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中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宁夏三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中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8）宁0122民初6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扣除相应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中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欧阳某偿还上诉人中为公司借款64341.63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中为公司与欧阳某之间签订《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依法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中，中为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且所举证据也一再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本不构成不当得利，但一审法院仍然按照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欧阳某应承担还款责任。中为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后，中为公司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但欧阳某至今没有还款，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未依据上诉人举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判决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欧阳某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既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内容，欧阳某借款事由为业务费、办事处暖气费、服务车保养维修等业务费用，系欧阳某在中为公司工作期间，为了履行工作职责，完成单位委派的工作事项而发生的费用，且严格履行了财务审批手续，不属于欧阳某个人借款。借款时双方系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或民间借贷关系；2.中为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及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中为公司依据其《关于货款管理及逾期催收考核规定》，对欧阳某罚款共计15043元，该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而且，中为公司不能以规章制度确定的罚款作为不当得利或民间借贷的依据。双方在2015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时，欧阳某已将诉争款项办理清结，中为公司在欧阳某离职三年之久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向欧阳某主张过权利，现不论以何种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清偿不当得利欠款共计64341.63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欧阳某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在原告中为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销售员，后欧阳某离职。欧阳某在中为公司工作期间，于2013年3月3日，因业务开展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5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名，记载欠款金额31417.56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5000元，于2013年3月5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3年4月3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5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名，记载欠款金额38584.56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5000元，于2013年4月12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3年5月12日，欧阳某因业务费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5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名，记载欠款金额41484.04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5000元，于2013年5月14日向被告欧阳学转账支付。2013年11月8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62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名，记载借款事由为办事处暖气费2300元、服务车保养费（机油、齿轮油）1200元、业务费3000元，欠款金额44124.61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5300元，于2013年11月14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1月13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1万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名，记载欠款金额43898.58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1月16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2月14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3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欠款金额46548.89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2月20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3月10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4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借款事由为业务费用借支3000元、中宁服务车保养、维修费用1000元，共计4000元，欠款金额39758.89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4000元，于2014年3月13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4月10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42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借款事由为个人业务借支3000元、办事处房租税票1200元，欠款金额43151.91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4200元，于2014年4月15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6月9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42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借款事由为3000元业务费用、1200元服务车保养维修费用，欠款金额35214.95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6月13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7月6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3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欠款金额39507.34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7月11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8月9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3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欠款金额33911.34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8月14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9月10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42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借款事由为业务费用、服务车保养费用，欠款金额39911.45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9月17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10月12日，欧阳某因业务费用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30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欠款金额44298.63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2000元，于2014年10月17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2014年11月13日，欧阳某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6400元，并在《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承诺人处签字，记载借款事由为业务支出费用3000元、办事处暖气费2400元、中宁服务车维护保养费用1000元，欠款金额46298.63元，欠款组成业务费。经批准后，中为公司同意借支3000元，于2014年11月26日向欧阳某转账支付。上述《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均记载：“本人承诺将按公司规定进行开支报账，如本人不能通过报账等方式归还借支，本人承诺个人自筹现金归还公司，并不以任何理由拒绝还账。若在本人离司时未还清借支，公司可采取任何方式的追偿并由本人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和所有的相关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双倍于银行利率的违约金、催收差旅费等）。若公司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人承诺不以任何理由抗辩。”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1.中为公司明确其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纠纷；2.中为公司主张要求欧阳某清偿不当得利欠款64341.63元中包含2014年11月13日之前的欠款46298.63元，2014年11月26日借支的3000元以及对欧阳某分别在2014年9月、11月的零星奖罚中的处罚1504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为公司与欧阳某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首先，不当得利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外部关系，借支则是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发生的关系是上下级管理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内部劳动关系的组成部分；不当得利纠纷适用于合同法等规定，借支则适用劳动法及其单位财务制度规范。本案中，欧阳某填写《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交单位财务部门，由相关领导签批，《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注明借款事由为业务费用、办事处暖气费、服务车保养维修等，欠款构成亦为业务费，中为公司转款后，用于单位工作需要，符合通常的会计准则中的借支程序。故欧阳某在职期间因工作需要向单位借款的情况及为完成单位委派的事项，向单位的借支行为是一种财务预支行为，按照单位的财务管理规定进行开支报账，其属于单位内部事务，基于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其次，虽然中为公司提交的《借款申请及还款承诺书》中写有“本人承诺将按公司规定进行开支报账，如本人不能通过报账等方式归还借支，本人承诺个人自筹现金归还公司，并不以任何理由拒绝还账。若在本人离司时未还清借支，公司可采取任何方式的追偿并由本人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和所有的相关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双倍于银行利率的违约金、催收差旅费等）。若公司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人承诺不以任何理由抗辩”，但基于原、被告间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其并不当然因此转化为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中为公司应当对欧阳某构成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所主张的事实的，由中为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条系对不当得利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为：（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对上述不当得利构成的基本事实，中为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中为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欧阳某因履行职务需要向中为公司申请借支（款项），但不能证明欧阳某未将涉案借支款用于公司事务。中为公司财务记账与其内部财务管理直接相关，原、被告之间又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地位并不平等。换言之，中为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欧阳某存在获益的事实，故中为公司要求欧阳某返还不当得利欠款64314.63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夏中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8元，减半收取计704元，由原告宁夏中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中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欧阳某清偿不当得利欠款共计64341.63元。中为公司并在庭审中陈述了欧阳某借款的事实和理由，提交了欧阳某借款的相关证据，但该公司在庭后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因此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二审中，中为公司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不当得利改变为民间借贷，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欧阳某不予认可，本院仍应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中为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包括诉争借款和罚款两部分。其中，诉争借款系欧阳某在中为公司工作期间，为了办理公司业务而借支的款项，无据证实借款的目的是为了欧阳某个人需要，且借款时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民间借贷的共同意思表示，中为公司以欧阳某借款未还而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为公司主张的另外一部分欠款为罚款，系中为公司根据欧阳某是否完成工作销售业绩而作出的经济处罚，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亦不构成不当得利。故中为公司不当得利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元，由上诉人宁夏中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景远 审判员  雍东华 审判员  刘泽民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新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