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24民初8054号 原告：叶功琼，女，************。 原告：谭登碧，女，*************。 原告：张某1，女，************。 原告：张某2，女，************。 原告张某1、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叶功琼（系两原告的母亲），住重庆市万州区。 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盟，永嘉县上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吴成东，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涛，浙江双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波林，男，************。 被告：楚蒙蒙，女，**************。 被告：徐海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良，永嘉县瓯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叶功琼、谭登碧、张某1、张某2与被告吴成东、吴波林、楚蒙蒙、徐海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功琼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盟，被告吴成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涛，被告徐海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良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波林、楚蒙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功琼、谭登碧、张某1、张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参加处理案件人员工资、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85915.50元及遗体冷藏费（按30元/天计算，自张应武死亡之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止，以实际金额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负担。庭审中，四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参加处理案件人员工资、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85915.50元及遗体冷藏费（按30元/天计算，自张应武死亡之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止，以实际金额为准）的50%金额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间，被告吴成东、吴波林、楚蒙蒙等人将坐落在永嘉县的房屋建造工程采用包工不包料方式发包给被告徐海军施工，被告徐海军承包后，将粉刷内外墙壁项目雇佣原告叶功琼丈夫张应武（又名张志武）等人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进行施工。2018年8月28日下午，张应武在三楼粉刷外墙时，因业主提供搭棚的毛竹折断摔下致重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29日死亡。另，被告吴成东、吴波林等与被告徐海军签订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显示建筑工匠每位工钱按300元/日计算。以上事实由永嘉县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调解会议签到卡、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门诊医疗证明书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资足以证实。综上所述，张应武受雇在被告建房施工处粉刷外墙时，由于业主提供搭棚的毛竹折断从高处摔下致重伤而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吴成东、吴波林、楚蒙蒙等人作为业主，未对安全生产提供条件和保障，应与被告徐海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四被告拒绝履行赔偿义务，显然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原告作为死者张应武的配偶、子女、母亲，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吴成东辩称，原、被告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吴成东、吴波林将墙体粉刷以12000元的价格发包给张应武施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被告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吴成东、吴波林已垫付医疗费、救护车费等费用共计8233.69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的部分赔偿请求不合理，具体为：原告要求赔偿自死亡之日起至执行完毕止的遗体冷藏费不合理，我方同意赔偿一个月的遗体冷藏费900元。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丧葬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参加处理案件人员工资过高，同时该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交通费仅认可3000元左右。住宿费不应予以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 被告徐海军辩称，被告徐海军与被告吴成东、吴波林家有亲戚关系，因被告吴成东建房审批需要，所以我们签订了一份《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但被告徐海军并未雇佣张应武从事粉刷工作，被告徐海军与张应武不存在任何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四原告对被告徐海军的诉讼请求。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由法院审核认定。 被告吴波林、楚蒙蒙未作答辩。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吴波林、楚蒙蒙未到庭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亦未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1.四原告提供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由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与被告徐海军在合同上签字捺印，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凭该份合同不能推断出四原告主张的系被告徐海军雇佣张应武在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家从事粉刷工作事实。2.四原告提供的调解会议签到卡，被告吴成东、徐海军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从调解会议签到卡记载的内容可以反映出张应武家属与被告吴成东就本案纠纷经过多次调解的事实。3.四原告提供的联合建房协议、重庆市万州区罗田镇天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电费发票、水费收款收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四原告一家人居住在重庆市万州区的事实。虽然被告吴成东、徐海军对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4.四原告提供的网络查询单、飞机票、火车票、住宿费发票，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合理性将根据案情予以酌定。5.四原告提供的误工费清单，系四原告自行制作的损失清单，而且被告吴成东、徐海军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6.被告吴成东申请证人周某1、周某2、周某3出庭作证。证人周某1出庭作证称：我是永嘉县村民。大约从2015年下半年开始，张应武租住在我家里，租金每年500元，张应武从事粉刷工作。刚开始时，张应武与其妻子共同租住，后来他妻子不住在我家里，但我不清楚后来张应武跟谁一起租住以及是否每天都住在我家里。证人周某2出庭作证称：我是永嘉县村民。我与张应武在7、8年前就认识了。张应武一直在永嘉县方从事房屋墙面粉刷工作。吴成东家的墙体粉刷业务是以12000元的价格承包给张应武做，当时我也在现场，中午我们还一起吃饭。证人周某3出庭作证称：我是永嘉县村民。吴成东将房屋墙面粉刷以12000元的价格承包给张应武做，我当时也在吴成东家做木工，是吴成东叫我做工的。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经当庭质证，原、被告双方对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7.依被告吴成东、徐海军申请，本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即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具有时间上的及时性，而且接受询问的人员对本案相关事实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内容客观真实，故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再结合证人周某2、周某3的当庭证言，可以证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共同将二间房屋内外墙粉刷以12000元价格发包给张应武施工以及张应武在搭建作业平台时因毛竹断裂坠落受伤而死亡的事实经过。 本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张应武长期从事粉刷工作。被告吴波林与被告吴成东系父子关系。2017年开始，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共同在永嘉县建造房屋二间，其中一间三层，一间四层。房屋的墙体、梁、柱等工程由被告徐海军负责施工。房屋于2018年建好，还没有装修。2018年7月，张应武到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家里商谈墙体粉刷事宜。之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与张应武口头约定，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共同将二间房屋的内外墙粉刷以12000元价格发包给张应武施工，沙子、石子等材料由被告吴波林、吴成东提供。同时，张应武还承接了隔壁另外二户人家墙体粉刷。张应武接活后，召集张运忠、谭文辉为其从事粉刷工作，工资约定260元/天，由张应武负责发放。施工开始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预付了3000元报酬。2018年8月28日下午，谭文辉在隔壁另外一户人家粉刷内墙，张应武与张运忠一起在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家房屋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外墙上搭建作业平台，准备第二天开始粉刷外墙。搭建作业平台用的毛竹由被告吴波林、吴成东提供。作业平台底部是木板，两边用毛竹固定，上方用绳索连接木棒，木棒用沙袋压住支撑着。当天下午5时30分许，张应武与张运忠一起站在作业平台上施工，因固定作业平台的毛竹突然断裂，张应武站立的平台坍塌，致使其从平台上坠落受伤。张应武受伤后，被立即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于2018年8月2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张应武出生于1979年6月17日，其与原告叶功琼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二个女儿，大女儿张某1（出生于2002年11月28日），小女儿张某2（出生于2013年5月19日）；张承国（病故于1999年8月16日）与原告谭登碧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二个子女张应武、张应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本院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被告吴成东提供的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认定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垫付医疗费为5133.69元。2.尸体冷藏费，四原告主张从张应武死亡之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尸体冷藏费用。本院认为，丧葬费中已包括尸体冷藏费用，不应再另行计算，因此，对四原告主张尸体冷藏费，本院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张应武户籍性质虽为农村居民家庭户，但根据证人周某1、周某2、周某3的当庭证言以及四原告的庭审陈述，可以证实张应武离开户籍所在地，长期居住、生活在浙江省永嘉县，并以粉刷工作为业，其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收入，可以按照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张应武死亡时未满60周岁，参照浙江省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的标准计算20年，故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应武的被扶养人有3人，四原告主张张某1、张某2、谭登碧的扶养年限分别为2年、13年、18年，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采信。张某1、张某2、谭登碧的扶养人均为2人。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结合2017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1924元，张某1、张某2、谭登碧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为15962元（31924元÷2）。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前2年的年赔偿总额已超过31924元，应按每年31924元计算；从第3年开始到第13年共11年，每年按31924元计算（15962元×2）；第14年开始到第18年共5年，每年按15962元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4822元（31924元×2+31924元×11+15962元×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单独列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总计为1520042元（1025220元+494822元）。4.丧葬费，四原告主张丧葬费30549.50元（61099元/年×6个月）。本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按照2017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计算六个月，四原告主张丧葬费30549.50元，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被告吴成东主张已垫付因换衣、清洗、穿衣、购买寿衣和寿被等费用2600元，该费用属于丧葬费范畴，已包含在丧葬费用里。5.救护车费，被告吴成东主张其与被告吴波林已垫付救护车费500元，并提供相应的收款凭证为证，四原告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该些费用支出客观存在，故本院酌情确定8000元。四原告主张参加处理案件人员的工资损失，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认为，张应武的死亡势必会给其亲属精神造成损害，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四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1594225.19元，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已垫付医疗费、救护车费、购买寿衣、寿被等费用共计8233.6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与张应武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责任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 关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与张应武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在于：前者的当事人之间具有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从事的是从属性劳动，雇员提供劳务的时间和工作方式等须由雇主决定，往往不能自行安排，双方以提供劳务为目的，报酬也根据其提供劳务的多少计发；而后者的当事人之间系平等的合同关系，定作人对工作成果提出要求，具体以什么样的手段、方式等完成，具体工作安排由承揽方决定，从事的是独立劳动，双方以工作成果的完成确定报酬。本案中，首先，张应武与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之间口头约定，涉案房屋内外墙粉刷按12000元给付报酬，该报酬确定的依据是内外墙粉刷完工交付所需要的双方认可的市场价格，而非按劳务计发报酬。其次，张应武除了承接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家房屋内外墙粉刷之外，还承接了隔壁另外二户人家房屋墙体粉刷，粉刷作业同时进行。为了完成任务，张应武召集了张运忠、谭文辉为其从事粉刷工作，工资约定260元/天，由张应武负责支付。综合上述情形可以看出，张应武承接粉刷业务后，具体以什么样的手段、方式完成，具体工作安排等均由张应武自己决定，不受被告吴波林、吴成东的控制、支配，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因此，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与张应武之间符合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完成定作人要求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特征，两者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被告吴波林与被告吴成东共同建房，并共同将房屋内外墙粉刷发包给张应武施工，二人应为共同定作人。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作为共同定作人，其与张应武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二人共同将房屋内外墙粉刷发包给并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张应武进行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而且二人未能及时发现提供给张应武用于搭建作业平台的毛竹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其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应武长期从事粉刷工作，应当具备相应的工作经验和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但其在搭建作业平台时，未能注意检查毛竹、木板等材料的牢固程度，而且在高处作业时也未能采取合适的方式及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其从高处坠落受伤而死亡，作为承揽人，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应共同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342845.04元[（1594225.19元-30000元）×20%+30000元]，扣除被告吴波林、吴成东已垫付的8233.69元，被告吴波林、吴成东还应赔偿四原告334611.35元。四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楚蒙蒙、徐海军对张应武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四原告主张要求该二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波林、吴成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叶功琼、谭登碧、张某1、张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34611.35元； 二、驳回原告叶功琼、谭登碧、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230元，减半收取计6115元，由原告叶功琼、谭登碧、张某1、张某2负担2955元，由被告吴波林、吴成东负担31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黎明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厉慧洁 永嘉县人民法院门户网站网址:http://yongjia.zjcour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