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308行初1835号原告张倩，女，汉族，住址河南省开封县。委托代理人刘伟忠，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8005号深圳人才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55832485。法定代表人孙福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鑫，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扬，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C区，组织机构代码00754382-5。法定代表人陈如桂，市长。委托代理人史训记，该单位工作人员。第三人深圳市亚泰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区益田路与福华路交汇处卓越时代广场4B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3003657。法定代表人郑忠。委托代理人封群，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张倩不服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及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追加深圳市亚泰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伟忠，被告人社局委托代理人陈扬、**鑫，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史训记，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封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人社局于2018年5月2日作出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144100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李树军于2018年2月24日在公司余姚机器人小镇项目宿舍凌晨4点30分许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6时30分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原告诉称，李树军系第三人的职工，任余姚机器人小镇项目经理，因工作需要经常在宿舍办公，宿舍应属其办公场所之一。2018年2月24日，李树军突发疾病时系在出差期间加班完成项目工作，应属在工作时间内履行工作职责。李树军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不定时工时制，李树军因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综上，李树军突发疾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被告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人社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1441001号《工伤认定书》，被告人社局重新作出李树军死亡情形属于或视同工伤的认定；2.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深府行复[2018]4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被告人社局辩称，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显示，李树军的工作场所与宿舍分属不同区域，李树军系在休息时间、在宿舍突发疾病，且无证据证明其处于工作状态。李树军长期派驻在项目工地，有固定的住所，不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五条的规定。故李树军于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被告人社局认定其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市政府辩称，被告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原告不服被告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于2018年5月24日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政府受理后依法延长复议期限，于2018年8月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并于2018年8月7日向原告邮寄送达。第三人未陈述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李树军配偶。2017年6月26日，李树军入职第三人处，任项目经理，工作地点包括第三人办公区域或第三人对外承接的各个项目所在地，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2017年11月2日，第三人与余姚市姚江科技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第三人承接余姚机器人小镇城市客厅综合服务中心配套工程，工期为2017年11月5日至2018年4月30日，李树军任该项目经理，负责工程现场管理。春节假期结束，2018年2月23日16、17时，李树军从北京乘飞机回到项目工地，带领员工进行了工地现场巡查和进度检查，19时许回到工地办公室，组织召开施工会议，20时许会议结束。2018年2月24日凌晨4时30分许，李树军在项目工地宿舍突发疾病，被同事送往余姚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6时30分许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2018年3月20日，原告及第三人向被告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结婚证、劳动合同、出勤记录、病历、死亡证明书、证言证词、事故报告等相关证明材料。出勤记录显示工作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2时至6时。被告人社局于2018年3月29日受理，并于4月16日分别对李树军同事李方方、付勇、李玉堂进行调查询问。李方方系李树军下属，任项目资料员。2018年2月24日凌晨4时30分许，李方方配偶夏海江接到李树军电话，夫妻二人下楼去李树军的宿舍，进去后看到李树军一边捂着胸口在床上打滚，一边在拨打120急救电话，因120急救所在医院较远，于是李方方夫妻连同另一名同事李继龙将李树军送往附近卫生院急救，后李树军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方方还称，其进入李树军房间时，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是打开的，显示内容是工地的施工计划，桌面上放了几页纸，地上开着取暖器。因为该项目工期紧张，所以办公室人员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十二点，办公室人员居住在公司租住的宿舍里，宿舍距离工地步行5、6分钟，李树军自己住在一楼的一间，其他人员住在二楼。付勇系李树军下属，任施工员。付勇称，办公室人员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工作常态是18时吃饭，吃完饭就返回工地办公室加班至22时左右，有时办不完也会带上电脑回宿舍工作。李树军统筹整个项目工程，当时春节后的施工计划还没有完成。对于是否会加班到凌晨四五点的问题，付勇称有过通宵工作的情形，有在工地办公室通宵工作，也有在宿舍通宵工作过。李玉堂系李树军下属，任施工员。李玉堂称，2018年2月23日李树军在巡查和开会时，主要研究工程完成节点、接下来的施工计划及一些注意事项，提及自己会做好施工计划，施工组按照计划来实施。李玉堂的其他陈述内容与李方方、付勇陈述基本一致。被告人社局于2018年5月2日作出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144100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李树军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原告于2018年5月24日向被告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市政府受理后依法延长复议期限30日，于2018年8月2日作出深府行复[2018]4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向本院申请李方方、李玉堂作为证人出庭，本院予以准许。李方方、李玉堂当庭所述与在被告人社局调查询问时所述基本一致。李方方补充证言：该工程的正常工期应为一年左右，而本次发包方要求5个月完成，故工期非常紧张。其第一时间进入李树军房间内，桌上电脑是打开状态，显示的是施工计划，其主观判断李树军发病时应该正在工作。原告举证了项目工地员工在宿舍加班工作及开会的照片，以及李树军的机票订票记录，该记录显示李树军将于2018年2月25日18时30分飞往深圳参加公司年会，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总承包合同》、出勤明细表、急诊抢救室病历记录、居民死亡殡葬证、《事故报告》、证言证词、询问笔录（李方方）、询问笔录（付勇）、询问笔录（李玉堂）、照片、订票记录、《工伤认定书》《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被告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树军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树军作为余姚机器人小镇客厅综合服务中心配套工程的项目经理，长期出差驻扎在工地进行现场管理。一、关于出差期间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的认定问题。1.关于出差期间的工作时间问题。虽然考勤记录显示公司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但是多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该项目工期紧张，加班到深夜甚至是凌晨的情况非常普遍。劳动合同也约定李树军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考勤记录显示其2017年12月、2018年1月的出勤天数均为31天，无任何休息日。可见，李树军作为项目负责人，基于其长期驻外的工作性质以及管理岗位的特殊性，没有明确的工作与休息时间。因此，工作时间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约定或用人单位规定且实际履行的工作时间，在实践中工作时间还应包括加班加点工作的时间，以及在工作场所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所需要的时间。2.关于出差期间的工作场所问题。在案证据显示，工程所在的办公场所与宿舍分属不同区域，项目部的办公室为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活动板房，宿舍为在当地村庄租住的民房，二者之间距离约步行5-10分钟左右。但是，证人证言及原告举证的宿舍开会、加班照片可以相互印证，宿舍也是李树军及其他工作人员的办公场所之一，李树军经常在宿舍加班处理工作。综上，在考虑到因工外出工作场所的流动性、不确定性，职工工作状态的不确定和延伸要相对宽泛，不仅包括职工从事具体工作任务的时间和空间，也应当包括职工为完成工作任务所需要的、受单位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一切必要时间和空间。二、关于李树军病发时是否正处于工作状态的问题。被告主张，未有直接客观证据证明李树军病发时正在工作。本院认为，在职工独处一室且已经死亡的情形下，既无目击证人，原告、被告、第三人都不可能调查取得直接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判断这一关键事实应当综合考虑李树军的工作性质、工作安排、现场情况等多个因素。1.李树军于2018年2月23日16、17时到达余姚市，又预定了2月25日18时的机票出差前往深圳，其在工地现场停留的时间仅有短短两天，故其在到达工地后就立即开始检查工作进度、开会安排工作，直到20时会议结束。在工期紧张、处理工作时间非常有限的情况下，李树军基于工作需要在宿舍深夜加班的情况是合理的，符合其不定时工作制及工作场所的流动性、不确定性。2.凌晨4点半仍在工作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的确非常罕见。但是，在社会高速发展的过程中，员工拼尽全力工作，熬夜加班甚至是通宵加班的情况确实存在。本案多名员工的证言也证实，因项目工期紧张，加班到深夜甚至是凌晨的情况非常普遍，通宵加班的情况也曾发生。3.李方方作为第一个进入李树军宿舍的人，其亲眼目睹的事实及现场感知对于判断当时李树军的状态至关重要。其所述的“桌上电脑是打开状态，显示的是施工计划，李树军应该正在工作”，李方方的主观判断基于其进入现场后的直观感受，且前后多次陈述一致，未有矛盾及不符合常理之处。被告人社局未采信李方方的上述证词，但未能说明理由。4.《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在于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切实维护工伤职工的救治权与经济补偿权。“视同工伤”有别于“工伤”，“视同工伤”是为了更好地保障参保职工的权益，是工伤保险保障范围的外延，《工伤保险条例》之所以作出视同工伤的规定，是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扩大到了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原则。综合本案的各项证据，李树军发病时处于工作状态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这一判断的情况下，被告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有违《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和立法原则。综上，被告人社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1441001号《工伤认定书》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深府行复[2018]4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也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1441001号《工伤认定书》；二、撤销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深府行复[2018]4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在60日内对第三人深圳市亚泰国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原告张倩已预交案件受理费，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张倩。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婷人民陪审员 张  秀  杰人民陪审员 何  少  虹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潘志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