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民申26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中石化化工销售（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檀大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郜丹，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萌，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西飞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灏，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小银，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石化化工销售（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飞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石化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判令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西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西飞公司起诉。事实与理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下称“刑事判决”）已于2019年2月20日生效，该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所认定的法律关系亦足以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内容如下：一、刑事判决认定的证据显示，案涉四份《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中石化香港公司不存在违约，该份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刑事判决显示：（一）精卫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陈碧伟称，西飞公司曾到精卫公司仓库清点货物。（二）在T1公司、中石化香港公司、西飞公司、新加坡义隆公司之间依次发生货物销售、物权转移和付款。故中石化香港公司已经履行了四份《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四份《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中石化香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刑事判决认定西飞公司的损失系由杨洋晖、陈碧伟及同案人合同诈骗造成，因此中石化香港公司的履约行为与西飞公司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三、立案在先的刑事判决判项已经对西飞公司的损失进行了处理，原判决不予准许移送或中止本案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现刑事判决最终判决追缴杨洋晖、陈碧伟及同案人违法所得（包括本案项下西飞公司全部损失），并按比例发还各被害单位（包括西飞公司），不足部分责令杨洋晖、陈碧伟及同案人予以退赔。该等判项确定杨洋晖、陈碧伟及同案人为责任主体，与原判决判项确定中石化香港公司为责任主体，系不同法院在不同案件中对同一法律关系的不同处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严重损害了法律的严肃性。西飞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石化公司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中石化公司未上诉，原判于2016年10月8日生效后，西飞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收到中石化公司所付案款。中石化公司在原判已生效三年后申请再审，明显超过了法定期限；至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2018）粤刑终1298号刑事判决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中石化公司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杨洋珲所在的单位，时刻掌握案件进程，故应自刑事判决作出即知晓，至2019年8月19日也已超过了六个月期限。二、中石化公司作为“新证据”提交的刑事判决恰好证明案渉四份销售合同未履行交货义务，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一）刑事判决认定合同诈骗罪成立的理由正是货物“空买空卖”，该理由本身就表明中石化公司的上游卖家T1公司未向其交付货物，则其自然无货物向西飞公司转交。（二）西飞公司报案的对象是中石化公司单位而非其工作人员个人，故刑事判决关于报案的陈述不能证明货物已交付。（三）刑事判决再次确认了T1公司向中石化公司交付的单证系伪造且仓库中货物标签也系伪造的事实，故查看仓库不代表货物已交付。（四）刑事判决与本案原判查明的交易流程是一致的，中石化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梳理的交易流程不完整且存在误导性。（五）中石化公司称西飞公司原审中“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刑事判决所涉及的事实在原审中均有更充分的呈现，两者所涉详略有别，但并无不一致。三、刑事判决未（也无权）否定双方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两者相互独立互不影响，不改变本案原判所认定关系。（一）合同诈骗罪的犯罪主体与本案主体不同，两者互不影响。（二）合同诈骗罪用于诈骗的“合同”并非本案合同，两者相互独立。本案合同则是中石化公司在后一个交易环节与西飞公司所签的合同，且双方以真实交易为目的，不存在诈骗，即便刑事案件爆发后中石化公司还曾于2013年9月25日向西飞公司书面回函确认双方签署的《销售合同》真实有效。故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这是不同主体间的两个法律行为，存在于两个法律关系中，前一个合同涉嫌犯罪，不影响后一个合同的效力，故刑事判决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救济。（三）合同诈骗罪所诈骗的款项并非本案诉争款项，两者毫不相干。合同诈骗罪的诈骗目的在中石化公司向T1公司支付货款时便已实现，而本案争议款项是在2013年9月12日案发后的2013年10月13日和29日以及11月11日才支付到中石化公司账户的，即本案款项支付时，不仅诈骗行为已完成，且已案发进入侦破程序，故本案诉争款项并未被骗走，而是在中石化公司账户，返还该款与刑事犯罪无关。四、本案原判未中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及公报案例的指导思想，现刑事判决也未对原判构成任何影响，且不存在实质冲突。再审审查期间，中石化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第一份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粤刑终1298号。第二份证据为生效证明。证明目的是案涉四份《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中石化公司的履约行为与西飞公司损失没有因果关系，且立案在先的刑事判决判项已经对西飞公司的损失进行了处理。西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一份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二份证明目的无异议。判决是在原审基础之上证明案涉合同未履行。交易是连环买卖，上游T1公司将货物销售给申请人，申请人同步给被申请人签订转卖合同，将固定批次货物转卖给被申请人，交付方式是不进行实际交付，而是通过货物单证方式进行流转。申请人将货款付给T1公司，将单证转交给被申请人。刑事案件认定的是T1公司交付的单证是伪造的，并未进入中国海关，属于不存在的货物，属于空买空卖，推导出申请人无货物给被申请人交付。刑事判决书更加证明货物不存在，合同未履行。本院对中石化公司提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西飞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先后签订四份《销售合同》，约定西飞公司向中石化公司购买聚丙烯、聚乙烯，支付方式为货物移交单签署日90天后通过信用证支付，货物交付地为中国黄埔保税区仓库，同时约定货物所有权直到西飞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且中石化公司收到该款时所有权才转移给西飞公司。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进行了变更，由实际交付变更为以交付单证代替交付货物的拟制交付。中石化公司收到T1（泰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广州保税区精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交付的16张《海关备案清单》后，以自己名义制作了格式和内容相同的《商业发票》、《提货通知单》、《装箱单》及《货权转移证明》等单证，并提交信用证开证行完成了信用证承兑。但经一审及刑事案件查明，案涉16张《海关备案清单》均系犯罪嫌疑人冒用其他真实备案清单的编号私自制作后加盖其私刻的海关印章伪造而来，故该清单上记载的货物实际并不存在，依据该清单制作的其他单证所指向的货物实际也不存在。据此，因中石化公司从T1（泰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接受单证但无法取得指向的货物，则其向西飞公司交付对应单证的行为不能发生货物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中石化公司称刑事判决显示西飞公司曾到精卫公司仓库清点货物。但一审查明盘点库存时，仓储方是将仓库中他人所有的货物作为替代，其真实货物并不存在，清点货物的行为并不表示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2013年9月10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广州保税区精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仓库欲作财产保全时，发现该仓库内货物的权属无法识别而查封未果。双方均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在2013年9月23日，西飞公司向中石化公司发送《关于请求对合同和信用证单证内容进行确认的函》，要求对包括本案四份合同在内的总共七份货物买卖合同和合同签署人以及合同对应的信用证单证是否真实有效进行确认，中石化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回函称，确认七份货物买卖合同及信用证单证上被告的签署人是有效签署人。此后，因信用证陆续到付款期，银行向中石化公司完成付款。西飞公司基于四份《销售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此时中石化公司应向西飞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货物，中石化公司未交付货物构成根本违约，其违约行为与西飞公司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刑事判决认定中石化公司业务员杨洋珲构成合同诈骗罪，但并非认定中石化公司构成单位犯罪，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的效力不受杨洋珲个人犯罪行为的影响，合同仍为有效。一审判决不予中止审理及判定中石化公司仍须对西飞公司承担案涉合同项下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中石化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石化化工销售（香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玉红审 判 员   刘育伟 审 判 员   赵艳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吕  剑书 记 员   刘  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