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23民初1334号 原告：叶明俊（系王某之夫），193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原告：叶波（系王某之女）,196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原告：叶涛（系王某之子），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列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潘勇，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英县蓬莱镇罗咏红口腔诊所，经营场所：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蓬莱镇蓬莱路145-1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923MA6BUGUA8L。 经营者：罗咏红，女，197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张利彬，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明俊、叶波、叶涛与被告大英县罗咏红口腔诊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2018年4月5日，被告申请对王某死亡原因进行复检。同月20日，三原告申请就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择选鉴定机构，双方共同选择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5月21日，本院书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法会2018-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同月3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关于法会2018-119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2018年10月24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波、叶涛及其与原告叶明俊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被告大英县罗咏红口腔诊所的经营者罗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明俊、叶波、叶涛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抢救费用1000元，丧葬费27212.50元，死亡赔偿金28335元/年×10年＝283350元，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6000元，办理丧事误工损失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尸检费13600元合计375162.5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及全部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将原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分别变更为58671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9335.50元、30727元/年×10年＝307270元，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不变，合计401205.50元；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收取的治疗费用。事实与理由：患者王某于2017年10月20日上午在被告处接受口腔治疗，次日复诊一次。10月22日下午，被告安排人员送患者王某到遂宁任某某诊所处检查，检查完毕王某回家后即表示口腔非常疼痛，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医生宣布临床死亡。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王某之死亡原因属于猝死，不能排除系“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而死亡。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王某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对王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协商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大英县罗咏红口腔诊所辩称，患者王某于2017年10月20日到我诊所就诊，诊断为“B5牙髓炎；A2、A1、B2、B3慢性根尖周炎”，征得患者同意后，经利多卡因浸润麻醉，对B5行开髓根扩治疗，余患牙行根管治疗。10月21日，患者到我诊所复诊，自述症状明显缓减，再次对患者口腔进行检查，发现B5根管放置的丁氧膏因患者咀嚼被压穿，故对该患牙重新予以放置甲醛甲酚棉捻和外封丁氧膏，治疗过程中患者未诉不适。因患者欲行“下颌种植牙”需“下颌骨CBCT”的检查评估。10月22日中午，患者由我诊所工作人员陪同前往遂宁市船山区的任牙科诊所行下颌骨CBCT检查。当日14时40分左右返回我诊所，患者没有反映有异常情况。当日17时左右，我诊所了解到王某在家突发疾病死亡。我诊所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无过错。患者死亡与其“慢性阻塞性肺病、肺源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支气管哮喘、原发性高血压、高血压心脏损害、Ⅱ型糖尿病、动脉粥样硬化”等基础疾病有关，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综上，我所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各自诉、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三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大英县公安局太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被告的执业许可证及经营者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三原告与死者王某之间的关系，以及原、被告主体适格。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2、收款收据，证实王某在被告处进行口腔诊疗，被告收取了相应费用的事实。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3、大英县人民医院急诊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遗体火化证明，证实王某于2017年10月22日下午死亡并于同月27日火化。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4、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川中司鉴[2017]病鉴字第194号鉴定意见书，证实患者王某因“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而死亡，且患者生前在被告处共进行了六颗牙齿的根管治疗。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结论有异议，认为结论是臆测推断，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审查认为，该鉴定意见中虽载明的“不能排除系‘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而死亡”，但“牙痛”是系牙齿本身病因引起的疼痛，还是经被告诊疗、用药后引起的疼痛不明，不足以证实王某的死亡原因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证明观点不予采纳。 5、遂宁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调解不成告知书，证实此次纠纷经遂宁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调解未果，在调解过程中，委托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6、收条及发票，证实死因鉴定费共计13600元。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7、门诊发票，证实王某死亡前的抢救费用。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8、大英县人民医院口腔科和相关部门就根管治疗、牙拔出术的相关规范，证实被告诊疗行为违反了诊疗规范。鉴定县0010.22口腔诊疗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仅凭该证据无法证实被告诊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规范，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纳。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1、被告的执业许可证、经营者罗咏红的医师资格证及执业证，证实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医疗行为合法。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2、门诊登记复印件、门诊收费收据、罗咏红诊所关于王某诊疗相关情况的说明，证实被告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原告质证认为，门诊登记中关于复诊日期有明显的改动痕迹，结合后面的记录可以明显看出该日期是“10月21日”修改成“10月20日”，该记录证明王某进行根管治疗的时间是10月21日而不是20日。对收款收据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收款时间，收款时间与诊疗时间不是在同一天。关于情况说明，跟法医鉴定的牙齿治疗情况有矛盾，证明被告没有给王某建立病历资料及制定治疗方案，陈述的治疗过程是靠事后回忆。本院经审查，对王某生前于2017年10月20日在被告处进行牙科治疗的事实予以确认。 3、王某下颌骨CBCT检查的影像资料、王某在诊所治疗的监控视频版、对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尸检质疑意见、华西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患者存在心脏冠脉狭窄及硬化以及肺水肿、肺气肿、肺淤血等情况，可以明确患者死亡原因系心肌梗死或肺梗死所致，且从CBCT检查的影像资料及患者22日离开诊所的表现来看，患者不应存在剧烈牙痛等情况，进而证明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毫无事实依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观点。CT的照片结果不能证明患者就一定不会出现牙痛，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只是病理鉴定，患者生前存在慢××，但都不是危及生命的疾病。被告主张的患者死亡原因系其单方的臆断，不是鉴定结论。患者离开诊所后没有疼痛并不能证明在以后的时间就不会牙痛，结合原告提交的医学材料，患者在结束根管治疗后在一周之内都可能存在疼痛现象。因此，被告认为患者离开诊所没有表现疼痛，其下午因疼痛死亡的现象就不会发生，逻辑上是错误的。被告对患者诊疗之前应了解患者情况，并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案，但事实证明被告没有作为，过错明显。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4、鉴定费票据，证实被告垫付的鉴定费（中益司法鉴定中心13600元、华西司法鉴定中心8000元）。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三）本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王某死亡原因复检、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8月31日出具《关于法会2018-119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意见为“根据现有材料，仍难以对王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后续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结论不严谨。根据送检材料不能得出王某的死亡原因，而鉴定依据的材料无非是患者的病历资料，该部分资料应该由被告提供，但是被告未提供完整的材料才导致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不能鉴定，该责任应该由被告承担。该案涉及疑难没有得出结论，不能以此推翻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告质证认为，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也没有对死因作出判定，仅仅认为死者是猝死。“不排除系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死亡”并非死亡原因鉴定，而是一个没有依据的推测。 对本案法律事实认定如下：王某(1946年11月24日出生)于2017年10月20日到被告处就诊，经诊断为“B5牙髓炎；A2、A1、B2、B3慢性根尖周炎”。被告对其采取的诊疗行为“经利多卡因浸润麻醉，对B5行开髓根扩治疗，根扩治疗完成后于B5髓腔内置一甲醛甲酚小棉球，外封丁氧膏。余患牙行根管治疗，根管内予以甲醛甲酚棉捻和外封丁氧膏”。同年10月21日，王某到被告处复诊，被告再次对其口腔进行检查，发现“B5根管放置的丁氧膏因咀嚼被压穿，对该患牙重新予以放置甲醛甲酚棉捻和外封丁氧膏”。因王某欲行“下颌种植牙”，需“下颌骨CBCT”的检查评估。同年10月22日中午，王某由被告的工作人员陪同前往遂宁市船山区的任牙科诊所行下颌骨CBCT检查。当日14时40分许，返回被告处。14时50分许，由被告工作人员送回家。15时13分，“120”急救中心接到王某家人求救电话派车前往王某家。15时23分，医护人员到达王某家中，发现王某呼吸心跳已停止，双瞳散大，予药物、吸氧、胸外按压等抢救无效，15时55分宣布王某临床死亡。 2017年10月23日，遂宁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并于当日委托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进行尸体解剖及病理检验并鉴定死亡原因。该鉴定中心于同年12月6日作出川中司鉴[2017]病鉴字第1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死者王某之死亡原因属于猝死。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未发现心、脑等生命重要器官病损所致的死亡征象，也不符合过敏性休克、心源性休克、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感染性休克等常见休克所致的死亡。结合其死亡前类似‘休克’的表现，不能排除系‘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而死亡。”此次鉴定产生费用13600元。2018年1月26日，遂宁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向原告送达调解不成告知书。同年3月2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2018年4月5日，被告申请对王某死亡原因进行复检。同月20日，原告申请就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择选鉴定机构，双方共同选择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5月21日，本院书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法会2018-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法医病理学诊断：（一）心脏病理改变：1.心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管腔约Ⅰ。狭窄；2.心外膜小灶性出血；3.心肌间质组织细胞增多；4.个别心肌间质血管周围可见少量炎细胞渗出；（二）肺部病理改变：1.支气管炎；2.灶性胸膜增厚；3.灶性肺泡间隔增宽伴炎细胞浸润；4.灶性肺水肿、肺气肿；5.肺淤血；（三）其他病理改变：1.肝细胞空泡变性；2.一侧肾囊肿，个别肾小球固缩。”此次鉴定产生费用8000元（被告支付）。因鉴定意见中未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工作人员于2018年8月31日再次到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了解鉴定情况，该鉴定中心于当日向本院出具《关于法会2018-119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贵单位于2018年5月21日委托我中心对‘王某死亡原因复检、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因本鉴定属重新鉴定的疑难案件，对王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后续的医疗过错鉴定存在很大的难度，经合同评审，我中心于2018年5月22日仅受理了对‘王某组织器官进行法医病理学会诊检验’的委托，并出具了法会2018-119号鉴定意见书。贵单位工作人员携相关材料于2018年8月31日再次前来本中心就上述鉴定委托事项进行咨询，经复阅送检材料及法会2018-119号鉴定意见书，根据现有材料，仍然难以对王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后续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 王某父母早已亡故，其生前与丈夫叶明俊生育女叶波，子叶涛。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王某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由原告就王某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告提供的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死者王某之死亡原因属于猝死。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未发现心、脑等生命重要器官病损所致的死亡征象，也不符合过敏性休克、心源性休克、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感染性休克等常见休克所致的死亡。结合其死亡前类似‘休克’的表现，不能排除系‘牙痛’诱发‘神经源性休克’而死亡”，但该意见中未明确“牙痛”是系牙齿本身病因引起，还是经被告诊疗、用药后引起，而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王某死亡原因复检、被告的诊疗行为与王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中心明确回复“根据现有材料，仍然难以对王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后续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某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原告的事实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叶明俊、叶波、叶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原告叶明俊、叶波、叶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向孝金 审 判 员  赵光华 人民陪审员  孙吉成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 员代  雪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