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亮，男，195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沅峰，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爵盛，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俊、陈楚萍，均系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益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卢永亮，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卢永亮与被上诉人黄爵盛、原审被告江门市益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丞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卢永亮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永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7民初4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爵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爵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应当围绕争议焦点，查明2007年4月至2015年4月期间卢永亮的借款情况和还款情况。卢永亮从2007年9月至2013年10月共向李玉群还款15笔，金额共计86042188元港币。李玉群从第一笔借款开始，一直向卢永亮收取高额利贷（利息的计算方式是按每月月底以月息3%累加计算复利以及按还款日至上月月底以月息3%累加计算复利），若以我国法定最高年利率24%计算至卢永亮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3年10月31日，卢永亮一共超额向李玉群偿还了37603494.95元港币，卢永亮有权要求李玉群返还不当得利。卢永亮又于2014年12月5日和2015年4月29日分别向李玉群借款港币20万元和港币1000万元，抵销互负债务后，卢永亮仍对李玉群享有港币27403494.95元的债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法定抵销不需要达成合意，原审判决认定卢永亮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达成抵销债务的合意，属法律适用错误。卢永亮和李玉群之间互负到期债务，且债务的性质都是货币，卢永亮享有法定的抵销权利，且已提出行使抵销权，抵销权已生效。（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是基于对原借贷关系发生的争议，并非是基于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李玉群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卢永亮已申请法院追加李玉群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追加，遗漏案件的必要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黄爵盛辩称，原债权人李玉群出借给卢永亮的借款合法有效，卢永亮收到借款后出具了相关借款借据，足以证明卢永亮收到原债权人借款的事实。涉案1000万元与之前的几笔借款无关联性，是单独的借款，法院应当分开审理。黄爵盛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益丞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黄爵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永亮、益丞公司清偿借款本金港币102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港币2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5日起按月息3%计算，以港币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29日起按照月息3%计算，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永亮、益丞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卢永亮出具借据一张：“兹借到港币贰拾万元正”。2015年4月29日，卢永亮出具编号为LYQ/20150429-A的《借据》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本人卢永亮（身份证号：）向李玉群小姐[身份证号Gxxxxx6（3）]借入港币壹仟万元正（HKD10，000，000）。实际借款金额以汇进如下指定账户的实际时间及金额为准。借款期为半年，按月息3%计付利息。卢永亮作为借款人在该借据上签名。同日，李玉群通过华侨永亨银行，以GOLDENAPEXLTD(金溢有限公司)的名义，将1000万元港币汇入卢永亮指定的兆恒（香港）贸易公司[SIUHANG(H.K）TRADINGCOMPANY]在恒生银行的274xxxx883账户。2015年4月30日，卢永亮出具《收条》，载明“兹已收到李玉群小姐划入借款港币壹仟万元正（￥10,000,000），此据！借据编号：LYxxxxx429-A”。2016年2月29日，李玉群向益丞公司、卢永亮发出《港币借款对账确认书》，注明“截止2016年2月29日贵方尚欠李玉群[身份证号Gxxxx6（3）]本项借款债权债务合共港币伍仟捌佰捌拾陆万肆仟玖佰柒拾元正”，卢永亮在该确认书上签名确认。李玉群与黄爵盛分别于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11日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李玉群将其“享有江门市益丞集团有限公司、卢永亮债权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港币伍仟捌佰捌拾陆万肆仟玖佰柒拾柒元正（HKD58，864，977.00元，详见《港币借款对账确认书》，截止2016年2月29日止）依法转让给乙方（黄爵盛）”。2016年4月11日，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证处发出（2016）粤江蓬江第000656号《公证书》，证明李玉群与黄爵盛在2016年4月8日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益丞公司、卢永亮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具体内容为：“2016年3月31日，我本人将以下两笔债权（本息）全部转让给中国大陆居民黄爵盛（身份证号：）：1.您/你们于2007年4月4日、4月11日、5月29日合共向我本人（出借人）借款港币叁仟零贰万肆仟柒佰叁拾叁元整（HKD30，024，733.00元），按月息3%计算利息。2.此外，您/你们又于2015年4月29日合共向我本人（出借人）借款港币壹仟万元正（HKD10,000,000.00元），按月息3%计算利息。即日起，请您/你们将所欠的上述两笔债务（本息）径付至黄爵盛。特此通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一)关于黄爵盛的诉讼主体问题。因李玉群与黄爵盛签订书面协议，将其享有的对卢永亮、益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黄爵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的除外”的规定，黄爵盛因受让相关债权而取代李玉群成为债权人，故其享有本案的诉讼请求权。黄爵盛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因原债权人李玉群并未将其已经将2014年12月5日借款20万元港币的债权转让给黄爵盛的事宜通知债务人，故该笔债权的转让对债务人尚未发生效力。根据法律的规定，履行通知义务的主体应当为原债权人。债权受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并不能免除原债权人的通知义务。因此，黄爵盛称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应当视为通知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益丞公司称其并未收到相关债权转让通知，以及债权转让通知的公证违反相关规定的问题，原审认为，益丞公司称公证程序违法，并未提供相关的依据。根据公证文书的证明，认定黄爵盛、李玉群已将1000万元港币债权转让事项通知债务人。（二）关于卢永亮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关于2015年4月29日借款1000万元港币的问题。该笔借款，有卢永亮出具的借据、收条、银行汇款凭证以及《港币借款对账确认书》的确认，卢永亮在庭审中也未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定，确认卢永亮向李玉群借款1000万元。因李玉群已经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黄爵盛，并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的情况告知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黄爵盛关于要求卢永亮还本付息的诉讼主张，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因此，卢永亮应当向黄爵盛归还上述借款的本金以及利息。卢永亮称经其计算，其在与李玉群的款项来往中，已经多还了款项，实际上应当是李玉群欠卢永亮的款项，而李玉群对其已经没有合法的债权，故其无须再偿还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卢永亮向李玉群支付款项的最后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而讼争的上述借款发生于2015年4月29日，在卢永亮最后一次向李玉群支付款项的时间之后，再无证据证明此后卢永亮向李玉群支付过款项。因此，卢永亮称该笔借款已经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利息的确定，卢永亮与李玉群在借据中约定按照月息3%计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法院将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以实欠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对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卢永亮称本案债务应与李玉群多收的还款相互抵销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卢永亮并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对李玉群享有明确的到期债务；其次，卢永亮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达成抵销债务的合意；最后，卢永亮在本案中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要求追加李玉群为本案当事人的请求以及提出李玉群返还款项的反诉。因此，其要求与李玉群抵销债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卢永亮与李玉群的其他款项来往，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调整，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三）关于益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在上述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借据、收条、对账确认书中，均为卢永亮个人签署，并无益丞公司盖章确认。虽然卢永亮为益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黄爵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卢永亮向李玉群的借款行为系代表益丞公司所为。黄爵盛称卢永亮向李玉群借款的用途为个人使用以及益丞公司经营，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爵盛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黄爵盛要求益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卢永亮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爵盛支付借款本金1000万元港币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实欠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的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爵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2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9260元，由黄爵盛负担3660元，卢永亮负担75600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实际出借人李玉群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为涉港借款合同纠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协议选择或者变更选择适用的法律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黄爵盛及卢永亮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进行诉辩，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卢永亮上诉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卢永亮应否向黄爵盛归还港币10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应否追加原债权人李玉群为本案第三人。一、关于卢永亮应否向黄爵盛归还港币10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卢永亮上诉主张其向李玉群的还款数额已超出应归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涉案债权债务已经抵销，黄爵盛对卢永亮不享有合法债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务人向受让人主张抵销的前提是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虽然卢永亮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11月1日前曾向原债权人李玉群支付15笔款项，用以归还其于2007年4月4日、4月11日、5月29日向李玉群的借款本息，主张其对超出应付本息部分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但卢永亮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故不能认定卢永亮与李玉群之间存在上述可予抵销到期债务的情形，卢永亮主张涉案债务已经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对卢永亮认为债务已经相互抵销的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本案诉争的港币1000万元系卢永亮于2015年4月19日向原债权人李玉群所借，而卢永亮最后一次向李玉群支付款项的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此后卢永亮未就涉案1000万港币归还过本金和利息，卢永亮对涉案1000万港币借款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李玉群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黄爵盛后，已将该债权转让的情况告知卢永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以及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黄爵盛已合法受让了涉案债权，作为债权人其有权向卢永亮主张权利，要求卢永亮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卢永亮上诉主张黄爵盛对卢永亮不享有合法债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将涉案借款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判令卢永亮向黄爵盛支付借款本金1000万元港币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永亮与李玉群的其他款项来往，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二、关于应否追加原债权人李玉群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黄爵盛为证明卢永亮向李玉群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卢永亮出具的借据、收条、银行汇款凭证、《港币借款对账确认书》予以证明，卢永亮在一、二审庭审对借款的事实未予否认，且确认1000万港币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未归还，涉案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玉群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黄爵盛，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李玉群无利害关系，李玉群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李玉群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卢永亮上诉主张原审遗漏案件的必要当事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卢永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89元，由卢永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肖 薇审判员 陈韶妍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