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云，男，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鹏，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祖武，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梅，女，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冼秋玉，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芬，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文云因与被上诉人吴祖武、林梅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鹏，被上诉人吴祖武、林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冼秋玉、李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云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本案系典型的因垫付款项所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个人合伙纠纷。1.一审没有查明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青岛世纪英皇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皇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以及买卖啤酒的具体交易方式，导致认定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严重错误。实际上，三亚崖城四丰食品店（以下简称四丰食品店）是上诉人开设的个体工商户，与英皇公司海南销售部即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2017年布加迪威龙啤酒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是从被上诉人处采购啤酒对外销售，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啤酒的货源是由被上诉人从英皇公司采购，即啤酒交易方式是先由被上诉人作为海南区域的销售经理及代理商从英皇公司采购啤酒，然后再转卖给上诉人的四丰食品店进行分销。在交易过程中，上诉人的收益其实是其作为代理商转卖给上诉人的啤酒中赚取的代理差价。只是由于被上诉人个人资金周转问题导致后期无法直接打款给英皇公司采购啤酒，所以才发生了由上诉人代垫款项直接付款给英皇公司的情况，才出现了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2.本案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要素。从《购销合同》中可知，在被上诉人处购买啤酒后进行二次分销的主体是四丰食品店，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是按照代理价向英皇公司支付酒款采购啤酒的，而上诉人则是按照被上诉人的制定价格向其支付酒款的，即便后来因被上诉人资金困难，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酒款给英皇公司，上诉人也是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的价格支付的。被上诉人无论在三亚市公安局崖州分局的询问笔录中还是在一审庭审中均自认系英皇公司的海南办事处代理商，不存在合伙中的共享利益和共担风险的情况。所以，双方不具备合伙的基本要素，不存在合伙的实际情形，一审未查明双方在买卖啤酒的过程中的实际交易方式，导致将民间借贷纠纷错误的认定为个人合伙纠纷，应予撤销。二、一审遗漏了英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文阔两个关键的诉讼当事人。本案中，一审未查明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根本原因在于遗漏了关键的诉讼当事人。庭审过程中双方均在买卖啤酒的交易过程中提到了英皇公司及韩文阔，而且，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的各类啤酒款项也是转账至韩文阔的银行账户，因此，为查明事实，应将英皇公司和韩文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未依法追加第三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违反了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双方自愿签署欠款单的视频、微信聊天记录、欠款单、财务报表调查表、待付款凭据及记账本等大量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欠款事实的存在，应由被上诉人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但一审却在没有向英皇公司及其韩文阔核实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便直接错误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同时，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欠款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是被上诉人自愿签署的情况下，如被上诉人对《欠款单》数额有异议，也应由被上诉人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了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欠款单》数额无误，不仅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与其认证及审判逻辑自相矛盾，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举证原则。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应予以撤销。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祖武、林梅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完全正确。1.吴祖武与李文云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结合双方提交的对账本、财务报表、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法院调取的报案书、询问笔录、对账本等证据以及一审庭审期间李文云当庭自认的事实可充分证明吴祖武与李文云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尤其是各种账本的内容均是货款、销售费用、返利款、房租、市县的欠单、下货费等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所有成本支出等各种记载。李文云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与吴祖武是合作经营啤酒生意，双方按照销售金额利润进行分成。故李文云所谓的代垫款项实际上属于合伙经营性资金投入。2.双方从2016年11月份开始合伙经营啤酒生意，租用李文云所有的三亚市××区作为办公场所。双方的合伙经营模式是李文云负责出资，向厂家付款订货、收货、保管货物，送货以及收取销售款项；吴祖武负责劳务投入，联系货物销售渠道，最后双方对账分成。双方共享收益、共担经营风险。2018年11月底由于厂家发生变故，导致所订啤酒无法回货，资金无法收拢，双方才发生纠纷。因此，双方只有进行最终的结算后才能理清双方的账目，不能简单地归咎于借贷纠纷。3.李文云主张吴祖武转卖啤酒赚取差价与事实不符。英皇公司在海南没有设立销售部，吴祖武也没有与英皇公司签过任何代理合同。吴祖武只是与李文云一起合伙销售从英皇公司处购买的啤酒。转账明细也证明了双方合伙销售期间的所有啤酒都是由李文云直接付款给英皇公司法定代表韩文阔的，从转账明细以及各种往来账本都显示吴祖武没有拿过任何差价。4.欠款单与客观事实相悖，不存在吴祖武借款512090元的事实。欠款单的产生是李文云报警称吴祖武诈骗25万元货款，南滨派出所干警到屯昌抓人审讯，李文云带人上门威胁恐吓的情况下，吴祖武产生强大心理恐惧，被迫写下的，因此，当时被迫将双方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双方已结清的233377元货款及储存在李文云仓库内的500高罐2780件货值111200元啤酒款也一并列入所垫款项中。欠款单所记载的2018年4月份的费用233377元是双方合伙经营的费用支出。双方有一本对账本，一审时李文云当庭提交，上面明确记录着合伙经营期间所有账目，一直由李文云保管。已结清的账款由吴祖武核对签字后打“×”，并标注已结清。账本表明2018年4月份期间的账目已经划掉作废并注明已结清。财务报表调查表虽然是吴祖武所写，但仅作为双方最初核对账目的参考依据，没有任何签名，不能作为双方合伙经营最终计算的依据，应以吴祖武签字确认的账本作为双方合伙结算的最终依据。2018年10月的代垫费用167522元尚未结算，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对账本》中这部分费用是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还没有进行最终结算。在欠款单中也备注了“市场遗留奖盖和费用（未算）”，按照双方的合作模式，吴祖武只负责销售货物，货款和货物均不经吴祖武之手，账本也由李文云保管，因此，该笔款必须经双方结算后才能进行分配。最后，库存部分应由李文云自行承担。双方发生纠纷后，因李文云的个人原因，至今不配合吴祖武销售库存货物，导致该货物一直滞留在李文云的仓库内，目前已超过保质期，不能销售，该部分损失应由李文云自行承担。二、一审程序合法，没有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本案审理的是李文云与吴祖武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是李文云与英皇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英皇公司和韩文阔对本案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案件的处理结果也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属于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一审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伙关系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2.林美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李文云与吴祖武个人之间合伙经营啤酒生意，与林梅无关，虽然吴祖武曾提供妻子林梅的账户给李文云用于代收部分提成款项，但林梅从未参与过，也从未管理过合伙财务货款。货款结算也只是在李文云与吴祖武之间进行账目核对，林梅与李文云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3.从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欠款单》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李文云认为吴祖武欠款512099元证据不足，其提交的证据都是对其有利的，数据不真实。双方合作两年，有对账本、网点处或登记表、财务表、转账明细等，二人自制的表格不规范，而啤酒销售行业有其特殊的经营规则，啤酒销售开瓶后会存在有奖盖及厂家返点的情况，因此，一审要求双方进行清算后再依据合伙协议纠纷另行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文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吴祖武、林梅共同支付原告李文云欠款512099元及利息5120元（利息以51209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至实际支付完欠款之日止，期间自2019年1月6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3月6日5120元）；2.被告吴祖武、林梅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并承担申请保全措施费3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文云在三亚经营四丰食品店。2016年10月,被告吴祖武找到原告协商共同经营销售英皇公司出产的“布加迪威龙”啤酒及“东方猎人”等系列啤酒，基于吴祖武与该公司有业务上的联系，原告李文云表示同意。自2016年11月开始，双方筹备并具体实施合伙经营事宜，双方的合伙关系一直维系至2018年底。双方未能向法庭出具书面合伙协议。在合伙营销啤酒的过程中，双方采取的经营方式有：双方共同向厂家购买销售“布加迪威龙”啤酒及“东方猎人”等系列啤酒，原告负责提供仓库存放和保管货物，被告吴祖武负责联系销售货物渠道并通知原告发货给客户方,货款由原告垫资并负责向厂家付款进货。合伙期间原、被告双方通过微信、短信等通讯工具持续就啤酒经营具体事宜进行商讨，包括啤酒货款的支付、发货等，期间供货商英皇公司也陆续供货，原、被告双方对于啤酒的进货、销售、垫付货款及商家欠款建立了财务报表调查表、记账本进行详细记录。后因厂方的原因导致双方所订购的啤酒无法回货，资金无法收拢，原、被告双方未能继续合作经营。由于原告为吴祖武垫资，因此产生吴祖武应向原告还款的事实。双方认可自2017年6月16日开始至2018年6月4日，原告李文云陆续支付货款总计1973629元。其中：2017年6月16日，支付5万元货款；2017年6月24日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7年7月10日支付8万元；2017年7月21日支付苏文龙49800元；2017年8月12日支付100377元；2017年9月1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9月18日支付10万元；2017年9月22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0月10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0月22日支付20万元；2017年11月17日分别支付15566元和200000元；2017年10月27日支付何天平10000元；2018年1月12日33300元；2018年1月21日支付104586元；2018年4月1日分别支付8万元和200000元；2018年5月6日支付10万元；2018年6月4日支付15万元。原告诉称其向被告吴祖武妻子林梅转账，于2017年6月28日转账28000元，2017年7月10日转账22000元，2017年9月4日转账60000元，2017年8月13日转账10000元，合计120000元。被告辩称提供妻子林梅的账户给原告是用于代吴祖武收取部分提成款项，林梅不参与合伙经营。由于原告为吴祖武垫资，因此产生吴祖武应向原告还款的事实。2018年12月21日，被告吴祖武向原告出具《欠款单》一张，该单据载明：“代垫：4月份（2018年）233377元（贰拾叁万叁仟叁佰柒拾柒元）。10月份（2018年）167522元（壹拾陆万柒仟伍佰贰拾贰元）。仓库：500高罐2780件×40元=111200元。合计：512099元。备注：市场遗留奖盖和费用（未算）。共计：欠李文云代垫货款伍拾壹万贰零玖玖元（512099元），以上款约定在2019年1月5日之前付清。”吴祖武在《欠款单》落款处签名确认。该《欠款单》未附相应的结算书为凭。因吴祖武逾期未支付《欠款单》上所载明的金额，原告于2019年1月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申请对二被告进行诉前财产保全，保全措施费3080元。2019年2月28日，原告以二被告到期未支付上述代垫款为由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吴祖武与被告林梅系夫妻。被告有日常生活称谓叫“吴少武”，被告吴祖武在原告保管的账本上用“吴少武”这个名字。原告李文云因本案纠纷，于2018年12月8日向三亚市公安局南滨派出所报案称其被吴祖武诈骗25万元，诉称2016年10月15日吴祖武到其经营的四丰食品店推销布加迪威龙啤酒并自称是厂家代理商，于是李文云与吴祖武签订了合同，至2018年6月其共转账25万元（第一次10万，第二次15万）给吴祖武，但经过催促，吴祖武至今没有供应啤酒给李文云，并将李文云的手机号码拉黑。南滨派出所接警后前往海南省屯昌县公安局屯城派出所对被告吴祖武进行调查询问时，吴祖武述称其是英皇公司的海南办事处代理，李文云所有货款打给厂家韩文阔，厂家直接发货给吴祖武，吴祖武再发货给李文云，吴祖武只是赚代理费用，厂家答应给其每箱啤酒3元返利，其与李文云签有合同。该派出所经过调查后认为属于民事纠纷，因此未予立案。再查，双方至今未对所有的合伙来往账目进行综合清理。原告每一笔的垫资中，属于原告个人投资的是多少元,属于代被告垫资多少元，被告还付垫资款的时间、数额、还款方式，以货抵偿垫资的货物品种、数量及其价款，供货商对每一笔货款到账后的供货时间、数量、单价、总价，销售后是否有盈余可以分配，是否有债务或损失需要共同分担等，原、被告均未进行综合结算。在原告保存的记账本中，虽然有详细记录原告各次垫资进货数量，被告吴祖武以其日常生活称谓“吴少武”签名后用笔划“X”号并备注“已结清”的记录中，对已结清的仅仅是货款，还是包括提成，如果结清的是货款，但又是针对原告垫付的哪一笔货款，其结清方式是向原告还款还是以货抵偿原告的代垫款均没有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被告吴祖武签名的《欠款单》能否作为原告主张被告欠款债务的根据。3.林梅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应当以书面合伙协议为基础，没有书面协议的口头合伙，应当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投资行为、经营行为、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等方面综合判断。从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双方提交的证据看，为了经销啤酒，双方共同出资，原告除垫资外还提供货仓并保管货物，被告联系客户，双方对账等，且原告提交的被告吴祖武出具的《欠款单》中也备注“市场遗留奖盖和费用（未算）”，以上事实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原告所主张的欠款不同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本案纠纷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所引起，《欠账单》中的欠款数额，应在对履行合伙协议后的经营情况进行总结算的基础上来确定，而结算原告垫付款和被告还付款时，应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对原告每一笔垫资确定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货款份额，被告如有还款，应制表罗列被告对应还付垫资款的时间、数额、还款方式，如果以货抵偿垫资的，应罗列清楚货物品种、数量及其价款，以便扣减垫资款。虽然双方在记账本中有详细记录原告各次垫资进货数量，被告吴祖武以其生活日常称谓“吴少武”签名后用笔划“X”号并备注“已结清”，但结清的是货款还是提成，如果结清货款，又是针对原告垫付的哪一笔货款，结清方式是向原告还款还是以货抵偿，均没有明确。在原告诉讼请求项中，被告根据记账本的记录也表示167522元没有结算。因此，被告吴祖武提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的抗辩观点成立。二、关于被告吴祖武签名的《欠款单》能否作为原告主张的被告欠款债务的根据问题。被告吴祖武辩称《欠款单》是自己在被欺诈、胁迫的状态下签订的，但从原告提供的视频来看，《欠款单》确实为被告吴祖武亲笔书写，其在书写过程没有发生其本人受到胁迫的情况，同时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蓄意欺诈、诓骗。同时，记账本中陆陆续续有货款“已结清”的签字确认，庭审中吴祖武也承认合伙两年双方原本没有纠纷，因厂家发生变故，无法供货后双方才起纠纷，以上可证实原、被告双方对啤酒生意一直在共同投资、经营和管理，发生纠纷并非原告有意欺诈引起。因此，对于被告提出的《欠款单》是在受欺诈、胁迫状态下签订的抗辩意见，予以驳回。由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关系，2018年12月21日，被告吴祖武出具给原告的《欠款单》也是基于双方合伙而产生，双方至今只有记账明细，但没有列表对账，未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合伙清算，记账本记账后没有经过规范的方式对记录的账目进行清理，仅简单地以划掉记录的方式表示结清，其内容缺乏各人应承担的货款数额、没有以往吴祖武的还付款所对应的原告逐项垫资款的记录，无法证明被告最终欠款512099元的事实。因此，应认定被告对《欠款单》数额的异议成立。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该《欠款单》是原、被告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原告以《欠款单》记载的“欠款”数额确定被告债务，主张二被告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承担512099元的还款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应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重新对2016年11月份以来双方合伙期间的权利义务予以明确，依法对合伙双方的投资款的承担比例、所有投资款、垫资款和还款的具体时间、数额、支付方式进行结算，根据本案争议的事实,着重解决的问题是:林梅的银行账户明细中2018年4月13日向原告转账71400元是否用于偿还原告代垫的233377元，剩余的代垫数额是否已由厂家发货冲抵，以哪批次的货物冲抵的;500高罐2780件货值111200元啤酒未予销售，原、被告各自的责任在哪里，由谁承担；原告代垫货款中的167522元是否尚未结算。综上,通过以上方面的清算,最终确定吴祖武是否尚欠原告的垫资款以及欠款数额后，双方如仍有纠纷,原告可据此按合伙协议纠纷另行主张权利。三、关于林梅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对此原、被告围绕合伙关系主张了各自的诉、辩意见。诉讼中，原告认为债务已经在《欠款单》中固定，其在本案诉讼中请求根据《欠款单》载明的欠款数额主张二被告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主张的是与二被告之间的民间借款合同纠纷，但《欠款单》中林梅没有签名，事后林梅也未追认，因此林梅不是借款合同相对人，不能根据《欠款单》将林梅列为共同被告。同时，原告在本案中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梅参与合伙经营，林梅与被告吴祖武系夫妻关系，原告提供其通过林梅的账户转款的证据，不能排除林梅的行为和目的仅出于为吴祖武收、付款提供便利。因此，对原告在本案中将林梅列为被告，予以驳回。由于原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基于被告未支付《欠款单》固定的欠款而为之，但该欠款数额未依法得到确认，不能确定被告存在欠款的过错，故对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承担诉前财产保全费，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由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现双方并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原告起诉所依据的《欠款单》并非原、被告经过合伙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归还欠款51209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文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67.08元、保全措施费3080元，由原告李文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2017年布加迪威龙啤酒购销合同》；2.2018年12月通话记录。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再查部分内容应属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并非查明的事实。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一审是否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3.上诉人依据《欠款单》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欠款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本案证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陈述，上诉人除垫资外还提供货仓并保管货物，且对外销售货物，被上诉人负责联系厂家和客户，双方对账等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因垫资而引起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追加英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文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必要的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欠款单》，其请求权的对象是被上诉人，本案审理的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英皇公司及韩文阔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并未将英皇公司及韩文阔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而英皇公司及韩文阔是否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故一审未追加英皇公司及韩文阔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认定上诉人李文云与被上诉人吴祖武是合伙关系，但《欠款单》应是双方在进行部分结算后重新确定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林梅并未在《欠款单》上签名，也未于事后追认，上诉人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梅参与了合伙经营，故一审判决认定林梅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吴祖武主张《欠款单》是其受到上诉人欺诈、胁迫的状态下出具的，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故对被上诉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应认定被上诉人吴祖武出具的《欠款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应按照《欠款单》履行付款义务，一审认为《欠款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合伙清算，继而否认《欠款单》作为支付款项的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欠款数额，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该批货存放在上诉人的仓库，是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下，且双方的合作模式也是由上诉人负责对外销售，在被上诉人吴祖武出具《欠款单》后，上诉人并未及时将该批货交由被上诉人吴祖武处置或自行处置，直至货品过期不能销售，导致损失扩大，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欠款单》中确认的欠款数额应扣减仓库存货的货值111200元，即被上诉人吴祖武应支付上诉人李文云欠款400899元（512099元-111200元）。关于利息，《欠款单》中未约定利息，但明确了应在2019年1月5日之前付清，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取消，故被上诉人应支付以4008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另，上诉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案系因被上诉人逾期未支付欠款而发生的纠纷，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前保全费。 综上所述，李文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吴祖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李文云支付欠款400899元及利息（利息以40089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李文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67.08元，由上诉人李文云负担1972.76元，被上诉人吴祖武负担699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7.08元，由上诉人李文云负担1972.76元，被上诉人吴祖武负担6994.32元。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吴祖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忠胜 书 记 员 杨 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