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昊峰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工业集中区高红路。法定代表人：吴炳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木金，男，1942年6月5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勋伟，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绿园路**。负责人：史燕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鸣鹏，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王磊，男，1987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宜兴市昊峰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木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王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9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已垫付的医疗费13544.3元，由保险公司返还；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未向上诉人特别释明免责条款，仅有单位盖章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该条款中关于许可证书的名称或内容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虽规定了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等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人员需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该规定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况且，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已作修改，取消了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需办理相应从业资格证的规定。王磊持有C1机动车驾驶证，具备了驾驶事故车辆的法定资格，该车具备道路运输证，故王磊驾驶事故车辆系合法驾驶。王磊没有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许可证并不能认定其失去驾驶事故车辆的资格，也未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即必然导致或显著增加承保车辆驾驶的然险程度。因此保险公司以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对被保险人及交通事故受害人设置索赔条件，限缩其赔偿责任范围，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依照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且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并不是在营运过程中，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祁木金已超过76周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且也未提供误工损失证明，故不应赔偿误工费。被上诉人祁木金辩称：一、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保险免责条款无效，本人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昊峰公司赔付。2019年11月11日，江苏省高院下发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准确理解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许可证”免责条款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明确：对于本通知下发之日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资格证书、相关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本案中，保险公司未尽到上述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二、一审对于误工费的认定于法有据。本人虽达到退休年龄，但系农村人，在前往工地工作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也已依法被认定为工伤，故本人具有劳动能力，从事建筑行业，应赔偿误工损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交通事故涉及的另一案件，常州中院已经判决我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拒赔。祁木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磊、昊峰公司、保险公司赔偿损失623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查明，2018年4月14日，王磊驾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苏Ｂ×××**轻型普通货车沿溧阳市341省道在建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别桥溪村南面路段时，遇相对方向直行的朱某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载乘祁木金）而发生碰撞，致朱某受伤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祁木金受伤。2018年5月4日，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以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磊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朱某承担次要责任，祁木金无责。祁木金受伤后，在溧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昊峰公司垫付医疗费13544.3元。后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祁木金因交通事故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其行微创颅内血肿清除术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以3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误工期以120日为宜。2018年5月31日，王磊的代理人其父王逸（甲方）与朱某的近亲属朱风锋、唐彩英（乙方）就交通事故致朱某死亡的事宜签订和解协议，其中约定：甲方损失（包括车损及垫付的所有医疗费）由甲方自行承担，不需要乙方承担。祁木金从事建筑小工工作，用工单位江苏华晨路桥有限公司。2018年9月26日经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祁木金为工伤。朱某的近亲属于2018年诉至该院要求事故责任人赔偿损失。2019年1月28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苏04民终37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朱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22000元。昊峰公司为苏Ｂ×××**轻型普通货车的登记车主，系王磊的雇主，苏Ｂ×××**轻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一款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发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载明，案涉车辆的性质及种类为营业货车；昊峰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投保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祁木金主张的损失为：医药费29451元（其中有186元是其祁凤珍按医嘱所购买）、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天×24天）、残疾赔偿金35400元（47200元/年×0.15×5年）、护理费3180元（106元/天×30天）、精神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815元，合计102576元，扣除已经垫付的医药费13544元，剩余89032元，要求原审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某应承担的部分，我方另行主张。王磊在与朱某的近亲属朱风锋、唐彩英签订的协议中，双方都明知，垫付的医药费由王磊自行承担，不要求朱某承担，实际上是放弃了要求本案朱某按照责任承担医药费的意思表示。昊峰公司及王磊称，昊峰公司垫付医药费13544.3元，和解协议中没有约定祁木金的医药费均由王磊承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无异议，标准由法院核定；对于误工费，既然认定为工伤有工作单位，祁木金应提交工作单位的误工损失证明，应提交工资发放流水证明其工资标准，祁木金民年满76周岁，故不应赔偿误工费；鉴定费及赔偿比例由法院依法认定。保险公司称，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承担鉴定费、诉讼费。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祁木金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祁凤珍的西药费186元，因祁凤珍并非本案原告，即使按照祁木金所说系祁凤珍替其购买药品，但因其提供的医药费票据未有相关印章，无法确定票据的真实性，故对该票据不予认定。“和解协议”系王磊的父亲王逸代理王磊与朱某的近亲属朱风锋、唐彩英就交通事故致朱某死亡的赔偿事宜所签订，祁木金并非该协议的主体，故无法得出朱某应赔偿祁木金的医药费应由王磊承担的结论，故对祁木金称该协议表明王磊放弃了要求朱某按照责任承担本案医药费的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的保险公司免责事项是否发生效力，应审查该免责条款是否指向明确，是否免除保险公司义务，加重投保人责任，是否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第一、案涉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指向明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对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王磊自述自2015年在昊峰公司工作，作为该货运车辆的驾驶员，其应当知晓在向当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申请取得相应从业资格后，方能从事道路货运。同时，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保单上亦明确载明，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表明昊峰公司投保时亦确认所购车辆用于营业性货运，故王磊作为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其应当知晓从事交通运输的驾驶人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涉案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指向是明确的。第二，案涉保险条款并未免除保险公司自身责任，亦未加重投保人的责任。《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除了取得驾驶证外，还须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并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该规定表明，因货运驾驶员需要从事货物运输、货物装载、保管等工作有别于一般的家用自用车辆，从业规定作出的学习、考试要求，有助于货运驾驶员提升工作技能，减少货运风险，因此保险公司根据部颁规章对驾驶员的资格作出要求，并非免除自身责任，亦未加重投保人的责任。第三、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条款对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第（二）款第6条采用了字体加黑，从外观上能够与条款其他部分相区别，足以引起一般合同签订人的注意。昊峰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故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昊峰公司知悉免责条款内容。第四、案涉条款并未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保险合同设置的免责条款是为了让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危险水平与缔结保险合同时的危险水平大致相当，以维护对价平衡原则。当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符合法律规定时，若保险事故发生于该免责条款所规定的危险状态之下，保险人可减轻或免除其保险责任，而无须证明保险事故是由该危险状态所导致。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昊峰公司员工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货车，处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危险状态之下，保险公司有权依据相关条款约定免除保险责任。关于误工费，虽然祁木金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依据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可认定其仍具有劳动能力并从事建筑行业，但其未能提供工资发放流水等相关证明，工资收入不够稳定，故酌定误工费为每天8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祁木金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800元。祁木金主张的其他损失或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原审被告予以认可，故予以认定。综上，确认祁木金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9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3180元、残疾赔偿金35400元、误工费9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4815元，合计92360元。因王磊负事故主要责任，故由王磊承担总损失的70%即64652元，因王磊系昊峰公司员工，发生事故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依法由昊峰公司承担；昊峰公司垫付的13544元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据此，一审判决：昊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祁木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51108元；驳回祁木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已减半收取），由祁木金负担15元，昊峰公司负担65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祁木金因交通事故受伤，其依法应获得赔偿。关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王磊自2015年在昊峰公司工作，作为货运车辆的驾驶员，其应当知晓从事交通运输的驾驶人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涉案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指向明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内容的字体作了加黑加粗处理，故应认定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昊峰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故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祁木金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并取得收入，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其收入减少，故误工损失应予赔偿，上诉人关于误工费不予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宜兴市昊峰交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雯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宝和书 记 员  王沈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