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967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臣，男，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城支行，住所地德州市武城县振华街36号。负责人：梁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男，该行职工。申诉人张臣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城支行（以下简称武城支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0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鲁民抗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杜文婷出庭。申诉人张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被申诉人武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995年7月18日和1996年8月21日，张臣在经营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及武城县晨曦绒毛厂期间，以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名义在武城建行处分别借款20万元和5万元，后因张臣未按约偿还借款，武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00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出具了（2000）武民初字第90、210号两份民事调解书，内容均为“一、张臣用羊绒衫300件、纯羊绒裤1000件、仿羊绒裤1000件、羊绒被200床作价抵顶欠款的一部分。物价以物价部门评估为准。二、剩余欠款本金及利息由张臣继续偿还。”在上述民事调解书的实际履行中，武城支行陆续收取羊绒被36床、男士羊绒衫270件、女士羊绒衫400件、男士羊绒裤288件、女士羊绒裤80件、羊绒裤80件、羊绒背心21件。2002年1月至4月，武城支行向张臣出具了收条四份但对该物品既未进行评估作价，也未为张臣出具任何还贷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一直处于未结状态。张臣于1996年8月20日在武城支行以自己名义借款3万元，2003年2月至6月，武城支行收到张臣三笔现金2.5万元，用于归还贷款。2004年6月，武城支行将该笔借款及利息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该办事处于2010年11月3日向武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臣遂于2011年4月12日，以武城支行收取的羊绒制品的价值大大超出借款本息、要求武城支行归还多余的货物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武城支行亦提出反诉，并抗辩2万元的侵权之债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武城支行并未对本案返还不当得利之债进行诉讼时效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一审诉讼中武城支行未对返还不当得利之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上诉时武城支行的上诉理由为该案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但是二审期间武城支行没有提供新证据证明张臣该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二审法院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张臣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补充称，张臣与武城支行经武城县人民法院签订的民事调解书并没有约定评估的最后时间，不存在武城支行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被申诉人武城支行答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一审时武城支行向法庭提出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法官答复称，武城支行收到货物后没有评估也没有为张臣出具贷款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处于未结状态，因此该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且该观点在判决书中固定下来。基于此，才引发了对货物进行评估以及武城支行提起反诉等一系列诉讼行为，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武城支行的答辩理由，故提起上诉，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要求撤销。张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城支行依法对货物顶账还贷款的羊绒制品作出公正物价评估，把剩余的羊绒制品归还张臣，如不能归还货物，则应先退还相应的人民币1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损失，归还具体数额，最后以实际评估数额为准；2.本案所发生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武城支行承担。武城支行反诉请求：1.判令张臣偿还武城支行贷款本金23万元及相应利息；2.反诉费用由张臣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张臣经营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期间，分别于1995年7月18日、1996年8月21日以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名义在武城支行借款20万元、5万元，后因张臣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武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自愿以张臣的羊绒制品分别清偿上述借款本息336674.35元和52939．76元（详见2000武民初第210号民事调解书和2000武民初字第90号民事调解书），上述两份调解书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武城支行陆续收取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羊绒被36床、男式羊绒衫270件、女士羊绒衫400件、男式羊绒裤288件、女士羊绒裤80件、羊绒裤80件、羊绒背心21件。武城支行收取上述羊绒制品后为张臣出具收条四份，对该物品既未进行评估作价，也未为张臣出具任何还贷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一直处于未结状态。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张臣于1996年8月20日在武城支行以自己的名义借款3万元。2003年2月至6月，武城支行收到张臣三笔现金2.5万元，用于归还贷款，武城支行为张臣出具收条三份，未为张臣出具正式的还款凭证。2004年6月，武城支行将张臣的借款3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该办事处于2010年11月3日提起诉讼。张臣也随之提起本诉讼。诉讼中双方均对上述羊绒制品在当时的价值提出鉴定，一审法院技术室依法委托山东金天平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并作出金天平报涉字（2013）第04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根据张臣提交的样品及含绒报告书并结合当时市场价格，得出的价值为羊绒被每床900元、羊绒衫每件450元、羊绒裤每件350元、羊绒背心每件350元，价值共计498050元；根据武城支行提交的部分样品评估价为羊绒被每床900元、羊绒衫每件350元、仿羊绒裤每件200元、羊绒背心每件200元，价值共计360700元。其中鉴定报告证实武城支行提交的样品中羊毛衫为女士羊毛衫，未提交羊绒背心和男式羊毛衫的样品及样品的含绒量。鉴定报告作出后武城支行提出反诉，以当时借款本息扣除羊绒制品的价值36.8万元后的余额计算至2013年6月25日本息为23万元，要求张臣承担相应的本息，武城支行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张臣、武城支行因借款合同经调解后，双方自行以羊绒制品折价履行调解书，不足部分张臣继续履行，多余部分武城支行予以返还，本案张臣诉请返还多余财产，故构成不当得利之诉。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均由张臣经营，且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系张臣个体经营，武城支行收取武城县晨曦绒毛厂交付的上述羊绒制品，用于偿还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银行债务不违法律之规定，如有剩余作为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业主的张臣有权提起返还之诉。关于羊绒制品的价格认定问题，双方均申请了鉴定，且鉴定机构做出价值不同的两个结果。根据张臣履行的羊绒制品种类及鉴定意见，各类羊绒制品的价值确认如下：一、羊绒被36床鉴定价格均为每床900元，应予确认羊绒被36床的价值共计32400元（36＊900）；二、羊绒衫670件（包括男式270件、女式400件）鉴定机构对张臣申请的鉴定价格均确定为每件450元，对武城支行提供的羊绒衫样品均为女式羊绒衫，每件350元，对此本案的女式羊绒衫价格以双方的平均价格计算为宜，即女式羊绒衫的价格确定为每件400元，270件男式羊绒衫和400件女式羊绒衫的价值为281500元（270＊450＋400＊400）；三、本案张臣提供的均为羊绒裤，未提供仿羊绒裤，因此羊绒裤的价格应按鉴定报告中的羊绒裤价格确定为每件350元，448件羊绒裤的总价款为156800元（448＊350）；四、关于羊绒背心的价格，由于张臣提供了相应的样本而武城支行鉴定时未提供相应的检验样本，故应以对张臣的鉴定价格为准，即羊绒背心的价值为每件350元，2l件羊绒背心的总价值为7350元。综上，张臣交付给武城支行的羊绒制品的总价值应确认为478050元。扣除张臣在武城支行处的借款本息389514.11元及诉讼费用9568元，武城支行应返还张臣款项79977.89元。武城支行收取武城县晨曦绒毛厂交付的上述羊绒制品，用于偿还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银行债务，武城支行收取羊绒制品后，应及时作价处理，并向张臣出具偿还借款本息的还款凭证，武城支行已长期占有使用了上述羊绒制品，且其价值已超出银行的贷款本息，武城支行反诉张臣当时借款本息扣除羊绒制品的价值36.8万元后的余额计算至2013年6月25日本息为23万元，要求张臣承担相应的本息的反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臣以其自己的名义在武城支行贷款3万元，后武城支行收取张臣的现金2.5万元，出具白条收据三份，并未为张臣出具规范的还款凭证，在武城支行不能证明该2.5万元属归还的武城县晨曦实业公司和武城县晨曦绒毛厂的贷款的情况下，应推定偿还的张臣个人名下的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一、武城支行返还张臣款项79977.8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臣清偿。二、驳回武城支行对张臣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臣承担490元、武城支行承担1810元，反诉费5050元由武城支行承担。武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武城支行占有使用抵债物不当，武城支行并未使用；该案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原审程序违法，晨曦实业公司已经注销，张臣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纠纷应当判决返还原物，在抵债物尚未丧失的情况下不应当直接判决折价返还；抵债物资评估不当，评估确定的期间不准确。张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臣以个人经营偿还债务，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武城支行收取货物后应当及时评估作价，但是武城支行直至一审起诉也没有评估，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在执行调解书过程中武城支行多占有了张臣的财产，张臣起诉要求归还合法。武城支行反诉主张要求承担银行利息没有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2000）武民初字第90号、（2000）武民初字第210号两个民事调解书在执行中引发的问题，两份调解书的内容均为“一、张臣用羊绒衫300件、纯羊绒裤1000件、仿羊绒裤1000件、羊绒被200床作价抵顶欠款的一部分。物价以物价部门评估为准。二、剩余欠款本金及利息由张臣继续偿还。”该调解书的出具时间均为2000年10月10日。本案张臣分四次给付武城支行部分羊绒制品并由武城支行分别于2002年1月5日、2002年1月13日、2002年1月25日、2002年4月11日出具收到条，之后未再给付。张臣于2011年4月12日起诉归还多余的羊绒制品，如不能归还货物则返还相应的现金，武城支行于2013年6月28日提起反诉，要求返还银行贷款本金，同时还抗辩张臣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调解书的内容来看，抵顶欠款既有具体的羊绒制品的具体数量，又规定了以物价部门评估为准，因此无论武城支行还是张臣对于已经给付的货物是否足以抵顶货款能够知情并且也应当知情，对于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应当了解，但是自2002年4月11日最后一次给付货物后近十年时间双方均未就此事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根据以上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期间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中止计算时效的情形，因此对于其诉求均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不当，予以变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9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武城县人民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武城支行对张臣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张臣对武城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臣承担、反诉费5050元由武城支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张臣负担2300元，武城支行负担505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二审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中，武城支行在反诉状中没有提及诉讼时效；在答辩状中仅对张臣认为2万元为偿还个人贷款，武城支行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的主张抗辩超过诉讼时效，并未对本案张臣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进行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武城支行也没有对本案返还不当得利之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本院认为一审诉讼中武城支行并未对本案返还不当得利之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判决未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武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之一为本案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二审期间武城支行没有提供新证据证明张臣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二审判决以张臣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判决驳回张臣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99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臣承担490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城支行承担1810元。反诉费50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城支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城支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李召亮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