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行终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铭程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武宁街道吕家疃村东。 法定代表人赵美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山东众成清泰（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兰兰，山东众成清泰（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2号。 法定代表人姚秀霞，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芙蓉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飞，市长。 原审第三人曲传娟，女，194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上诉人烟台市铭程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0612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正洋出生于1945年5月31日，生前在上诉人处从事公路养护工作，户口所在地为烟台市牟平区龙泉镇杜家村116号。原审第三人系杜正洋之妻。2016年7月11日16时5分许，案外人孙晓冬驾驶鲁Ｙ×××××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至烟台市牟平区卢山路府弟花园西时，将前方推自行车顺行的杜正洋撞倒致其当场死亡。牟平交警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烟公牟交认字[2016]第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孙晓冬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杜正洋不负责任。2017年6月12日，原审第三人向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7年6月14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补正告知，要求原审第三人30日内补正相关证据材料，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7月12日向市人社局提交延期补正申请，请求延期提供相关证据，市人社局予以准许。2018年4月23日，市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经调查核实，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了烟人社工伤案字〔2018〕04-0254号工伤认定决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㈠项之规定，对杜正洋2016年7月11日受到的事故伤害决定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不服该决定，向烟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经复议后于2018年10月6日作出烟政复决字〔2018〕17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不服，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原审第三人与杜正洋育有杜学本、杜秀英、杜秀丽三名子女。2017年5月2日，原审第三人与其三名子女向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牟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杜正洋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牟平仲裁委经审查后决定不予受理。原审第三人等人对牟平仲裁委的决定不服，于2017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鲁0612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审第三人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等人不服，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依法作出（2017）鲁06民终39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依法主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的行政机关，具有对本案中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认定的行政职权。市政府经复议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与市人社局是共同被告。本案中，上诉人对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和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主体和行政程序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杜正洋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即市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准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市人社局受理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向上诉人送达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中明确告知上诉人“曲传娟于2017年6月12日以‘其丈夫杜正洋于2016年7月11日在工作期间遭受交通事故死亡’为由”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上诉人于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上诉人在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和相关民事判决，以证明上诉人与杜正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为工伤，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和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杜正洋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受伤害。上诉人主张，杜正洋在上诉人处从事公路养护工作时已经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与杜正洋不存在劳动关系，杜正洋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缴纳社会保险，并且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经得到了足额的赔偿，其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有力保护。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职工有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认可杜正洋生前系在其单位从事公路养护工作。《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2012]行他字第13号进行了相同的肯定答复。杜正洋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业户口务工人员，接受上诉人管理、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㈠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㈡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㈢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㈣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杜正洋生前所从事的公路养护工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上有一定的流动性，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杜正洋在其负责公路养护的路段遭遇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前述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和工伤认定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杜正洋的亲属虽在交通事故中获得人身损害赔偿，但不影响其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市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烟台市铭程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死者杜正洋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8条及《工伤认定办法》第6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有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可见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7)最高法行申8301号行政裁定，即认定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撤销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也是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复议机关却维持工伤认定决定，显属适用法律。二、[2010]行他字第10号属于具体个案的请示答复，其法律拘束力仅限于个案本身，不具有普遍的法律效力，在其他案件中法官不能将上述答复直接作为裁判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司法解释的形式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决定”四种，[2010]行他字第10号不属于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适用性。三、杜正洋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处理，不应按照工伤赔偿案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主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系不真正连带责任。既然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已经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上诉人作为雇主不负有赔偿义务。同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雇员在雇用劳动中造成身体伤害的，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处理，而不应按照工伤赔偿案件处理。”四、根据现行法律及相关政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缴纳社会保险，也就不存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可能性。交通事故发生时，杜正洋已经68周岁。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作出认定决定与现行法律相悖，也不符合法理，实质是将社会保险基金都不愿承担的责任风险转嫁给上诉人，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五、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需要保护，用人单位的生存发展同样需要维护。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确定了依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和维护用人单位生存发展并重的原则，严格依法区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防止认定劳动关系泛化。杜正洋的损失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己经得到了足额赔偿，其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有力保护，而上诉人的生存发展却未得到应有的维护。 被上诉人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曲传娟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市人社局作为本市区域内主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的行政机关，作出了本案工伤认定决定，市政府经复议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和复议决定，二被上诉人应为共同被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2010]行他字第10号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就有关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审判工作中具体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而作出的答复,对人民法院审理类似案件具有指导意义,一审法院依据该答复意见,认定杜正洋所受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工伤劳动者仅能获得一份赔偿,且不禁止工伤劳动者在获得民事赔偿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赔偿请求权是基于劳动者因发生工伤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而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则是劳动者因交通事故中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二者能相互替代。本案虽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两种不同权利基础的赔偿请求权，据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而不应按照工伤赔偿案件处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铭程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吴继辉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付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