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2民终2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娟，女，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系死者高雄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映辉，茶陵县紫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0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系死者高雄之女。 法定代理人：陈华娟（系陈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201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系死者高雄之女。 法定代理人：陈华娟（系高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继贤，男，194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华容县，现住湖南省华容县，系死者高雄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桂，女，195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华容县，现住湖南省华容县。系死者高雄之母。 上诉人高继贤、陈凤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系高继贤、陈凤桂之子），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田家湖生态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顶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云阳街道炎帝社区东阳商街24栋12-15号。 法定代表人：刘林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芝彬，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乐林，男，198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香明，湖南廖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建，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军，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与上诉人株洲市顶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峰装饰公司）、上诉人陈乐林及被上诉人颜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湘0224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娟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颜建、顶峰装饰公司、陈乐林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138009.05元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颜建已尽到一般审查义务，并无选任过失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对陈乐林与高雄之间是雇佣关系的事实不予采纳错误，且判令陈乐林只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公；三、一审法院判定顶峰装饰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轻；四、一审法院判定高雄承担70%的责任偏重。 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顶峰装饰公司向陈华娟等五人支付赔偿款23162.55元（顶峰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顶峰装饰公司向陈华娟等五人支付赔偿款23162.55元（已减去诉前支付的30000元），由陈华娟等五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顶峰装饰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判令承担20%的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有失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高雄及其两个女儿和父母生活在城镇缺乏相关证据。 陈乐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乐林无需向陈华娟等五人支付赔偿金，由颜建、顶峰装饰公司、陈华娟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陈乐林并非将不锈钢安装承包给高雄，而是将不锈钢业务介绍给高雄，陈乐林与高雄之间没有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判令承担10%的责任有失公平。 颜建答辩称：一、颜建作为定作人没有过错；二、顶峰装饰公司经过登记机关依法设立，具有装修业务资质；三、没有法律规定定作人在承揽工程中要进行安全监管，承揽人应自行承担安全方面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颜建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顶峰装饰公司针对陈华娟等五人上诉及陈乐林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陈乐林针对陈华娟等五人上诉及顶峰装饰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陈华娟等五人针对顶峰装饰公司上诉及陈乐林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陈华娟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41671.54元（其中包含丧葬费32997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3850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3311元、抢救费用1287.54元），庭审中当庭变更丧葬费用为36650元、办理丧葬费用人员误工损失4284元、被抚养费生活费319577元，总损失为1145758.54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华娟与其丈夫高雄从2011年3月开始租住在茶陵县门面经营铝材不锈钢加工生意。被告顶峰装饰公司是一家从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及设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林文。被告颜建系茶陵县家具建材城第六栋3楼的使用权人。被告陈乐林系茶陵县南山铝材销售店的登记经营者，该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民用建筑铝材加工、销售，届满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被告颜建将其使用的房屋的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顶峰装饰公司，被告顶峰公司将其中的不锈钢防盗网的加工和安装分包给被告陈乐林，被告陈乐林将不锈钢加工交由高雄完成，被告陈乐林因临时找不到安装师傅，故将不锈钢安装也交由高雄完成，2019年6月17日高雄在安装过程中不慎从三楼摔下，被送往茶陵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花去抢救费用1287.54元。后经茶陵县洣江街道组织调解，被告颜建支付了20000元，被告顶峰公司支付了30000元，被告陈乐林支付了30000元，调解时明确款项性质为人道主义关怀。 原告陈华娟与死者高雄系夫妻，共生育两个女儿，分别为陈某（2008年1月31日出生）和高某（2014年7月5日出生），陈某现就读于茶陵县解放小学，高某从2018年9月1日至今就读于茶陵县丽家亲子幼儿园。原告高继贤系死者高雄之父，1949年3月30日出生，原告陈凤桂系死者高雄之母，1953年8月18日出生，共生育四个儿子（包括死者高雄在内），原告高继贤和陈凤桂随其子高勇居住在湖南省华容县（章华镇港东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身体权，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287.54元，高雄死亡前在茶陵县人民医院抢救，发生了医疗费，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2、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按照2018年度湖南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3300元/年计算六个月；3、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死者高雄常年租住在茶陵县城从事不锈钢加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应当按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6698元/年计算20年的死亡赔偿金；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高雄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313300元（25064元/年×10年+25064元/年×3年÷2人+25064元/年×4年÷4人），高雄死亡时，其两个女儿分别为11岁和5岁，可分别计算7年和13年的生活费，抚养义务人数为2人，其父母分别为70岁和66岁，可分别计算10年和14年的生活费，抚养义务人为4人，因高雄的两个女儿和父母均常年生活在城镇，其生活消费标准与城镇居民无异，应当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5064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有数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中，前十年四个被扶养人每年的生活费总额均超出了25064元，以25064元/年计算；6、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2811.51元（73300元/年÷365天×7天×2人），因高雄死亡，其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应予以支持，支持2人各7天，按2018年度湖南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3300元/年计算。以上六项共计1138009.05元，即原告因高雄死亡而遭受的总损失为1138009.05元。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颜建作为房屋使用权人，将房屋装修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顶峰装饰公司，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顶峰装饰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及设计的公司，被告颜建已尽到一般审查义务，并无选任过失，对高雄之死不应承当赔偿责任；被告顶峰装饰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运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和人力资源完成房屋装修，但其将其中的不锈钢防盗网加工和安装工作交由不具有任何专业技术及资质的个人即被告陈乐林，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被告陈乐林因临时找不到安装师傅，便将不锈钢防盗网安装工作交由高雄完成，被告陈乐林知道高雄只是从事不锈钢加工而并非专业从事安装的人员，存在选任过失，且在安装过程中，被告陈乐林也没有提醒高雄注意安全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高雄作为一个成年人，常年从事不锈钢加工，理应对高空作业的高度危险性是很清楚的，其并非专业安装师傅仍承接该项工作，存在一定的过失，且在安装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采取安全可靠的防护措施，存在较大过错，结合各方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对高雄之死，被告颜建不承担责任，被告顶峰装饰公司承担20%的责任，被告陈乐林承担10%的责任，剩余70%的责任由死者高雄自行承担，故本案原告的总损失1138009.05元，由被告顶峰装饰公司负责赔偿227601.81元（1138009.05元×20%），被告陈乐林负责赔偿113800.91元（1138009.05元×10%），村委会组织调解时，被告颜建向原告支付的20000元，系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而支付，对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较大的促进作用，予以确认，被告顶峰装饰公司支付的30000元和被告陈乐林支付的30000元应当在其应负责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核减，故被告顶峰装饰公司还需赔偿原告197601.81元，被告陈乐林还需赔偿原告83800.9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株洲市顶峰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支付赔偿金197601.81元；二、被告陈乐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支付赔偿金83800.91元；三、驳回原告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对被告颜建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28元，减半收取2914元，由原告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负担2197元，被告株洲市顶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478元，被告陈乐林负担23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颜建将其房屋装修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顶峰装饰公司完成，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定义，双方构成承揽关系。顶峰装饰公司将承揽工程中的防盗网加工和安装工作交给茶陵县南山铝材销售店的经营者陈乐林完成，顶峰装饰公司与陈乐林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陈乐林将其承揽的防盗网工程交给高雄，高雄独自利用自己的技术、工具和劳务完成防盗网的制作、安装，双方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故陈乐林与高雄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陈华娟等五人上诉主张高雄与陈乐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高雄就防盗网的制作、安装事项均是与陈乐林协商约定，事后也是与陈乐林结算，与顶峰装饰公司从未有联系，故陈乐林上诉主张其仅是介绍业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颜建作为定作人，选任顶峰装饰公司为其装修房屋及制作安装防盗网，其选任的顶峰装饰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有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及设计，颜建尽到了相应注意义务，没有过错，对高雄的人身损害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顶峰装饰公司将公司承揽的防盗网工程转交给陈乐林完成，虽然陈乐林经营的茶陵县南山铝材销售店登记的经营范围包含有民用建筑铝材加工、销售，但是顶峰装饰公司将承揽的防盗网工程转交给陈乐林完成时，未能监督陈乐林完成好承揽工作，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导致陈乐林将承揽的工作转包给了没有经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死者高雄完成，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乐林将承揽的防盗网工程转交给没有经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死者高雄，没有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死者高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又租赁门面经营防盗网制作安装业务，其应当知晓从事具有一定高度作业的危险性，对高空作业应配备的安全设备、采取的安全措施应更加了解，但其在作业时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致使发生意外事故跌落造成自身损害，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自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顶峰装饰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乐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高雄自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陈华娟等五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高雄及其两个女儿和父母生活在城镇，顶峰装饰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确定因高雄死亡所致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9元，由陈华娟、陈某、高某、高继贤、陈凤桂负担5790元，株洲市顶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00元，陈乐林负担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梁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