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忠华，男，汉族，1956年2月2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发，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汉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万寿街二段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008401191P。 负责人：林倩，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薇，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盛，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汉市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兵，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汉市支行员工。 上诉人江忠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汉市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发，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薇、罗盛、廖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忠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川06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合法所有的广权字第22062号营业房一幢（建筑面积1371.43㎡），庭审中变更为撤销（2018）川0681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1,50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系基于虚假的庭审笔录制作的，并且超过6个月申请执行期限，因此系违法的，不能以此作为证据使用。二、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和法院执行机构同意私自变卖上诉人的广权字第22062号房产，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权利，应当承当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辩称，其基于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江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房产的行为侵犯了江忠华广权字第22062号房屋的所有权；二、判令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赔偿江忠华的财产损失1,500万元；三、请求农业银行广汉支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9年4月9日，江忠华因涉嫌贷款诈骗罪被刑事拘留，经广汉市人民法院、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江忠华犯贷款诈骗罪、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20年。江忠华经减刑于2014年12月8日刑满释放。在江忠华羁押期间，农业银行广汉支行与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江忠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广汉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于1999年9月23日作出（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诉讼请求为要求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立即归还贷款本金285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或对江忠华抵押房产行使抵押权，该《民事调解书》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经营部下欠原告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贷款之日起至本调解书生效之日止），被告江忠华自愿以其抵押房产（广权字第××号，位于折价抵付全部借款本息及该房产过户产生的费用。二、原告自愿承担其他经济损失。……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2000年11月8日至2004年4月5日在江忠华羁押期间，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分别与张万嫦、张传模、补世招、李未、张晓蓉、何秋红、张斌签订《购房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原产权人为江忠华的广权字第22062号房屋分割出售（其中，2000年11月8日卖给张万嫦32.76平方米，价款65520元；2000年11月28日卖给补世招159.44平米，价款131880元；2000年12月12日卖给张传模30.33平米，价款60660元；2003年5月1日卖给李未99.89平米，价款299000元；2003年5月1日卖给张晓蓉542.87平米，价款500000元；2003年5月1日卖给何秋红102.86平米，价款618000元；2004年4月5日卖给张斌295.5平米，价款200000元）。产权交易登记机关审查含（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在内的登记资料后，涂销原江忠华的产权登记并分别向7位买受人颁发新的产权登记证书。反映上述案涉房产交易和登记内容的档案查询资料来源于2018年5月25日广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复印提供，并由江忠华庭审中出示。现案涉房产分别由各买受人经营使用。 江忠华刑满释放后，不服广汉市人民法院（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川06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江忠华对载于原卷48页的领取（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的送达回证的签名无异议，认可系其本人所签，收到时间为1999年9月30日……原审庭审笔录清楚地表明，江忠华认可贷款是事实，对广汉农行出示的包括广他字第336号房屋他项权证在内的系列证据均无异议，并同意了广汉农行提出的以其房产抵清本息的调解方案。……应当认定（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并未违反自愿原则，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江忠华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忠华、农业银行广汉支行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江忠华作为原广权字第22062号房产所有权人，认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其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其财产权益，请求确认被告侵权并赔偿其财产损失1,500万元。江忠华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 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在（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诉被告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江忠华的借款合同纠纷中，虽然与本案均指向同一特定标的物，但本案审理的诉讼标的是基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侵权法律关系，与前诉审理的借款及抵押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相同也未被其包含，并不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条件，故不能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江忠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是指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江忠华主张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其财产的行为侵权，起诉请求保护，并证实其在1999年4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期间被羁押和服刑，2018年5月25日经查证得知其原所有的广权字第22062号房产经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变卖过户到他人名下。农业银行广汉支行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但未能证实其在江忠华人身自由受限制期间处分案涉房产的行为，江忠华早于2018年5月25日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从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江忠华的诉讼请求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是否应向江忠华赔偿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江忠华在法庭辩论阶段和代理词中也明确指出构成侵权行为以过错为要件。农业银行广汉支行提出其有权处分案涉财产的抗辩并提供相应法律文书作为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各方签字发生效力，江忠华就该民事调解书的再审申请亦被裁定驳回，因此，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继而处分案涉财产的行为没有过错，并不构成侵权。进一步，江忠华关于赔偿损失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江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00.00元，由江忠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两份证据： （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诉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江忠华借款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以及广汉市看守所出具的《回复函》，用以证明上诉人江忠华没有参加（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一案的庭审，该庭审笔录系虚假的，故（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质证认为，对（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诉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江忠华借款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广汉市看守所出具的《回复函》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但不申请鉴定，并提出广汉市看守所是否有记录不影响（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 本院依法调取下列证据： 1.对广汉市看守所所长的工作笔录、广汉市看守所提审人员登记表，证实1999年9月23日下午4时，江忠华被提审。 2.广汉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广检控复字[2019]1号答复函，载明“现有证据不能证实（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系未开庭制作的法律文书，不符合提出检察建议或抗诉条件”。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并称广汉市人民检察院已经向江忠华送达了广检控复字[2019]1号答复函。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1日，广汉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广检控复字[2019]1号答复函，载明“江忠华：你来院反映：广汉市人民法院在未开庭的情况下，编造虚假开庭笔录，于1999年9月23日制作出（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你的民事权利，向我院申请民事监督。经本院民行部门审查，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系未开庭制作的法律文书，不符合提出检察建议或抗诉条件，此复”。该复函已送达江忠华。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上诉人江忠华主张，（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基于虚假的庭审笔录制作而成，且已经超过6个月申请执行期限，故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依据（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私下变卖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市支行辩称，其依据生效的（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不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理由如下：第一，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应当以过错为要件，且损失方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经查，（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经营部下欠原告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贷款之日起至本调解书生效之日止），被告江忠华自愿以其抵押房产（广权字第××号，位于折价抵付全部借款本息及该房产过户产生的费用。二、原告自愿承担其他经济损失。……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该调解书已经送达各方当事人并且已经生效。江忠华就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2018）川06民申4号裁定书载明“经再审听证，江忠华对载于原卷29-36页的庭审笔录的签名无异议，……原审庭审笔录清楚地表明，江忠华认可贷款是事实，对广汉农行出示的包括广他字第336号房屋他项权证在内的系列证据均无异议，并同意了广汉农行提出的以其房产抵清本息的调解方案”，该裁定书亦已经生效。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广汉支行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继而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具有过错，不构成侵权。第二，上诉人提出（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农业银行广汉支行诉广汉市地方材料经营部、江忠华借款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调解书送达回证上其本人的签名是真实的，但是系法院与银行恶意串通让其在空白纸上签字，后伪造的庭审笔录及送达回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第三，上诉人提出的（1999）广汉经初字第89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超过了6个月申请执行期限而无效的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是否申请执行以及何时申请执行不影响调解书的效力。综上，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0元，由江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李 庆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