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民再2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万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魏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琼，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惠，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涛，男，1969年5月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仕洪，重庆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名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兰平，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成，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北京广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春禹，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合肥万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简称合肥万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涛、重庆名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简称重庆名宇公司）、北京广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简称北京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终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6）渝民申25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合肥万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琼，被申请人李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仕洪、重庆名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兰平到庭参加诉讼，北京通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肥万福公司申请再审称：1.在李涛与重庆名宇公司签订有买卖合同的情形下，仅凭发票不能认定合肥万福公司与李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合肥万福公司不是消费者李涛所对应的经营者，原二审对再审申请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肥万福公司不是适格的赔偿主体，本案适格的赔偿主体应是重庆名宇公司；3.重庆名宇公司即使未向李涛告知车辆补漆也不构成欺诈，在案涉车辆销售过程中，各方均无欺诈的故意，本案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有悖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4.原二审判决合肥万福公司退还李涛购车款，却未判决李涛退还车辆，属于明显错判；5.李涛有利用其身份和地位与重庆名宇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获取非法利益的嫌疑。并据此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李涛对合肥万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涛辩称，向其出售车辆的行为是由重庆名宇公司、北京通达公司、合肥万福公司共同完成的，重庆名宇公司、北京通达公司、合肥万福公司都是经营者。案涉车辆存在漆面修复情形，合肥万福公司对此是知晓的，但重庆名宇公司、北京通达公司、合肥万福公司均未告知李涛漆面修复这一事实，其行为构成欺诈。原二审法院判决合肥万福公司三倍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车辆的退还问题，合肥万福公司已经将车辆收回。关于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问题，合肥万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系因合肥万福公司不同意更换新车，态度恶劣所致。合肥万福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重庆名宇公司辩称，我公司在提车过程中，合肥万福公司、北京通达公司均未告知该车漆面修复的事实，我公司没有欺诈李涛。车辆交付给李涛，发现车辆瑕疵后，我公司多次联系了合肥万福公司和北京通达公司，但其既不同意更换新车，也不同意赔偿损失，导致李涛提起本案诉讼，相关责任应由其承担。合肥万福公司在毫无根据的情形下，诽谤我公司和李涛之间恶意串通，不利于社会和谐。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请求驳回合肥万福公司的再审请求。北京通达公司未到庭，亦未提出书面意见。2015年9月16日，一审原告李涛向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现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重庆名宇公司与合肥万福公司连带退还李涛购车款279000元，赔偿损失722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7月21日，李涛与重庆名宇公司签订《整车销售合同》，购买一辆长安福特翼虎2015款2.0AT珍珠白四驱尊贵型越野车,总价279000元（包括代办上户手续费、购置税、保险费），裸车价格为240800元。当日，李涛向重庆名宇公司支付了10000元定金。同月28日，李涛向重庆名宇公司支付了剩余购车款269000元。之后，重庆名宇公司委托中间商北京通达公司帮忙联系车辆。北京通达公司的大客户经理吕宗国联系到合肥万福公司（4S店）有一辆长安福特翼虎2015款2.0AT珍珠白四驱尊贵型越野车（车辆识别号:LVSHJCAC6FE950582）现车，并告知重庆名宇公司。2015年8月26日，北京通达公司委托海旺达物流公司到合肥万福公司确认接车并运送到重庆市交付给重庆名宇公司。当日，海旺达物流公司工作人员范容到合肥万福公司确认购买车辆后，北京通达公司在收到重庆名宇公司支付的220800元购车款后，向合肥万福公司支付了240800元的购车款。重庆名宇公司至今还有20000元未支付给北京通达公司。当日，范容代北京通达公司在万福福特新车交车确认表上签名接车，北京通达公司将重庆名宇公司提供的李涛的身份证信息通过微信发给合肥万福公司，合肥万福公司据此开具了购买人为李涛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2015年8月31日，重庆名宇公司到重庆市将车辆接回重庆市武隆县。2015年9月1日中午12时左右，李涛到重庆名宇公司提车，下午3时左右，李涛发现车辆右前门有漆面修复痕迹，随即将车开回重庆名宇公司，重庆名宇公司立即组织售后人员进行检测，并确认车辆右前门确有漆面修复痕迹。当日，重庆名宇公司将车辆收回后，将情况立即电话告知北京通达公司；北京通达公司也通过电话将情况反映给合肥万福公司工作人员金亚军，金亚军在电话中承认该车是在交付给海旺达物流公司之前做过漆面修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合肥万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涛购车款240800元，并赔偿李涛购车损失722400元；二、重庆名宇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涛购置税、上户费用、保险费用等38200元；三、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13元，由合肥万福公司负担。合肥万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涛对合肥万福公司的诉讼请求。合肥万福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大步车业汽车调拨单、合肥万福公司入库单、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汽车销售明细单、交通银行电子回单，拟佐证案涉车辆系从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调拨的，且合肥万福公司向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重庆名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车辆验收单（交车卡），拟佐证该卡是重庆名宇公司交付给李涛第一辆车的交车卡，第二次交付车辆手续简便。法院组织当事人对前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经审查，二审法院对合肥万福公司提交的大步车业汽车调拨单、合肥万福公司入库单、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汽车销售明细单、交通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对重庆名宇公司提交的交车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合肥万福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出售本案所涉瑕疵车辆的民事责任由谁承担。针对焦点一。虽然本案所涉《整车销售合同》的相对方为重庆名宇公司和李涛，合肥万福公司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但结合本案事实，李涛购买的案涉车辆由北京通达公司联系合肥万福公司购车，然后由合肥万福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海旺达物流公司，再由海旺达物流公司运送到重庆市交付给重庆名宇公司，最后由重庆名宇公司交付给李涛。现李涛因所购车辆存在瑕疵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的事项不仅仅限于《整车销售合同》约定的相关事项，还包括损失赔偿。合肥万福公司作为该车辆的供应商，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合肥万福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焦点二。案涉车辆的右前门做过漆面修复是客观事实，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因李涛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案涉车辆，属于消费者。现李涛因所购车辆存在瑕疵提起诉讼，请求退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该纠纷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本案中，北京通达公司委托海旺达物流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到合肥万福公司接车后，海旺达物流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将该车运送到重庆市并交付给重庆名宇公司，重庆名宇公司于2015年9月1日中午12时左右将该车交付给李涛。从交付车辆的整个过程看，北京通达公司与重庆名宇公司均不具备对案涉车辆进行漆面修复的时间条件，故案涉车辆的漆面修复行为应当发生在合肥万福公司向海旺达物流公司交付车辆之前。至于案涉车辆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应结合签约背景、合同约定内容、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各方认知能力等因素进行综合评断。因现有证据不能表明重庆名宇公司在向李涛交付车辆前就已明知了该车辆右前门做过漆面修复，而向李涛进行了隐瞒，故难以认定重庆名宇公司存有欺诈行为。该车辆由合肥万福公司提供，合肥万福公司作为4S店的经营者，应当有义务向李涛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无瑕疵车辆，现合肥万福公司交付车辆存在漆面修复的瑕疵，其应承担李涛诉请的赔偿责任。合肥万福公司二审主张案涉车辆系从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调拨，该车辆的漆面修复系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所为，并举示了调拨单、入库单及交通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合肥万福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通过支付合理对价向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购得案涉车辆，也不足以证明该车辆的漆面修复系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所为且合肥万福公司对漆面修复的事实毫不知情。同时，合肥万福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具体主张，也未申请追加安徽大步车业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该院对合肥万福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合肥万福公司还主张因案涉车辆未办理强制保险和临时牌照，故该车辆并未实际交付，其不应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因合肥万福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合肥万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3元，由上诉人合肥万福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判决所涉款项已经执行完毕，合肥万福公司亦将案涉车辆收回。再审中，合肥万福公司向本院提出《关于涉案车辆情况的说明》，称其将案涉车辆运回安徽省合肥市后，已于2016年12月8日将该车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案外人窦某。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合肥万福公司是否属于与消费者李涛对应的经营者？经营者未告知案涉车辆存在漆面修复情形是否构成欺诈？经营者应否承担退还李涛购车款并三倍赔偿损失？重庆名宇公司与李涛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关于合肥万福公司是否属于与消费者李涛对应的经营者问题。首先，结合合肥万福公司仅与北京通达公司协商过车辆买卖事宜，北京通达公司向合肥万福公司全额支付购车款，合肥万福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北京通达公司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与合肥万福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并非李涛。其次，案涉车辆系由北京通达公司交付给重庆名宇公司后，重庆名宇公司交付给消费者李涛的，合肥万福公司并未参与该次车辆交接。第三，李涛虽然持有合肥万福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但该发票系合肥万福公司按照北京通达公司的要求开具；在此之前，李涛与合肥万福公司之间没有买卖车辆的意思表示，亦未就购车事宜进行过任何磋商。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合肥万福公司和李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肥万福公司并非是与消费者李涛对应的经营者。李涛与重庆名宇公司签订《整车销售合同》后，向重庆名宇公司交付了购车款，重庆名宇公司亦向李涛交付了车辆，故与李涛存在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为重庆名宇公司，重庆名宇公司属于与消费者李涛相对应的经营者。关于经营者重庆名宇公司未将车辆漆面修复情形告知消费者李涛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首先，案涉车辆的漆面修复，属于对新车局部轻微问题的维修措施，相关信息对消费者心理和财产利益具有一定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商品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本案中，经营者未将车辆漆面修复事宜向消费者李涛进行告知，侵犯了消费者李涛的知情权。其次，案涉维修项目仅为车辆右前门局部漆面修复，相应修复措施轻微，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该次维修不会给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和安全构成潜在威胁，也不会影响其日常使用，本案并不存在李涛的缔约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第三，从案涉车辆的销售流程可见，李涛向重庆名宇公司签约购车在先，重庆名宇公司对外购车在后。案涉车辆漆面修复行为发生在重庆名宇公司接收车辆之前，虽无证据证明重庆名宇公司在向李涛交付车辆时已经知悉前述问题的存在，但重庆名宇公司作为经销商负有对将交付给消费者的车辆进行售前检查的义务，且通过检查是能够发现案涉漆面修复情形的。因此，重庆名宇公司在本次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综上，重庆名宇公司虽未将漆面修复情况告知李涛存在过错，但未予告知的信息并不属于影响李涛缔约根本目的的重要信息，该类轻微问题并不属于明显超出一般消费者心理所能承受范围之特殊事件，且案涉纠纷的标的物不涉及食品和药品。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重庆名宇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虽一定程度侵犯了李涛的知情权，但尚不构成欺诈。关于退还车款及其损失赔偿问题。鉴于本案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执行，合肥万福公司已经将收到的购车款返还给了李涛，且称案涉车辆收回后已另行对外进行了销售，即案涉车款、车辆的返还事宜已经处理完毕，故原一审关于退还车款的判项可予以维持。案涉漆面问题的处理属于对局部轻微问题的修复行为，该次处理虽然不是由重庆名宇公司进行，但其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行为对李涛的知情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鉴于涉及的问题较为轻微，相关处理措施亦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且无证据证明案涉纠纷给李涛造成了较大不利影响，兼顾对消费者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的保护，以及李涛接车当天即将车辆开回重庆名宇公司等客观事实，本院酌定重庆名宇公司向李涛赔偿损失的金额为8万元。关于重庆名宇公司与李涛之间是否恶意串通的问题。合肥万福公司虽称李涛有利用身份和地位与重庆名宇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有获取非法利益的嫌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终1034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2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2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2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合肥万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涛购车款240800元；四、重庆名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涛人民币8万元；五、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3元，共计26366元，由李涛负担18456元，重庆名宇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7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谭继权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