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锡文，男，196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伟，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宛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罗定岑溪）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罗定市火车站综合大楼七楼。法定代表人：彭坚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雄文，男，1968年6月10日，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广东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湖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1号（省委机关大院三区）。法定代表人：李文斌。上诉人王锡文因与被上诉人中铁（罗定岑溪）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原审第三人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湖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广铁中法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中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终字第5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审。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6）粤71民初5号民事判决，王锡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锡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谢斌，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雄文、朱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锡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王锡文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进行质证。涉案工程一直无法正常施工，施工人因发包方原因中途退场且现场占有权、控制权已经转移5年，不具备鉴定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故鉴定结果不科学。由于王锡文拒绝中铁公司提出的鉴定要求，更不必承担相关鉴定的费用。（二）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罗岑铁路各标段验工计价、索赔及资金拨付状况一览表》（以下简称《一览表》）进行质证，并不予采信该证据，导致错判。中铁公司2012年11月26日向各施工单位发出的《一览表》，有领导小组领导、办公室副主任邓某棠的签名并加盖了中铁公司公章。王锡文明确表示接受《一览表》的全部内容，应视为双方对退场赔偿事宜达成了一致，中铁公司理应接受《一览表》的结果。根据该《一览表》，中铁公司对王锡文的欠款与赔偿情况为：不含索赔欠付款-1040049元，中途结算上报金额包括待验未计价部分1718446元，小临及其他补偿3807262元，上报索赔金额25259000元，合计30784708元。中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锡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中铁公司应得的工程款、损失数额与甲供材料数额没有关联性。甲供材料是中铁公司提供给王锡文施工使用的材料，是以王锡文实际领取为依据，其已包含了王锡文用于合格及不合格工程中的材料，王锡文应得的工程款和损失数额若少于甲供材料，也间接证明王锡文可能存在偷工减料或者倒卖甲供材料的行为。（二）本案的所有鉴定报告，一审法院已经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书面或到庭质证，由双方当事人发表了充分、详细的质证意见，鉴定机构对王锡文的质疑也作了合理有据的解释说明，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委托的两个鉴定均具有必要性，且鉴定程序合法。中铁公司主动申请进行工程质量鉴定，同意对质量鉴定合格的工程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不合格的依法不予支付，该申请完全符合法定的必要性条件。工程的质量鉴定并非必须以竣工为前提，而是对已完成部分进行鉴定。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原因主要是桩长不符合设计要求，且无法修复，而环境变化或者时间并不会导致桩长发生变化，由此证明工程虽经历数年，但完全具备鉴定条件。（四）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王锡文虽有异议但没有申请重新鉴定，王锡文也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原审判决采信鉴定报告理据充分。在对鉴定报告的质证中，中铁公司对于鉴定执行的定额已发表了充分具体的意见，在罗岑铁路建设期间，设计、建设、监理、施工等单位均执行铁道部下发的相关定额标准文件。根据中国中铁二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编制的新建罗定至岑溪线第六合同段DK38+570～DK46+300《标段概算资料》，概算编制依据执行铁道部铁建设113号文、129号文件；采用定额分别是铁道部铁建设[2004]47号文、[2005]15号文、[2006]15号文件，材料价格采用岑溪市2007年四季度材料价格信息，第六合同标段概算总额为88728466元。因此，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采用定额标准符合上述规定。（五）一审判决不予采纳《一览表》的评判理由非常充分。据此，中铁公司请求依法驳回王锡文的上诉请求。王锡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公司向王锡文支付拖欠工程款2767213元；2.中铁公司向王锡文支付拖欠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400000元（从2012年3月6日暂计至2013年9月6日，具体数额计至中铁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时止）；3.中铁公司向王锡文支付误工损失费25259000元；4.中铁公司向王锡文支付迟延支付误工费的利息3588196.17元（暂计，具体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中铁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5.由中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日，中铁公司（发包人）与中航公司（承包人）签订《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编号：ZJ-LC-2009-08），该合同由《合同协议书》《工程保修协议书》《安全生产协议书》《廉政协议书》《专用合同条款》《通用合同条款》等文件组成。其中，《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工程名称为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土建工程第六标段；签约合同价为83652249元；组成合同的文件按顺序共10项，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按次序在先者为准。《专用合同条款》中约定：第6.1条承包人提供的施工设备和临时设施，6.1.1项约定：承包人应根据施工进度情况按投标文件所承诺的设备型号、数量进场，并经监理人核查后才能使用，同时应报送发包人核备。第12.2约定：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引起的暂停施工造成工期延误的，承包人有权要求发包人延长工期，但由此增加的费用按照专用合同条款第15.4款约定办理。第15.4变更的估价原则，15.4.1项约定：本项目实行总价承包，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调整合同价格，但有下列情况之一时可以调整……第17.5条竣工结算，17.5.1项约定：承包人应向监理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4份，期限28天内。第22.2条发包人违约，22.2.2项对“承包人有权暂停施工”细化为：发包人发生除第22.2.1（4）项以外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通知，要求发包人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的28天内仍不履行合同义务，承包人有权暂停施工，并通知监理人，发包人应承担由此增加的费用和（或）工期延误。2010年3月11日，中航公司（甲方）与王锡文（乙方）就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土建工程第六标段签订《工程内部管理协议书》[合同号为中航湘建内管2010第（003）号]，其中第二条“运作方式”中约定：甲方就上述工程与业主所签订的合同中工程承包人的权利和义务由乙方承担。第三条“乙方义务”中约定：乙方全部接受和执行甲方就上述工程与业主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书的全部条款。同月25日，中航公司成立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全面负责工程管理工作，履行与中铁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义务。2010年11月20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发函指出，由于中铁公司一直未解决征地、拆迁问题，且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该项目工程无法正常施工，造成人员、机械窝工及公司管理费用损失共计11751300元，要求中铁公司给予赔偿。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递交的《索赔申请书》《索赔金额汇总表》《索赔金额计算书》等材料，中铁公司工作人员陈昊于12月2日签收。2011年4月10日，中铁公司（甲方）、中航公司（乙方）、王锡文（丙方）三方签订《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管理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由丙方继续履行《工程内部管理协议书》中乙方的全部义务并享受该协议约定之乙方全部权利；乙、丙方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转让《工程内部管理协议书》中甲方的全部权利，由甲方代替乙方对丙方进行全面监督管理，监督管理的方式、方法由甲方决定。甲方应将本项目的工程款直接付给丙方，并负责监督丙方严格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偿付债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如不按《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施工合同》（合同编号：ZJ-LC-2009-08）履行义务，丙方有权直接追究甲方的责任，乙方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如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乙方先行履行责任，则乙方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甲方追偿。丙方如需追究甲方的责任，有权以乙方的名义进行追究，乙方有义务为丙方提供必要的协助和配合。2011年8月18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发出《关于限期落实甲供材料的报告》，提出甲供水泥不能满足工程正常施工，自7月8日至今，甲供水泥全部终止供货，造成水泥搅拌桩工程工人、机械停工，因征地拆迁问题没有解决导致土方工程停工，申请中铁公司在8月19日前解决未支付的工程计价款和甲供材料的问题。2012年2月20日，中铁公司向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发出《关于2012年罗岑铁路建设安排的通知》，载明：由于资金紧张等原因，我公司非常遗憾的通知贵公司，2012年罗岑铁路不能恢复施工，请贵司谅解。如贵司愿意垫资施工，我司表示欢迎；如贵司愿意继续等待，我司同意，但何时复工尚不能确定；如贵司要求退场，我司表示理解，请贵司书面来函，我司将积极进行退场清算，并保证清算资金一次性支付到位。同月27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提交《申请报告》，载明：收到贵司《关于2012年罗岑铁路建设安排的通知》后，经项目部研究，考虑到目前项目部日常支出较大，复工时间尚不确定，停工费用难以承受，现提出退场清算申请。同时请贵司对我部的退场清算和索赔工作予以配合和支持，并保证清算资金一次性支付到位。同日，中铁公司工作人员陈昊签收该报告。经相关人员审阅，中铁公司当日作出“同意退场清算”决定。2012年3月6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提交《罗岑铁路第六标段已完成工程造价结算书》，该结算书通过对清单内已完成工程、征地补偿款、工料机调差、清单外已完成的生产性临建及爆破报批等其他项目、甲供材料等5部分款项汇总，最终计算出已完工程结算价为5764636.96元。同日，中铁公司工作人员陈昊确认收到该结算书两份。2012年3月28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提交《中铁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索赔申请书》，该申请书根据第六标段进场人员、机械设备数量，按同年度人员机械市场价格计算出2010年3月13日至2010年11月20日的人员误工、机械窝工损失9731800元，施工管理费增加1609500元；2010年11月20日至2012年2月27日的人员误工、机械窝工损失11549180元，施工管理费增加2368520元，合计索赔金额为25259000元。该索赔申请书由中铁公司工作人员于同日签收。2012年6月10日，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向中铁公司提交《关于要求尽快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报告》，要求中铁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768043元。该报告由中铁公司工作人员陈昊于同月11日签收。2012年6月11日，中铁公司向各线下施工单位发出《关于开展罗岑铁路中途结算工作的通知》，提出拟对各施工单位自开工建设至今所完成的各项工作办理中途结算，特成立罗岑铁路中途结算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公室，并明确领导小组和办公室具体人员组成（其中陈昊为办公室组员）及职责。该通知第三部分“中途结算工作程序”载明：各施工单位向我司上报中途结算协商稿→公司中途结算办公室安排各职责部门核对，并提出核对的初稿→结算领导小组讨论修改核对初稿→双方协商代表按约定出席商谈→商谈一致后，由公司中途结算办公室起草中途结算协议（期间如退场的双方移交物资和有关资料）→协议上报集团→集团同意后双方签订中途结算协议→如退场的由双方签订退场协议，并由我司的集团公司按结算确定的金额向退场单位支付结算款。2012年11月26日，中铁公司制作《一览表》，其中第六标段数据为：上期验工计价开累金额①为10480528元，财务支付状况项下预付工程款②为7401744元、甲供料实际领用③为4258858元、甲供料实际耗用④为3535135元、甲供料库存⑤为723723元、应扣5%质保金⑥为524026元、应扣电费⑦为59672元、不含索赔欠付款①-④-⑥-⑦-②为-1040049元；中途结算上报情况项下上报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2012年3月6日及2012年3月28日，上报金额包括上报待验未计价部分1718446元、小临及其他要求补偿费用3807262元、上报索赔金额25259000元、合计30784708元。该表右下方有中途结算领导小组组员、办公室副主任邓某棠的签名，并加盖中铁公司印章。原一审庭审中，王锡文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764636.96元变更为2767213元，变更依据是将前述《一览表》中“不含索赔欠付款”-1040049元与“小临及其它要求补偿费用”3807262元计算得出。2016年8月23日，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工程鉴定申请书》，并在庭审中明确提出申请，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及工程造价、误工损失数额进行鉴定。中铁公司委托湖南铁院土木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涵洞高压旋喷桩软基处理的水泥土桩施工质量进行了检测。2016年10月22日，湖南铁院土木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新建铁路罗定至岑溪线第六标段涵洞高压旋喷桩软基处理水泥土桩钻芯法检测报告》，显示检测结论是：本次用钻芯法检测6个涵洞，共25根旋喷桩，所有检测桩均小于提供设计桩长，施工桩长不满足设计要求；所检测桩（检测桩长范围内）桩身基本连续完整，搅拌均匀，水泥土胶结好，但因检测暴露桩长太短，按相关规范取芯样做室内单轴抗压强度试验已无意义，对桩身强度不做评判；桩端持力层为冲积土、残积土、淤泥质土、粉质粘土，与提供设计持力层不符。2017年1月16日，一审法院对中铁公司关于涉案工程质量及工程造价、停工损失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王锡文、中铁公司双方同意由深圳中交路桥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并通过摇珠确定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造价评估机构。由于王锡文在原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对部分工程款不在本案提出诉请，但其不提出诉请的部分工程款对应的工程范围不明，系其根据《一览表》所分的栏目做出，故一审法院在2017年11月15日庭审中询问中铁公司、王锡文本次鉴定是否包含王锡文未提出诉请的工程，中铁公司、王锡文均同意不再区分，就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全部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17年8月16日，深圳中交路桥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罗岑铁路第六标段桩基工程质量鉴定报告》，显示该次工程质量鉴定结论是：DK41+510～DK41+648段、DK41+443～DK41+390段水泥搅拌桩及涵洞旋喷桩的质量不符合施工图纸的设计要求。中铁公司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王锡文质证认为：1.不同意对已验工计价的工程进行质量鉴定。2.鉴定报告无法正确全面体现工程的质量，桩的长度不是关键，关键是桩的承载力。3.现在鉴定已经不能反映当时施工后桩的状况。4.若中铁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修复的，桩可以修复。对于王锡文提出的上述问题，深圳中交路桥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复函的意见主要为：1.本案的桩是在地下部分的，上述环境变化或者时间不会导致桩长发生变化。2.鉴定意见中，桩的质量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主要依据是桩尖持力层性质及桩的长度，桩的长度不够，达不到设计指定的粘土层（桩尖持力层）。3.从鉴定报告可以看出，桩的质量问题主要是桩尖未能达到指定的持力层—粘土层，因此无法修复。2017年12月27日，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初稿。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双方对该报告发表质证意见后，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出具鉴定报告终稿及《关于停工期间工人及机械费用单价的说明》，显示鉴定结论是：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已完成的合格工程鉴定造价为1577510.43元（含争议项目），不合格桩基工程鉴定造价为0元，停工损失造价鉴定为2070803.06元，总的鉴定金额为3648313.49元。《关于停工期间工人及机械费用单价的说明》的主要内容为：双方对停工期间人工、机械费用单价有争议，王锡文提出按照施工当地造价部门发布的信息价作为计算单价，原考虑到合同没有约定计价方式，且信息价与铁道部规定的单价相差不大，故拟按照信息价计算。后经仔细查看施工合同，合同条款12.2提到如有停工，发生的费用按照15.4处理，因此该停工期间的人工、机械单价按照鉴定报告初稿的单价，不予调整。其中，王锡文对上述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主要是：1.已验工计价的工程不应进行造价鉴定。2.不合格工程的造价不应计价为0，即使工程质量不合格，亦应由中铁公司承担责任。3.甲供材料的数额计算错误，只认可由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签收的2889248元。4.停工损失的计算时间、计算标准均有误，停工的时间应从2010年3月13日起一直计算至2012年2月27日，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工程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公布的人员、机械信息价计算，人员、机械的数量应分别按照《新建罗定至岑溪铁路工程六标段已进场人员、机械数量表》《六标段已进现场人员及机械设备调查表》的记载计算。中铁公司的质证意见主要是：1.工程造价鉴定单位根据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分析说明中个别桩符合要求、按照合格桩长占检测桩长的比值予以计价是完全错误的，不符合国家相关法律不合格工程不允许予以计价的规则，该部分工程也应当计价为0。2.取弃土场浆砌片石、涵洞旋喷桩工程质量均不合格，不应当计价。3.停工损失计算时间应为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11月1日、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2月27日。此外，2017年1月16日重审庭审中，王锡文、中铁公司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为750174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关于王锡文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铁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中航公司，王锡文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王锡文则主张中航公司已将涉案工程的债权转让给王锡文，王锡文作为涉案工程债权的受让人，有权向中铁公司主张工程款、停工损失，并提交了《工程内部管理协议》《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管理协议书》作为证据。上述两份证据显示，在2009年11月1日中铁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后，2010年3月11日王锡文通过与中航公司签订《工程内部管理协议》的方式承接中航公司作为承包人的权利义务，加入涉案工程施工，并成立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全面负责工程管理，履行与中铁公司所签订合同的义务。2011年4月10日，中铁公司、中航公司与王锡文又签订《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中铁公司、中航公司双方同意，由王锡文继续履行《工程内部管理协议书》中中航公司的全部义务并享受该协议约定之中航公司全部权利，且中铁公司将本项目的工程款直接付给王锡文，如中铁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的义务，王锡文有权直接追究中铁公司的责任。从签订时间来看，《工程内部管理协议》签订于实际施工前、《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管理协议书》签订于施工过程中，两份合同订立时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债权尚未形成，并非既有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从《工程内部管理协议》的内容来看，也并非仅是工程款债权的转让，而是整个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均由王锡文方承接，符合工程转包的特征。故中航公司事实上是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锡文，王锡文是实际施工人，且中铁公司对该转包知情并通过签订三方合同予以确认，同意由王锡文承接中航公司的权利、义务，并直接向王锡文支付工程款。中铁公司签订该三方协议的行为，可视为直接与王锡文签订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王锡文可以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向中铁公司主张工程款、停工损失，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中铁公司应否支付已完工部分工程款并赔偿停工损失的问题。中航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锡文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后中铁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此通过签订三方合同《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第六标段管理协议书》予以确认，即使将该合同认定为中铁公司与王锡文之间签订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王锡文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的规定，中铁公司应向王锡文支付已完成的合格工程的工程款，并赔偿相应的停工损失。（三）关于涉案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及停工损失数额问题。首先，中铁公司、王锡文并未约定中铁公司逾期回复王锡文提交的结算资料和凭证视为认可，故王锡文主张依据其向中铁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和凭证计算工程款及停工损失数额，缺乏合同依据。此外，中铁公司制作的《一览表》虽有中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并盖有公章，但该《一览表》显示的内容不能证明中铁公司对工程款和停工损失的数额予以确认。且仅以《一览表》作为结算确认的程序，与中铁公司2012年6月11日向各施工单位下发的《关于开展罗岑铁路中途结算工作的通知》中载明的结算程序不符。因此，现有证据并未能证实双方就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数额达成一致或确认。其次，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中铁公司主张涉案已完成工程的质量不合格、将影响工程价款的认定，并提供了湖南铁院土木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新建铁路罗定至岑溪线第六标段涵洞高压旋喷桩软基处理水泥土桩钻芯法检测报告》作为证据，同时申请对已完成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工程造价鉴定、停工损失数额鉴定。王锡文不同意进行上述鉴定，认为即使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亦应仅限于对未验工计价的工程，已验工计价的工程应当按照验工计价表的数额进行计价。考虑到工程质量将影响到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中铁公司已经提供了初步证据显示本案已完成工程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中铁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由深圳中交路桥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罗岑铁路第六标段桩基工程质量鉴定报告》、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双方对上述鉴定结论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就双方对鉴定结论的异议分析如下：1.是否应对涉案工程质量、全部已完成工程造价、停工损失进行鉴定的问题。因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将影响到工程价款的认定。故在中铁公司有初步证据显示涉案工程（包括已验工计价的工程）质量可能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当对中铁公司关于质量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又因双方确认真实性的证据主要为《新建罗定至岑溪铁路工程六标段已进场人员、机械数量表》《六标段已进场人员及主要机械设备调查表》，上述证据尚不足以核算停工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此应对停工损失数额一并进行鉴定。2.关于工程质量鉴定结论是否应予采纳的问题。涉案工程质量鉴定是在经中铁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准许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委托鉴定机构开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与此前中铁公司单方鉴定结论基本一致，且鉴定机构已对王锡文提出的异议作出书面复函，阐述依据和理由，王锡文亦无证据对鉴定结论予以推翻，故该鉴定结论应予采纳，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关于工程造价如何认定的问题。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依据质量鉴定的结果，按照合格桩基工程占桩基工程的比例，对质量鉴定合格的工程进行计价，对质量鉴定不合格的工程计价为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是未完工的工程，亦应当按照第三条的规定，区分合格工程、不合格工程计价。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将桩基工程中质量合格、不合格的部分区分计价，符合该规定。现有证据未显示涉案的桩基工程是一个整体，功能或价值无法区分，或者因为存在不合格桩，则合格的桩亦不具有价值，故中铁公司要求整体按照质量不合格计价为0，缺乏依据。中铁公司主张全部工程均不应当计价、王锡文主张均应计价，与上述规定不符，均不予采纳。王锡文提出的涉案桩基工程质量问题是可以修复的意见，由于工程质量鉴定机构已在复函中明确该质量问题不可修复且阐述了相应的理由，故一审法院对王锡文该主张不予采信。王锡文还认为发包人应对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承担全部责任，但王锡文并未诉请中铁公司承担对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故对王锡文该主张是否有事实依据、是否应予支持不予审查，双方的损失分担可另行主张。4.关于甲供材料款应否扣除的问题。中铁公司提供的材料使用于涉案建设工程，且在工程造价鉴定时计价在建设工程总价中，因此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中的总工程造价对甲供材料款项予以扣除，是为合理。关于甲供材料的数额，中铁公司主张为4258858元，王锡文对其中由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签收的2889248元甲供材料予以确认，对其余由工程队领取的甲供材料不予确认。由于该工程队归属于罗岑铁路第六标段项目部，系因涉案工程而领取该甲供材料，故广州市诚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据此认定应当扣除的甲供材料数额为4258858元，亦属合理，应予以确认。5.关于争议的其他造价项目如何认定的问题。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有两个争议计价项目，分别为：取弃土场浆砌片石42187.5元，涵洞旋喷桩146161.54元。中铁公司质证认为：取弃土场浆砌片石浆石不完整、有些一推就倒；涵洞旋喷桩数量3000米，经检测不合理不应该计价。由于取弃土场浆砌片石并未有工程质量鉴定依据，且中铁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存在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故对该争议项目的计价予以采信；涵洞旋喷桩列为争议项目的原因是没有相关资料计量，但双方对旋喷桩该数量没有异议，中铁公司仅就质量问题和是否应当计价提出异议，故对该项予以认定，至于该旋喷桩合格部分是否应当计价，如前文所分析认定，应当予以计价，故亦予以采纳。6.关于鉴定的停工损失的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关于停工期间，双方均无有效证据证实停工的时间，工程造价鉴定机构按照合同签订后开始施工的时间起算，至双方确认的截至时间2012年2月27日，扣除验工计价表反映出来的施工和计价的时间，作为停工时间，合理有据。关于停工损失的单价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已经作出《关于停工期间人工及机械费用单价的说明》对其采纳的单价依据进行说明。虽然双方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是工程造价鉴定机构计算工程款的单价是参照合同标准认定，对于停工损失亦参照合同标准认定，较为合理。关于停工损失的人员、台班数量。《新建罗定至岑溪铁路工程六标段已进场人员、机械数量表》《六标段已进场人员及主要机械设备调查表》是本案现有可以反映出停工损失人员、台班数量的证据，且双方对两个表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故王锡文主张按照两个表清点的时间，分时间段计算人员、机械台班数量，较为合理，亦被鉴定机构所采纳，应予确认。据此，涉案《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程序合法，结论与现有证据、事实基本吻合，一审法院对其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中铁公司应向王锡文支付的工程款、赔偿的停工损失总数额为3648313.49元。由于中铁公司已向王锡文支付了7501744元，故无需再向王锡文支付工程款和赔偿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锡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872元、公告费700元、工程质量鉴定费550000元、工程造价和停工损失鉴定费113000元，均由王锡文负担（王锡文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16859元，剩余的85013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工程质量鉴定费、工程造价和停工损失鉴定费已由中铁公司预交，王锡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中铁公司）。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王锡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审查《一览表》，并放弃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审查《一览表》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王锡文的上诉理由以及中铁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罗岑铁路第六标段桩基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以下简称《质量鉴定报告》）及《新建罗定至岑溪地方铁路建设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鉴定费的负担是否正确。关于涉案《质量鉴定报告》《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一）王锡文主张原审遗漏审查涉案《一览表》，应以《一览表》显示的数额确认中铁公司欠付工程款及停工损失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因王锡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时明确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审查上述《一览表》，并放弃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审查《一览表》的主张，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审查《一览表》的问题不作论述。其次，对于《一览表》能否作为认定中铁公司欠付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数额依据的问题。中铁公司对《一览表》质证认为，该《一览表》只是上报工程量数字的统计，并非对工程量的确认，涉案工程量需根据相关资料并经审核后予以确认。从该《一览表》的内容来看，表中均为“上报待验”、“上报金额”等字样，未显示中铁公司已对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数额进行了审核、确认。况且，从涉案工程结算程序来看，中铁公司2012年6月11日向各施工单位下发的《关于开展罗岑铁路中途结算工作的通知》显示，中途结算工程需另行签订结算协议，且由中铁公司集团公司按结算确定的金额向退场单位支付结算款，故仅以《一览表》作为结算确认的程序，与上述通知载明的结算程序不符。此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铁公司与王锡文就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数额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一览表》不能作为确定中铁公司欠付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法院应否准许对涉案工程质量、已完成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进行鉴定的问题。首先，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是承包人请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因中铁公司提交的湖南铁院土木工程检测有限公司2016年10月22日《新建铁路罗定至岑溪线第六标段涵洞高压旋喷桩软基处理水泥土桩钻芯法检测报告》能够初步证明涉案工程（包括已验工计价工程）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准许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其次，因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数额存在较大争议，且无法仅凭《新建罗定至岑溪铁路工程六标段已进场人员、机械数量表》《六标段已进场人员及主要机械设备调查表》计算停工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准许对涉案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予以鉴定，亦无不当。（三）关于《质量鉴定报告》《造价鉴定报告》应否采信的问题。首先，涉案工程质量、造价鉴定是一审法院依中铁公司申请进行，出具涉案《质量鉴定报告》《造价鉴定报告》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次，《造价鉴定报告》（初稿）作出后，一审法院组织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询问，王锡文、中铁公司对该报告发表了质证意见。《造价鉴定报告》终稿出具后，王锡文亦对此发表了质证意见。王锡文虽对上述《质量鉴定报告》《造价鉴定报告》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两份鉴定报告的结论，故一审法院采信《质量鉴定报告》《造价鉴定报告》，并据此认定中铁公司应向王锡文支付的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总数额为3648313.49元，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如何负担的问题。涉案工程质量及造价鉴定虽由中铁公司提出申请，但鉴定事项为涉案工程质量、工程造价和停工损失，鉴定内容均属于王锡文承担举证责任的事项。因王锡文的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确定由王锡文承担工程质量鉴定费550000元、工程造价和停工损失鉴定费11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锡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723.5元，由王锡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宏审判员  洪望强审判员  陈 渊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