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4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庆，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信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杨汛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萍、陈子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水华，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李国庆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集团）、原审被告周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8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国庆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虽在欠条上签字，但并非真实意义的保证人。上诉人当时在被上诉人的湖南分公司担任经理，系被上诉人派出机构负责人，主要工作为保证工程款按申报计划专款专用。上诉人在保证人处签字系对工程款专款专用核实，系代表公司审核，不是个人行为。2.即使认定上诉人提供保证，也超过了诉讼时效。2011年9月2日后，上诉人再也未签字确认对周水华欠款提供保证，虽然上诉人于2013年5月11日收到过函件，但也无法表明是对周水华欠款的催告。在2014年至2016年间，上诉人不在绍兴工作，被上诉人完全知晓上诉人工作地点，可以将函件直接发给上诉人或让上诉人签收，而不是将函件寄给上诉人身份证住址。周木根代收函件不产生法律效力，周木根系杭甬线项目的财务人员，负责结算，无权签收文书，也无证据表明周木根将函件交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1月30日、2008年10月29日二张欠条并非周水华本人书写，上诉人无需对该两笔欠款承担责任。 庭询中补充：1.案涉四笔借款客观上不存在。2.周水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系列证据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3.本案是挂靠经营合同引起的债务，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基本事实认为该案系民间借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宝业集团辩称，周水华出具的欠条、催告函能够表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周水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影响双方还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本案中的部分款项系用于支付尚格名城项目第三方货款，也不影响周水华系尚格名城项目的项目部经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上诉人周水华提交的尚格名城项目相关证据无直接关系。关于上诉人的担保行为，上诉人李国庆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催告函以及欠条中都明确“本人自愿”，体现了其个人的担保行为。本案最主要的争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催告函，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2011年9月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告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从2013年5月份、2014年6月份、2015年5月9日，被上诉人三次通过邮寄送达方式催告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2013年5月份催告函的送达地址是绍兴市越城区云东路交叉口，由上诉人本人签收。2014年6月和2015年9月的催告函均由其同事周木根签收，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上诉人与周水华是表兄弟关系，有理由相信其个人为周水华提供担保。 原审被告周水华辩称，被上诉人让周水华去湖南项目部负责，周水华也向被上诉人申请过借款，但钱款没有交付给周水华，都用于工程项目。 宝业集团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周水华立即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为6,593,916.67元）；2.李国庆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宝业集团承建湖南株洲尚格名城二期工程，该工程由周水华及另一案外人实际承包施工，周水华因该工程建设所需，要求宝业集团垫付工程款项，宝业集团自2007年6月起陆续对外及向尚格名城项目部垫付款项。 2009年9月9日，周水华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向宝业集团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7年12月30日止，该笔款项至今未还。同年10月7日，李国庆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作为周水华上述借款的保证人，收到了宝业集团的催告函。此后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逐年向周水华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也逐年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保证义务。 2008年1月9日，周水华向宝业集团出具前欠条一份，要求向宝业集团借款50万元，约定于2008年7月9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息12‰计息，到期未还的，逾期时间在一年或一年内，从逾期之日按月息15‰计息，逾期时间在一年以上的，从逾期第二年起按18‰计息。李国庆作为保证人，自愿为周水华的上述欠款及宝业集团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8年9月27日，周水华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借款金额50万元。同日，李国庆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作为周水华上述借款的保证人，收到了宝业集团的催告函。此后2009至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逐年向周水华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2009至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也逐年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保证义务。 2008年3月28日，周水华向宝业集团出具前欠条一份，要求向宝业集团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09年3月28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息12‰计息，到期未还的，逾期时间在一年或一年内，从逾期之日按月息18‰计息，逾期时间在一年以上的，从逾期第二年起按20‰计息。李国庆作为保证人，自愿为周水华的上述欠款及宝业集团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9年9月9日，周水华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借款金额100万元。同年10月7日，李国庆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作为周水华上述借款的保证人，收到了宝业集团的催告函。此后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逐年向周水华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也逐年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保证义务。 2009年9月9日，周水华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9年6月30日止，该笔款项至今未还。同年10月7日，李国庆在宝业集团向其发送的催告函上签字确认其作为周水华上述借款的保证人，收到了宝业集团的催告函。此后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逐年向周水华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2010、2011、2013至2016年期间，宝业集团也逐年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其履行保证义务。 因上述四笔款项周水华至今未按约还本付息，李国庆也未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宝业集团遂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宝业集团与周水华、李国庆之间的法律关系。宝业集团与周水华之间虽然还存在内部责任承包关系，根据宝业集团提供的付款凭证也确实显示款项实际系支付至尚格名城项目的材料商或直接支付至尚格名城项目部，但周水华、李国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宝业集团代为垫付款项属于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的条款，且周水华也多次以欠条或者在催告函签字的形式，确认宝业集团为其垫付的款项属于借款，故该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宝业集团与周水华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李国庆也多次在欠条或者催告函中以保证人身份签字确认，故该院认定宝业集团与李国庆之间为保证合同关系，由李国庆为周水华的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李国庆抗辩其签字行为是代表宝业集团湖南分公司的审核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该院认为，虽然在2008年1月9日、2008年3月28日欠条的保证人落款处盖有宝业集团湖南分公司的公章，在2011年9月2日的催告函回执上李国庆落款书写了“宝业公司李国庆”字样，但从该三份证据的行文以及本案其他所有李国庆签字的证据的行文看，都仅仅显示了李国庆个人担保的内容，并无其履行职务的任何内容，故对李国庆的该项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认为，宝业集团与周水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宝业集团与李国庆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 其次，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本案中，虽然经鉴定确认有两份欠条并非周水华本人书写，该院对于欠条本身不予认定。但结合宝业集团向周水华、李国庆发送的催告函以及周水华、李国庆对催告函的确认，同时宝业集团也提交了一定的付款凭证予以印证，故该院认定借款本金总额应为300万元，周水华、李国庆在本案中也并未提交已经以各种方式归还款项的依据，故该院认定尚欠借款本金额为300万元。但宝业集团主张的2007年1月30日、2008年10月29日二份欠条项下借款50万、100万元，合计150万元，宝业集团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借期利率及逾期利率进行了约定，故该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自主债务人周水华首次确认欠款的催告函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逾期利息。而2008年1月9日、2008年3月28日二份欠条项下借款，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欠条出具当时款项并未实际支付，且原告无法完全证明款项与欠条的一一对应性，故该院按欠条约定的利率自约定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对于借期内利息则不予支持；经计算，其中2008年1月9日欠条项下一年内逾期利息为9万元、2008年3月28日欠条项下一年内逾期利息为21.6万元。 再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国庆在庭审答辩时表示不能明确其是保证期间经过还是诉讼时效经过，后在庭审中明确认为是其诉讼时效经过，并认为其在2011年9月2日之后就没有继续签字确认对周水华的欠款进行担保，对李国庆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1年9月2日起开始计算二年。该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对于从债务不具有涉他效力，担保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单独计算。本案中，关于宝业集团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的事实，该院在前文已经分析，可以认定就讼争四笔款项在2011年9月2日李国庆签收催告函之后，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2013年5月11日，宝业集团向李国庆邮寄催告函，其本人签收，2014年至2016年宝业集团也逐年向李国庆邮寄催告函，该三次邮寄催告函亦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宝业集团2016年邮寄时间为当年5月16日，至宝业集团起诉时为2017年9月7日，故该院认为宝业集团起诉时其对李国庆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对于李国庆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水华应归还给宝业集团借款30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306000元，合计3306000元,并另行支付其中本金50万元自2008年1月1日起、本金100万元自2009年7月1日起均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逾期利息、本金50万元自2009年7月9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本金100万元自2010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利随本清；二、李国庆对周水华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宝业集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9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83957元，由宝业集团负担5037元、周水华、李国庆负担78920元。鉴定费14800元，由宝业集团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上诉人李国庆是否为保证人，若是保证人，则其承担的保证责任金额为多少以及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首先，宝业集团与周水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由宝业集团提交的欠条、催告函、汇款凭证所证实。尽管2007年1月30日、2008年10月29日两份欠条上周水华的签字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写，但此后宝业集团多次针对该四笔借款向周水华发送催告函，催告函载明“你于2007年1月30（2008年1月9日）日向我司借款人民币500000元……”、“你于2008年3月28日（2008年10月29日）向我司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等内容，周水华均在多次的催告函回执上签字确认欠款，周水华在二审庭询中虽认为未直接收到款项，但认可系用于承包的项目工程，其本人也向宝业集团申请过借款，并向宝业集团申请款项汇给湖南的材料商、项目部，故一审判决认定宝业集团与周水华存在3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其次，李国庆在欠条保证人处签字，应认定其为周水华借款提供保证。尽管2008年1月9日和3月28日的两份欠条上保证人处除有李国庆的签字外，还加盖了宝业集团湖南分公司的印章，2011年9月份的催告函上载明宝业公司李国庆，但李国庆在宝业集团2008年、2009年、2011年1月份发送的催告履行保证义务的催告函中均以个人名义签字确认。欠条、催告函、催告函回执中载明了周水华借款的时间、金额、期限等具体内容，也明确表述本人自愿对周水华的欠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故李国庆认为其系宝业集团指派保证专款专用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李国庆对周水华3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亦无不当。 最后，欠条均载明保证期间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经查，2007年1月30日欠款借款期限至2007年12月30日，宝业集团在2009年10月7日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还本付息，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此后2011年1月10日、9月2日、2013年5月11日、2014年6月4日、2015年5月9日、2016年5月16日向李国庆主张权利，2017年9月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1月9日欠款借款期限至2008年7月9日，宝业集团在2008年9月27日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还本付息，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此后2009年10月7日、2011年1月10日、9月2日、2013年5月11日、2014年6月4日、2015年5月9日、2016年5月16日向李国庆主张权利，2017年9月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3月28日欠款借款期限至2009年3月28日，宝业集团在2009年10月7日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还本付息，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此后2011年1月10日、9月2日、2013年5月11日、2014年6月4日、2015年5月9日、2016年5月16日向李国庆主张权利，2017年9月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10月29日欠款借款期限至2009年3月30日，宝业集团在2009年10月7日向李国庆发送催告函要求还本付息，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此后2011年1月10日、9月2日、2013年5月11日、2014年6月4日、2015年5月9日、2016年5月16日向李国庆主张权利，2017年9月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国庆认为2014年、2015年周木根无权代收催告函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2016年宝业集团寄送催告函至其身份证载明的住址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本院认为，宝业集团在2013年5月11日向李国庆寄送催告函，由李国庆本人签收，此后2014年6月4日、2015年5月9日向同一地址寄送催告函由周木根签收，2016年5月16日宝业集团向李国庆身份证载明住址寄送催告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故李国庆认为宝业集团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李国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8957元，由上诉人李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