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81民初628号 原告：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龙泉市翔宇楼403室。 负责人：张卫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伟，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慧红，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邦余，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青，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秋珺，女，197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邱振华，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告：徐清媛，女，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雅丹，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志伟，男，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芯，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剑瓷公司破产管理人）与被告李邦余、何秋珺、邱振华、徐清媛、王志伟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何秋珺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剑瓷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慧红、被告李邦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青、被告何秋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被告邱振华、徐清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雅丹、被告王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剑瓷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邦余归还原告抽逃的注册资本119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4月7日开始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被告何秋珺、邱振华、徐清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志伟对其中的35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2月15日，剑瓷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680万元，根据股东会决议，2011年3月25日修改公司章程确定增加的注册资本1508万元，于2011年4月30日之前以货币形式缴足，其中由被告李邦余认缴1190万元，何秋珺认缴301.6万元，邱振华认缴16.4万元。2011年4月6日，被告李邦余将认缴的新增注册资本1190万元存入剑瓷公司33×××07账户内，龙泉市德兴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4月7日出具验资报告。当日，剑瓷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注册资本为2188万元，公司股东为李邦余、何秋珺、邱振华、徐清媛。2011年4月7日，新增的注册资本1508万元以预付工程款的方式分5笔汇出。其中一笔350万元汇入被告王志伟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2015年11月3日，龙泉市人民法院受理剑瓷公司破产案件，并指定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作为剑瓷公司破产案件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的过程中，发现新增注册资本1508万元有被抽逃的嫌疑，故委托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剑瓷公司现有账册进行审计，经审计并未发现存在上述工程项目。综上所述，被告李邦余将新增注册资本存入验资账户，于次日又将款项转出抽回新增注册资本，损害了剑瓷公司及其债权人利益。被告何秋珺、邱振华、徐清媛作为剑瓷公司股东，协助被告李邦余抽逃出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志伟作为剑瓷公司副总经理，协助被告李邦余抽逃出资350万元，应当对该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李邦余辩称，首先答辩人并非剑瓷公司原始股东。因被告邱振华向答辩人借款，本息累计650万元，被告邱振华无力偿还，遂将公司60%股权过户给答辩人。其次，因答辩人为了公司进一步发展，想通过增资的方式提升企业资质，遂将增资事宜告知被告何秋珺，但遭到了被告何秋珺的明确拒绝。在此情形下，答辩人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起草了股东会决议，并且找到被告邱振华签名，而被告何秋珺的名字则是由答辩人代签。为筹集验资的资金，答辩人向盛用房地产公司老板孙建平借款1500万元，验资完成后，答辩人通过公司职工账户将款项取出返还给孙建平。答辩人也看到了人民法院委托的笔迹鉴定和指纹鉴定的结论，与事实一致。综上，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剑瓷公司的增资未经股东会讨论通过，而是由答辩人一人办理。因此答辩人认为本案的增资从程序上未召开股东会议，从实体上未经股东讨论通过，因此增资行为不能够成立，也就不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故原告追缴注册资本的主张不能够成立。 被告何秋珺辩称，一、答辩人实系剑瓷公司名义股东，工商登记为股东仅为保障答辩人的债权。因被告邱振华欠答辩人借款本息共计300万元无力偿还，而与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书》将剑瓷公司20%股权暂时过户给答辩人，答辩人名下的剑瓷公司股份实际系被告邱振华欠款的质押担保行为，仅为保障答辩人的债权行为，答辩人并非剑瓷公司实际股东。二、剑瓷公司2011年3月25日增资行为未经股东会议决议通过，系部分股东伪造答辩人签名擅自所为，对答辩人不具有公司法上的增资效力。三、答辩人作为剑瓷公司的名义股东，从未同意或参与公司增资事宜，从未向剑瓷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没有必要亦确实未参与抽逃出资事宜，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四、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及其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本案答辩人301.6万元增资系被他人冒名登记所致，并非答辩人所为，答辩人对其不应当承担法律后果。 被告邱振华、徐清媛辩称，一、邱振华不存在抽资，也未协助，转让股权后，邱振华基本未参与公司经营，增资行为未召开股东会，系李邦余个人操作且增资转出也未经同意。原告也未提交答辩人由抽资的证据。二、对徐清媛的起诉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只是挂名股东，在剑瓷公司成立后不久，因生病且病情严重造成二级伤残，基本生活都需要帮助，不可能参与公司运营。所以，邱振华、徐清媛没有参与并协助抽资，且原告没有提供答辩人抽资的证据，遂原告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王志伟辩称，一、本案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未经法定程序召集、表决，且股东签章虚假，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因此增资行为无效。二、本案没有一个有效的增资行为，因此各股东不存在增资的义务，也就更不存在所谓抽逃出资的行为。经过王志伟账户的资金仅仅是李邦余及其财务人员操作下的资金流转，其本质不属于抽逃出资。三、退一万步说，假如本案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也不存在由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基础，理由如下：1.答辩人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身份基础。答辩人不是股东、董事，也不是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答辩人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身份基础。2.答辩人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观基础。李邦余虽然使用了答辩人的银行卡流转了其中的350万元资金，但该卡是在当天为了流转该笔资金而临时开立的，开卡所需存入的100元还是李邦余及其财务人员缴纳的，而在开卡到汇款的整个过程中，李邦余并没有告知答辩人该350万元款项的性质，其只是告诉答辩人公司有一笔资金需要走一下账。实际上，李邦余流转该1508万元资金原本并不需要使用答辩人的卡，但是为了账面上好看一点，需要尽可能使用更多的银行卡，所以李邦余才让答辩人临时办卡供其使用。该卡后来也一直由剑瓷公司保管，并非由答辩人使用。实际上，该卡在开立后仅被使用了两次。答辩人在这个过程中根本不知道李邦余这笔钱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抽逃出资款”，答辩人没有协助抽逃出资的主观故意，因此不存在法律上的协助抽逃行为。3．答辩人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资金基础。本案1508万元资金的流转均是由李邦余及其财务人员操作完成，其资金均来源于李邦余寻找的其他公司及其个人资金，最终所有的资金也都流转回原处，即案涉所有资金的来源与去向均与答辩人无关。综上所述，答辩人依法不应对案涉3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剑瓷公司于2006年2月15日注册成立，由邱振华（出资306万元）、杜有忠（出资226.10万元）、章平海（出资79.9万元）、李乐琴（出资68万元）投资组建而成，注册资本68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邱振华。 2007年1月22日，剑瓷公司对股东进行工商变更，变更后的股东分别为：徐清媛出资额为68万元，持股比例10%；邱振华出资额为612万元，持股比例90%。 2010年6月16日，因被告邱振华欠被告李邦余、何秋珺借款本息分别达650万元、300万元而与两人签订《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书》，约定将被告邱振华在剑瓷公司的60%股份出让给被告李邦余、将其20%的股份出让给被告何秋珺，同时约定在还清其借款本息时，被告邱振华有权以100万元、50万元的价格分别回购被告李邦余持有的剑瓷公司60%股权和何秋珺持有的20%股权。 2010年6月18日，被告邱振华作为转让方将其在剑瓷公司60%的股权作价408万元转让给被告李邦余、将其在剑瓷公司20%的股权作价136万元转让给被告何秋珺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同日，剑瓷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选举李邦余为执行董事、何秋珺为公司监事。 2011年3月15日，剑瓷公司对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分别为：徐清媛出资额68万元，持股比例10%；邱振华出资额为68万元，持股比例为10%；李邦余出资额为408万元，持股比例60%；何秋珺出资额为136万元，持股比例2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邦余。 2011年3月25日，剑瓷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形成《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确定增加注册资本1508万元，约定由被告李邦余认缴1190万元、何秋珺认缴301.6万元、邱振华认缴16.4万元。2011年4月6日，上述增资款项分别以李邦余、何秋珺、邱振华的名义存入剑瓷公司33×××07的账号内。 2011年4月7日，剑瓷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2188万元，其中徐清媛出资额为68万元，持股3.1079%；邱振华出资额为84.4万元，持股3.8574%；李邦余出资1598万元，持股73.0347%；何秋珺出资437.6万元，持股2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贤平，并由龙泉市德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龙德会验（2011）83号《验资报告》。同日，该笔1508万元增资款项以预付工程款的名义分别汇至王土芬（150万元）、杨贤平（150万元）、柳建成（350万元）、王志伟（350万元）、陈优燕（508万元）五人名下，随即该五人又将各自所得款项总计1500万元汇至林岚62×××24账户内，其中陈优燕名下508万元中的8万元于当日汇至李邦余名下43×××43账户内。 剑瓷公司于2011年4月6日增资的1508万元，其中的1500万元系其股东李邦余从盛用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取得，（其中的600万元由330692270110000账户汇入，900万元由龙泉市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目部的330003100D050028939账户汇入），剩余的8万元系李邦余自有资金。 另查明，林岚系盛用房地产开发公司财务人员；王土芬、杨贤平、柳建成、王志伟系剑瓷公司员工，其中王志伟为副总；2011年3月25日所形成的关于公司增资的《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何秋珺处的签字和指纹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法司（2018）文鉴字第212号、浙法司（2018）痕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并非本人所为。2015年11月3日，本院受理对剑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11月19日指定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担任剑瓷公司破产管理人。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原告提供的（2015）丽龙破（预）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和决定书、《丽佳会专审（2017）219号审计报告》、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情况表、2016年6月18日达成的《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章程》、（2013）丽龙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关于增资资金转入转出的银行记录、《浙法司（2018）文鉴字第212号》、《浙法司（2018）痕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原告、被告的当庭陈述。对于原告提供的被告何秋珺与王志伟的结婚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对于被告提供的《股权转让与回购协议》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是与待证事实间无关联性，无法证明被告何秋珺为名义股东，事实上从之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公司登记情况来看，被告何秋珺确系剑瓷公司实名股东。对于被告提供的《律师询问笔录》中有关剑瓷公司1508万元的增资款项来源、转入和转出部分的陈述由于能和被告提供的增资资金转入转出的银行记录互相印证，形成一个闭合的证据链条，本院对该部分笔录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梳理如下： 一、剑瓷公司是否进行了合法有效的增资。 剑瓷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所形成的关于公司增资1508万元的《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在被告何秋珺否认其真实性且鉴定意见进一步证实了被告何秋珺并没有在相关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按指印的情况下，证明了关于此次增资事宜各股东并未达成书面上的一致意见，也就不符合公司章程中约定的可不予召开股东会的情形。相反的，可以证明，关于此次增资1508万元的事宜并未召开股东会商议，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所谓剑瓷公司增资1508万元的行为，已严重剥夺了不知情股东何秋珺的表决权和优先认缴权且稀释了另一被告徐清媛的持股比例，已违反了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关于增资程序的有关规定，是无效的增资行为。此外，从结果上来看，剑瓷公司用于增资的1508万元，在完成验资当日，就以借款的形式归还给了盛用房地产开发公司1500万元并将剩下的8万元撤回给李邦余。由此可见，剑瓷公司所谓的增资行为系是无效增资、虚假增资。即使该增资行为已被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由于其不具有创设权利的效力，在涉及虚假增资时，其违法性不因完成登记而合法，仍应认定无效。 二、虚假增资下是否需要履行出资义务。 股东出资义务原则上不得免除，而所谓的出资义务，既包括公司设立时形成的原始出资义务，也包括公司设立后的新增出资义务，其履行的前提或之所以构成法定义务之基础，均必须是该项出资义务已经依法形成，只有依法已经形成的出资义务才是不得免除的义务，非依法形成的所谓出资义务任何人均不得要求或主张履行。本案中剑瓷公司的增资行为系无效的虚假增资行为，因此，各被告并无履行缴纳新增出资的义务，也就不存在返还抽逃出资的基础。此外，原告也并没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李邦余存在何种具体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提供的审计报告只能证明所谓的增资款项存在被转出的事实，原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系以被告李邦余构成抽逃出资为基础，故被告何秋珺、邱振华、徐清媛、王志伟无须承担责任。 三、被告李邦余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是扩张经营规模，提升履约能力的行为，也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保障，被告李邦余虚假增资行为扩大了公司的影响力，导致债权人在与剑瓷公司商业往来过程中产生了信赖，股东增资的责任应与公司债权人基于公司增资后对其责任能力产生的判断相对应，故被告李邦余应当对与公司增资存在因果关系的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主张权利的主体应当为债权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200元，减半收取计46600元，由原告浙江剑瓷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孝森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季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