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明，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君，仁寿县海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龙，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平，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连山镇五一村。 法定代表人：张兴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娟，女，197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军，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光龙、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路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5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光龙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诉讼请求在第三次庭审快结束时作实质性变更未给答辩及举证期，一审程序违法。路通路桥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主体，依法应对用于该工程的材料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是委托法律关系，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工程中涉及的劳务费、材料款等大部分款项均由公司直接支付，以上诉人名义对外赊欠的材料均用于路通路桥公司的工程。 李光龙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虽我方未上诉，但一审认定王军明挂靠路通路桥公司，被挂靠单位路通路桥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路通路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一审适用的简易程序，上诉的第一点理由不成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有买卖行为，是否有相关凭证，一审作出了客观论断和依据。一审对王军明身份作出了符合客观事实的认定，不是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王军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李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向其支付货款97362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由李光龙、路通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李光龙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王军明支付货款97362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路通路桥公司对前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1日，案外人青神县通发实业总公司与路通路桥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案外人青神通发实业总公司将青神县瑞峰镇至西龙镇公路（西龙段）工程发包给路通路桥公司施工；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为4940726元；承包人项目经理为李蕊君，承包人项目总工为张兴财；承包人应当按监理指示开工，工期为120天。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路通路桥公司指派了王军明在现场进行协调管理。2017年9月1日，王军明与路通路桥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因路通路桥公司承建青神县瑞丰镇至西龙镇公路工程的需要，由王军明向路通路桥公司供应碎石、沙；碎石单价为190元/m3，沙单价为210元/m3，此单价含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含运费，王军明需提供已销售产品已纳税资源税乙种证明；数量以实际收方为准。案涉工程于2017年8月30日开工，于2018年6月25日交工验收。施工期间，王军明分别于2017年12月7日、2018年1月10日向路通路桥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路通路桥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2月12日、2019年1月28日向王军明付款457368.6元、318558元、375000元。路通路桥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18日向案外人夏祥才付款300000元、122966元。李光龙与王军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李光龙供应砂石、建渣等材料。期间王军明分别于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26日向李光龙支付货款20万元、50万元。2018年4月18日，王军明作为欠款人向李光龙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光龙瑞西路沙石款共计¥993624元，大写：玖拾玖万叁仟陆佰贰拾肆元整”。2019年2月3日王军明又向李光龙支付了货款20000元。 另查明：1.李光龙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7年5、6月份起便开始向案涉的瑞西路建设项目供应砂石、建渣等材料，共计供货金额为170余万元，其系与王军明对供货品种、单价达成的口头协议，且在达成协议时王军明称其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李光龙亦不清楚该建设项目的具体承建单位。 2.王军明主张其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口头协议约定路通路桥公司委托其从事案涉瑞西路建设项目的现场管理事宜，路通路桥公司支付其报酬20万元，但该报酬至今未支付。王军明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非路通路桥公司的人员即案外人马明亮于2017年10月16日向其出具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经我公司研究决定授权王军明同志（身份证号码：5111211974××××××××）前来联系青神县瑞峰镇至西龙镇公路（西龙段）工程后续工程施工事宜。”路通路桥公司对王军明的该主张予以否认，并主张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王军明系借用路通路桥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进行施工。路通路桥公司亦申请对王军明提交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盖有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106815016024的印文与路通路桥公司在同期多份合同及印章销毁证明等6份样本中的公章印文是否为同一印章加盖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委托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相应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8月9日作出了川求实鉴［2019］文鉴3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2017年10月16日《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上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106815016024”公章印文，与法院送检的上述YB1—YB6上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106815016024”、“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106815044626”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各方对鉴定意见的三性均无异议。 3.王军明认可李光龙与其聘请的材料员进行了货款结算，确认截止至2018年4月18日，尚欠李光龙的货款金额为993624元，因在2018年5月份，李光龙还提供了部分货物，故在第一次庭审中王军明陈述其与李光龙尚未进行结算。相应的结算票据均由该材料员持有，王军明与李光龙现均未持有。 4.路通路桥公司主张其与王军明就其所供的碎石、沙等货物均由王军明开具相应的合法票据，路通路桥公司即向其付款，并未审查相应货物的数量。王军明主张李光龙无法开具票据，其系为了便于开具票据才以自己的名义与路通路桥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且如何与路通路桥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已记不清楚。 5.2019年5月20日，案外人青神县通发实业总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载明了王军明参与了青神县瑞峰镇至西龙镇公路（西龙段）项目的管理。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合同协议书》、《产品销售合同》、欠条、增值税普通发票、《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指令明细信息、税收完税证明、川求实鉴［2019］文鉴3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票据、银行流水、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谁为本案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2.本案案涉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欠付货款金额是否真实？若案涉买卖合同真实存在，且欠付货款金额真实，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3.李光龙主张的利息及相应的计算标准是否应得到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1：王军明主张其系路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其未提供与路通路桥公司签订的任何书面协议。王军明虽主张与路通路桥公司达成口头协议，路通路桥公司承诺支付其20万元报酬，但路通路桥公司予以否认，并主张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针对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王军明主张其系路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在案涉工程已完工的情况下，路通路桥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报酬，与日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王军明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系由非路通路桥公司的工作人员的案外人交付，授权范围仅为处理后续工程施工事宜，并未明确委托王军明代为采购砂石等材料。且经鉴定，法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加盖的印章与路通路桥公司的印章亦不符。再次，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签订了《产品采购合同》，而路通路桥公司主张就货款结算仅凭王军明开具的合法票据进行结算并付款，而王军明未陈述其如何与路通路桥公司就货款进行结算。王军明若作为路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当就其对外代为采购的货物保留相应凭证，并据实予以结算。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对货款结算方式的陈述，亦不符合委托代理的日常习惯。综上，王军明主张其系受路通路桥公司的委托而代为采购砂石等材料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李光龙主张其于2017年5、6月份即开始供应货物，但路通路桥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青神县通发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在路通路桥公司尚未承揽案涉瑞西路建设项目前，李光龙陈述其已开始供货。此外，李光龙陈述其在供货前仅与王军明达成了口头买卖协议，李光龙亦未查阅、核实过王军明的身份证明、工作证明等材料，李光龙仅是在事后了解到路通路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王军明提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时间亦为2017年10月16日。李光龙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在与王军明达成口头买卖协议时，有理由相信王军明享有代理权，故王军明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李光龙主张的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为李光龙与王军明。 针对争议焦点2：王军明与路通路桥公司签订了《产品采购合同》，而王军明对与路通路桥公司就采购砂石等材料进行结算的事宜表示记不清楚。王军明主张其系路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在相应货款未结算前，其未保留任何的结算凭证或采购货物凭证，其即以其自认来确认尚欠货款及相应金额，该行为亦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在路通路桥公司否认欠付李光龙货款且提供了案涉项目的砂石等材料的供货及付款情况的情形下，王军明对欠付货款的事实的自认尚不能对路通路桥公司产生不利后果。李光龙除能提供王军明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外，无法提供其所供货物的来源凭证，亦未提供送货单据，与王军明的结算单据，且其陈述的供货时间与案涉建设项目的建设时间亦不符。故李光龙主张其在案涉瑞西路的建设项目向路通路桥公司供应了砂石、建渣等材料共计170余万元，证据不足。但王军明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自认尚欠李光龙货款973624元，故李光龙请求王军明支付货款973624元，予以支持。李光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案涉的瑞西路建设项目与路通路桥公司存有买卖合同关系，且路通路桥公司尚欠其货款及具体金额，故李光龙请求路通路桥公司支付货款973624元，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3：王军明认可李光龙向其供货，且确认了欠款金额。李光龙与王军明就货款的支付时间未做明确约定，故王军明应在李光龙向其交付货物后即应支付货款。王军明与李光龙于2018年4月18日进行了结算，王军明确认尚欠李光龙货款993624元。王军明逾期未支付货款，李光龙要求王军明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现李光龙请求王军明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李光龙请求路通路桥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王军明支付李光龙货款97362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7元，减半收取计67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王军明负担（王军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7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李光龙已垫付，由王军明在支付货款时一并支付给李光龙）。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军明提交了记账凭证两份，拟证明工程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是由路通路桥公司承担并支付。 李光龙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 路通路桥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按照招标文件要求工程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中标单位公司账户转入招标人指定账户，有该前提才能与招标人签订施工合同。资金来源是实际承包人王军明转入公司指定个人账户的，不是路通路桥公司的资金，不能证明路通路桥公司与王明军是委托关系。 经审查，本院对两份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路通路桥公司与王军明之间是否是委托关系，欠款是否应当由王军明支付。 关于第一个焦点。李光龙一审起诉请求为：1.判令王军明、路通路桥公司向其支付货款97362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由李光龙、路通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李光龙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王军明支付货款97362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3624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路通路桥公司对前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光龙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是针对路通路桥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由承担付款责任变更为承担连带责任，就王军明承担的付款责任未进行变更，因此，一审在李光龙变更诉讼请求后虽未给王军明答辩期及举证期，但并未影响王军明的诉讼权利，因此，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王军明称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王军明称其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欠款应当由路通路桥公司承担。路通路桥公司主张与王军明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欠款应当由王军明承担。本案中，王军明主张是委托关系，提供了《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系非路通路桥公司工作人员的案外人交付给王军明，授权范围仅为处理后续工程施工事宜，并未明确委托王军明代为采购砂石等材料。经在一审中鉴定，该授权委托书上的“四川路通路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印章与送检的路通路桥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王军明也无证据证明该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由路通路桥公司在使用。王军明还提供了记账凭证，拟证明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是由路通路桥公司承担并支付。因案涉工程系路通路桥公司承建，承建单位应当交纳上述两项保证金。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及民工工资保证金以路通路桥公司的名义支付，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即使由路通路桥公司实际交纳，也不能证明王军明由路通路桥公司授权采购案涉工程沙石。王军明提供的上述证据以及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路通路桥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不能证明其向李光龙购买沙石系受路通路桥公司授权，并代表路通路桥公司所为。而王军明向李光龙采购沙石后，均以其个人名义向李光龙支付了货款，尚欠的沙石款王军明向李光龙出具了欠条。因此，尚欠李光龙的沙石款应当由王军明支付。 综上所述，王军明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7元，由王军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