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雕庄养殖场内。法定代表人：孙友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兴，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东，江苏能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卫成，男，195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阳，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卫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延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延陵公司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执法录像：2017年10月13日公安出警时，被上诉人郑卫成当场承认自己锁住了案涉厂房的大门，双方都认可厂房内有上诉人一定价值的物品，且被上诉人以索要房租为由拒不开锁让上诉人搬走物品。双方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无论上诉人是否应付房租（涉及双方的拆迁补偿纠纷），被上诉人均无权留置上诉人的物品，故被上诉人此时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对厂房内物品的合法所有权。被上诉人作为厂房的出租人，以加锁的行为实际控制该厂房，明知该厂房即将被拆迁的事实，其无论是放任上诉人的物品在厂房中任由拆迁人损毁或变卖，还是自己擅自处理了该物品，都与该物品的灭失存在因果关系。事后被上诉人既不能交出上诉人的物品，又无法说明该物品的去向，也不能证明已对该物品采取了妥善的保管措施，显然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物品灭失的损害事实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完全符合过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而一审判决却认为“郑卫成锁延陵公司大门的行为与延陵公司主张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该认定完全不符合事实与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相关事实，导致部分事实不清。本案侵权责任属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不再赘述，而拆迁人（包括拆迁施工人，下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分两种情况：1.如拆迁人明知拆迁厂房内的物品是上诉人被违法留置的物品，仍在拆迁中导致该物品灭失，则拆迁人也应承担侵权责任；2.如拆迁人实施拆迁时根本不知情，则拆迁行为虽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但因拆迁人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仍应由被上诉人一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有关事实可通过调取雕庄拆迁办存档的相关拆迁材料予以查明，故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申请。但一审法院既不准许上诉人的调查申请，又以上诉人“不能证明是郑卫成拆除了延陵公司使用租赁房屋（包括延陵公司大门），造成延陵公司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损失”这样含糊不清的理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显然没有公正、尽职办理本案，无法令人信服。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双方租房合同是否终止，无论上诉人是否应当在2017年10月13日前完成搬迁，被上诉人对厂房内物品的所有权依法不得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无权留置该物品，即便有权留置也有对留置物品妥善保管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物权的行为视而不见，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明确规定避而不提，反而以举证责任为由驳回诉请，显然未正确区分民事权利中的绝对权与相对权，未能正确适用法律裁判本案。郑卫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无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延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卫成赔偿延陵公司损失共计1105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卫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5日，秦海兴、郑卫成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方）郑卫成，乙方：（承租方）秦海兴。甲乙双方经协商，自愿签定如下协议：1.租赁期限及租金，甲方同意向乙方出租18间房，期限从2012年7月1日到2017年7月1日，年租金4.5万元，付租方式：半年，计先付2.5万元，后付2万元。2.住房设施：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改变房屋结构，不得损坏房内设施。在房屋自然损坏情况下，甲方及时修理（或乙方修理后，由甲方承付修理费用）。3.转租：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房屋转租第三者。4.违法：乙方不得在房屋内从事任何违反法律之事，否则将承担一切责任。5.续租：乙方如要续租，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并支付下一期房租金。6.违约：签订合同后如一方违约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将承担违约责任，并且赔偿另一方三个月的房租。7.仲裁：任何不能协商解决的事宜，由当地人民法院裁决。8.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秦海兴在2012年6月22日、2012年6月25日，分别支付郑卫成租金10000元、15000元。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为秦海兴。秦海兴承租上述房屋后，将租赁房屋作为延陵公司的住所地，并办理工商变更。自2013年7月2日之后的交租金的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为延陵公司，部分交租金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为秦海兴。其中2016年12月6日，秦海兴支付郑卫成租金20000元，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为秦海兴，收款事由为交房费2016-12-30—6月30日，郑卫成签名。该张收据上还载明从2017年6月30日房费一年52000元，三年合同。对该张收据上载明从2017年6月30日房费一年52000元，三年合同的内容，郑卫成表示不是其本人写的，秦海兴表示只有名字是郑卫成签的，该内容是本人写的。在第一次庭审后，延陵公司提供一份从工商档案中复印的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签订时间2012年7月1日，合同约定甲方：（出租方）郑卫成，乙方：（承租方）延陵公司。甲乙双方经协商，自愿签定如下协议：1.租赁期限及租金：甲方同意向乙方出租房地址：雕庄养殖场（厂房15间596平方米，办公室用房3间84平方米，生活简易房4间138平方米，共计818平方米）。期限从2012年7月1日到2022年6月30日，年租4.5万元，付租方式：半年，计2.25万元。2.厂房内设施：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改变房屋结构，不得损坏房内设施。在房屋自然损坏情况下，甲方及时修理（或乙方修理后，由甲方承付修理费用）。3.转租：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房屋转租第三者。4.违法：乙方不得在房屋内从事任何违反法律之事，否则将承担一切责任。5.续租：乙方如要续租，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并支付下一期房租金。6.违约：签订合同后如一方违约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将承担违约责任，并且赔偿另一方三个月的房租。7.仲裁：任何不能协商解决的事宜，由当地人民法院裁决。8.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合同落款甲方处有郑卫成签名，乙方处有延陵公司盖印章，秦海兴签名。常州市雕庄街道采菱村村民委员会在该份合同上书写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2015.10.30。郑卫成认为该份合同上郑卫成的签名不是本人的签名。秦海兴是当时延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按那份租赁合同实际履行，延陵公司、郑卫成双方存在争议。2017年3月6日下午，雕庄街道采菱村委召集滨河地块所有拆迁企业负责人，召开企业征收预备会议，会议上对企业征收的工作及时间安排进行了通知，会议结束后一周内启动评估工作。延陵公司住所地列入征收范围。2017年10月13日，秦海兴向常州市公安局雕庄派出所报警，常州市公安局雕庄派出所接警后，民警赶到延陵公司门口，从执法视频中发现延陵公司大门被锁，执法视频中秦海兴、郑卫成部分对话内容：“郑卫成：这个门是我6号锁的，6月30日到期，今天是9月6日，应该付点钱，开头八月份他在搬的时侯答应的，现在么他要报个案，我说你报吧，我要锁门。秦海兴：听我讲，这里是拆迁的，六七月份就叫我们走的，我外面去找房子，我九月底才弄到房子，我们才开始搬，现在他问我要房租。一、我还没搬掉呢，二、他的搬迁费也没落实，还叫我付房费才能搬，一直锁，锁着……警察：合同什么时候到期的？郑卫成：到期了。秦海兴：还有三年，等会我去拿来看。郑卫成：那个是发票上你写的，我说也不要订合同了，到期要拆的，他去拿了发票来，我说不订合同，有一天算一天。”上述延陵公司使用租赁房屋（包括大门）已全部拆除。延陵公司提供2018年1月16日拍摄的照片，证明租赁房屋（包括大门）已全部拆除，延陵公司认为房屋内所有物品、装潢材料都归延陵公司所有，郑卫成通过锁门的方式侵害了延陵公司合法财产所有权，要求郑卫成依法应当赔偿。延陵公司在本案主张要求郑卫成赔偿延陵公司损失共计110569元，包括设备、器材损失30580元；产品、原材料、半成品损失14985.49元；刀模板54400元；可拆卸装潢物10603.5元。2019年1月11日，延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28日，经常州市天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延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秦海兴变更为孙友海。上述事实，有房屋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合同、照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执法视频、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应该是知晓按哪份租赁合同实际履行，以及租赁合同的到期时间。根据延陵公司在诉状中陈述合同租赁到期日期，以及执法视频中秦海兴、郑卫成各自陈述租赁到期日期的对话内容，延陵公司、秦海兴均认为2017年6月30日以后还有三年租赁时间。延陵公司提供从工商档案中复印的厂房租赁合同上有常州市雕庄街道采菱村村民委员会书写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2015.10.30的内容。也证明厂房租赁合同是在2015年10月30日之后，延陵公司持该份合同提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用于办理变更事项，且郑卫成对该份合同持有异议。延陵公司、秦海兴陈述租赁合同到期日期明显与工商档案中复印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2022年6月30日到期日期不一致。虽然郑卫成对2012年7月1日与延陵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上的签名持有异议，但是该份合同与2012年6月25日秦海兴、郑卫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相比较，租赁房屋地点、租金金额是不变的，只是承租人、承租期与房屋租赁合同相比发生了变化。雕庄街道采菱村委于2017年3月6日召集滨河地块所有拆迁企业负责人，召开企业征收预备会议，告知了包括延陵公司住所地使用的房屋需要拆除。此时无论房屋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不一致，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关系应终止履行。延陵公司、秦海兴明知使用的房屋列入拆除范围，应搬空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腾空房屋，付清租金，配合有关部门拆迁。根据延陵公司提出的事实、理由以及诉讼请求，本案法律关系是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有损害的事实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有证据只能证明2017年10月6日郑卫成将延陵公司大门用锁锁住。因延陵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据只能证明租赁房屋已被拆除，不能证明是郑卫成拆除了延陵公司使用租赁房屋（包括延陵公司大门），造成延陵公司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损失，且照片等证据也不能证明延陵公司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损失数量、价值，即设备、器材、产品、原材料、半成品、刀模板、可拆卸装潢物损失数量、价值。郑卫成锁延陵公司大门的行为与延陵公司主张堆放在租赁房屋中的物品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应有延陵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要求郑卫成承担物品损失的侵权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郑卫成辩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延陵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元，由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延陵公司申请证人祝某、汪某出庭作证，祝某陈述，其是延陵公司的工人，与秦海兴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16日其在现场将拆迁后的延陵公司物品损失状况拍照保存下来，其看到房屋被拆，厂里物品被压在砖头下面。汪某陈述，其是延陵公司的工人，在延陵公司工作十几年了。其到庭证明搬厂的时候有部分物品没有拿走，所有接在机器上的电线、电缆、吊扇、开关、刀板、仓库里还有半成品、成品纸板，还有放刀板的铁架有好几个，吊机器的架子、机器上的配件、配电箱、角铁、废铁都没有拿走。2017年10月1日搬家公司一次性把主要东西搬走了，后来证人去搬余下的东西，发现厂门被锁。后来就不知道了。一审时延陵公司提供了拆迁现场的照片，证明延陵公司原住所地被拆迁后的现场，有残留的写字台、椅子、磅秤、刀板、纸片、卷帘门等东西。还查明，2017年10月13日秦海兴报警时的执法视频显示，秦海兴表示厂里还有价值三十几万的东西，郑卫成表示厂里的物品价值最多三千，还提议进去看看。但最后双方未开门进行清点，确认物品数量和价值。二审时本院询问郑卫成在案涉房屋被拆前有无收到通知，并且通知延陵公司，郑卫成未能提供相关依据。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郑卫成是否要承担相关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在案涉房屋被拆迁之前，郑卫成与延陵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延陵公司结欠郑卫成的租金，郑卫成有权向延陵公司主张租金，但郑卫成为索要租金采取锁门的方式阻止延陵公司将剩余物品搬走不当。郑卫成将延陵公司的厂房锁住，并最终导致房屋被拆迁时延陵公司未能搬走其剩余物品，造成延陵公司一定的财产损失，郑卫成的锁门行为与延陵公司的损失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郑卫成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当对延陵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延陵公司明知房屋要被拆迁，在郑卫成锁门催要租金的情况下，不及时支付租金，放任损失产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送货单等证明物品价值的证据，以及执法视频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等，本院酌定郑卫成赔偿延陵公司因其锁门造成其未搬走物品的损失10000元。综上，上诉人延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因果关系和侵权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二、郑卫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损失10000元；三、驳回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元，由郑卫成负担50元，由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负担9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元，由郑卫成负担50元，由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负担903元。郑卫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延陵印刷有限公司支付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