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5民初184号原告：广州福邦树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蔡定芳，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涂泽宁，广东一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贵勇，广东一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世康，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代理人：周乃文，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唐烟梅，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福邦公司诉被告吴世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泽宁，被告吴世康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乃文、唐烟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案件事实吴世康于2010年10月6日入职福邦公司，双方在2012年8月12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在2015年12月1日重新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5年11月12日至2018年11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两份合同均载明吴世康的工作岗位为资材技术员（仓库配料员）。2016年12月25日，福邦公司发布《关于两年结算福邦公司员工部分年资案》，内容为“一.福邦公司检视市场销售营收逐年萎缩与经营环境不可预期存续现实，将对在职员工年资进行部分结算，逐步分摊公司将来面对无法预期经营结果时，对资深员工有实质性保障，结算内容如下：（一）结算日以2017年1月1日前在职员工，以入职当日起满一年为一基数计算，未满一年不予计算。年资超过10年先结算10年资；入职年资小于10年者按期数结算清楚，但结算期内遇新增年资(2017年、2018年)均即不列入支付。（二）此案结算支付期数暂定10个年资，分两年执行发放第一年：2017年1月到5月，共5期。第二年：2018年1月到5月，共5期。符合结算人员应领期数名册另行公告。（三）分2年期结算后，全员剩余年资是否继续结算，视公司当年度营收检讨后再进行研究工告施行方案。二.第一次支付时间自2017年1月领取工资里发放；此次发放计算基准2015年12月到2016年11月共12个月实领工资（不含当月发放年资金）平均后金额发放，按月往下计算至应领期数为止。三.符合资格领取发放前，公司出具结算支付明细表签名确认后，造册提交公司财务列入当月薪资发放。个人全部支领完成后交付结算明细复印件（盖公章）予个人妥善收藏留存，并保密以维护个人权益。四.除公司部门解散、人力资遣外，员工（自行离职者亦同）没有任何理由提出剩余年资一次性结算与支付要求。五.另2017年起暂停执行资深员工年资福利奖励案。六．福邦树脂有限公司对结算年资方案内容或附属衍生内容、执行方式有变更或停止等解释执行权。七：呈核示”。此后，福邦公司分别在2016年12月19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3日召开车间班组周安全会议并制作签到表，吴世康均参会并签到，会议中对年资发放一事均有记载：“（四）一忧一喜(2016年销售额与获利情况不甚乐观。所以以往年终奖励金，今年请抱持工资发放准时就好)．一喜是公司利用两年(2017.2018)时间结算部份年资．公司检视市场销售营收逐年萎缩与经营环境不可预期存续现实，先逐步分摊公司将来面对无法预期经营结果时，对资深员工有实质性保障．大致说明情况．会张贴于公告栏上．”、“（一）本周开始进行个别签定第一次年资领取，将在1月领取工资里支付.签定方式一次性签领5个月份.分别在每月工资里发放”、“（四）年资结算今天正式开始确认签订。将准时在1月可领工资里结算支付．”等内容。随后，福邦公司在2017年1月至5月以及2018年1月按照2803元/月的标准向吴世康发放六个月年资。2018年3月，吴世康的工作岗位变更为保安员，吴世康称是因为在2017年福邦公司组织的体检中发现其白细胞偏低，医生建议调岗，经过多次与公司领导协商后才变更的岗位。福邦公司则主张是因为吴世康不胜任原岗位而调岗，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018年8月16日，福邦公司出具并向吴世康送达《人员开除公告》，以吴世康存在“从2017年初至2018年6月期间多次藉由第三方无实名制手机发送假冒政府官员、厂外人士对厂内负责人、管理干部、部分员工进行多种不实谣言散播、人身毁谤、用词恶劣，存在分化民族和谐性、破坏员工凝心力”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其进行开除公告。吴世康据此于2018年9月29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裁决解除吴世康与福邦公司的劳动关系：二、出具被申请人福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2320元。该委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8]8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福邦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吴世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2320元；二、驳回吴世康的其他仲裁请求。福邦公司不服上述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吴世康未对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福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判决原告不需要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32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裁判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双方在仲裁阶段均确认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8月16日解除，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在于福邦公司与吴世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解除以及福邦公司向在职员工发放年资的性质问题：一、关于福邦公司与吴世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解除的问题。福邦公司以吴世康存在“从2017年初至2018年6月期间多次藉由第三方无实名制手机发送假冒政府官员、厂外人士对厂内负责人、管理干部、部分员工进行多种不实谣言散播、人身毁谤、用词恶劣，存在分化民族和谐性、破坏员工凝心力”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吴世康的劳动合同关系。一方面，福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所主张的吴世康违反的《上班管理事项-上班管理规定》具体内容，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规定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以及向吴世康有效送达的情况。另一方面，福邦公司的上述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为“……藉由第三方无实名制手机发送……”，仅以短信中的用词为吴世康的习惯用语以及根据发信人对公司内部情况的熟悉程度等情况推断为吴世康所发，缺乏充分依据。福邦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未就该情况进行报警处理，且未举证证明发送相关内容短信的手机号为吴世康所使用，亦未向本院提供接收到相关短信的手机以及使用人等证据材料。福邦公司就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对福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福邦公司以《人员开除公告》的形式解除与吴世康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福邦公司应当支付吴世康赔偿金。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取决于对“年资”性质的认定。二、关于福邦公司向在职员工发放年资的性质问题。吴世康确认领取过该年资补贴，并主张该年资的性质是福利待遇，而福邦公司主张年资的性质就是提前发放的经济补偿金，并经过公司与员工协商。对于该问题，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分别解析：（一）福邦公司对向员工发放的“年资”即为经济补偿金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福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庭称，福邦公司为台资企业，《关于两年结算福邦公司员工部分年资案》是由福邦公司副总起草，行政部制定的文件。其中所使用的名词“年资”是工龄补偿金，等同于中国大陆企业所说的“经济补偿金”。同时确认了上述文件未经过公司登记所在地的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或者备案。首先，该文件未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或者备案，实质为公司内部一般性文件。其内容中虽有涉及年资标准为“入职满一年为一基数计算”，“计算基准2015年12月到2016年11月共12个月实领工资平均后金额发放”等，但并未在该年资案以及此后的会议记录等任何相关文件中，明确的说明该“年资”等同于“经济补偿金”或者对此作出释明。相反，从该文件“五.另2017年起暂停执行资深员工年资福利奖励案。”以及2016年12月19日召开车间班组周安全会议中记载“（四）一忧一喜(2016年销售额与获利情况不甚乐观。所以以往年终奖励金，今年请抱持工资发放准时就好)．一喜是公司利用两年(2017.2018)时间结算部份年资．公司检视市场销售营收逐年萎缩与经营环境不可预期存续现实，先逐步分摊公司将来面对无法预期经营结果时，对资深员工有实质性保障．大致说明情况．会张贴于公告栏上．”的内容来看，福邦公司以往是有发放年终奖励金的情况的，且明确表示2017年起暂停执行资深员工年资福利奖励案。原有的年终奖励暂停执行时间恰好与《关于两年结算福邦公司员工部分年资案》的施行时间相吻合。其次，福邦公司既然以其为台资企业，主张“年资”即为经济补偿金，应当在公司的相关书面材料中有所反映，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供诸如《员工手册》、《管理规定》等公司内部通行的书面文件证明其中有关于“年资”即为“经济补偿金”的相应表述。相反，在福邦公司与吴世康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中却明确使用了“经济补偿金”（见劳动合同第八条）的文字表述。如果说福邦公司将劳动合同作为内部的文件材料看待，按照其主张则应当在其中习惯性的使用“年资”一词；如果福邦公司将劳动合同作为具有外部效力的材料或者说是依据合同履行地的法律法规而制定的文件材料看待，则其应当明确知晓其中的文字表述所具有的法律效力，在对内部涉及其中的相关事项进行处理或者颁布各种文件时的表述亦应当依此为准，相互对应，故福邦公司的主张与其实际行为明显不符。因此，福邦公司对员工发放的“年资”既无确切证据证明属于经济补偿金范畴，也无法合理推定其具有经济补偿金的性质。（二）福邦公司以发放“年资”作为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福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庭明确该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为广州市南沙区，确认本案的审理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以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在第四十六条的行文中明确使用了“应当”二字，且以该条款中所规定的七种情况为先决条件。在第四十七条中也明确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因此，福邦公司主张其向在职员工发放所谓的“年资”作为经济补偿金，一方面没有满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另一方面，福邦公司在发放“年资时”所使用的计算标准并非法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其不仅没有在相关文件中对可能出现的因日后工资变动所导致的补偿金差额等情况如何处理予以说明，反而在《关于两年结算福邦公司员工部分年资案》的“四.除公司部门解散、人力资遣外，员工（自行离职者亦同）没有任何理由提出剩余年资一次性结算与支付要求。”中对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予以排除，禁止了劳动者在其他可能出现的符合法定条件与福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依法行使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因此，倘若日后发生劳动者符合依法应获得经济补偿金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时，上述行为必然导致劳动者权益受损的结果。福邦公司的行为属于运用不正当手段规避预期法律风险的违法行为。故福邦公司关于“年资”即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及其所实施的相应行为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此外，福邦公司表示在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用人单位可以提前发放经济补偿金。一方面，因福邦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故不能够以所谓的经过协商而排除对法律规定的适用。另一方面，仅以劳动者签收了“年资”作为协商一致的依据，其并未举证证明该年资案的制定经过与员工协商一致以及说明“年资”即为劳动合同解除时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况。此外，从《关于两年结算福邦公司员工部分年资案》的“（三）分2年期结算后，全员剩余年资是否继续结算，视公司当年度营收检讨后再进行研究工告施行方案。（此处原文有笔误，应为公告）”以及“六．福邦树脂有限公司对结算年资方案内容或附属衍生内容、执行方式有变更或停止等解释执行权。”的表述中，可以看出福邦公司单方面对“年资”方案后续是否结算的决定权以及年资方案实施的解释执行权等，通过内部命令式的表达进行了强制保留，而非使用“通过协商解决”等类似表述，无法显示出双方具有协商可能性的平等主体地位。综合上述理由，福邦公司向吴世康及其他在职劳动者发放的“年资”性质不属于经济补偿金。已经发放的“年资”部分应当计算在吴世康的劳动报酬中合并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吴世康在本案中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其工资情况。福邦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了吴世康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各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2854元、3085元、3350元、3430元、2943元、3230元、2370元、2628元、3598元、3325元、3573元、3413元，2018年1月已发的年资补贴2803元），仲裁对此予以确认。福邦公司认为2018年1月向吴世康发放的“年资”2803元不应计算在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内。本院依法采信仲裁裁决中认定的吴世康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及以福邦公司在2018年1月向吴世康发放的“年资”2803元作为其劳动报酬，一并计算吴世康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383.5元/月的情况。鉴于福邦公司解除与吴世康的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福邦公司应当向吴世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4136元（3383.5元/月×8年×2倍）。吴世康在仲裁中请求的金额为52320元，且在本案中当庭表示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本院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的是，本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发现福邦公司存在与吴世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虽然具体原因本院不得而知，但该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一般情形及常理。此外，福邦公司声称通过以发放“年资”的形式作为对公司将来可能发生经营异常导致对员工造成风险的预期保障。其理由看似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所采用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通过对福邦公司所申请出庭的证人进行询问的情况来看，吴世康、两位证人以及其他普通劳动者仅能理解劳动法律法规的一般性规定，并不必然具有对法律法规的运用进行深入认识或者对用人单位变相执行法律法规行为的辨识可能性。本案不排除福邦公司利用劳动者对法律法规认识不充分并存在“先拿到钱再说”或者“有钱总比没钱好”的心态，通过变相曲解法律规定的手段，以眼前利益为诱饵促使劳动者接受“年资”作为经济补偿金的方式，达到规避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之非法目的的可能性。本院在此郑重告诫，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生产经营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应当严格遵守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协商、串通或者欺诈等形式，持积极或默认的态度，运用规避或直接违法的手段践踏我国法律尊严，以达到其所谓的合理但非法的目的。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广州福邦树脂有限公司应当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吴世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3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福邦树脂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羿盟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迪雯书记员蔡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