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刑终16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良生，绰号“缺牙齿”、“勤生宝”，男，汉族，1982年9月17日出生于江西省永丰县，初中文化，务工，捕前住永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赖敏智，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良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赣08刑初3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唐良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唐良生，听取其指定辩护人赖敏智律师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被告人唐良生被查出患有精神分裂症，唐良生一直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2018年4月4日凌晨，被告人唐良生因怀疑妻子李某1出轨而与李某1产生矛盾，便持菜刀将李某1砍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成立，应予支持。唐良生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同时，唐良生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唐良生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李某1亲属的损失，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唐良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唐良生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 其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唐良生具有自首情节，无前科，本案属于因家庭纠纷引发的范围，唐良生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并达成协议。综上，请求对唐良生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上诉人唐良生被查出患有精神分裂症，经住院治疗后一直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2018年4月3日晚，已擅自减服药量的唐良生与妻子李某1在自家二楼卧室内发生争吵，李某1称要将唐良生送至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并让其死在精神病院。4日凌晨，唐良生醒来就到一楼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右手持刀朝在床上睡觉的李某1颈部砍了一刀，李某1挣扎着跌落在地，并呼喊其子唐某5的名字。唐良生随即用左手捂住李某1的嘴巴，朝李某1的颈项部砍了十余刀，唐良生将菜刀扔在一旁，进入卫生间擦洗身上的血迹，将所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扔至窑厂旁的灌木丛后返回，发现李某1尚有气息，又捡起菜刀砍割了李某1的颈部、喉咙，接着唐良生锁好卧室房门逃至屋后山岭，拨打110电话报警自首。经鉴定：李某1系锐器作用于左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断裂大失血死亡。唐良生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疾病不完全性缓解期，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警情信息附唐良生报警电话151××××9411录音、抓获经过，证实唐良生案发后主动拨打110报警电话。民警出警后拨打其电话，唐良生随同民警到达办案中心。 2.通话详单，证实2018-4-401:45:14151××××9411主叫110，2018-4-401:46:57151××××9411主叫110，2018-4-401:51:05151××××9411主叫137××××2164（唐某1），2018-4-401:58:38151××××9411主叫110，2018-4-402:00:48151××××9411主叫07962518180（120）。 3．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附刑事摄影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案发后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并从现场二楼楼道间卫生间门槛上、主卧室墙上、地面上、床头柜、洗漱台等处提取滴落血迹、溅落血迹、抛甩血迹、血泊16处以及幸福牌拖鞋2只、带有疑似血迹的人字拖鞋1双和菜刀一把。 4.现场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2018年7月3日，公安民警从看守所将唐良生带出来，唐良生带民警对其用菜刀杀死妻子李某1的现场进行指认。 5.辨认笔录，证实民警将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混杂在其它六把菜刀中，唐良生经辨认确定5号菜刀即为其杀死李某1的菜刀。 6.江西省永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李某1系锐器作用于左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部静脉断裂大失血死亡。 7.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所送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敌敌畏、氯氰菊醋、甲氰菊醋、毒鼠强、安定、阿普唑仑、氯丙嗪、氯氮平及异丙嗪成分。 8．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有疑似血迹的菜刀（15号物证）、二楼主卧疑似溅落血迹（2号物证）棉签拭子、二楼主卧疑似滴落血迹（3号物证）棉签拭子、二楼主卧室西墙墙面疑似溅落血迹（10号物证）棉签拭子、二楼主卧室西墙墙面疑似溅落血迹（11号物证）棉签拭子、二楼主卧室北墙墙面疑似溅落血迹（13号物证）棉签拭子、二楼主卧室北墙墙面疑似抛甩血迹（14号物证）棉签拭子、嫌疑人唐良生当日所穿带有可疑血迹的黑色内裤上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DNA,与李某1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62×1019。 9.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唐良生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疾病不完全性缓解期，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0.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明天会更好”（唐良生）于2018年4月1日通过微信与李某4聊天的具体内容：“我这些天回想起2008年我刚在鹿冈开店的事，很后悔当初没答应你跟我合伙开店，都怪我脾气不好，心胸狭窄，我从小没娘，性格有缺陷，那些年在鹿冈经常打美花，我好后悔，希望你还有爸爸妈妈艳艳原谅我”。 11.唐良生与其母胡某1、表兄弟曾某3的病历，证实2013年4月28日唐良生在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因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首次入院，出院日期2013年6月5日；201 5年3月16日至2018年4月8日唐良生共计9次在永丰县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挂号就诊。胡某1于2015年7月9日至2018年4月11日共计11次在永丰县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挂号就诊。曾某3于2015年7月9日至2018年4月11日多次在永丰县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挂号就诊。 12.唐良生与李某1结婚、离婚登记情况，证实唐良生与李某1于2006年6月26日登记结婚，2010年2月1日登记离婚；2010年2月4日登记结婚，2012年5月17日登记离婚；2015年3月6日登记结婚。 13.永丰县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案发后永丰县鹿冈乡政府、永丰县公安局沿陂派出所、永丰县鹿冈乡前村村委会组织唐良生的父母和李某1的父母就李某1死亡赔偿一事进行调解。经过调解，唐良生的父母一次性赔偿李某1父母各项损失42000元，李某1的丧葬费用由唐良生父母承担，唐良生、李某1的女儿和儿子均由唐良生的父母抚养。 14．常住人口信息、无前科证明，证实唐良生案发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 15.证人唐某1（唐良生父亲）的证言，证实唐良生夫妇平时居住在我隔壁，唐良生夫妇在鹿冈街上开铝合金门窗店，2012年唐良生被发现有精神分裂，我带唐良生到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住了40天左右。唐良生发病时会乱说话、乱走、疑神疑鬼，没有暴力倾向，没打过人，唐良生夫妇关系不是很和睦，离过三次婚又复婚，以前经常吵架，最近两年很少。2018年4月4日凌晨1时50分，唐良生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和李某1一起把他送到精神病院，我说不要吵快去睡觉。1时54分，我弟唐某2打电话说唐良生已经报警，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回答不知道。之后我和妻子曾某1去唐良生家中看，二楼卧室门从外面反锁了，曾某1就在门口叫唐良生，唐良生在房子后山回应，我们听到唐良生在山上就知道家里出事了，我立刻回家拿备用钥匙打开卧室门，看到一地的血，李某1面部朝下躺在地上，曾某1进到卧室，出来时对我说李某1被砍死了。我随即打电话给唐某2说唐良生把李某1砍死了。不久，亲戚与警察都到家里来了。 16.证人曾某1（唐良生继母）的证言，证实唐良生2012年左右就患有精神分裂症，在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住了40天左右，之后一直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唐良生发病时会乱说话且有暴力倾向，经常说要杀了他妻舅，也经常用手打李某1。唐良生亲生母亲及那边的亲戚患有精神病。唐良生夫妇离了三次婚又复婚，因为唐良生有精神病，但李某1舍不得孩子。4月3日晚上12点左右，唐良生打电话给唐某1说李某1要送他去精神病院，如果不去就让唐某1送他去，唐某1以为唐良生睡不着觉乱说话就让唐良生赶紧睡觉不要乱想。挂电话后，唐书记打电话来说唐良生杀了李某1，唐良生打了110自首。我和唐某1听闻赶紧去唐良生家看，下楼后就和唐书记碰面了，一同去唐良生家，发现门反锁了，我拿出备用钥匙打开门，看见李某1躺在靠卫生间的床边，头朝卫生间，脚朝床，侧身躺在地上，头被砍了好多刀，床上地上全是血，我气晕过去了，过了一会才清醒，后来警察和医生就到现场了。 17.证人唐某2（村支部书记、唐良生叔叔）的证言，证实唐良生是唐某1与一个患精神病的女人所生，唐良生大概七八年前精神病发作，曾多次到精神病院治疗。唐良生夫妇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尤其是唐良生发病时会乱骂人、情绪激动，离、复婚两次。4月4日凌晨2时，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唐良生报警自称把老婆杀了，要投案自首，邓所长赶过来要一段时间，让我先去维护现场。我挂断电话后拨打唐某1的电话告知唐良生杀妻的事，我到现场和唐某1、曾某1三人去唐良生卧室，门是关闭的，曾某1推开门走进房间，痛哭着说唐良生真的杀了老婆。李某1脸朝下躺在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我拉住唐某1别进去破坏现场，后唐某3也来了。因为没有看到唐良生，怕唐良生发病，我们就把两个小孩抱到唐某1家中，我在门口等待警察。 18.证人唐某3（唐良生叔叔）的证言，证实唐良生发病时会乱说话、疑神疑鬼、产生幻觉。唐良生夫妇早几年关系不好，离、复婚两次，最近几年关系还挺好的。4月3日唐良生来向我借电动车，似乎不太高兴，也没有交流。4月4日凌晨2时我接到唐某2的电话说唐良生把李某1杀了，要我过去看一下，我到现场的时候唐某2、唐某1、曾某1先进了唐良生的房子，我走到二楼没看到唐良生，怕他发病就把唐某5、唐某6抱到唐某1家中，我只是远远看看到李某1脸朝下躺在地上。 19.证人曾某2（永丰县人民医院出诊医生）的证言，证实4月4日凌晨我接到电话称其为鹿冈乡前村村民，把老婆杀死在房间，要求我出诊抢救。于是我和值班护士刘某一同开救护车去事发地，看见一名女子脸朝下扑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头被砍烂了，我检查该女子已无生命体征，当即向家属宣布该女子已经死亡，然后离开了现场。 20.证人刘某（人民医院出诊护士）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4日凌晨，我与曾某2接到急救电话称鹿岗乡前村村唐家自然村有人把自己老婆杀了，就和曾某2立即赶赴现场，到达目的地后，曾某2对该女子做了检查，确认该女子已经死亡，然后向家属宣布死亡，离开了现场。 21.证人李某2（李某1姐姐）的证言，证实唐良生夫妇关系之前不好，离了三次婚又复婚，去年开始关系好一些。4月4日凌晨3点20分唐某1打电话给我说唐良生砍死了李某1，我老公问有没有救，唐某1说流了很多血，没有救了。 22.证人黄某1（唐良生伯父）的证言，证实胡某2是唐良生的母亲，改嫁给我弟弟黄某3，胡某2有遗传性精神病。 23.证人黄某2（罗家村委会书记）的证言，证实胡某2有精神病不能自理，被现任老公带出去打工了，胡某2家人也有精神病。 24.证人唐某4（唐良生妹妹）的证言，证实唐良生最近一段时间在浙江帮李某1的姐夫和小舅子做事，他们接触的较多。4月2日、3日唐良生主动来帮我建房，当时木工说唐良生老是发呆，我与唐良生接触也觉得唐良生心里有事但不说出来。 25.证人李某3（李某1弟弟）的证言，证实我姐李某1嫁给唐良生后经常吵架。我20岁左右唐良生夫妇叫我去浙江永康做事，我发现唐良生老以为别人说他坏话、要害他。我做了半年左右，唐良生就回老家开了一家铝合金店，我也会去唐良生店里帮忙，做了两三个月，我打算自己开一家店，我征得了唐良生等人的同意，唐良生会拿一些生意给我做。一两年后顾客看出来我店里的质量比唐良生好，就有人说唐良生手艺不行，唐良生特别不高兴。自从我开店后，唐良生慢慢疏远我及李某1这边的家人，还经常与李某1吵架，中途唐良生夫妇离婚了，唐良生把店关了，去广东打了两三年工。最近三四年我和唐良生接触较少，见面也是寒暄几句，没有深交。李某1告诉我唐良生对我有意见。唐良生对我姐夫胥某也有意见，因为唐良生夫妇离婚后，胥某给李某1介绍对象。今年正月二十几，唐良生夫妇来温州帮我做事，做了二十几天，唐良生怀疑李某1与同事有不正当关系，李某1说唐良生犯精神病了，要回去治疗。4月1日，唐良生发了几条微信给我，我觉得有些不正常，出事前一两天，唐良生还打我电话，但说了半天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我感觉会出事。我与唐良生家属均希望重判唐良生，以免他危害社会。 28.上诉人唐良生供述，我2006年与妻子李某1结婚，此后陆陆续续有三次离婚和复婚。2012年，我在浙江被检查出患有精神分裂症，2013年到吉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出院回家后一直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案发那段时间我自己减了药，开始发病。2018年4月3日晚上，我只服用了半粒齐拉西酮，但按医嘱应该是要吃两粒的。21时许，我和李某1躺在床上玩手机并聊天。因我怀疑李某1有外遇，双方就发生争吵，李某1说要我两个叔叔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去，让我一次吃十粒药，死在医院。我听后就睡觉了。次日凌晨醒来，我想到李某1与其弟李某3买通精神病院医生谋害我的场景以及李某1出轨他人的情形，越想越害怕，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但是死之前还想拉一个人垫背，便产生了杀害李某1的想法。我来到一楼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返回二楼卧室，见李某1侧卧面朝卫生间睡着，便骑在李某1身上，右手持刀朝李某1颈项部砍了一刀，李某1挣扎着跌落在地，并呼喊儿子唐某5的名字。我随即用左手捂住李某1的嘴巴，右手持刀继续朝李某1的颈项部砍了十余刀，期间，李某1仍然呼喊唐某5的名字。我见李某1没有动弹，便将菜刀扔在一旁，进入卫生间擦洗身上的血迹，出门将所服用治疗精神病的药物扔至窑厂旁的灌木丛。回家后发现李某1尚未死亡，我又捡起菜刀朝她后颈砍了三四刀，并将身体翻转过来，持刀划割她的喉咙，见李某1没有动静了，我锁好卧室房门逃至屋后山岭，用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自首和120急救电话，同时打电话给我父亲唐某1。不久，我就听见父母亲的哭声，我心里着急就又打了110电话，催促公安民警快点过来。二三十分钟后，公安人员和医院急救人员都赶过来了。期间，我还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告诉我既然自首就要回家。我表示立即回家，五六分钟后我就回到家中，民警将我带至永丰县公安局沿陂派出所。最近几年，我和李某1的关系还可以，没怎么吵架，以前经常会吵架，甚至打架。我和李某3关系不好这件事情，经常引发我们吵架。 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上诉人唐良生擅自减服药量致幻，半夜醒来竟而持刀砍杀其妻李某1，在发现李某1尚有气息后再次持刀砍、切李某1的颈部并致李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唐良生犯罪情节恶劣，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大，应依法处罚。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考虑了唐良生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具有自首等情节，对唐良生上诉及其辩护人以此要求再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池 峰 审 判 员  孙传循 审 判 员  胡 媛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杨云欣代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