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4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麟玮，男，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慎伟达，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敏，女，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鑫，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洪福，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陶麟玮因与被上诉人王慧敏、原审被告陶洪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4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麟玮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慧敏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慧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王慧敏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4%计算的利息”，后在审理中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但并未主张要求陶麟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共同归还责任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判决陶麟玮对原审被告陶洪福的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严重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要求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承担的民事责任实质指向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慧敏系受陶洪福的指示将款项汇入陶麟玮帐户，陶麟玮帐户属于被动收到款项，其并未从中获利，由此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且案涉借款关系存在于王慧敏与陶洪福之间，即使按王慧敏所述陶麟玮有出借帐户行为，则帐户出借本身与王慧敏可能利益受损之间亦缺乏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按上述批复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现一审法院判令陶麟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而该批复未明确连带责任的民事法律后果，王慧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陶麟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陶洪福所借款项部分事实不清。案涉借款只是陶洪福与王慧敏公公孙文凯之间往来款中的其中一笔，陶洪福收到案涉借款后也有多笔款项汇入王慧敏帐户，故不能单一认定案涉借款。此外，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形。 被上诉人王慧敏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超过其诉讼请求予以判决的情况。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都是承担还款责任的表现形式。王慧敏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上诉人陶麟玮承担还款责任，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明确要求上诉人陶麟玮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均对于出借帐户应承担何种责任作出明确规定。本案应遵循特别法优于普通法适用的原则，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不适用。三、王慧敏已在一审中提供案涉借条与汇款凭证等证据，能明确反映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故本案事实应属明确。至于是否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况，每个民商事案件都存在其特殊性及差别性，不能因以往案件的判决而影响本案的判决，且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综上，上诉人陶麟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陶洪福述称，其儿子陶麟玮去上海了，家里放着一张银行卡，其就打电话问陶麟玮要密码后开始使用。陶洪福跟被上诉人王慧敏不认识，是跟王慧敏的公公孙文凯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其跟王慧敏之间有很多经济往来，不止案涉的150万元。陶麟玮是在陶洪福债务出现问题时才知道陶洪福用了他的银行卡。陶洪福跟孙文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该牵涉到陶麟玮。同意陶麟玮的上诉请求。 王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洪福、陶麟玮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月息4%计算的利息（审理中变更为判令陶洪福、陶麟玮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自2012年10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月息4.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陶洪福、陶麟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洪福系陶麟玮父亲。2012年10月22日，王慧敏（甲方）与陶洪福（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为支持乙方解决经营中资金不足的问题，愿将一部分资金借给乙方使用，为明确各方责任，签订本借款合同，以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二、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22日至年月日止。三、借款利率：按月利率肆分伍厘执行，按季付息，利息税由乙方支付，到期还款，逾期回收利息20%。四、本合同一式贰份，签字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后借款合同自动失效。”同日，王慧敏按陶洪福要求将人民币1500000元从本人银行帐户汇入陶麟玮银行帐户。另根据王慧敏提供的工商银行明细清单显示，2012年10月11日至11月14日期间，王慧敏与陶麟玮的银行帐户互相资金进出共6次，金额达33763000.60元。王慧敏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陶洪福在涉案借款前后尚有多笔借贷关系发生，陶洪福至今未归还，资金既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支付。2018年9月17日，王慧敏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王慧敏与陶洪福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除利率外均未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因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5%过高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院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因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王慧敏可随时要求陶洪福归还借款本息。合同签订后，王慧敏已按约向陶洪福交付人民币1500000元，但陶洪福未按约向王慧敏支付利息，显属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陶麟玮非涉案借款共同借款人，且涉案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本付息的责任。但陶麟玮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其父亲陶洪福使用，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银行卡及其帐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的规定，破坏了国家对银行卡的管理秩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除承担行政责任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精神，结合陶麟玮多次将其银行卡交给陶洪福使用与王慧敏进行民间借贷且进出资金数额巨大的具体案件实际，因此，陶麟玮应对陶洪福的涉案借款本息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对王慧敏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陶麟玮的辩称主张，其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采信，其不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不予采信。陶洪福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陶洪福应归还王慧敏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0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陶麟玮对陶洪福上述借款本息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慧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陶洪福、陶麟玮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陶麟玮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陶麟玮是否需要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王慧敏主张因其按原审被告陶洪福要求将案涉借款汇入上诉人陶麟玮帐户，故诉请要求陶麟玮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要求陶麟玮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在二审中明确因陶麟玮将银行帐户出借给陶洪福用于民间借贷时间较长，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陶麟玮则认为其与王慧敏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其无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根据王慧敏提交的借款合同、工商银行明细清单等证据可以认定王慧敏与陶洪福之间就案涉借款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慧敏与陶麟玮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陶洪福主张王慧敏仅系名义出借人而非实际出借人，但鉴于陶洪福未提出上诉，且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本院对陶洪福的该主张不予审查。因陶麟玮并非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其无需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次，至于陶麟玮是否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王慧敏在案陈述，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要求陶麟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上述批复明确规定应追究出借人相应民事责任是基于出借银行帐户，而本案中王慧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陶麟玮存在出借自己银行帐户的意思表示及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当事人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陶麟玮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499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陶洪福应归还被上诉人王慧敏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0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慧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原审被告陶洪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王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