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02民初5759号 原告：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中津桥路22号1号楼527室（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312272012。 法定代表人：祁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雪红，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照生，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金耿，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中山、袁佳宁，浙江子城律师事务律师。 原告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沁公司）因与被告赵照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陶雪红，被告赵照生委托代理人徐金耿，被告人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沈中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春沁公司起诉称，原告是嘉兴经开2012-13号地块住宅小区发展项目（暂名）期样板区及二期室外园林景观工程的专业分包方。2014年，原告将该工程的二期室外园林景观专业分包工程（除绿化部分）发包给嘉兴市正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施工。2014年11月9日，被告赵照生与正通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正通公司擅自将嘉兴市翠柳路嘉兴经开2012-13号地块住宅小区发展项目（暂名）二期室外园林景观专业分包工程（除绿化部分）发包给被告赵照生施工。 2016年8月，原告收到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状副本。被告赵照生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及正通公司等，要求正通公司及原告连带支付工程款4268866.86元及利息损失198617元；要求正通公司支付工程改造款732747.35元等。案号（2016）浙0402民初4596号。诉讼中，被告赵照生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被告人保公司为被告赵照生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出具保单保函，同时在保单保函上作出承诺先行赔付因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不当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2016年8月10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冻结了原告农行上海张江集电港支行账号为03×××86账户内的500万元现金。 2017年12月28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对第二项工程债务中的808937.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书只判令原告对第二项工程债务中的808937.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被告赵照生在财产保全中却冻结了原告账户500万元，将与原告春沁公司无关的雨污水工程款631360.11元、工程改造款732747.35元及超额款项2826954.94元，都在诉讼时一并予以保全，明显存在保全错误。被告赵照生应承担因其保全不当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请判令：一、被告赵照生赔偿原告保全错误损失暂计1630207元（其中现金使用损失自2016年8月10日起以4191062.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解冻之日，暂计至2018年8月16日为1630207元），律师费25000元；二、被告人保公司对被告赵照生的赔偿金额承担先行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赵照生答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当时被告赵照生起诉的依据一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二是业主单位及房产公司初步结算结果，最终法院认定被告赵照生应得施工工程款是1187万元，被告赵照生起诉426万元，为什么会相差300多万元，是因为法院认定挂靠无效，结算要按双方约定下浮30%，所以出现最终判决与起诉的金额不一致，但赵照生的起诉有事实依据的，至于法院如何认定并不能当然推断出被告有过错，原告以法院判决的数额来判定被告赵照生存在过错，缺乏依据。2.关于损失问题，原告被冻结了500万元的款项本质上是原告收取的工程款，该部分工程是由被告赵照生工作施工，竣工验收以后，原告取得了500万元的款项，也就是说，500万元本质上不是原告的钱，作为原告来说是不存在损失的问题。 被告人保公司答辩称，一、原告对被告赵照生负有债务，有前案判决认定，根据（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书》第16页认定：正通公司与春沁公司之间存在施工挂靠关系，正通公司与春沁公司均应对案涉分包合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做出一定行为或禁止其做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的损失”。据此，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其目的在于保障嗣后生效裁判的顺利执行，而法律规定申请错误应予赔偿旨在防止申请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所致损害赔偿属侵权行为法范畴，此类侵权行为，法律未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属一般侵权。在构成要件上应以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为要件。被告赵照生在前案诉讼中申请的财产保全，系基于其对原告享有债权，且保全金额在诉讼请求范围内，申请行为无过错可言。三、判断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当结合具体案件综合考虑，而非简单地以判决支持的诉讼请求金额与保全财产数额的差别来判断。财产保全申请人对自己权利的衡量可能与法院的判决存在一定的偏差，败诉特别是部分败诉不能必然推定出财产保全申请人具有恶意，不能直接认定财产保全错误，而应考虑败诉原因。以诉讼动机上是否存在过错来判断是否存在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该案中赵照生向法院起诉时根据其与正通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及浙江恒立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造价决算价格扣除相应管理费、保修金、增值税等后估算的金额，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具有合理性。一审判决在审理过程中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赵照生的申请调取了业主单位委托的审计鉴定报告，并根据鉴定报告计算了相应的款项，该份审计报告的具体内容赵照生在起诉时无法获知，据此，从该案审理情况来看，赵照生的诉请是基于其掌握的起诉时现有证据提出的，已尽到了法定义务，判决结果与诉请不符是其不可预见的。综上可认定，赵照生在诉讼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存在主观过错，不需要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赵照生的财产保全行为未对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本案中，赵照生申请财产保全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对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对公活期账户采取了冻结措施，冻结金额为500万元人民币，冻结措施采取后该款项一直在原告账户内。相应银行应当支付的利息并未因冻结措施而取消或减少，原告实际并未产生款项及利息损失。原告至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涉案款项或利息损失。综上，赵照生对原告享有到期债权，原告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侵害了赵照生的合法权益，赵照生对法院提起诉讼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未不当。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不应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获得法院支持为依据，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必然会使保全当事人不能自由处分被保全财产，仅以裁判结果作为是否赔偿的依据，违背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实际上也对申请人的诉讼能力提出了过高的要求，不仅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更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保全制度的宗旨不符。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证明2014年11月9日，被告赵照生与正通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正通公司擅自将嘉兴市翠柳路嘉兴经开2012-13号地块住宅小区发展项目（暂名）二期室外园林景观专业分包工程（除绿化部分）发包给被告赵照生施工，被告赵照生与原告并非挂靠关系。 2.民事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各一份，证明因正通公司拖欠被告赵照生工程款，被告赵照生向嘉兴市南湖区法院起诉，要求原告及正通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4268866.86元及利息损失198617元，被告赵照生起诉同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标的500万元。 3.（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裁定书、中国农业银行对公活期账户冻结回执一份，证明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原告等银行存款5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它相等价值的财产，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冻结了原告农行上海张江集电港支行账户为03×××86账户的内500万元。 4.（2016）浙0402民初4596号判决书一份，证明南湖区法院判决原告对工程款中的808937.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5.保单保函一份，证明被告人保公司以被告赵照生购买的诉讼财产保险责任为被告赵照生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并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 6.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各一份，证明被告赵照生保全不当导致原告起诉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25000元。 被告赵照生质证如下： 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正通公司擅自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赵照生施工，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否定，原告今天再次说是擅自发包是不能成立的。 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有异议，被告当时起诉的是591万元，保全金额是500万元，已经扣除了与其无关的部份，不存在原告所说的状况，没有全部保全在原告的头上。 证据3、4、5：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已经收到了756万元工程款，还剩下将近400多万元，申请财产保全500万元是合情合理的。 证据6：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在本案中是不能主张的，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被告人保公司质证如下： 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有异议。 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有异议。原告的诉状金额体现是591万余元，手写部分的变更，根据判决书的第4页第4自然段，应该是当庭变更的，在提交诉状和保全申请时应当是591万余，原告证明与其涉案工程无关的也放在500万元里面与事实不符。 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有冻结起点，但没有解除查封的截点，对于查封的期限无法确认，冻结的金额还在银行，利息并没有取消，该笔款项是工程款，本身工程款归属有争议，进行财产保全并无不当。 证据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鉴于该案件进行了二审，应当提供二审判决书。在起诉前作为被告赵照生无法预知雨污水工程存在不同承包主体的情况，故不存在保全过错。 证据5：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保险公司承担财产保全错误的前提，是申请人赵照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但被告赵照生不存在过错，保险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证据6：对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律师费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 被告赵照生、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系嘉兴经开2012-13号地块住宅小区发展项目“一期样板区和二期室外园林景观”工程的专业分包商。原告自己未组织施工，将其中的一期工程再次分包给案外他人，将二期室外园林景观工程发包给正通公司施工，但原告与正通公司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2014年11月9日，正通公司与被告赵照生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正通公司将该工程二期室外园林景观专业分包工程（除绿化部分）分包给被告赵照生施工。 该园林景观工程于2015年9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月13日业主接收。2015年11月27日，被告赵照生在工程完工后委托某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造价决算，同日，被告赵照生将决算报告送达正通公司，主张有大量工程款项未收到，要求联系原告并报业主审核，但原告和正通公司不认可，故被告赵照生于2016年8月向本院起诉，诉请判令：一、确认赵照生与正通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二、正通公司和春沁公司连带支付赵照生工程款5916282.16元（该金额包括未退的履约保证金20万元），庭审中变更工程款为4268866.86元并增加利息损失198617元；三、正通公司支付赵照生有关工程改造的工程款732747.35元（此款不在春沁公司合同范围内）；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正通公司和春沁公司负担。同时，被告赵照生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被告人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并向本院出具保单保函，明确如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实际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正通公司、春沁公司、嘉兴兴裕置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5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并于2016年8月17日，对春沁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张江集电港支行对公活期账户03×××86上的银行存款500万元采取了冻结措施。2017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一、赵照生与正通公司于2014年11月9日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二、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照生工程款1440297.71元；三、正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赵照生履约保证金20万元；四、春沁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工程款中的808937.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赵照生其他诉讼请求。后赵照生和春沁公司均不服，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浙04民终7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春沁公司认为（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判决书只判决其对工程款中的808937.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被告赵照生在财产保全时却申请冻结原告5000000元，存在超范围、超标的保全的错误行为，故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因其保全不当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另查明，原告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被告赵照生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二是该财产保全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赵照生基于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提起了（2016）浙0402民初4596号民事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其申请保全的金额在诉请的合理范围内，法院依法作出裁定书并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故在申请对象和申请金额方面，赵照生不存在错误。原告认为被告赵照生在财产保全时存在超范围、超标的保全的错误行为，理由是赵照生申请保全了与原告无关的雨污水工程款631360.11元、工程改造款732747.35元及超额款项2826954.94元；对此，本院认为赵照生在起诉时并不掌握业主单位委托的审计报告，其诉请是基于当时其所掌握的知识和已有证据提出的，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也是低于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并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超范围、超标的保全，至于判决结果与诉请存在差异也是难免的，也是其无法预判的。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不应以申请人的诉请是否获得支持为依据。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必然会使得被保全当事人不能自由处分被保全财产，仅以裁判结果作为是否赔偿的依据，不仅违背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而且也对当事人的诉讼能力提出过高要求。赵照生在诉讼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存在主观过错。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诉讼保全中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仍在原告的银行帐户内，仅仅是暂时不能动用，冻结期间相应的利息收入并不减少。对于原告主张的现金使用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其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并不属于财产保全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该费用与财产保全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696元，公告费230元，由原告上海春沁生态园林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史彦权 人民陪审员  沈笑蕾 人民陪审员  彭金娣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斯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