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生，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其江，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炳生，男，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倞，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生因与被上诉人朱炳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生上诉请求：1.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炳生的一审请求或者驳回起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朱炳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朱炳生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已向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案号分别为（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620号（以下简称1620号案件）和4745号（以下简称4745号案件），其中1620号案件上诉后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驳回朱炳生诉讼请求，4745号案件也驳回朱炳生诉讼请求。现朱炳生将两案合并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朱炳生无权解除转让协议。1.本案不存在解除转让协议情形。朱炳生未能交付三年期采矿证不属于法定解除情形。2.朱炳生系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三、杨建生无需支付剩余设备款。1.杨建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朱炳生未交付三年期采矿证前提下，杨建生没有义务支付剩余货款。2.一审判决逻辑错误。支付设备款是合同义务，其前提是转让协议有效，一审既然认定协议解除，仍判令支付设备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四、一审认定实际欠款为983221元错误。朱炳生在4745号案件中自认设备款中应扣除抵账款14万元，其在本案中隐瞒这一事实，属虚假陈述。 朱炳生辩称，一、1620号和4745号案件确实与本案事实相关，但是该两案发生2012年8月至11月，审理期间朱炳生仍可能为杨建生争取到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的开采证。而本案诉讼时，案件事实发生新变化，朱炳生无法争取到开采证，杨建生也处理了设备，故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二、合同法关于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主体并未作出限制。三、杨建生应当支付剩余设备款。在合同解除的情形下，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存在必要。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同时根据公平原则进行返还，有过错的还要追究责任。四、一审认定欠款金额确实有误。根据转让协议，办证费用由朱炳生承担，对于该费用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埇民一初字第2482号（以下简称2482号案件）民事判决已经确定为14万元。故欠款金额应为1123221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对相应请求进行变更。 朱炳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8月30日订立的《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2.判令杨建生向朱炳生支付设备转让款共计983221元；3.判令杨建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798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0日，全部利息计至款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6日，朱炳生与杨建生签订《宿州市埇桥区符离镇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朱炳生将轧石机设备一套（其中包括：1、神钢200挖掘机一台；2、铲车炮头一台；3、50铲车一台；4、30铲车一台；5、破碎机90×60一台；6、除尘器一套；7、振动筛一台；8、皮带输送带10条；9、立轴破碎机一台；10、旧榔头机带90千瓦电动机各一台；11、50吨槽筒一只；12、旧挖掘机挖斗一只；13、房间五间；14、325KV变压器一台；材料仓库的全部材料）转让给杨建生，转让价为398万元；同时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并载明若开采证无法按时交给杨建生，朱炳生无条件退换全部财产费用200万元。杨建生出具欠条两份，分别载明欠朱炳生转让款50万元和147万元。同日，杨建生与案外人杜成华签订《宿州市符离镇黄花洞石料厂租赁协议》，约定：杜成华将石料厂交给杨建生开采经营，租赁期限为2011年5月17日至2021年5月17日，并约定了租金的支付方式及时间。2011年8月30日，朱炳生作为甲方、杨建生作为乙方再次签订《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黄花洞石料厂轧石机等设备一套转让给乙方，转让款为398万元；乙方已付200万元，余款198万元的付款条件及方法为：1、甲方同意支付办理新矿山开采证的费用；2、开采证期限三年（2011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止）；3、甲方定于2012年5月1日前把新矿山开采证交给乙方。甲方同意本条三项后，乙方于2011年8月30日支付原告100万元整，甲方交付新矿山开采证确认无异议后，乙方支付原告48万元余款，2012年5月1日乙方支付余款50万元（但是，甲方不交给新矿山开采证证件，乙方就不支付余款）；甲方不能在2011年12月31日前交给乙方新矿山许可证件构成违约，甲方应当退还乙方已付设备款300万元，并支付300万元的30%作为违约金；本合同签订后，2011年5月16日合同作废，以2011年8月份所签合同为准，原黄花洞石料厂财产清单有效。后杨建生于2011年5月23日前付款200万元，又分别于同年8月22日支付10万元、20万元，8月23日付17万元，8月31日付33330元，9月1日付61000元、63340元，9月2日付242300元，替朱炳生支付办证费10万元，替朱炳生垫付工人工资26809元，合计已支付2996779元。2012年2月6日，宿州市埇桥区国土资源局向宿州市埇桥区黄花洞采石厂颁发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二年，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5日，生产规模为在原每年开采20万吨的基础上增加开采量为每年30万吨。2012年3月6日，朱炳生向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杨建生支付设备款60万元，该院于2012年8月6日作出（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作出后，杨建生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宿中民二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驳回朱炳生诉讼请求。之后，朱炳生申请再审，后该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4）宿中民二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朱炳生的再审申请。另查明，杨建生在宿州市埇桥区黄花洞采石厂实际在开采石料二年左右。开采结束后，其已将案涉轧石机等设备自行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朱炳生与杨建生之间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院认定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杨建生是否应支付剩余设备款983221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朱炳生主张，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因政府行政审批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故要求解除合同。杨建生认为，朱炳生要求解除有关转让协议缺乏法律规定，本案系朱炳生未能按约履行交付三年有效期的采矿权证书的义务，其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该院分析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财产转让协议签订于2011年，作为支付设备转让款的条件之一，双方约定朱炳生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向杨建生交付有效期三年的采矿许可证（2011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后朱炳生已交付有关设备等，杨建生收到后，实际从事矿产开采二年左右时间。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内容来看，虽合同的标的为轧石机设备的所有权，但结合杨建生与案外人杜成华所签订的《宿州市符离镇黄花洞石料厂租赁协议》，杨建生受让轧石机设备等，主要是为了从事矿产开采方面的经营活动，故采矿许可证与其实现合同目的具有直接关系。庭审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建生早已结束有关采矿活动，且其已将有关设备等处理完毕，现继续要求朱炳生交付采矿许可证已无必要；同时，双方约定的采矿许可证交付时间距离现在也有七年左右时间，朱炳生明确按约交付采矿许可证已无可能，继续履行前述财产转让协议缺乏现实基础，故其起诉要求解除财产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杨建生收到本案诉状时间为2017年2月19日，朱炳生庭审中同意以此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故该院确定双方签订的《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于2017年2月19日起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中，朱炳生交付轧石机设备、采矿许可证后，杨建生实际从事矿产开采活动长达二年左右时间，其结束开采活动后，又自行将有关设备等转让，本案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故双方均可要求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审理中，朱炳生诉请要求杨建生支付剩余设备转让款983221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损失等，因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消灭，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形式的民事责任，故相关损失应自2017年2月19日合同解除之日起开始计算，计算标准可参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于合同解除后，杨建生是否可向朱炳生主张赔偿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等，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其可另案进行主张。综上，朱炳生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不合理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30日由朱炳生与杨建生所签订的《黄花洞石料厂财产转让协议》于2017年2月19日起解除；二、杨建生应支付朱炳生剩余设备转让款98322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2月1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朱炳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5元，由杨建生负担。 二审中，杨建生提交：1.4745号案件民事判决打印件1份，以证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2.照片两张，以证明同时期其他矿区办理了三年期的采矿证；3.收条复印件1份。以证明朱炳生收到办证费14万元。上述证据经朱炳生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 朱炳生提交2482号案件民事判决打印件1份，以证明杨建生支付办证费14万元，朱炳生在一审在自行扣除10万元是错误的。该证据经杨建生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其无需支付这14万元。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杨建生提交的证据1系法院生效判决，依法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确认，证据3结合朱炳生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杨建生支付办证费14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2014年6月4日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482号民事判决，认定朱炳生应返还给杨建生办理矿山开采证费用14万元。据此对一审认定杨建生垫付办证费10万元的错误事实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朱炳生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朱炳生有无权利解除转让协议及杨建生有无义务支付剩余设备款；三、一审认定实际欠款金额是否有误。对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1620号和4745号案件中，朱炳生分别提起诉讼要求杨建生支付设备款60万元和36万元，该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基于转让协议有效，要求杨建生履行转让协议中支付设备款的义务，而本案中朱炳生要求解除转让协议，支付设备款只是解除协议的法律后果之一，因此1620号和4745号案件与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和法律后果均不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焦点二，本案系法定解除合同情形，对于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的行使主体，法律并未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合同当事人均可主张。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已作详细评判，论述充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同，不再赘述。对于焦点三，根据在案的证据，杨建生已经支付朱炳生14万元办证费用，该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亦确认一致，故一审认定杨建生垫付10万元办证费确有不当。然，朱炳生一审请求杨建生支付设备款983221元系基于其自认办证费为10万元，并已在诉前扣除，该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应当有效。朱炳生在二审中要求对诉讼请求进行调整实系对诉讼请求的变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建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5元，由上诉人杨建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惠中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明 书记员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