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4民初11245号 原告陈建堂，男，197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郑雷、底世清，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敏杰，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立梅，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仲达，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建堂为与被告陈敏杰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建堂委托代理人郑雷，被告陈敏杰委托代理人王立梅、张仲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建堂诉称：2018年6月3日，被告因证券投资需要，向原告借款共计3000万元。为此，双方签订了两份除证券账户外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协议，编号分别为：20×××04A1、20×××04A2，借款金额各为1500万元；借款利息为15%/年；借款期限为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9月3日；原告将借款汇至原告股票账户内，并交付给被告自行使用。为保证原告资金安全，双方在协议中对保证金、风控条款等作了明确约定，平仓线为1680万元，当账户内的资产总额低于或等于平仓线时，原告有权将证券账户内所有证券卖出（强制平仓）；平仓后3个工作日内不补足保证金，原告有权单方终止协议等。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相应证券账户转账借款共计3000万元，并将两个账户交付给被告使用。借款期内，被告购买的股票连续跌停并连续跌穿补仓线、平仓线，被告既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追加保证金，也未采取相应措施及时卖出止损，更未对原告出借的资金进行清偿。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及时终止账户使用，卖出了相关股票，并先行回收了编号为20×××04A1借款协议中的1500万元借款本金，但对编号为20×××04A2借款协议中的1500万借款本金不足部分即8420515.96元，被告始终未能归还。现请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编号为20×××04A2的借款协议；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8420515.96元；三、被告支付原告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5%计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24日为21916.41元。庭审过程中，原告陈建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告陈敏杰辩称：1、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编号为20×××04A2借款协议：该协议实际上非借款协议；原告提供的该编号借款协议所对应的营业部、证券账户与被告持有的该编号借款协议所对应的营业部、证券账户不相一致。2、原告请求的第二项即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42万：原被告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也就不存在借款本金；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应该是A1、A2两份借款协议结算的余额之差，并非A2借款协议的余额；3、原告要求的第三项利息诉讼请求：因原告前两个诉讼请求错误，第三项诉讼请求也不正确。4、原告陈述的的事实和理由大部分不符合事实：原告将A1、A2协议项下的资金全部用于归还A1协议项下，不符合客观事实；A1、A2协议系各自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原告应分别立案，由法院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合并审理，或由原告撤回重新起诉，请求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诉讼请求。5、原被告之间名为借款协议，实为委托理财的场外股票融资协议，属于违法无效的协议；借贷关系是一方货币所有权转移给对方而产生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本案原被告间并不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原告非法出借账户，把所谓的借款打到自己的账户，被告不享有对货币的所有权；被告还付给原告一笔钱，连同抛售的股票款，均由原告控制，被称为质押、抵押；原告在所有权不变的前提下，基于信任把货币使用权交付给被告，委托被告进行理财，应该是由原告给付被告报酬，由原告承担委托的后果；本案原被告约定固定回报，属于让渡担保，与担保法物权法相违背；原告始终未脱离对资金的控制，在没有通过公权力解除的情况下，擅自将资金取回，性质上相当于盗窃与侵占犯罪行为。6、法律规定证券账户实行实名制，国务院证券管理办法第二十八规定不得出借资金账户，均属于强制性规定；无论是效力性或管理性的，如果将违法合同认定有效并继续履行，是对社会金融制度和证券市场的损害，是对其他股民利益的损害；深圳中院指导意见明确股票场外配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五十二条的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应根据无效合同各自返还财产处理，原告自始掌握全部资金而被告不掌握资金；损失部分应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进行处理，原告出借账户造成了金融市场不稳定，属于打击的重点领域，应承担主要责任。7、原告向被告收取“砍头息”，属于违法行为，法律严格禁止。 原告陈建堂为支持其诉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借款协议两份，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两份各1500万元的借款协议，并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的事实；两份协议约定平仓线均为1680万。该证据被告表示与其持有的借款协议内容不相一致，原告A1协议证券账户为长城国瑞证券、113***356，被告持有协议的证券账户为招商证券、023***554；原告A2协议证券账户为招商证券、023***554，被告持有协议的证券账户为长城国瑞证券、113***356；因原被告持有的协议账户不同，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查：原被告各自持有的两份借款协议上除证券账户不同外，其他的内容均相同；根据被告庭审陈述，其签字时借款协议中关于证券账户的内容为空白，借款协议通过中间人交原被告双方签订，取回时证券账户档仍为空白，被告通过中间人口头告知自行在借款协议上填写了证券账户；原告也确定系通过电话联系告知对方证券账户的信息，各自在空白栏中填写了证券账户；原被告关于证券账户填写过程的陈述基本一致，证券账户误差的出现也系原被告各自填写时的信息不对称所致，该误差不影响两份借款协议真实性的认定；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编号所对应的证券账户进行审理也不增加被告的义务负担，故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借款协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依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编号所对应的证券账户进行审理。 2、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1份，以证明原告按协议约定向被告实际出借3000万元资金，资金均从中国银行同一账户支出的事实。该证据被告对来源于银行无异议，但认为明细清单加盖的印章系业务专用章而非企业章，不具备行为能力，对外不具有证明作用，无证据效力；该明细清单虽有所支付款项对应的证券账户，但因原被告各自所持借款协议所对应的证券账户不相一致，无法确定在履行A1或A2借款协议。经查：综合本院对证据1的分析，结合原告借款协议记载的证券账户，即可确定两笔各1500万元款项履行的系A1或A2借款协议，且两份借款协议的所涉借款金额相同，不影响最终权利义务的确定；原告提供的交易流水明细单与借款协议中所约定的招商证券账户、长城国瑞证券账户同日各入账1500万元的事实相互印证，且被告对原告已交付3000万元款项的事实也不持异议，能证明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再则，交易明细属于银行业务范围，加盖业务专用章也符合银行内部职责划分，故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3、华鑫证券汇总对账单2份，以证明因证券账户股票市值已低于1680万，原告将股票全部转到快速通道平仓出售，平仓后的金额。该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对账单加盖的是柜台业务专用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必须有法人章和经办人、法定代表人签名。经查：该证据加盖的系证券营业部柜台业务专用章，原告证券交易情况属于业务范围，加盖业务章符合证券营业部的职能划分，本院予以确认。 4、招商证券账户、长城国瑞证券汇总对账单各1份，以证明2018年6月21日，被告操作购买的股票市值仅有1300多万，低于1680万，已严重穿仓；原告将该证券账户内的股票转入了快速通道；另一证券账户在2018年6月20时股票市值为1472万，也低于1680万。该组证据被告认为在形式上不具备证据的效力，加盖的章均为专用章而不是对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印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相关数据与合同约定无法对应；无法看出具体的交易情况；原告将股票转出不符合合同约定；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查：两份对账单加盖的均为业务专用章，原告的证券交易情况属于业务范围，加盖业务章符合证券营业部的职能划分；数据是否与合同相符、是否能看出交易情况、原告是否有权单方划出，本院将结合证据所记载的内容、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进行认定。 被告陈敏杰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借款协议两份，以证明被告持有的借款协议所对应的证券账户与原告的不相一致。该证据原告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欲证目的；被告两份借款协议记载的证券账户与原告记载的刚好相反，但账户真实存在、账户资金往来也真实发生的。经查，根据对原告提交证据1的论证，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证据的认定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8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有编号分别为20×××04A1、20×××04A2的借款协议各1份，约定：被告因在上海、深圳证券市场进行证券投资需要，原告提供借款并进行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为保证原告的资金安全，被告以自有资金提供相应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借款履约保证，承诺严格按照约定使用借款、接受原告的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按协议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获取投资收益，承担投资亏损；原告借款金额和被告保证金一并存入原告指定的证券账户，保证金额为各375万共750万、借款金额各1500万元共3000万，委托期限自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9月3日；被告保证金支付到原告指定银行账户之日后，原告将股票账户交易密码告知被告，由被告使用股票账户内可用资金交易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股票；原告收到保证金转入证券账户后合同生效；利息为固定利率15%/年，即每月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利息各187500元共375000元；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先付后用，即合同生效之日支付利息；此后每隔自然月（每月4日）支付下一笔利息；补仓线各为1725万元，当账户内资产总额低于或等于补仓线时，被告应于下一个交易日上午开盘前将账户资产总额增补至补仓线以上，否则原告有权将证券账户内的股票减至账户总资产的一半并修改密码；平仓线各为1680万元，当账户内的资产总额低于或等于平仓线时，原告有权将证券账户内的所有证券卖出（强制平仓）；被平仓后被告须追加保证金到证券账户，且该账户总资产达到补仓线以上时方可重新操作；平仓后3个工作日内不补足保证金原告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被告还需按借款期限补交每月利息至协议期满，作为违约金额赔偿给原告；平仓后，原告本金和利息出现亏损，被告承诺以个人所有财产作为担保，无条件弥补原告的损失等。原被告合同的签订系通过中间人完成，编号为20×××04A1的借款协议，原告持有的证券账户自行填写为：长城国瑞证券113***356，被告持有的证券账户自行填写为：招商证券023***554；编号为20×××04A2的借款协议，原告持有的证券账户自行填写为：招商证券023***554，被告持有的证券账户自行填写为：长城国瑞证券113***356。 2018年6月4日，原告将自有资金各1500万元、被告支付的保证金各375万元分别转入招商证券023***554、长城国瑞证券113***356账户交由被告进行证券操作；被告于同日向原告支付了利息人民币375000元。 同日，被告操作长城国瑞113***356证券账户买入代码为002547的春兴精工股票1211500股、买入代码为002071的长城影视股票848500股，尚余资金2147.92元；被告操作招商023***554证券账户买入代码为002457的春兴精工股票1233800股、买入代码为002071的长城影视股票834600股，尚余资金351.76元。 2018年6月20日（周三），因长城国瑞113***356证券账户资产总额低于1680万元，原告将该证券账户内的股票转托至原告名下的华鑫368***053证券账户，并于6月21日至6月25日陆续卖出，交易价款为11085605.48元。 2018年6月21日（周四），因招商023***554证券账户资产总额低于1680万元，原告将该证券账户内的股票全部转托至华鑫396***713证券账户，并于6月21日至6月27日陆续卖出，交易价款为10493878.56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案由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名为民间借贷，实为具有场外融资性质的合同，因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未将该类纠纷列为单独案由，本院将原被告间的纠纷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被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原被告争议的合同效力问题。被告所提及的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不能当然的作为本案确定合同效力及裁判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者他人的证券账户之规定，原告将自已名下的证券账户交与被告从事证券交易，确实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对股票市场也确实存在危害性，但该违法行为并未违背法律效力性规定，可由相应的主管机关进行处罚。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被告争议的两份借款协议合并审理问题。原被告于2018年6月3日签订了除证券账户不相同之外的其它内容完全相同两份借款协议，签订时间相同、主体相同、内容基本相同、法律关系一致，原告基于诉讼效率的考虑一并主张、由本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但本院予以合并审理并不意味着否认两份合同之间的独立性，原被告所签订的编号为20×××04A1、20×××04A2两份借款协议系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原告强制平仓后，在所得款项一一对应借款协议项下债权的情况下，将所余款项单方自行决定优先归还20×××04A1借款协议项下的债权，欠缺法律依据；本案庭审过程中，在被告已提出清偿对象抗辩、本院进行释明后，仍表示只主张20×××04A2借款协议项下的债权，故本院仅就20×××04A2借款协议的债权债务进行审理。 原被告争议的20×××04A2借款协议所针对的证券账户系长城国瑞证券或招商证券的问题。原被告同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系通过中间人完成签订事项，原被告系根据各自所了解的信息自行在协议证券账户空白处填写了证券账户，原告填写的系招商023***554证券账户，被告填写的系长城国瑞113***356证券账户；该差异不影响原被告合同的履行，本院依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编号所对应的证券账户进行审理也不增加被告负担，故本院根据招商023***554证券账户确定20×××04A2借款协议的债权债务。 综上，根据现有证据，20×××04A2借款协议项下的原告债权金额为1500万元，扣除原告交付款项时收取的头息187500元、强制平仓后的款项10493878.56元、账户内尚余资金351.76元，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款项人民币4318269.68元；同时根据合同约定，结合原告诉请，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自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5%计的利息。又因原告主张的截止至2018年7月24日的利息低于实际计算的利息，系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调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敏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建堂编号为20×××04A2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人民币4318269.68元； 二、被告陈敏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建堂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5%计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24日为人民币21916.41元 三、驳回原告陈建堂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89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75897元，原告陈建堂负担人民币34449元，被告陈敏杰负担人民币41448元（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申请案件受理费的退费；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水良 人民陪审员  韩忠玉 人民陪审员  陶宇玉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书记员)李学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