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5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北海路3323号。 负责人：王琛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丽，山东翔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永保，男，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军，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永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丽、被上诉人任永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支付给任永保保险金437665.67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任永保向死者家属支付的款项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生事故逃逸是上述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任永保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任永保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的黑体字部分，保险公司在第三条特别标注了内容为“请仔细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且整个重要提示栏全部为黑体加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因此，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在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407711元，按照城乡结合标准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任永保所提供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的证明不能证明死者生前以打工为主要收入，没有提供工作单位的营运合同、营业执照、发放工作的银行流水等，且没有提供房产证、镇及以上政府出具的失地证明等，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不能证明属于城乡结合。 任永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永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任永保保险金10万元;2.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任永保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任永保保险金437665.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永保于2017年1月3日为自有的Ｇ2095Ｒ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下属的安丘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同日，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车商业务一部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自2017年1月4日0时起至2018年1月3日24时止。2017年12月31日15时45分许，任永保驾驶鲁Ｇ2095Ｒ号小型轿车沿潍坊市坊子区凤凰街由东向西行驶至处时，与从沟西村出来由北向南行驶至路口处左转弯的受害人吴廷仁驾驶的三轮电动车碰撞，致吴廷仁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任永保弃车逃逸，后于2018年1月1日上午到交警队投案。吴廷仁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3日死亡。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侦查大队认定，任永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廷仁不承担事故责任。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标准。任永保提供受害人吴廷仁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吴廷仁出生于1954年3月29日，吴廷仁与其妻李卫菊于2010年10月份在新钢街办驻地潍钢家园小区17号楼4单元502室居住，家中已无口粮田，其主要生活来源靠在外上班收入维持。任永保据此主张吴廷仁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受害人家属因此受到的交通事故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4012元+13954元）/2*17年=407711元（按照城乡结合部的标准计算）、丧葬费30000元、医疗费27665.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475376元。任永保赔偿金额437655.67元在此标准以内。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对医疗费27665.67元无异议,但主张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丧葬费应为29098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吴廷仁与其妻李卫菊于2010年10月份在新钢街办驻地潍钢家园小区17号楼4单元502室居住,其事故发生时已经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其主要生活来源依靠在外上班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平均值计算。任永保主张的丧葬费30000元未超出相应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亦在法定合理的范围内。综上，对于任永保主张应当按照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受害人家属因吴廷仁死亡受到的经济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金额。任永保提供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收到条、吴廷仁家属成员的户口本复印件、新钢街道居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主张2018年1月26日，任永保与李卫菊（吴廷仁之妻）、吴传兴（吴廷仁之长子）、吴淑花（吴廷仁之长女）、吴兴华（吴廷仁之次子）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任永保赔偿给李卫菊、吴传兴、吴淑花、吴兴华因交通事故致吴廷仁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车损等全部损失共计437665.67元。任永保已将上述损失全部赔偿完毕，其中57665.67元系在协议达成之前任永保以现金方式进行赔偿；剩余38万元，任永保于2018年1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至李卫菊的账户方式进行了赔偿。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交通事故赔偿协议、银行转账、收到条真实性无法认定，户口本复印件应提供原件。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任永保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证明相关赔偿事实及赔偿金额。一审法院对任永保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于任永保已支付给受害人家属李卫菊、吴传兴、吴淑花、吴兴华赔偿款437665.67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虽对交通事故赔偿协议、银行转账、收到条、户口本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对于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是否向任永保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任永保主张**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交付保险合同条款，亦没有对相应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任永保主张**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对于其提供的单方格式保险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保险理赔义务。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主张其已经向任永保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向任永保进行了提示及说明。本案中任永保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故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庭审中及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任永保履行了相应的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由此可见，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据此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合同条款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作为涉案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及保险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履行了向任永保提供保险条款的法定义务，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履行了向任永保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了相关保险免责条款，应当据此认定本案中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依据的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任永保为G2095R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下属的安丘支公司、车商业务一部等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缴纳了保险费，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向其出具了保险单；任永保与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之间构成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应当各自享有合同约定的合法权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合同义务。本案中，任永保因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吴廷仁死亡，并因此赔付给死者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车损等全部损失共计437665.67元，主张**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其进行保险理赔。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因任永保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系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范围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依据保险免责条款拒绝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1.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任永保的损失，应当首先由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范围内承担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以上共计120000元。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因任永保系肇事逃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理赔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了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履行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及保险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同时，还明确规定对免责条款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告知、提示义务，是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本案中，保险公司在庭审及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投保人任永保提供了保险条款，及履行了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告知提示义务；任永保也明确否认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向其履行过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告知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未向任永保履行涉案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应当对任永保向死者家属支付的赔偿款项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故任永保的剩余赔偿款项317665.7元，也依法应当由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综上，涉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任永保、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保险理赔数额在保险金给付限额内，故任永保要求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保险金437665.6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支付给任永保保险金437665.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4元，减半收取3932元，由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任永保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吴廷仁居住的房屋是其自己所有，只是目前尚未办理房产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房屋是吴廷仁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明相互印证，上诉人亦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12月25日，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兹证明我社区居民吴廷仁与其妻李卫菊于2010年10月份开始在新钢街办新钢家园小区17号楼4单元502室居住至今，此房是2010年村里的拆迁安置房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办理房产证手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有争议的问题为上诉人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及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予以约定时，保险人仍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虽主张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现未有证据佐证上诉人已将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任永保进行了交付，即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任永保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涉案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任永保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不应按照城乡结合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任永保提供了案外人吴廷仁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二审中又提供了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街道于家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另行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涉案事故发生时吴廷仁生活所在区域已改建为居委会，居民无耕地，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且吴廷仁在该社区已居住多年，一审法院据此按城乡结合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潍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