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峰，男，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品，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冰箐，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迪峰，男，199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飞，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峰因与被上诉人沈迪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冯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冰箐、被上诉人沈迪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飞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沈迪峰的原审全部诉请，依法支持冯峰的原审反诉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证据、新证据均足以证实沈迪峰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判决断章取义、片面采信证据内容，导致“面料起球抽丝”关键事实被遗漏，系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微信聊天证据可证实沈迪峰承认面料存在起球抽丝的问题。关于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5月11日期间的冯峰与沈迪峰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共10页（详见冯峰原审本诉证据1、反诉证据6），原审法院对该微信记录证据是确认并采信的，然对证据所述内容却断章取义、片面采信。冯峰反映面料有问题时，沈迪峰回复：“我也不是那种不面对事情的人，事情怎么弄就怎么弄”，“这种是能解决的，所以没多大的事情”，“第一批我也不知道说啥了，你以后那100匹穿一下吧，那匹布等下直接到你家里”，前后语境文意表达非常明确且清晰，沈迪峰承认面料存在问题并“不知道说啥了”，承诺“这种能解决的”，当被质问“这个事情怎么处理？你这样的面料也敢给我做？你这边剩下的裤子怎么办？你13w够赔吗”，沈迪峰回复“我已经在联系拼多多的人了”，即他开始着手想办法处理库存，承认了问题的存在。2.沈迪峰原审中自认亲自送面料至工厂，几次亲赴工厂核查质量问题，且出事后来回积极处理并从未否认质量问题。原审中，沈迪峰自认将面料直接送货至冯峰指定工厂，在收到冯峰反馈质量问题后几次亲赴工厂核查，核查后至本案起诉前，尤其在冯峰责问“你到底有么有能力做到绝对不抽丝不起球……”“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后面那批柔软剂放少了!并且加了助剂！不会起球吗！还是起啊！”他都从未否认过抽丝起球等质量问题。3.新证据亦可进一步证实沈迪峰承认（从未否认过）存在质量问题。尤其到5月份，冯峰直接谈及要求赔偿损失的时候，沈迪峰也从未否认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就如何赔偿、赔偿多少的方案达不成一致意见。二、原审判决判令冯峰支付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系法律适用错误。1.沈迪峰未证实所交付的面料符合约定，故无权要求支付货款。沈迪峰必须提交证据证明所交付的面料满足“不抽丝、不起球”的质量要求，然本案中其从未提交过此方面的任何证据，未证实交付面料符合约定，依约无法要求冯峰支付货款。2.冯峰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且有权要求终止买卖、返还已付货款及赔偿损失。沈迪峰未证实所交付的面料符合约定，原审证据已证实，且事实上也发生了起球抽丝的严重质量问题，冯峰一发现问题就通知了沈迪峰，但沈迪峰一再调整面料后仍旧无法解决面料起球抽丝问题，所交付的面料根本不能用，用该面料所制成的裤子无法正常销售及被集中退货退赔，使冯峰的商誉严重受损。冯峰依法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且有权要求终止合同，返还已付货款及赔偿损失。3.货款结算支付时间未曾明确，沈迪峰同意先拿货后付款，冯峰不存在违约，原审判决利息损失是违法的。冯峰未支付剩余尾款是沈迪峰交付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该面料制成的裤子售后差评集中退货、存在大量滞销库存等严重事件，冯峰依法有权中止付款。唯有买方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时，卖方才有权主张利息损失。三、样裤面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不得不查清的关键事实。双方互不认可样裤关联性，原审判决依法应予查清后才能准确合法裁判。1.样裤面料质量问题是本案裁判的关键事实，原审判决应依法按职权调取工厂样裤以查明事实，否则程序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提交各自样裤供法院核查，原审判决简单以“原、被告均无法确认对方提交的样裤由讼争面料生产，而双方亦无法提供已由双方确认一致的样布用于比对，故难以确认该两条样裤系由讼争面料生产”为由，不予查明案涉面料是否存在起球抽丝等质量问题，存在程序不当。在庭审中，冯峰当庭表示可以申请工厂人员出庭作证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却不予理会，后续也不依职权调取工厂内样裤来查明关键事实。2.原审判决偷换概念、以偏概全错误认定事实。首先，原审判决对冯峰提供的样裤认定如下：“该样裤中未发现存在起球的质量瑕疵”，是偷换概念的行为，样裤是新裤子，并非被穿过使用过的裤子，本案中争议的质量问题是沈迪峰所交付的面料制成的裤子卖后穿上一两天就起球，所以原审判决是不客观的。其次，本案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是“不起球、不抽丝”，原审判决以“未发现起球质量瑕疵”结论来评定所交付面料合格，却完全无视“不抽丝”质量标准、完全无视本案中发生的“抽丝”质量问题，是不客观的。四、原审判决不核查证据原件，以“系被告与案外人之间形成，无法确认该七组证据所涉费用及损失系由本案原告供应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为由拒绝确认冯峰原审反诉证据，显然系不了解本案交易模式所致，事实认定错误且严重不公。冯峰系委托他人加工，不直接生产裤子，裤子制成后系通过淘宝店销售的，淘宝店销售需要提前营销推广，向沈迪峰采购面料及制成裤子是专门备货用于“415促销活动”的。冯峰在促销活动前后要与第三方联系、交易、维护，并且一旦面料出现问题遭受索赔时，相关损失证据必然是与第三方发生的，且相关损失证据在时间、内容诸多方面均是能够与原审判决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彼此佐证的，原审判决不如实认定或按行业惯例查清事实，按照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综合认定，反倒简单否认反诉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是不客观的。 沈迪峰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本诉、反诉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截止二审庭审开始，冯峰所提供的证据并没有直接证明其主张，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沈迪峰始终未承认自己提供的面料出现问题，面料是符合双方对质量的要求的。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标的是面料，并不是成品裤子。面料到裤子还有加工的环节，即使裤子如冯峰所说的起球，不排除是加工环节中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双方对面料质量的约定，现在看来也是不切实际的任何衣物穿久了都会出现起球，到底穿多久不起球，没有具体约定。冯峰说有损失，但是冯峰之前没有说由沈迪峰承担损失。沈迪峰交付的货物符合质量约定，交付之前提供过检测报告给冯峰。 沈迪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冯峰支付货款134441.6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冯峰反诉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沈迪峰向冯峰返还货款230255元；3.判令沈迪峰向冯峰赔偿损失985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迪峰与冯峰于2019年3月23日开始发生13支富贵缎面料买卖交易往来，由沈迪峰向冯峰供应货物，沈迪峰于2019年3月23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共计向冯峰供应19616米富贵缎，货值364696.6元的货物，后冯峰共计向沈迪峰支付货款230255元，尚余货款134441.6元至今未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沈迪峰与冯峰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能够由沈迪峰所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故双方理应受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约束并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冯峰作为买受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沈迪峰支付货款，现根据沈迪峰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明冯峰尚欠沈迪峰货款134441.6元，故冯峰理应向沈迪峰付清货款，对沈迪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冯峰主张沈迪峰所供面料存在起球、抽丝等质量问题，造成冯峰损失，并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返还冯峰已付货款并赔偿损失，但根据冯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沈迪峰承认其供应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而冯峰提供的其他证据亦无法证明沈迪峰所供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冯峰虽当庭提供样裤，但该样裤上的面料无法确认系由沈迪峰所供面料所作，且该样裤中未发现存在起球的质量瑕疵，该样裤虽有破损，但该破损原因是否系因面料本身质量所致亦无法查明，故冯峰的反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冯峰应支付沈迪峰货款134441.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冯峰的反诉请求。 冯峰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冯峰与沈迪峰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3日）6页，拟证明冯峰向沈迪峰采购的面料做成裤子之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故冯峰联系沈迪峰，双方在聊天记录中讨论如何解决面料的质量问题,沈迪峰于2019年4月22日去厂里，并说“我自己在找问题”的事实。 2.冯峰与沈迪峰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4月27日至2019年5月11日）9页，拟证明沈迪峰在找途径处理库存，还承诺“这个货好卖的”、“我也在和他们谈，反正便宜卖掉了”，但最终没有卖成功的事实。 3.冯峰与沈迪峰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2日）11页，拟证明冯峰与沈迪峰就面料质量问题的亏损承担进行讨论，沈迪峰问“你资金亏损是直接导致的，还是说已经导致”，显然已承认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并跟冯峰说“你算给我吧”，让冯峰计算实际损失的事实。 4.冯峰与沈迪峰微信聊天记录（全部）光盘1份，拟证明冯峰与沈迪峰就面料采购、质量承担、问题解决及损失承担等问题的沟通全过程，沈迪峰应对所售面料品质及因品质问题所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 对于证据1-4，沈迪峰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沈迪峰从来没有承认质量有问题，其要去了解面料是怎么制作成裤子的，从面料到裤子要经过一系列工序，有可能引起问题。处理库存是冯峰拖欠沈迪峰货款，沈迪峰想让冯峰尽快还款，才积极帮其处理库存，并不是因为有质量问题才帮其处理库存。 5.证人黄某的证言1份，拟证明冯峰销售的裤子均是沈迪峰送货的面料制作而成的事实。黄某陈述2019年3月份左右，沈迪峰送面料到黄某厂里。冯峰在庭上提供的两条样裤，有扣子的那条就是黄某用沈迪峰送来的面料制作而成，水洗麦、拉链等辅料是由冯峰提供的。裤子制作流程是按照冯峰的要求进行裁剪后烫一下，裤子做好后交给冯峰，裤子交付的时候是没有起球的。除了沈迪峰提供的面料，黄某没有用其他人提供的面料给冯峰加工过裤子。沈迪峰去过黄某的工厂一两次，主要是布料少米数，还有肉眼检查布料，搓一搓看有没有起球。沈迪峰提供的视频就是他在工厂里搓布料，当时看起来没有起球。冯峰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其销售的裤子是由沈迪峰提供的面料加工而成，而且加工过程中不存在化学处理，大批量退货暴露出的起球问题可以认定是沈迪峰提供的面料不符合约定导致。拉链、水洗麦等是由冯峰另外购买，损失客观存在。沈迪峰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客观真实，但是证人只是确认现在庭上展示的裤子是证人做的，并不能说明面料是沈迪峰提供的，无法达到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 沈迪峰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6.视频1份及照片1张，拟证明反复搓面料都没有起球的事实。冯峰质证认为沈迪峰搓的时间很短，搓的力度无法确认，不能证明面料不起球的事实。客户买了穿了一天就起球了，裤子绝大多数都处理了，但是还有剩下的，如果需要可以申请鉴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据能否达到双方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释。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存在布料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冯峰已向沈迪峰支付货款230255元，尚欠货款134441.6元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沈迪峰提供的面料是否符合双方之间的质量约定。经审查，首先，冯峰主张布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主要证据是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从沈迪峰在微信中回复的内容看，其并未明确认可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也强调一直在查找原因，沈迪峰在二审中提供的视频也可反映其前往裤子生产商处查看裤子质量的情况。其次，沈迪峰曾向冯峰提供检测报告以证明布料符合相应的质量标准，证人陈述布料加工成裤子需经剪裁、整烫等环节，因此亦不排除裤子加工环节导致问题之可能。再次，冯峰作为买受人，在沈迪峰交付货物时应及时进行验收，确认布料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或组织双方对布料进行确样，以作为日后质量维权之基础，但冯峰未合理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其质量主张缺乏充分有效之依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冯峰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冯迪峰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此外，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损失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 综上所述，冯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4元，由上诉人冯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华 书记员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