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饶县陈官镇循环经济示范园永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鹏，总经理。 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守轩，男，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现住东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慧，女，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现住东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国，男，196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广饶县人，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庆建，男，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 上诉人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兆国、原审第三人孙庆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寰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寰球公司的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兆国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确定寰球公司对已查明的八项施工项目未付工程款计算为：8711910.15元-(5903975.53元-149389元)=2957323.62元”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017年6月17日，寰球公司支付张兆国现金149389元，张兆国向寰球公司出具收条三张，该款项为寰球公司支付张兆国的工程款而非利息损失。首先，经寰球公司与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核实，该款项与张兆国协商为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偿还利息损失。其次，张兆国在收条中单方注明预付利息字样，而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寰球公司支付张兆国工程款，并且当时寰球公司已经停产无力偿还全部债务，该部分款项是变卖公司废铁所得，寰球公司决定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偿还利息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兆国主张寰球公司对其利息损失684000元作为普通债权进行确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系计算利息损失错误。2016年6月5日，寰球公司与张兆国达成共识：自2016年9月27日起，寰球公司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标准计算利息，向张兆国计算损失；计算日期为寰球公司将150万元施工费向张兆国全额支付完时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自2016年9月27日至2019年1月17日即834日，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计算利息损失的期限明显错误。2018年8月21日，广饶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寰球公司破产案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利息应计算至寰球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即2018年8月21日，而不是2019年1月17日。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张兆国主张的利息计算至2019年1月17日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张兆国主张的上述涉案工程均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竣工验收报告，只是对审定值进行了对账，且部分工程尚未完工，结合张兆国对涉案工程均是包工包料的事实，张兆国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期限”系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12月19日，寰球公司委托山东舜华房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鲁舜华广分审字【2015】第020号评审报告，双方审定的零星工程造价为5866019元。2016年1月4日，张兆国与寰球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孙庆建对账，双方确定张兆国施工的工程总价合计为8746029.38元，包括需要扣除的相关费用等。一审庭审中，张兆国认可寰球公司确认的工程总造价为8711910.15元。综上所述，2016年1月4日，双方对张兆国已完工工程进行了审计对账，确定了寰球公司应付张兆国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张兆国具备了根据最终确定的工程欠款数额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并且寰球公司于2015年已经正常生产运营，对张兆国施工的部分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张兆国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超过法定期限，其应自双方对账确定应付工程款具体数额之日起6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 张兆国辩称，一、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共计付款数额、利息损失支付等达成共识并进行确认。二、一审认定寰球公司支付张兆国149389元款项的性质正确。2017年6月17日，寰球公司支付张兆国149389元，张兆国出具三张收条，寰球公司未持异议。三张收条上明确记载“代扣利息”和“预付息”字样，款项性质明确，为利息而非工程款。三、一审判决张兆国对未付工程款2957323.62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正确。1.双方对公寓楼、职工餐厅楼工程一直存在争议，直到2019年8月17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在张兆国作出妥协的情况下，同意寰球公司提出的数额，双方对账表中所涉工程的总价款最终协商确定为8711910.15元，本案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起算点应为2019年8月17日。2.因双方对2017年6月17日寰球公司支付的149389元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导致未付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从而无法确定支付期限。3.所有款项双方均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张兆国主张追要时视为到期。 孙庆建未作答辩。 张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兆国对寰球公司拥有5097089.39元债权，并确认张兆国对其中4413089.39元债权在其为寰球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拍卖或变卖款范围内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寰球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张兆国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4413089.39元变更为34064223.60元，并明确余款684000元是利息损失款，作为普通债权予以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寰球公司筹建开始，张兆国与寰球公司达成多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其中一部分协议约定由张兆国实际施工建设厂区零星工程、1000KVA箱变基础、车间卫生间、厂区围墙、厂区建材供应合同、消防水池、污水池、万达生活区拆除、公寓楼、餐厅机电安装，共八项施工项目。上述厂区零星工程项目完工部分经山东舜华房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鲁舜华广分审字【2015】第020号评审报告，经审定，该部分工程造价为5866019元。其他施工项目经张兆国与寰球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孙庆建对账，其中1000KVA箱变基础(包工包料)审定值为10352元，车间卫生间(包工包料)审定值29000元，厂区围墙(包工包料)审定值为695220元，厂区建材供应合同审定值为675438元，消防水池、污水池(包工包料)审定值为175000元，万达生活区拆除(固定价)审定值为45000元。公寓楼、餐厅机电安装(未施工完成，包工包料)审定值1250000元。寰球公司主张公寓楼、餐厅机电安装工程的审定值1250000元是合同总价款，因工程未完工应按实际施工量进行审定。针对公寓楼、餐厅机电安装工程，张兆国与寰球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寰球公司将职工公寓楼、职工餐厅楼的给排水、电、采暖、消防工程委托乙方张兆国施工，包工包料。该工程因寰球公司不能正常经营而未全面施工完毕。张兆国单方委托东营市瀚广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针对该项工程的实际施工量进行造价评审，经评审，职工餐厅结算值377510.57元，职工公寓结算值844209.44元，共计1221720元。一审庭审中，寰球公司主张上述全部工程款经审核共计8711910.15元，但认为已支付工程款5903975.53元，尚有剩余工程款为2807934.62元。一审庭审中，张兆国认可寰球公司确认的上述工程总造价为8711910.15元，认可已付款5903975.53元，但认为已付款5903975.53元中包含已付149389元预扣利息损失，该款项不应包括在已付工程款中。张兆国认为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中已扣除了该款项后，主张的利息损失为684000元。一审庭审中，张兆国确认上述八项工程项目中，厂区建材供应合同审定值675438元已付款完毕，万达生活区拆除工程审定值45000元已付款完毕。2016年6月5日，时任寰球公司法定表人孙庆建、总经理杨宝勇向张兆国出具了一份《关于张兆国借款损失的说明》，内容为：“2015年5月份，寰球公司未及时支付张兆国施工工程款，导致张兆国经营陷入困难，后经寰球公司与张兆国协商一致，由张兆国向银行贷款2000000元，银行借款本息由张兆国负责偿还。借款到期后，张兆国向他人高息筹集款项偿还了银行借款。因为寰球公司拖欠张兆国工程款导致其产生了巨额的融资费用，为补偿张兆国融资产生的成本，寰球公司与张兆国达成如下共识：1.自2016年6月6日起至2016年9月26日期间寰球公司向张兆国支付500000元施工款；该期间寰球公司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计算利息。向张兆国补偿损失；2.从2016年9月27日起，寰球公司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标准计算利息，向张兆国补偿损失；计算日期为寰球公司将1500000元施工费向张兆国全额支付完时止。约定达成后至今，寰球公司未按第二项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张兆国对其所主张的684000利息损失款计算方式明确为：1.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9月26日，即3个月零20日，计110日，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算为146667元；已于2016年9月26日支付；2.2016年9月27日至2019年1月17日，即834日，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即834000元，扣除已付149389元，余684611元，张兆国起诉时主张68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兆国与寰球公司多年来存在多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清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确定寰球公司对已查明的八项施工项目未付工程款计算为：8711910.15元-(5903975.53元-149389元)=2957323.62元。该八项工程除厂区建材供应合同、万达生活区拆除项目外，均属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在确认厂区建材供应合同、万达生活区拆除项目款项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张兆国主张其对该部分款项在上述各项建设工程拍卖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张兆国主张对上述八项工程项目之外的另外部分配套工程价款另行主张权利，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所作出的处分，予以确认。寰球公司辩称张兆国主张上述工程款在拍卖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经审查，张兆国主张的上述涉案工程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竣工验收报告，只是对审定值进行了对账，且有部分工程尚未完工，结合张兆国对涉案工程均是包工包料的事实，张兆国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寰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庆建、总经理杨宝勇共同签名向张兆国出具的《关于张兆国借款损失的说明》系代表寰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张兆国主张寰球公司对其利息损失684000元作为普通债权进行确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第三人孙庆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所作出的处分，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寰球公司欠付张兆国厂区零星工程、1000KVA箱变基础、车间卫生间、厂区围墙、消防水池、污水池、公寓楼及餐厅机电安装工程项目剩余工程款2957323.62元，确认张兆国对该债权在上述涉案工程拍卖实际成交价格或变卖价格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中厂区零星工程包括的工程项目明细详见鲁舜华广分审字【2015】第020号评审报告，公寓楼、餐厅机电安装工程项目明细详见东营市瀚广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造价汇总表)；二、寰球公司欠付张兆国的利息损失684000元，确认张兆国对寰球公司享有普通债权。案件受理费47480元，减半收取计23740元，由寰球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兆国在寰球公司欠付其工程款2957323.63元范围内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兆国利息损失的计算期间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张兆国2017年6月17日出具的三张收条载明金额共计149389元为支付的利息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张兆国施工涉案工程，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相关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且双方对最终的付款数额在本案起诉前一直存在争议，因此应从张兆国本案起诉主张工程款的时间起计算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六个月的期限，其主张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寰球公司主张张兆国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但根据2016年6月5日时任寰球公司法定表人孙庆建、总经理杨宝勇向张兆国出具的《关于张兆国借款损失的说明》，双方认可内容包括从2016年9月27日起，寰球公司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标准计算利息，向张兆国补偿损失；计算日期为寰球公司将1500000元施工费向张兆国全额支付完时止。因此双方对以上借款损失达成一致合意，该合意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损失本身就属于债权，因此一审判决对张兆国主张的损失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张兆国出具的三张收条均载明“预付利息”或“代扣利息”字样，且该三张收条均来源于寰球公司，并非张兆国单方保存，结合张兆国提交的《关于张兆国借款损失的说明》的内容，能够认定该三张收条载明的款项系支付的利息而非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张兆国2017年6月17日出具的三张收条载明金额共计149389元为支付的利息损失正确。 综上所述，寰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80元，由山东寰球加氢反应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