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环城路******。法定代表人：孟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桂兰，女，194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伟，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磊，男，197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晴，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格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被上诉人程桂兰及其与孟庆伟、孟庆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格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外人韩圣连与受害人孟宪金拾捡废旧垃圾发生纠纷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职务行为，并从四个方面进行论述，第（1）项，纠纷发生的时间、地、地点（2）项，韩圣连的工作内容为清扫垃圾。第（3）项，“在其他人看来，案外人韩圣连陈述“打扫卫生就指着它(弄纸壳子卖钱)买点馒头吃”，代表其不仅以个人受益的名义进行阻止拾捡垃圾，而且其要表达的内容是代表整个“打扫卫生”这一职业利益。第（4）项，代班班长未采取制止，调解措施，至纠纷产生。上诉人就该段论述一一分析，第（1）（2）项，是客观事实，韩圣连的工作时间、地、地点及内容明其在上述时间在该小区从事清扫卫生的工作，工作内容为小区卫生清扫，也就是其执行工作任务。第（3）项对韩圣连“拾捡垃圾”的行为解释为“打扫卫生”的职业利益，并未就“拾捡垃圾”如何是“打扫卫生”的职业利益进一步说明。韩圣连的职业利益是收取单位付给其的劳动报酬，而非单位给予其拾捡垃圾的权利，并且其用工单位作为该小区的物业公司职责是保障小区的环境卫生，垃圾由其清扫并清运至集中垃圾处理站，上诉人并未因对小区清扫垃圾而成为垃圾的所有权人。因此从任何角度也推导不出“拾捡垃圾”是垃圾清扫工的职业利益。第（4）项，代班班长未及时制止员工和小区业主纠纷应是从单位内部管理角度认定对员工的劳动用工管理从而对其行为作出内部处理，但员工的行为如何处理不能反推认定职务行为的依据。以上四项分析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论证说明韩圣连与孟宪金就拾捡废弃物品发生争执的行为是执行工作行为。因此，上诉人就此行为再进一步梳理，分析韩圣连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受害人孟宪金拾捡垃圾(纸壳)，韩圣连阻止(口头阻止)，进而因韩圣连的阻止行为双方发生口角，后孟宪金因冠心病病发导致死亡。在这期间韩有两个行为，一是阻止拾捡垃扱、二是双方发生口角，根据韩圣连的工作内容，其工作内容为对小区公共卫生的清扫并运转到指定地点。因此，韩在该工作中因故意或过失导致他人伤害的行为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可认定为职务行为，但结合本案，其工作已经完成(清扫垃圾)，而是对纸壳等(无主物)由谁所有和受害人发生争执，此时韩圣连的工作行为己经完成并结束，该行为和其工作没有任何关联。因此可合理推导得出双方就拾捡纸壳行为发生争执的独立性，虽然韩圣连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受害人就废弃物由谁所有发生争执和其工作没有任何关联。综上，韩圣连在履行其职务行为之余对小区内的他人抛弃的无主物(废旧纸壳)和孟宪金由谁所占有发生争执，其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被上诉人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陈述韩圣连捡拾纸壳是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之余进行的行为，和工作没有任何关联，韩圣连拾捡纸壳与孟宪金发生争执是其个人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案外人韩圣连拾捡纸壳也是其进行清扫工作内容之一，无论韩圣连将拾捡的纸壳拿去卖还是同其他垃圾一样清理，韩圣连都是在进行清扫工作。如果小区地面上的废纸壳没有人去捡，韩圣连也不捡，那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肯定要说韩圣连清扫工作没有完成，没有打扫干净。因此，上诉人不能因韩圣连捡拾纸壳的目的是卖钱，从而认定韩圣连拾捡纸壳与孟宪金发生争执是其个人行为。被上诉人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一、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96299元；二、判令被告赔偿丧葬费18171元；三、判令被告赔偿抢救及殡葬费用7258元；四、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五、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程桂兰与受害人孟宪金原系夫妻关系。原告孟庆伟、孟庆磊分别系受害人孟宪金的长子、次子。案外人韩圣连系被告格瑞公司的职工，负责涉案徐州市鼓楼区铁路二宿舍小区的卫生清扫等环卫工作。案外人韩圣连与居住在该小区的受害人孟宪金认识，有聊过家常，且知道受害人孟宪金有脑梗、心脏病，并购买过药品等情况。2018年11月4日早上7：00点左右，案外人韩圣连受被告格瑞公司指派，在铁路二宿舍十号楼前打扫卫生，受害人孟宪金捡拾附近垃圾桶里的一个纸壳子，案外人韩圣连予以阻止并说：老孟，这个纸壳子你不能再拿了，我们在这里打扫卫生就指着它（弄纸壳子卖钱）买点馒头吃。受害人孟宪金说：垃圾桶里的东西就你能捡，我不能捡吗？案外人韩圣连说：我不在这，你可以捡；我今天在这了，你就不能捡，你太欺负人了。双方因此出现言语冲突、争吵。受害人孟宪金放弃捡拾的纸壳子，并产生气愤等激动情绪，去找代班的班长王雪侠。王雪侠予以安慰说：不要紧，没有事，这点事不值当的。但班长王雪侠未采取相关措施制止矛盾。后来，案外人韩圣连与受害人孟宪金双方言语冲突继续，又进行“骂架”、骂“平常难听的话”，双方无肢体接触。在争吵过程中，受害人孟宪金突然倒地，被在现场调整车辆的案外人高伟发现，并拔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到场后当场抢救，受害人孟宪金在进入医院前死亡。同日，徐州市公安局东站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受害人孟宪金因“收旧纸箱问题与打扫卫生的人发生纠纷后，生气离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摔倒”等内容。同日，徐州市肿瘤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地点为院外，死亡原因为冠心病等。2018年11月4日、11月11日，徐州市公安局东站派出所先后分别询问上述纠纷现场相关人员，处理未果。另查明，被告格瑞公司成立日期为2007年12月14日，登记机关为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状态：存续。再查明，受害人孟宪金出生于1947年12月10日，死亡于2018年11月4日，死亡时为70周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被告格瑞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案外人韩圣连对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进行阻止（争吵、骂架）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的事实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案外人韩圣连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案外人韩圣连的该阻止捡拾垃圾行为是不是执行工作任务行为。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过错是一个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相结合的概念，但就其本质属性而言，仍然是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因在人的行为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主观意识。此种意识需从行为中表现出来，并以行为来检验其有无。但行为最终落实在主观状态的评定上，因此，过错的判断标准，通常要结合主观（心理状态）和客观（行为）两个方面。从主客观标准分析，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过失的归责基础就在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原有预见的可能，只是由于意思集中的欠缺，导致违反了该注意义务，而没有预见，所以判断过失的重心在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能够预见。判断此种预见可能性是否存在，应当考虑特定行为人的年龄、性别、健康、能力等主观因素以及其当时所处的环境、时间以及行为的类型等因素。本案中，首先，案外人韩圣连的行为明显不当。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已超出必要限度，属于不当阻止行为。众所周知，捡拾垃圾行为是中华民族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是应当予以肯定和弘扬的正能量行为。在执行环卫、保洁的任务过程中，案外人韩圣连为了自己能够捡拾垃圾，进而阻止他人捡拾，且未保持理性，出现言语不当等“骂架”言行，双方之间虽然也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但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他人捡拾垃圾行为及不文明言语，存在明显不当，具有民法上可责性；其次，案外人韩圣连的行为存在过错。案外人韩圣连虽然没有侵害受害人孟宪金生命权的故意，但是主观上存在过失。案外人韩圣连陈述，之前认识受害人孟宪金，也知道受害人孟宪金有冠心病史等，面对一个70周岁的且有病的老年人，应当予以尊重和照顾，其阻止（争吵、骂架）是明显不当的行为，且应当预见可能会因此产生老年人常见的情绪激动、进而发病等不良后果，这是一般人的应当注意标准，也是客观标准，但是案外人韩圣连未尽到轻微的注意，主观上有过失。故案外人韩圣连的阻止（争吵、骂架）行为存在过错。二、关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本身，表面上看，没有造成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的直接结果。但是，本案纠纷的是由一个个客观的、连续发生的事实组成，即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受到阻止（争吵、骂架）、冠心病发生及摔倒，进而死亡等。受害人孟宪金在自身情绪受到外界刺激、不能控制的情况下，致冠心病发作不幸死亡。从时间和地点上看，阻止（争吵、骂架）捡拾垃圾行为是本案纠纷的根本起因，是致受害人孟宪金发病、死亡的动因，是先后发生的，时空是连续的，不能割裂判断，所以两者之间不仅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而且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被告格瑞公司辩称，不是案外人韩圣连骂人造成死亡的，系片面、孤立看待因果关系，本院不予以支持。三、关于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才承担侵权责任，非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用人单位无须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案外人韩圣连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其在本起纠纷中的行为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在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时，除一般原则外，还必须考虑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地点的、职务行为的延伸、职务行为的外观、行为之名义（以用人单位名义或以个人名义）以及行为的受益人（为用人单位受益或个人受益），及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等等。被告格瑞公司辩称执行工作任务是指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上的特征，或以法人名义实施。本院认为，本案的纠纷是由捡拾垃圾引起的，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捡拾垃圾行为，应认定是执行职务行为，主要认定事实及理由如下：第一，该行为发生于执行职务时间、地、地点范围内二，在一般人看来，在外观、目的上，案外人韩圣连自己捡拾垃圾并阻止他人捡拾垃圾，是执行环卫工作的延伸，也是符合保洁、环卫工作的目的，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的同时捡拾垃圾，也为一般社会价值观念所认同和接受；第三，在其他人看来，案外人韩圣连陈述“打扫卫生就指着它（弄纸壳子卖钱）买点馒头吃”，代表其不仅以个人受益的名义进行阻止捡拾垃圾，而且其要表达的内容是代表整个“打扫卫生”这一职业利益；第四，本案纠纷发生时，被告格瑞公司负责该小区的带班班长未及时采取相关制止、调解等有效措施，进而矛盾升级，致本案纠纷产生。四、关于过错责任大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孟宪金在明知自身有病且年老的情况下，未能做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能平和心态，调整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注意自我保护，却与他人争吵、骂架，其本身也存在过错，故应减轻行为人责任。本案中，三原告主张的依据是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经核算上述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三原告诉求按上述数额的50%分别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案外人韩圣连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过错责任大小，参照其行为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后果及获利情况等具体情节，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案外人韩圣连的执行职务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本院酌定被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10%，即承担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案外人韩圣连对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予以阻止（争吵、骂架）的行为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存在过错，因为案外人韩圣连是履行被告的执行工作任务行为，被告格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三原告要求被告格瑞公司赔偿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判断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除一般原则，还必须考虑其他特殊因素，如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地点合、行为之名义以及行为的受益人，及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工作人员的行为即使超出职权范围，但只要从行为的客观形式上不能区分，仍构成用人单位的行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案外人韩圣连阻止捡拾垃圾行为，发生于执行职务时间、地、地点范围内外人韩圣连是在执行环卫工作，从行为的客观形式上属于执行职务范围，故上诉人格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诉称案外人韩圣连与受害人孟宪金拾捡废旧垃圾发生纠纷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格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2元，由上诉人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