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起，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井茹，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黑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程福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珠，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黑龙江省东宁市。 法定代表人：刘喜兴，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权，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尊食品公司)、吉林黑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尊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东宁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尊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宁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东宁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黑尊食品公司与东宁合作社履行的是2019年4月9日签订的合同错误。（一）一审判决遗漏事实。2018年6月6日，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中东宁合作社提供的合同在履行期间上存在交叉，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黑尊食品公司出具收据的货款结算期已经超出了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兴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有效期，即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混淆了合同有效期与合同中约定的货款结算期限。本案中，2019年4月13日黑尊食品公司在刘喜兴处进货，是在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兴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有效期（即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内，根据与刘喜兴签订的合同，结算货款时间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1.5条款的约定为商品验收入库之日起，60天支付货款，这是根据双方约定确认的结算日期，一审判决认为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错误。（三)一审判决以推断的方式认定刘喜兴供货行为是履行东宁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错误。东宁合作社提供的供货收据明确写明“供货人为刘喜兴”,这是2019年4月13日黑尊食品公司为刘喜兴出具的收到刘喜兴货款的书面证据，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黑尊食品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且有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兴2018年6月6日签订合同相佐证，该书证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书证不予采信，以推断的方式认定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错误。（四)黑尊食品公司是在与刘喜兴2018年6月6日签订合同的有效期内收到刘喜兴货物，有与刘喜兴签订的购货合同相佐证，充分证明了东宁合作社履行的是与刘喜兴之间的合同。东宁合作社否认黑尊食品公司履行的是与刘喜兴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其目的在于否认黑尊食品公司多付的43,753元货款。 黑尊科技公司辩称，对黑尊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黑尊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宁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宁合作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程福文在东宁合作社与黑尊食品公司签订的黑木耳采购合同上签名，据此认定黑尊科技公司是债的加入无法律依据。首先，程福文是黑尊食品公司的股东，董事，其行为应认定为代表黑尊食品公司。其次，并不能因为程福文是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认定程福文的签字代表黑尊科技公司。签字的地址不在黑尊科技公司，合同内容上也没有约定黑尊科技公司对合同之债承担责任。在实际经营过程中，黑尊科技公司也没有参与。最后，程福文不仅是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其他六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认定其行为就是代表黑尊科技公司。综上，即使认定黑尊食品公司履行的是与东宁合作社签订的黑木耳购销合同，黑尊科技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二、东宁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黑尊科技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超出诉讼请求。 黑尊食品公司辩称，对黑尊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东宁合作社针对黑尊食品公司与黑尊科技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黑尊食品公司与黑尊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东宁合作社于2019年2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喜兴。2019年4月9日，东宁合作社与黑尊食品公司签订一份黑木耳采购合同，因为东宁合作社对黑尊食品公司给付货款的能力缺乏信赖，故要求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合同上签字，方同意按照合同履行发货。在此之前，黑尊食品公司拖欠货款的案件都是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还款计划上签字，双方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货款最终都是由黑尊科技公司支付。据此，东宁合作社要求程福文在合同上签字，并有理由相信其代表的是黑尊生物科技公司。黑尊科技公司主张是代表股东签字不成立。因为合同上有黑尊食品公司的公章，且有总经理的签字，并不需要股东再签字。二、东宁合作社诉讼主体适格。东宁合作社成立于2019年2月25日，2019年4月9日与黑尊食品公司签订合同，2019年4月13日供货，双方供货关系清晰，法律关系明确。自东宁合作社成立后，对外签订合同及经营业务均是以东宁合作社名义进行，不再以刘喜兴的名义供货。刘喜兴不可能在黑尊食品公司仍然拖欠货款已被起诉到人民法院的情形下履行原供货合同。三、东宁合作社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黑尊食品公司给付货款是2019年7月8日，而黑尊食品公司给付刘喜兴货款的日期是2019年7月14日，合作社无法预先得知黑尊食品公司多付货款一事。 东宁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黑尊食品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98,50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98,506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每日按千分之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黑尊科技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由黑尊食品公司、黑尊科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宁合作社成立于2019年2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刘喜兴。2019年4月9日东宁合作社与黑尊食品公司签订黑木耳采购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黑尊食品公司在东宁合作社购买黑木耳，东宁合作社需充足备好货源，黑尊食品公司随时下单，最终以黑尊食品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数量、规格和质量标准为准，从商品验收入库之日起60日内支付货款，除不可抗力的原因及采购合同另有约定外，未按采购合同规定日期支付货款，视作逾期付款，每日按0.5‰计付利息。合同有效期为12个月（即从2019年4月9日至2020年4月8日）。黑尊食品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并由该公司总经理毛翠华签名，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东宁合作社持有的合同甲方处签名。东宁合作社在合同乙方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刘喜兴签名。2019年4月13日东宁合作社向黑尊食品公司供货黑木耳，货款总计198,506元。黑尊食品公司向东宁合作社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上标明供货人为刘喜兴，货款结算日期为2019年6月13日。另查明，2019年4月12日刘喜兴起诉黑尊食品公司、黑尊科技公司要求偿还货款1,756,265元及违约金16,074.36元，2019年5月8日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281民初116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黑尊食品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15日前给付刘喜兴货款50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给付刘喜兴货款50万元，于2019年7月15日前给付刘喜兴货款756,265元。二、黑尊食品公司在2019年7月15日前未履行第一项调解内容，刘喜兴有权要求黑尊食品公司支付违约金32,148.72元。三、黑尊科技公司对上述一、二款项调解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376元，由黑尊食品公司、黑尊科技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黑尊食品公司与东宁合作社签订黑木耳采购合同，在东宁合作社处收购黑木耳，并为东宁合作社出具了收据，应认定黑尊食品公司与东宁合作社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黑尊食品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及逾期利息，故东宁合作社请求黑尊食品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98,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因黑尊食品公司主张东宁合作社持有的合同中关于双方约定的逾期计息有涂改，实际应为每日0.5‰，而不是每日1.5‰，东宁合作社同意按黑尊食品公司的主张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东宁合作社要求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节，因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东宁合作社与黑尊食品公司的黑木耳采购合同上签名，虽然黑尊科技公司对该签名有异议，但黑尊科技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申请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认定黑尊科技公司对于东宁合作社与黑尊食品公司合同上债的加入行为，黑尊科技公司应当黑尊食品公司共同给付东宁合作社货款，故对于东宁合作社要求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庭审中黑尊食品公司辩称东宁合作社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黑尊食品公司认为收据中的供货人为刘喜兴，而不是东宁合作社，该收据由黑尊食品公司食品公司出具，且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兴个人在东宁合作社未成立时既有交易行为，故在以刘喜兴为法定代表人的东宁合作社成立之后，合同供货人被黑尊食品公司标为刘喜兴的行为亦在常理之中。且刘喜兴作为东宁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供货行为是履行黑木耳采购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刘喜兴为黑尊食品公司供货黑木耳的行为应为东宁合作社向黑尊食品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关于黑尊食品公司庭审中辩称2019年4月13日出具的198,506元收据系为履行2018年6月6日与刘喜兴签订的黑木耳采购合同，合同有效期12个月即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2019）吉0281民初1162号民事调解书仅就第一批到期给付货款的争议双方达成了调解，本案是2019年4月13日的供货，其给付时间是2019年6月13日，在做调解书时，该部分货款并没有到给付期限，故在该调解书中没有体现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黑尊食品公司主张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而2019年4月13日黑尊食品公司出具的收据货款结算期为2019年6月13日，该日期已经超出了黑尊食品公司主张的合同有效期12个月即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6日，故对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黑尊食品公司、黑尊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给付东宁合作社货款198,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98,506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每日按0.5‰计算）；二、驳回东宁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黑尊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供黑尊食品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复印件6份，用以证明程福文为黑尊食品公司的股东，且程福文不仅仅担任黑尊生物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黑尊食品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东宁合作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否认程福文作为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的客观事实。东宁合作社向本院提供2019年3月20日还款计划一份及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在刘喜兴与黑尊食品公司及黑尊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黑尊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还款计划中签字，东宁合作社据此认定程福文是代表黑尊生物科技公司；照片证明，2019年4月9日黑尊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其办公室签订的合同，照片的拍摄者是东宁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喜兴。黑尊食品公司与黑尊科技公司对还款计划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份还款计划当中无法确定程福文就是代表黑尊科技公司，至于调解中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责任，是在黑尊科技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调解书，调解不能够作为判决的依据；照片无法确定程福文就是在给东宁合作社签合同，虽然照片上的人是程福文，但是无法证明拍摄的地点、时间，该证据不应采信。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东宁合作社、黑尊食品公司对黑尊科技公司提供的黑尊食品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复印件6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黑尊食品公司与黑尊科技公司对东宁合作社提供的还款计划和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调解中自愿还款的行为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仅凭照片亦无法证明程福文在签署哪份文件以及以什么身份签署文件，故本院对东宁合作社以上述两份证据欲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程福文系黑尊食品公司的股东，持股70%。同时，程福文亦是黑尊科技公司、东宁黑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伊春黑尊科技有限公司、蛟河黑尊种植基地有限公司、桦甸黑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汪清黑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六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他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黑尊食品公司与东宁合作社就黑木耳采购问题签订黑木耳采购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东宁合作社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黑尊食品公司提供了黑木耳，黑尊食品公司就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给付货款，黑尊食品公司未能及时足额给付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黑尊食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黑尊科技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东宁合作社主张黑尊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福文在合同上签字，故黑尊科技公司应与黑尊食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查，程福文为黑尊食品公司的股东，同时，程福文还是包括黑尊科技公司在内的其他六家独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在黑尊科技公司没有加盖公章的情况下，仅凭程福文在合同中的签字，本院无法确认程福文代表的就是黑尊科技公司。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本案中，黑尊科技公司在（2019）吉0281民初1162号民事案件调解中认可承担责任不能作为本案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东宁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程福文的签字系代表黑尊科技公司，故本院对东宁合作社要求黑尊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黑尊食品公司认为本案履行的是2018年黑尊食品公司与刘喜文的采购合同的主张，经查，刘喜文成立东宁合作社之后，于2019年4月9日以东宁合作社的名义与黑尊食品公司重新签订了黑木耳采购合同，且黑尊食品公司出具的收据货款结算期为2019年6月13日，已经超出2018年合同的履行期限，可见，双方对以2019年合同替代2018年的合同已经达成合意，双方履行的是2019年4月9日的黑木耳采购合同，故本院对黑尊食品公司的此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黑尊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黑尊食品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货款198,5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98,506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每日按0.5‰计算）； 三、驳回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35元，由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84元，由吉林黑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吉林黑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84元，由东宁森益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郝 奇 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