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4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丽娟，女，194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盛忠，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红燕，女，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飞，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海燕，女，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军、江建华，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锦绣路58号球山花园11号楼5楼。 负责人：王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显锦，男，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方玉竹，女，1994年2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原审被告：王东，男，1993年1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及原审被告方玉竹、王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3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各项损失合计341854.5。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即便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仍然负有提示义务。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就商业险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或者说明，投保单上签字也并非王东所签。因此，免责条款未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或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方玉竹于当日中午12时驾车发生事故后，并未马上离开现场，而是和王东一起在现场等待交警处理，之后虽然有短暂离开，但于当日18时即到交警部门投案自首。商业三者险设立是以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为终极追求。即使存在肇事逃逸，其影响也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投保人只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部分承担责任。方玉竹虽然在刑事判决中被认定为肇事逃逸，但其逃逸情节明显轻微，未造成受害人得不到及时救助的后果，也未对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造成进一步的影响，并未影响事故的实质认定。如果商业险对逃逸行为一律免赔，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东已经收到太平洋保险公司寄送的保险条款以及免责告知单，且保险条款已经对免责事项加黑加粗提示。一审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正确。二、方玉竹在事故发生后逃避且未配合交警调查，让王东顶替其驾驶人身份，致使本案发生的原因第一时间无法查清。即使在事发5个小时后自首，但当时是否存在酒后驾驶等其他不得驾车的情况已无法查明。故一审认定方玉竹存在逃逸正确。三、商业险与交强险存在本质上的不同，商业险是车主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订立的保险合同，具有相应的商业利益。合同已明确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方玉竹主观上具有逃逸的故意，且让人顶包的行为导致事故无法查清，符合商业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王东述称，一、王东是以电话投保的方式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等邮寄给王东，王东未查看邮件里的具体内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等材料上的签字并非王东本人的签字，王东从未在上述材料上签过字。二、方玉竹患有高血糖，事发后离开现场是回家注射胰岛素，当日晚上即去交警部门投案自首。 方玉竹未作陈述。 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方玉竹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它合理费用等共计364497.5元；二、判令王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在审理过程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方玉竹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它合理费用等共计36685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下午，方玉竹驾驶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内乘坐王东、王天文、赵坤兰等三人）从瓯海大道文昌路口地段驶往永中街道龙华村。13时37分许，车辆沿瓯海大道南侧辅道由西向东行至青龙路口右转弯进入青龙路后，碰撞并碾压青龙路上同向右侧路边行人夏某（1942年8月10日出生），造成夏某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温公交（叁）认字[2018]A-000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方玉竹驾驶机动车右转弯进入事发路段后，未及时注意道路上行人通行状况，遇险时操作不当，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报告医疗急救机构；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事故证物的位置；同时迅速报告值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主动接受调查处理，不得逃避”之规定，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夏某在事故中无明显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夏某当场死亡。死者夏某，1942年8月10日出生，户籍地址为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龙华村D5-13号；苏丽娟为死者夏某的妻子，二人生育儿子夏盛忠、夏飞、女儿夏红燕、夏海燕。方玉竹驾驶浙Ｃ×××××号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5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龙华村村民委员会已出具证明证实夏某属于失地农民，且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理解与适用，可以采取查询受害人户籍地对应的城乡分类代码的方法，辅助判断案涉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户籍性质，其中，城乡分类代码以1开头的代表城镇；城乡分类代码以2开头的代表农村，本案受害人夏某户籍所在地龙华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12。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7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作为计算赔偿损失的依据。受害人夏某已满七十五周岁，故按五年计算，具体为51261元/年×5年=256305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054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夏某死亡，确给其家属带来精神痛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本案受害人夏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应该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虽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为减少诉累，根据温州当地办理丧葬事宜客观实际，结合当事人的具体情况，对本案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酌定为5000元。合计366854.5元。另查明，方玉竹已额外赔偿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15万元，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对超出保险理赔范围外的损失不再要求方玉竹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夏某死亡，现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作为夏某的近亲属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方玉竹驾驶的浙Ｃ×××××号小型轿车已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应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付。确定赔偿款为死亡赔偿金256305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5000元，共计341854.5元，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的赔偿限额，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直接赔偿11万元。对于商业三者险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予以赔付的问题。方玉竹在交通肇事后让王东冒名顶替，无正当理由逃避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存在逃逸情节。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已注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或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情形之一，且肇事逃逸属严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责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110000元。二、驳回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03元，由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负担4303元，由方玉竹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或者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方玉竹驾车肇事后，在明知王东顶替其投案的情况下，未主动表明自己系肇事驾驶人身份并离开现场。方玉竹该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有关“车辆驾驶人应迅速报案并主动接受调查处理，不得逃避”之规定，且由他人顶替投案的行为，客观上误导交警部门并致使无法第一时间查清案件事实。故一审认定方玉竹存在逃逸情节，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保险单等材料邮寄给投保人王东，并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王东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收到上述材料。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其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以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元，由苏丽娟、夏盛忠、夏红燕、夏飞、夏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审 判 员  黄百隆 审 判 员  柯丽梦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 代书记员  郑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