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北甸东村村委会西北2000米。法定代表人：刘宝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男，1989年7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达，男，1992年10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耿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觅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E657。法定代表人：牛畅，名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璠，男，1994年7月10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达、原审被告北京觅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觅途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4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华康公司承担30%至40%的责任，并依法确定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达负担。事实与理由：华康公司所属蹦床馆内设有明显提示牌，公众号及微博只作为宣传，且部分视频不是我公司蹦床馆，没有暗示误导的情况；王达参与活动当天有相关工作人员对其进行安全提示，且王达本人签署了安全须知，当天场馆内循环广播注意事项并有工作人员在场不断提醒，华康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于部分医疗费的真实性、必要性持怀疑观点，且对未实际发生的二次手术费用不予认可。王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觅途公司官方微博发布的视频，可以证明华康公司和觅途公司允许蹦床活动参与人员进行空翻动作；华康公司、觅途公司未对王达进行安全培训，亦未签订书面安全协议；华康公司、觅途公司违反了国家对蹦床场所要求的相关规定；王达已经进行了二次手术；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觅途公司述称，同意华康公司的上诉意见。王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119024.96元、二次医疗费25000元、护理费10148元、交通费9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公证及摄像费2300元、公证费1030元、复印费5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王达与其两个同学凭借在觅途公司网站购买的门票进入“乐翻了”蹦床乐园玩耍。王达在蹦床上做前空翻动作，落地时将右踝扭伤。当日，王达在两名同学的陪同下乘坐救护车前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被诊断为右三踝骨折、右胫骨远端外侧缘撕脱骨折、右踝关节囊破裂、右内踝韧带部分断裂、右外踝韧带断、急性肝损伤，于2018年6月24日住院治疗，2018年7月7日出院，共住院13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月，二期取内固定物费用25000元，备注住院期间陪护一人。经王达申请，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王达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等级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因护理等级的鉴定事项超出司法鉴定业务范围对此项鉴定事项不予受理，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达不构成伤残等级，建议误工期为90-180日，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60-90日。经查，“乐翻了”蹦床乐园系华康公司经营，觅途公司与华康公司为合作关系，负责宣传及门票销售等工作。双方对于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王达是否有过错存在争议。王达认为首先，两个公司是合作关系，共同负有保障其安全的义务；其次，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未进行安全提示，未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动作指导以及安全防护，提供的蹦床场所不符合国家标准，在王达受伤后未及时到场协助，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第三，虽然王达是在做空翻动作时受伤，但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未对此类动作进行危险提示，而且其提供的宣传材料中有空翻示范。为证明上述主张，王达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对“乐翻了”蹦床乐园的微博内容出具的公证书及公证光盘一份，很多宣传性质的视频中有空翻动作示范。王达以此证明觅途公司及华康公司允许活动人员空翻。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对真实性认可，称视频的内容是场地的空翻表演，并不代表王达可以做空翻动作，王达签署的入场须知和现场的安全提示都记载了不允许做空翻等危险动作；2、觅途公司微信公众号中展示的活动场所的照片以及2018年6月24日拍摄的场地照片，王达以此证明活动场所内没有安全提示标语，没有国家规定的各种制度和应急预案及措施，没有禁止活动人员空翻。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称公众号的照片是正式营业之前拍摄的，与事发时的场地有区别，2018年6月24日拍摄的照片只是现场的一部分，不认可王达的证明目的；3、觅途公司微信公众号在事发前后所记载内容的截图，以此证明蹦床注意事项是在事后添加的。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消费者在线付款前页面会弹出安全提示；4、觅途公司微信公众号内容截图，以证明其宣传内容上有空翻动作。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图片上未显示空翻动作；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23部分：蹦床场所》，记载向社会开放的蹦床场所需要满足的条件，比如室内蹦床场地的设施设备条件、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说明、配备技术指导人员、蹦床保护员等。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6、董冠岐、韩丞智的证人证言。二人称进场时未签署安全须知，未看到场地内张贴禁止空翻等安全提示或听到播放安全广播，也未有工作人员在场地内负责安全；王达受伤后，韩丞智跑到场地外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过了很久才到场，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伤情。觅途公司不认可证言真实性。关于各项损失，王达举证如下：1、医疗费发票，总金额为119024.96元。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费用过高；2、救护车发票以及高铁票根。王达称高铁票是其为回老家休养与父亲一同发生的交通费。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对救护车费没有异议，对高铁票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应由其承担；3、复印费发票，金额为56.5元。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无异议；4、康复鞋、轮椅、拐杖的购买发票，其中轮椅费用378元，康复鞋费用471元，拐杖费用168元。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无异议；5、王达父亲王增强的劳动合同、收入证明、请假条，记载王增强系山西漳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河津发电分公司的员工，月基本收入1900元，月绩效收入1660元，月收入合计3560元，因王达受伤需要照顾，自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8月23日期间请假。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认可真实性。6、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公证发票，金额1030元；盐城市盐湖区南城润娜照相馆公证摄像费收据，金额500元；山西省运城市河东公证处公证发票，金额1800元。庭审中，王达为证明门票系自觅途公司处购买提交了山西省运城市河东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其称此次公证涉及的费用为摄像费500元以及公证费1800元。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一、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华康公司作为涉案蹦床场所的经营方，依法对场所内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觅途公司作为华康公司的合作方，负责对外宣传、门票销售等部分经营业务，亦应当与华康公司共同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蹦床场所国家标准的要求，向社会开放的蹦床场所应建立健全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度、安全管理与救护制度等，应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应设有“蹦床活动人员须知”，对涉及安全的事项和特殊要求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应在醒目位置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说明，应设置技术指导人员和蹦床保护员等等。王达已对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提交了基本证据，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虽然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仅如此，觅途公司、华康公司还在公众号、微博中发布包含空翻等危险动作的视频，暗示、误导消费者进行尝试。因此，法院认定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二、王达对于自身受伤是否存在过错。首先，蹦床是一种体育运动，本身存在着较大的受伤风险，王达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此明知，在参与该项运动时即代表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其次，虽然觅途公司、华康公司未向王达提示空翻等动作的风险，对此存在过错，但空翻具有高度危险性这一事实属于普通人应知的范畴，王达未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在没有蹦床经验的情况下选择做高难度动作，对自己的受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展、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觅途公司、华康公司共同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剩余百分之三十的责任由王达自行承担。医疗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二次医疗费，虽未发生，但有医嘱佐证，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法院综合鉴定意见以及王达受伤程度，酌定护理期为45日。王达虽然提交了父亲工资收入的相关证据，但未能证明其实际扣发工资数额，法院无法确认护理人员的误工费金额，因此对于护理费标准法院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照每日150元计算。交通费，王达及其父亲回老家休养的高铁票并非必要的合理支出，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法院结合王达就诊复查次数以及救护车发票金额予以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复印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公证费1030元以及山西省运城市河东公证处公证费1800元，法院予以支持。摄像费未见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双方按照过错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为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觅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王达医疗费八万三千三百一十七元五角、二次医疗费一万七千五百元、护理费四千七百二十五元、交通费一百六十八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百九十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七百一十一元九角、复印费三十九元六角、公证费一千九百八十一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二、驳回王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华康公司提交照片打印件9张及安全须知一份，证明涉案场馆内张贴有安全提示，王达签署了安全须知，华康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王达提交入院病例、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营养订餐销户凭证、门诊收费票据，证明王达已经进行了二次手术并支出了相关费用；觅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本院主持质证，王达对华康公司提交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该照片是后补的，不是事发时的现状；对安全须知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为其中的签字虽为王达所签，但王达签字时只有签字页，没有安全须知的内容；觅途公司对华康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皆认可。华康公司、觅途公司对王达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皆认可。对各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有异议的照片及安全须知，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的范围；其次，照片打印件本身不能证明其反映的是事发当时的现场状况，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再次，安全须知的内容与签字页相分离，在王达对此问题做出解释且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称未签署安全须知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能证明王达的签字系对安全须知的确认。综上，本院对华康公司提交的照片和安全须知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王达在2019年9月11日至9月16日期间进行了二次手术及治疗，共支出费用14659.5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华康公司、觅途公司与王达之间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用和二次医疗费用的数额是否正确；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之间是否应当划分责任比例。关于华康公司、觅途公司与王达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及两公司对涉案蹦床场所的实际经营管理情况，结合王达举证证明华康公司、觅途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依据的情形，并综合考虑王达对其自身受伤存在的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华康公司、觅途公司共同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由王达自行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用和二次医疗费用的数额问题。对于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依照王达关于医疗费用的相关举证，确定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华康公司对医疗费用数额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次医疗费用，根据本院所查事实，王达实际支出的二次医疗费用为14659.57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将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依法确定华康公司、觅途公司的赔偿数额。关于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之间是否应当确定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系王达基于侵权关系主张华康公司、觅途公司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故本案审查范围应当是华康公司、觅途公司是否应当向王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中，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应当向王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华康公司与觅途公司内部之间如何确定责任比例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双方可以另行解决。华康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4055号民事判决；二、北京觅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王达医疗费八万三千三百一十七元五角、二次医疗费一万零二百六十一元七角、护理费四千七百二十五元、交通费一百六十八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百九十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七百一十一元九角、复印费三十九元六角、公证费一千九百八十一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二、驳回王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5元，由王达负担1426元（已交纳），由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觅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7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39元，由北京华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375元（已交纳）由王达负担1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艳辉法官助理 王永基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