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吉0102行初203号 原告：崔庆芷，女，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文昌路师大南园3栋1门802室。 委托代理人：王子豪（系原告儿子），男，199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在读博士，住北京市海淀区太平路27号院。 被告：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住所地长春市自由大路3298号。 法定代表人：梁文成，局长。 委托代理人：裴豪，该单位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李梓超，该单位南岭派出所民警。 原告崔庆芷诉被告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以下简称南关区公安局）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庆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子豪、被告南关区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裴豪、李梓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关区公安局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崔庆芷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 原告崔庆芷诉称，崔庆芷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因精神疾病复发，于2018年9月11日和2018年9月21日两次就医。2018年9月25日，在受到饶从满的言语刺激后，崔庆芷与饶从满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对方脸部轻微擦伤，但未达到轻伤标准，随后饶从满报警。南关区公安局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崔庆芷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在第一次传唤前，崔庆芷的亲友于2018年9月27日向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提交了崔庆芷患有精神疾病的病历及相关材料，从这些材料可以看出，崔庆芷有重症抑郁和重度焦虑症状，这种精神疾病可以导致患者无自我意识和自控能力。崔庆芷向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申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但办案民警仅凭个人对精神疾病的理解和认识，就拒绝了崔庆芷的申请。案发后，崔庆芷于2018年9月27日在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吉林省中医院入院治疗，于2018年10月4日在吉林省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均诊断为重症抑郁发作。在情绪神志稍有恢复的情况下，崔庆芷于2018年10月16日自行前往吉林省人民政府指定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医院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就医。在情绪平复、恢复部分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崔庆芷仍被诊断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症抑郁发作”。崔庆芷于2018年10月23日将该诊断书复印件交给南关区公安分局南岭派出所，但办案民警称只认“大照”，且未能提供只有“大照”才能启动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程序的法律依据。南关区公安局在明知崔庆芷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未依法启动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程序，直接作出行政处罚，属于执法程序错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卫生部联合发布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暂行规定》第七条第四项规定“对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下列人员应当进行鉴定：……（四）违反治安管理应当受拘留处罚的人员……”，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为了查明案情，需要对专门性技术问题进行鉴定的，应当指派或者聘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进行。需要聘请本公安机关以外的人进行鉴定的，应当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制作鉴定聘请书”，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七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对精神病的鉴定，由有精神病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进行”。从2018年9月25日事发至今，已经过去数月，由于精神症状的突发性、可变性，崔庆芷的精神状况已经与案发当时不同。由于南关区公安局未依法启动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程序，现已无法对案发时崔庆芷的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作出客观判断。结合案发前后崔庆芷的医院诊断证明和案发前精神状态异常的事实，可以综合推断出案发时崔庆芷处于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行为的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三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有违法行为的，不予行政处罚”，南关区公安局对崔庆芷应依法不予处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赔偿崔庆芷缴纳的行政处罚款人民币伍佰元及同期银行利息，以及因处理错误的行政处罚决定而发生的交通费、案件资料打印费、误工费，合计人民币壹仟元；2.南关区公安局向崔庆芷赔礼道歉，并赔偿崔庆芷精神损失费人民币壹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南关区公安局承担。 被告南关区公安局辩称，第一，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依据《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三条规定，积极做双方工作，希望崔庆芷同被害人饶从满达成治安调解。但在近一个月的办案期限内，崔庆芷不出示由正规医疗机构出具的能够证明其在案发当日呈精神类疾病状态的证明，亦拒绝公安机关配合其到医院开具此证明。公安机关对崔庆芷进行询问时，其能正常回答民警提问，无不良状况。公安机关无依据认定其为精神病人，更无法认定其在案发当时处于精神类疾病发病状态，结合崔庆芷的既往病史，公安机关认为崔庆芷不属于精神病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三条不予处罚的条件。第二，并不是任何精神病人在任何时候实施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都不负法律责任。确定精神病人是否对自己实施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负法律责任，应当以其实施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时是否具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为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东北师范大学监控录像显示，崔庆芷对饶从满进行不法侵害时，明显带有目标性，崔庆芷先在东北师范大学食堂找到被害人饶从满进行理论，而后言语冲突升级，进而对饶从满进行殴打，导致饶从满面部被大面积抓伤，饶从满的价值人民币叁仟余元的眼镜也被崔庆芷抓坏，王奇拉架，饶从满未还手。公安机关在询问崔庆芷时，崔庆芷能供述自己的违法行为，无异常状况。第三，关于崔庆芷要求公安机关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在办理此案期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崔庆芷为精神病人，因此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规定给予崔庆芷赔偿。南关区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量适当，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崔庆芷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关区公安局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被告南关区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受案登记表》，证明本案报案经过，原告崔庆芷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2.《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呈请停止行政拘留报告书》、《长春市拘留所建议停止行政拘留报告书》、《收缴罚款通知书》、《抓捕经过》、对饶从满的询问笔录1份、对崔庆芷的询问笔录2份、对王奇的询问笔录2份、饶从满病历、长春市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饶从满的放射报告、饶从满的伤情照片和光碟，以上证据证明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过程和依据，原告崔庆芷质证，对《收缴罚款通知书》和崔庆芷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公安机关未向我出具书面的饶从满的诊断报告和病历材料；3.崔庆芷的既往病史、病情介绍单，证明根据崔庆芷提供的病历材料，公安机关无法得出崔庆芷患有精神疾病的结论，原告崔庆芷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已经将重度抑郁症纳入精神疾病范畴。 合议庭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对收缴罚款通知书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告对崔庆芷询问笔录有异议，鉴于询问笔录均由原告崔庆芷签字，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 原告崔庆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崔庆芷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南关区公安局质证，对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无异议；2.崔庆芷2018年9月11日门诊病历、2018年9月21日门诊病历、2018年9月27日门诊病历和病情介绍单、2018年10月3日门诊病历和出院诊断书、2018年10月16日出院诊断书、2018年10月23日门诊病历，以上证据证明崔庆芷患有重度抑郁症、焦虑症、中风、脑梗死等，医嘱要求24小时看护，防止意外及自残，事发前崔庆芷的重度抑郁症已经发作，被告南关区公安局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上病历、诊断书不是鉴定书；3.到庭证人尚超的证言，证明根据最新的精神障碍分类标准，抑郁症属于情感性精神障碍，60%以上的患者伴有焦虑、易激怒症状，面对突发事件，可能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和处理能力，被告南关区公安局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4.到庭证人刘梦霓的证言，证明其向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民警申请过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但民警未予理会，被告南关区公安局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民警对崔庆芷的爱人王奇、发小刘梦霓都交代过让崔庆芷去第六医院去做鉴定的事情。合议庭对证据1的予以采信，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原告在违法行为发生时处于发病状态，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5日11时许，在长春市南关区东北师范大学园长大厦餐厅内，崔庆芷因其丈夫王奇2016年被学校派去云南支教，对时任教务处长的饶从满有意见，见到饶从满后，二人言语不和，崔庆芷用手将饶从满面部挠伤。南关区公安局南岭派出所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受案登记表》，南关区公安局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南公（岭）行罚决字[2018]6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崔庆芷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崔庆芷已缴纳行政处罚罚款伍佰元。2018年10月24日，长春市拘留所因发现原告崔庆芷病情严重可能危及生命安全作出建议停止执行拘留通知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三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但是应当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看管和治疗。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的，应当给予处罚。”原告崔庆芷因与饶从满言语不和，用手将饶从满脸部挠伤，基于以上事实，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南岭派出所对原告崔庆芷作出拘留六日，并处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处罚适当。关于原告提出其违反治安管理时系重症抑郁病发期间，应不予处罚一节，鉴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证实其违反治安管理之前及之后为抑郁状态，并不能证实事发时处于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事实，且原告在入拘留所时，对其停止拘留的理由为病情严重可能危及生命安全，并非因其患有精神病，只有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异常的时候违反治安管理才不予处罚，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崔庆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崔庆芷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蕾 人民陪审员 纪 梅 人民陪审员 曲秀菊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