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11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州宏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经济开发区孙家洼村。法定代表人：孙敬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森，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禹城市宏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禹城市行政街29号。法定代表人：司建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振金，男，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康，山东颜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程显圣，男，197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再审申请人德州宏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禹城市宏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一审第三人王振金、程显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鲁民申49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森、被申请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一审第三人王振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程显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宏基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王振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宏达公司与王振金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工程项目由王振金项目部承建，宏基公司对王振金项目部是认可的，宏基公司对内部承包关系并不知情，也没有理由怀疑项目部印章为假，并无过失。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宏达公司辩称，二审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法律属性进行了正确定性，所以宏基公司的申请理由并不充分合法，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王振金述称，宏达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揽人和实际施工人，王振金项目部真实存在，王振金与宏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内部协议，有关权利义务的约定对善意第三人无效，王振金是代表宏达公司与宏基公司订立买卖合同，还款责任应由宏达公司承担。程显圣未陈述意见。宏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宏基公司与宏达公司订立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二、依法判令宏达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008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三、判令宏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13日，宏达公司与山东澄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泽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宏达公司承建澄泽源公司的办公楼、宿舍楼、餐厅楼的土建及内外装饰工程（位于陵县经济开发区××街）。在此之前的3月10日，宏达公司与王振金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宏达公司承建的澄泽源环保项目建设工程由王振金项目部承建，规定王振金必须服从宏达公司管理，配合宏达公司及上级管理部门监督、检查工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所使用的材料、设备、配件必须在检验合格并经监理和发包人代表同意方可用于工程。2013年4月12日王振金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宏达公司的名义与宏基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由宏基公司向宏达公司承揽的澄泽源公司工程提供混凝土，合同对价款及付款方式均做了约定，合同加盖了宏达公司王振金项目部的印章，王振金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合同签订后，宏基公司依约向澄泽源工地提供混凝土，经核算，宏基公司向澄泽源工地提供混凝土共计款730889元，宏基公司已经收到货款33万元，尚欠货款400889元。一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认可其与澄泽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这一事实，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涉案的澄泽源工程为宏达公司所承建。宏达公司与王振金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澄泽源工程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王振金，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因工程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等所签订的合同，仅在其内部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王振金以宏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宏达公司的名义与宏基公司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且在合同中加盖的是王振金项目部的公章，所买的混凝土为涉案的澄泽源工程所需；宏基公司按约定将货物送到了宏达公司所承揽的澄泽源工地，宏达公司的工作人员程显圣接收了大部分货物；且在已付货款中有一笔是宏达公司的工作人员赵成桥于2013年11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综上，买卖的混凝土实际用于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宏达公司有实际收货、支付部分货款等履行合同的事实，故本案中，虽然王振金与宏基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取得宏达公司的授权，但其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宏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且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地相信王振金具有代理权，王振金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宏达公司应当承担涉案欠款的清偿责任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宏达公司一直拖欠货款不付，构成根本违约，宏基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宏基公司、宏达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二、宏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宏基公司货款40088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如宏达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由宏达公司负担。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基公司承担。二审查明，2013年4月12日，王振金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宏达公司的名义与宏基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该合同中加盖的宏达公司王振金项目部的公章系王振金私刻，未经宏达公司授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认为，关于王振金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有理由相信”是指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宏基公司与王振金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上王振金加盖的项目部公章为其私自刻制，宏基公司未经核查公章的真实性即相信王振金有代理权，宏基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有过失。因此，王振金与宏基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宏达公司与王振金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王振金购买宏基公司的混凝土，形成的欠款应由王振金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二、王振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宏基公司货款40088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宏基公司对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及诉讼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均由王振金负担。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宏达公司确与澄泽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了涉案工程，宏达公司又与王振金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承揽的澄泽源公司工程项目交由挂靠宏达公司的王振金项目部施工，因此，王振金的施工行为实际代表宏达公司。王振金因施工所需，以宏达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宏基公司订立供需合同购买混凝土，加盖宏达公司项目部印章，从内部法律关系上看，王振金与宏达公司形成挂靠关系，宏达公司收取王振金管理费，王振金实际负责施工。从外部法律关系上看，混凝土实际用于涉案工程项目施工，供需合同加盖宏达公司项目部印章，都足以使宏基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振金代表宏达公司施工且具有代理权，一审认定王振金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宏基公司起诉请求宏达公司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一审在诉讼请求范围内判令宏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振金私自刻制、加盖宏达公司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并不影响表见代理的认定，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申请人宏基公司的再审请求和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均由山东省禹城市宏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李召亮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