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4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男，1958年8月12日出生，苗族，退休干部，住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儒山，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男，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上诉人熊浩植因与被上诉人姚晶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0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25日到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浩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儒山，被上诉人姚晶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浩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诉求，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即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并支付违约金459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标的物存有物权瑕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不存在因合同不能履行而承担违约行为的情况。2003年4月1日，上诉人通过《承包土地造林合同书》取得对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也取得了林地使用权，依照《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九条，可流转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同时松木林属上诉人所有，所以与被上诉人签订《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不存在任何的物权瑕疵，即第三人（岩腊屯村民小组）根本没有任何权利向上诉人与被上诉入主张任何权利。此后合同不能履行并非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而是村民对被上诉人买受的标的物进行干涉，该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应由被上诉人向村民主张因侵权导致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而未履行，故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已将标的物交付，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风险已转移至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仍未向上诉人足额支付转让费，应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因逾期支付产生的违约金。 姚晶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不能成立，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姚晶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退回因《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履行不能的林地、林木流转费27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05840元（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7月5日共196天，每天以支付总林地、林木流转费的千分之二计)；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林木火灾保险及森林综合保险费共计5万元。 熊浩植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28000元，扣除反诉被告已支付的订金4万元，实际还应支付违约金48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与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经协商一致后签订《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熊浩植）将位于西林县拉江坡（地名）林地使用权、林木所得权转让给乙方（姚晶钟）经营，期限为17年。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林地、林木流转价格为2000元/亩，林地、林木流转面积为1000亩，林地、林木流转费为200万元。签订合同当天乙方先付给甲方30万元作为订金，合同签订后三个月付90%的流转费给甲方，留10%到甲方转林权证权属到乙方的名下一次性付清。甲方负责把原勾图实际造林总亩数的林地林权证权属流转到乙方名下。凡一切流转手续由乙方负责，甲方积极帮助乙方办证。如到期乙方不按时交林木款给甲方，乙方所交付的订金全部作废。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如果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无具体约定的，违约方全部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双方均有违约的，按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因甲方原因不能按时向乙方交付林地、林木的，应按逾期每天向乙方支付总林地、林木流转费的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直至移交完毕。3.因乙方原因不能按时向甲方交付林地、林木费的，应按逾期向甲方支付总林地、林木流转费的千分之二违约金，直至移交完毕。第八条第二项约定：因合同约定的甲方原因造成山界林权纠纷或违约行为，导致乙方无法正常流转甲方林地林木，并在合同时间内甲方无法解决的，乙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姚晶钟向熊浩植支付的流转费共计27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7年6月1日），期间姚晶钟还购买了两年的森林综合保险、林木火灾保险，费用共计23660元。另外，合同上甲方落款处签有“熊浩植”、“王有胜”，庭审中姚晶钟陈述，其不认识王有胜，合同上的“王有胜”是熊浩植所写，熊浩植的诉讼代理人亦称，王有胜与熊浩植系朋友关系，王有胜仅是挂名没有投入，不是合同当事人。另查明，拉江坡的土地属于普合苗族乡岩腊村岩腊屯村民集体所有，2003年4月1日，熊浩植、王有胜与岩腊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土地造林合同书》，约定岩腊村民小组将拉江沟拉江坡716亩土地承包给熊浩植、王有胜造林，承包期限30年，自2003年4月1日起至2033年4月1日止，造林期间按熊浩植、王有胜争取到的退耕还林指标补助面积每年每亩给岩腊村民小组150斤原粮（共8年），其余作为林木护理费，林木成林采伐后，扣除育苗成本后利益分成为熊浩植、王有胜50%，岩腊村民小组50%。熊浩植与姚晶钟签订《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岩腊村民小组并不知情。2017年7月5日，熊浩植与案外人岑尚明签订《抚育间伐合同书》，由岑尚明到岩腊屯堰堂半坡至岩腊屯水井两面坡一带（面积约800亩）对马尾松进行抚育间伐，岑尚明按每亩150元付给熊浩植，岑尚明到大丫口（地名，位于拉江坡上方，位置相连）进行间伐的时候遭到岩腊村民的阻拦，发生纠纷，后村民得知熊浩植与姚晶钟签订林地、林木转让的事宜。岩腊村民表示因熊浩植未分配退耕还林款给村民，所以涉案的林木不给砍伐。姚晶钟一直未办理采伐证，亦没有到林地开路、砍伐。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与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签订《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熊浩植将拉江坡的1000亩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的松木林转让给姚晶钟，姚晶钟已经向熊浩植支付27万元的转让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但拉江坡的土地所有权人系岩腊村民小组，地上的松木林为熊浩植、王有胜与岩腊村民小组各享有50%的收益权，熊浩植与姚晶钟签订《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并未告知岩腊村民小组，事后也未得到岩腊村民小组的追认，使得买卖标的物存有物权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即出卖人对于买卖标的物负有物权担保责任。岩腊村民小组不允许姚晶钟砍伐拉江坡的林木，也并未表示同意转让林地使用权，姚晶钟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姚晶钟要求解除合同，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姚晶钟要求熊浩植退还已支付的转让费27万元，赔偿林木火灾保险费、森林综合保险费2366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姚晶钟主张违约金为105840元，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7月5日止，每天按已支付的27万元转让费的千分之二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姚晶钟签订合同以后，并未办理采伐证，也没有进山开路和砍伐林木，其实际的损失应当为27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姚晶钟主张的违约金105840元已经高于实际损失的30%，该院予以调整，违约金按利息计算，即熊浩植应从2017年6月2日起（姚晶钟最后一次付款时间的次日）至27万元转让费返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于该院支持解除《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故对熊浩植反诉称合同约定的转让山界林权没有发生林权纠纷，其没有违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姚晶钟支付违约金488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与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的《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返还转让费27万元给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并支付违约金（从2017年6月2日起至27万元返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赔偿林木火灾保险费、森林综合保险费23660元给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68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姚晶钟负担192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负担57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6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熊浩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材料：西林证字（2013）第0404010125号至第0404010130号林权证，拟证实双方签订转让合同上诉人对该林木拥有所有权，不存在效力瑕疵。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真实，但不能证实上诉人证据主张，目前上诉人与村民仍存在纠纷，岑尚明砍伐的木头仍在事发地没有得运输出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但不能证实本案双方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故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转让合同应否解除；2、本案谁存在违约行为；3、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因上诉人并非本案林地所有权人，转让本案林地及林木均未经其他权利人准许或追认，无法履行交付林地、林木的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第八条第三项“甲方（熊浩植）对林地、林木的地理位置、林地和林木的权属向乙方提供虚假信息，导致乙方作出错误决策而流转林地、林木的，乙方可以单方解除”之约定，上诉人并非本案林地唯一使用权人，被上诉人得以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享有解除权，一审判决解除本案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双方应继续履行本案《林地、松木林转让合同书》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转让涉案林地使用权以及林木所有权均未获得其他权利人准许或追认，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林地、林木，可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本案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上诉人并非涉案林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可能存在丧失履行债务能力，被上诉人据此享有不安抗辩权，其中止支付剩余货款不构成违约行为。 关于焦点三，因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履行不能，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7元，由上诉人熊浩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郭承峙 审 判 员 吴文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谢 梁 书 记 员 李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