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玉芳，女，195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汶，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御华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行政区。法定代表人：梁元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俏，女，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郑悦云，女，196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原审第三人：刘月霞，女，195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上诉人魏玉芳因与被上诉人御华国际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郑悦云，原审第三人刘月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玉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汶，被上诉人御华国际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郑悦云，原审第三人刘月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玉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判定一审法院不得强制执行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并判决上述房屋归魏玉芳所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御华国际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错误的认定了魏玉芳与刘月霞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着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魏玉芳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如下: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2017）鲁05执恢144号裁定书对御华国际有限公司与刘月霞、郑悦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裁定，裁定拍卖已查封的刘月霞位于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2018年4月，魏玉芳对涉案的执行标的物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05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魏玉芳的异议申请。后魏玉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魏玉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刘月霞与张洪亮系夫妻关系。2013年2月18日，刘月霞夫妻二人与魏玉芳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由魏玉芳购买刘月霞房产一套。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房产位于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建筑面积160.77平方米及附属地下室;房屋成交价为130万元人民币，魏玉芳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刘月霞支付全部房款。双方合同签订后，魏玉芳于2013年2月20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刘月霞方指定账户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奎文支行，账号:16×××11的账户内一次性汇入人民币130万元（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人系刘月霞丈夫张洪亮），该笔汇款有加盖银行公章的魏玉芳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单作为凭证。2013年2月20日，魏玉芳支付全部房款后，刘月霞向魏玉芳交付了4把房屋钥匙及电卡一张，但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该房屋一直是魏玉芳在具体管理使用。魏玉芳购买涉案房产后，虽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但是魏玉芳已依合同支付全部价款并占有标的物至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魏玉芳已经实际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故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财产。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认定:魏玉芳与刘月霞在房屋买卖合同中仅仅约定了接受房款的时间，交付了房屋价款方式，但未对房屋交接方式、办理房屋交接时间做出约定，且收款账户并非出卖人账户，而是其公司关联账户，明显不符合常理，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不认可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早于一审法院查封之前。魏玉芳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明显的错误，房屋买卖作为民事行为，在合法的前提下，合同双方具有完全的意思自治的权利。在民事活动中，民事主体的意志是独立的、自由的，不受国家权力和其他当事人的非法干预。也就是说民事主体在没有非法的外力强迫的情况下，完全根据自己的主观判断来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刘月霞与魏玉芳之间合同的形式及内容如何约定，并不成为判定其合同是否成立及有效的标准，一审法院无视魏玉芳提供的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在御华国际有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采信御华国际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通过推断臆测的方式来决定案件的结果，毫无法律根据，存在着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而一审法院对于魏玉芳未及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存在过错的认定，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魏玉芳在支付房款后，一直催促刘月霞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刘月霞反复推脱，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使得魏玉芳的合法权益收到了严重的损害，但魏玉芳无法强制要求其办理，魏玉芳一直在维权的过程中，而一审法院的认定将却要求魏玉芳承担他人过错带来的不利后果，这显然是违背法律和常理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维护魏玉芳的合法权益。御华国际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正确，答辩意见同本案一审答辩意见。郑悦云和刘月霞未作答辩。魏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强制执行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2.确认魏玉芳与刘月霞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归魏玉芳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御华国际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0日，魏玉芳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26的银行卡向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账号为16×××11的银行账户转款130万元，同年2月25日，魏玉芳再次通过上述银行卡向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上述账户转款30万元。涉案房屋系座落于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登记在刘月霞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潍房权证市属字第××号。魏玉芳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刘月霞、张洪亮系出售方即甲方，魏玉芳系购买方即乙方，甲方将座落于潍坊市奎文区××路××楼××室出售给乙方，成交价格为130万元，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房款，甲方指定收款账户为账号16×××11的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账户。甲方保证房屋产权清晰无争议，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清理。房屋在办理落户手续过程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配合办理房产登记变更到乙方名下。在合同期限内如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合同自动终止。另查明，御华国际有限公司与刘月霞、郑悦云、潍坊青翔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2）鲁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月霞向御华国际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606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1年12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的滞纳金；二、郑悦云向御华国际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4372061元以及该款项自2011年12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的滞纳金；三、驳回御华国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御华国际有限公司、刘月霞、郑悦云均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民四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由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御华国际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刘月霞、郑悦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4年3月4日，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其作出的（2014）潍执字第44-3号执行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后该案又指令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案号为（2015）东指执字第1号，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执恢1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刘月霞名下的多处房产。魏玉芳对此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了（2018）鲁05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魏玉芳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御华国际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其是一审法院（2015）东指执字第1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魏玉芳因不服一审法院（2018）鲁05执异21号执行异议裁定而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属于涉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执行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本案中，魏玉芳以其向刘月霞、张洪亮购买涉案房屋、其为房屋所有权人为由，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涉案的执行标的属于不动产。各方争议的执行标的物在山东省潍坊市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关于魏玉芳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执行的，应当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御华国际有限公司申请执行的案件属于金钱债权执行案件，其申请执行的标的为刘月霞名下的房屋，符合上述规定所适用的情况，故本案可根据上述规定对魏玉芳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关于魏玉芳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魏玉芳主张支付完房款后2013年2月27日与刘月霞进行了房屋的交接，但仅有双方之间的交接证明为证，无其他证据佐证。同时，魏玉芳主张涉案房屋由其父母和兄弟姐妹居住，但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足以认定魏玉芳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关于魏玉芳是否支付全部购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魏玉芳于2013年2月20日向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账户转款130万元，金额与合同约定的房款数额完全一致，但魏玉芳在2013年2月25日又向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的该账户转款30万元，魏玉芳当庭及庭后未能向法庭说明该笔款项的发生原因，且魏玉芳的代理人当庭陈述魏玉芳与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刘月霞、张洪亮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该陈述与相关证据显示的内容完全不符，故不能排除魏玉芳与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刘月霞之间因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而发生转款的情况。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不能认定魏玉芳2013年2月20日向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的130万元转款系支付的购房款。关于魏玉芳与刘月霞、张洪亮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书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魏玉芳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但该合同中对于接收购房款的账户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对房屋的交接、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时限和违约责任等涉及买方权利的重要内容却未作详细约定，且约定的收款账户并非出卖人的账户，而是其关联公司的银行账户，明显不符合一般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基于前述合同内容、房屋占用和房款支付的实际情况，不能排除双方利用既有银行流水倒签合同、虚构交易关系的可能。故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时间不予采信，不能认定魏玉芳与刘月霞、张洪亮系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书面合同。关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照魏玉芳的主张，其在签订合同后两天内即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在此情况下魏玉芳作为购房人应积极要求刘月霞履行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利。然而从付款之日2013年2月20日至2014年3月4日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魏玉芳一直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也未通过提起诉讼等方式救济自己的权利，明显与常理相悖，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明显的过错。另查，刘月霞在2015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执行人财产情况申报表中，列明了涉案房屋，与魏玉芳提出的异议相互矛盾，也佐证了一审法院的上述分析论证。故魏玉芳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停止执行涉案房屋并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魏玉芳请求确认其与刘月霞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围绕当事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阻却执行进行审查，如果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权利的诉讼请求可以一并作出处理，而魏玉芳提出的确认其与刘月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非本案的处理范围，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刘月霞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玉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魏玉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玉芳向法庭提交涉案房屋水电费收据七张以及物业费收据三张。证明目的：2018年1月、2月、7月、8月、10月、11月和2019年1月水电费实际交付情况，以及2018年1月、8月和2019年1月物业费实际交付情况，通过交费凭证证明魏玉芳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御华国际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水电费收据没有交纳人的姓名，也没有具体的房号，这是2018年交付房费的情况，而我方在2014年查封了涉案房屋，2017年就已经准备拍卖，这些水电费单据不能证明任何问题。物业费收据上写的是业主刘月霞，也就是被执行人的名字，证明房子不是魏玉芳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魏玉芳向法庭提交的涉案房屋水电费和物业费收据的交纳时间均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后，且水电费单据的付款单位显示为孙正密，而物业费收据上显示的业主姓名为刘月霞，同时御华国际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魏玉芳对于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结合涉案当事人所提交证据，以及查明刘月霞在2015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被执行人财产情况申报表中，依然列明了涉案房屋，与魏玉芳本案中提出的异议相矛盾等案件事实，认定不予支持魏玉芳所提出停止执行涉案房屋并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中，魏玉芳主张其于2013年2月25日向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的该账户转款30万元系其与刘月霞、张洪亮之间的借款，但该主张与本案一审中魏玉芳的代理人当庭陈述魏玉芳与山东盈海集团有限公司、刘月霞、张洪亮除本案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相矛盾，且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时间的问题上，仅有魏玉芳和刘月霞之间的交接证明，无其他占有使用相关证据，且魏玉芳二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水电费和物业费收据的交纳时间亦在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后，故对于魏玉芳主张的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案件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魏玉芳对于涉案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魏玉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魏玉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毅审判员 岳彩林审判员 张 磊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