行赔终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信贵，男，1954年3月8日生，汉族，住所地靖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安县城乡建设执法大队，住所地宜春市靖安县后港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832MB00632201。法定代表人：卢泰春，该队大队长。舒信贵因与靖安县城乡建设执法大队（以下简称靖安城乡执法大队）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92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4月，经靖安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舒信贵在其承包经营的林地上，取得靖土字第No.0001971号《靖安县非农业经营临时用地许可证》，经营项目为临时小卖部，用地面积为50㎡，有效期为2004年6月-2006年6月。此后，舒信贵在该林地上兴建了几间平房（经营小卖部和餐饮），面积约150㎡。2005年12月，舒信贵因超面积用地，被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予罚款550元。2006年10月，舒信贵交纳临时用地补偿款1500元。2018年4月12日，靖安城乡执法大队作出靖建拆字[2018]第8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舒信贵未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在靖安县雷公尖乡长坪村长坪组舒家自然村擅自建设的瓦房，属违法建筑，限舒信贵在收到该通知后7日内自行拆除，逾期未自行拆除将实施强制拆除。4月13日，舒信贵收到靖建拆字[2018]第8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后，未在7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2018年6月11日，靖安县城乡执法大队工作人员在未通知舒信贵到场，未制作现场拆除笔录、财产清单情况下，将舒信贵的房屋拆除了三扇钢制卷闸门（不知去向），另损坏了一扇钢制卷闸门，拆毁了四扇木门、小卖部部分房间的木质楼板、餐饮店的四间房的塑料吊顶及一扇铝合金玻璃推拉门。6月15日，舒信贵就该《限期拆除决定通知书》向宜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宜春市人民政府于6月20日将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移送给靖安县人民政府。在复议期间，协助靖安城乡执法大队执法的雷公尖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舒信贵房屋的一间厨房（砖瓦结构、约10平方米）、简易抽水房进行了拆除。2018年8月19日，靖安县人民政府作出靖行复决字[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限期拆除决定通知书》。此后，舒信贵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城乡执法大队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通知书》及靖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要求确认城乡执法大队强制拆除违法并赔偿损失。另查明，该院于2019年3月13日就舒信贵诉靖安城乡执法大队、靖安县人民政府限期拆除通知书及行政复议一案作出（2018）赣0923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城乡执法大队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靖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了舒信贵的诉讼请求。同日，就舒信贵诉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强制拆除一案作出（2018）赣0923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城乡执法大队未经公告、催告，未制作强制拆除决定，且在行政复议期间内，对舒信贵新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进行强制拆除，程序明显违法，判决确认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对舒信贵在靖安县雷公尖乡长坪村长坪组新建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诉讼中，舒信贵就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强拆造成损失申请评估鉴定，该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本案鉴定。还查明，靖安城乡执法大队损坏的一扇卷闸门，舒信贵已经修复好，花费28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对舒信贵房屋部分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七条第四款规定“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应当依法进行，并采取科学、合理的手段、方式、措施。违法建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措施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自行拆除期满后，被告城乡执法大队及协助其执法的雷公尖乡政府违反法定程序未经公告、催告，未制作强制拆除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时未通知当事人到场、未制作现场笔录、财产清单以及拆除手段不当，造成原告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被告城乡执法大队作为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应当予以赔偿。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如何界定？该院认为，对于违法建筑物中可分性不强的建筑材料，无论是当事人自行拆除，还是行政机关拆除，均会导致该部分建筑材料毁损，对此类建筑材料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对于违法建筑物中具有独立性、可分性的，且拆除后价值减损较小的建筑材料，若行政机关存在过错，未尽到合理的义务，造成该部分建筑材料价值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予以赔偿。本案拆除的一间餐饮店厨房及简易抽水房，该部分建筑材料不可分，拆除后建筑材料损毁较大，因此不予赔偿。关于四扇钢制卷闸门，经查明拆除下来的三扇卷闸门不知去向，另一扇损坏的卷闸门，原告舒信贵已花费280元修复，因卷闸门拆除后价值减损较小且可再利用，故对三扇卷闸门以及一扇卷闸门的修复费用应予赔偿。关于餐饮店的吊顶是塑料，该材质在拆除时会造成毁损，且不可再利用，故对餐饮部的塑料吊顶不予赔偿；小卖部的木质楼板，该材料拆除后价值减损小且可利用，故拆除的餐饮部木质楼板应予赔偿。关于一扇铝合金推拉门（餐饮店）及四扇木门，均属于拆除后价值减损小、可利用的材料，故均应予赔偿。对于舒信贵主张的经营利润损失、房租损失、精神损害等29,500元的赔偿请求。虽然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但舒信贵的涉案建筑确属违法建筑，由此产生的房租收入并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因违法强拆所产生的合法的、直接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侵犯公民财产权的行政赔偿范围，故对于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应予赔偿的损失，由于无法鉴定，该院无法确定具体的赔偿金额。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靖安城乡执法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因违法强拆对舒信贵造成三扇钢制卷闸门、一扇钢制卷闸门的修复费用、小卖部的木质楼板、一扇铝合金推拉门、四扇木门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驳回舒信贵的其他诉讼请求。舒信贵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原告合法财产的权益保护未予伸张，请求二审法院部分撤销、改判一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靖安城乡执法大队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舒信贵的违法建筑，并在拆除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和适当的拆除方式，导致舒信贵案涉建筑中具有重复利用价值的建筑材料受损，影响其重复利用价值，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靖安城乡执法大队应予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按照违法建筑拆除后建筑材料的损毁程度和拆除后价值减损程度的原则，对舒信贵合理建筑材料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已经充分保障了舒信贵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虽然上述建筑材料的损失无法鉴定，但可以依据生活经验对上述建筑材料的残余价值进行酌情认定。原审法院责令行政机关另行作出赔偿决定不仅不符合经济效率原则，还可能因上诉人不服赔偿决定而另行提起诉讼，导致当事人诉累，浪费行政和司法资源。据此，本院结合舒信贵违法搭建的过错和靖安城乡执法大队违法强拆的行为，并参考相应建筑材料的残余价值，酌定靖安城乡执法大队赔偿舒信贵各项建筑材料损失4580元（其中包括：1.钢制卷闸门600元/扇﹡3扇；2.卷闸门的修复费用280元；3.木质楼板500元；4.铝合金推拉门800元；5.木门300元/扇*4扇）。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作出责令靖安城乡执法大队作出赔偿决定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高县人民法院（2019）赣09行赔终1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责令被上诉人靖安县城乡建设执法大队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上诉人舒信贵支付赔偿金4580元。三、驳回舒信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平审判员  邓育军审判员  黄 礼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