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正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华东大道**宏基财富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8900952XW。 法定代表人：郑玉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杰，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军强，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晶，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正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军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杰，被上诉人何军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军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何军强提供的《临泉县第一中学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作为认定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印章在公司名称变更后仍继续正常使用，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期间，中建公司提交加盖“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证实借款协议中的“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非中建公司的印章，且“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在公司名称变更后，原公章已销毁不再使用，但一审法院却要求中建公司申请印章鉴定。何军强提供所谓的《临泉县第一中学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一审法院却不要求其申请印章鉴定，就直接认定该证据符合法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印章区别对待有违作为中立裁判方的公平、公正。二、中建公司已转入何军强银行账户中涉案金额，何军强在收到转账款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伪造炮制假借款协议，以达到再次占有中建公司钱款的目的，应承担法律责任。 何军强二审辩称，一、中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既不认可“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又不申请鉴定证明公章的真伪，在一审法庭对其释明后，仍然拒绝申请鉴定，对此中建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自公司于2017年4月变更名称后就没有使用过“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原公章已收回不再使用，然而我方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在临泉县重点局申请调取了《临泉县第一中学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可以清楚证明至少在2018年6月8日“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仍然对外使用，因此案涉借款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二、中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包括原来一审过程中）一方面否认有借款事实，另一方面又举出证据证明有还款行为，显然自相矛盾。三、中建公司2016年12月30日归还我方100万元，但当日又通知我方将上述款项汇入公司驻项目财务主管张仲谋，因此该款不能冲抵还款。四、中建公司经营管理不善，不仅拖欠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还对外大肆举债，目前涉诉144起，被各地法院先后34次列为失信名单，中建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何军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90000元及利息1118000元；2.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由中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经国家工商总局核准，正泰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中建公司。 何军强庭审中述称，其在中建公司承建的临泉一中新校区工程中担任项目负责人，期间项目资金周转多次向其借款，并提供以下8份《借款合同》复印件： 1.2016年8月10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正泰公司、张崇浩（丙方、保证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借期1个月，自2016年8月10日至2016年9月10日，月利率5%，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正泰公司账户，合同落款处均加盖了甲丙两方的印章，何军强依约转款至指定账户。 2.2016年10月31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6年10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月利率5%，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何军强依约转款至指定账户。 3.2016年11月9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6年11月9日至2017年1月9日，月利率5%，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何军强于2019年11月19日转款至指定账户。 4.2016年11月30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万元，借期1个月，自2016年11月30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月利率5%，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何军强依约转款至指定账户。 5.2016年12月9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万元，借期1个月，自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月10日，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何军强于2016年12月8日、12月10日累计转款10万元至指定账户。 6.2017年1月26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2月26日，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 7.2017年3月16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7年3月16日至2017年5月16日，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 8.2017年4月5日，正泰公司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校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何军强（乙方、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6月5日，月息率3%，需将借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仲谋账户，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甲方的印章。 何军强又称，2018年上半年其准备离职，遂要求工程项目上的财务人员张仲谋补签一份借款合同，载明：正泰公司因经营项目的实施，临时需要资金，向何军强陆续借款209万元，月息5%，指定转账至公司账户及张仲谋账户，借款人处加盖了“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未写明借款日期。何军强称该印章由张仲谋管理并加盖，并提供一份2018年6月8日临泉县重点工程建设服务中心的《临泉县第一中学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该表加盖有“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以期证实该印章在公司名称变更后仍正常使用。正泰公司则称2018年该公司已正式更名，原公章已收回不再使用，在法庭释明后，正泰公司不申请印章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军强转出的资金系借贷款抑或是工程款。何军强提供了借款协议及相应的转款凭证证实其与中建公司达成了借贷合意，且按要求履行了付款义务。现中建公司称何军强系项目负责人，涉案项目又系何军强妻子的父亲来承包的，但在该院释明下，未予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且中建公司也自认涉案项目系中建公司承建的、收款人张仲谋系公司的财务人员。另中建公司称借款协议加盖的公章非公司印章，但不申请印章鉴定。何军强提供的《临泉县第一中学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证实“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在公司名称变更后仍继续正常使用。综上，中建公司陈述的事实未有证据证实，不能达到反驳事实的证明标准，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中建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还款的义务。案涉借款协议中载明月息5%，未写明落款日期，鉴于双方前期的《借款合同》仅有复印件，此份借款协议系由前期《借款合同》累计重新计算本息后出具，故双方在签订本借款协议时，应当对前期借款本息做了清算。何军强再主张前期利息违背常理和交易习惯。鉴于借款协议未写明签订时间，何军强亦未有证据证实何时签订的借款协议，该院确认以何军强有证据证实主张债权之日即起诉之日起算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高出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调整为以年利率24%作为计算利息的标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军强借款209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何军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64元，减半收取16232元，由何军强负担5682元，中建公司负担10550元。 二审中，中建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1张，证明中建公司已经还款100万元，还提交了一审其方三份证据的原件交与何军强当庭核对，证明何军强收取现金10万元，两笔转账1万元、2万元，共还款113万元。另中建公司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证明2018年上半年张仲谋没有保管过公司公章，也没有在借据上盖章。何军强质证称，对100万转款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2016年12月30日中建公司支付100万元后随即要求何军强向案涉项目的财务主管张仲谋汇款100万元，用于项目支出，因此这份证据不能证明已向何军强还款100万元；对补充提交的一审证据原件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三笔共计13万元款项应先折抵利息；对蔡某证言证明目的有异议，证人明确表示2018年6月前公章由其保管，之前张仲谋也保管过公司公章，并认可其在案涉《借款合同》中作为见证人补签的字。 何军强二审中亦提供一份证据客户交易详细信息，证明2016年12月30日何军强应中建公司要求将100万元转给中建公司项目财务主管张仲谋用于项目支出。中建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公司如果用款可以直接转给张仲谋，不需要转给何军强。 经审查，中建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系银行转账回单及证人证言，何军强均未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何军强二审提交的证据亦系银行转账客户回单，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建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通过其公司建设银行账户向何军强建设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何军强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张仲谋账户转款1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中建公司是否应当向何军强承担案涉209万元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 本案中，中建公司抗辩拒绝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主要有二，一是中建公司以借款协议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司正常使用的印章及中建公司账户仅收到50万元为由否认中建公司与何军强之间存在209万元的借贷关系，二是称中建公司已经返还何军强100万元。 关于209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何军强称其与中建公司存在209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提供8份合计209万元的《借款合同》及相应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中建公司称案涉借款协议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司正常使用的印章，且公司账户仅收到50万元。经审查，案涉8份《借款合同》复印中，有的加盖了正泰公司临泉项目部的印章及正泰公司的印章，有的只加盖了正泰公司临泉项目部的印章，并有蔡某作为见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另何军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与借款合同中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能相互印证，且见证人蔡某系中建公司派驻临泉项目部的管理人员、部分借款收款人张仲谋亦是中建公司临泉项目部的账务人员；何军强另提供了根据上述《借款合同》结算的209万元借款协议，且该借款协议落款处签印人分别为出借人何军强、借款人“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没有具体落款时间，何军强称系2018年上半年所签，加盖的是中建公司正常使用的印章。经询问中建公司出庭证人蔡某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得知案涉临泉一中项目系中建公司承建，中建公司一直派人在项目工地参与管理，并由专人负责项目公章保管，必要时中建公司印章要么从福建邮寄过来，要么派人专门送过来，用完之后再送回去；根据何军强提供的资料，中建公司在名称变更后案涉项目资料还继续加盖“福建省正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可见中建公司存在同时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况；另中建公司虽主张案涉借款涉嫌伪造证据，何军强恶意提起虚假诉讼，但其公司既未提交证据佐证，亦未提交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公司与何军强之间形成了209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中建公司称其公司向何军强还款113万元的问题。何军强仅认可收到13万元还款利息，不认可另100万元转账系偿还案涉借款。经审查，中建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通过其公司建设银行账户向何军强建设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银行回单用途备注“材料款”，当日何军强通过其上述建设银行账户向张仲谋账户转款100万元，因何军强是中建公司临泉一中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存在其账户收取中建公司款项用于支付项目工程款的合理性，与100万元转账回单中建公司备注的用途“材料款”相印证，且何军强收到100万元当日即全额转入中建公司派驻临泉一中项目部财务人员张仲谋银行账户，中建公司一审中提交用以证明其公司向何军强还款2万元、1万元的张仲谋《银行卡客户交易详细信息》亦显示转款账户与上述张仲谋100万元收款账户系一账户，故本院认为中建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2016年12月30日转款100万元系偿还何军强案涉借款，应由中建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关于何军强认可收到中建公司偿还案涉借款13万元利息问题。经审查，张仲谋账户于2018年2月9日、13日分别向何军强账户转款2万元、1万元，何军强质证认可系收取的案涉借款利息，因双方原始借款合同中确实约定了利息，且一审法院以何军强起诉之日起算利息，故本院认可何军强收取3万元利息的意见，不应再从一审判决支持的案涉借款利息中扣除。另10万元还款，经审查，何军强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安徽省临泉第一中学新新址建设项目二期工程项目部支付‘还何军强2016年12.10日借款’款项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此款现已收到”，蔡某作为见证人在收条上签字。本院认为上述10万元收条所指还款内容与案涉2016年12月9日1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何军强转款时间及未注明借款利率等内容相一致，且何军强明确认可收到的10万元系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本院认为案涉2016年12月9日《借款合同》约定10万元的借款已经清偿完毕，故应从一审判决认定的209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该10万元，本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下剩199万元。 因何军强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利息标准及起算点进行确认。因中建公司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原件，导致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还款不当，且中建公司的大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本院酌定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建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4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建正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军强借款199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9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何军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64元，减半收取16232元，由何军强负担6232元，中建正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64元，由中建正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  海  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梁新鹏(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