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3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凯旋广场**门面、106号门面。主要负责人：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宝兵、刘琴，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荣，连云港市海州区宁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某，男，198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明，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某、卞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卞某签订保险合同进行了协商，违反了合同自治原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均为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过程中，对于条款中涉及免责内容或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均作了详细说明告知，根本不存在违背投保人意愿，单方确定包括合同生效时间等条款内容的行为。事故发生后，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向卞某解释后，卞某即予以理解，并撤销报案。这进一步证明签订合同时，已经将包括合同生效时间等内容与卞某进行了协商，并予以详细告知说明。退一步讲，卞某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本人签订了投保单等材料，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何来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此推断不能成立。交强险条款属于固定通用的条款，这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述，未加粗，但提示告知的方式并非唯一，且交强险的性质不同于商业三者险，因此，一审法院明显在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既然一审法院适用“合同自治原则”处理本案，而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诉人违背卞某的意愿签订合同。因此，应当全面适用该原则，特别是有关于合同生效时间的约定，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事故发生时，本保险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卞某答辩称，１、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如下：答辩人于2018年8月13日上午为苏Ｇ×××**号二轮摩托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当日10时40分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和车船费共计216元，上诉人于10时4３分生成保险单。11时09分，卞某驾驶苏Ｇ×××**摩托车与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双方各负同等责任。出险后，卞某立即电话通知上诉人请求理赔，上诉人称保险没生效，拒绝理赔，引起诉争。２、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交强险赔偿责任问题。由于保单中关于投保后当天12时生效的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生效前的期间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2009年3月15日，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保监厅函（2009）91号《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担的通知》规定，各中资保险公司可在保单“特别约定”栏中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2010年3月3日，保监会作出保监厅（2010）79号复函，明确投保人有权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生效。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３、从保单的格式性角度分析。保单系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保险凭证，保单上的有关内容均系上诉人打印，上诉人对该格式条款未尽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对卞某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从保险合同成立时起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若该保险期间系双方经协商一致的结果，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且该保单没卞某签名，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就保险期间何时开始与卞某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保险公司在卞某投保交强险时，应告知其可选择保单即时生效，但未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其保单记载的生效时间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４、从投保人的合理期待角度分析，投保人的合理期待是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即刻为车辆设置保障，防范风险。被上诉人的投保意愿即在于此。交强险不同于商业险，是由政府强制车主购买的，为了充分保障受害人的利益，具有社会公益性。在没有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保险合同应同时即时生效，保险责任亦开始承担。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期间本质上属于保险法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且排除了投保人在缴纳保费后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保险期间是保险合同必备要素，属于合同法上“履行期限”范畴，保险期间开始就意味着保险责任开始，因此，保险期间对保险合同当事人权利影响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担，保险合同成立。故，因该事故所造成的卞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高某答辩称，对事故责任书认可。被上诉人的保险时效不能对抗答辩人赔偿诉求，对答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参加保险是为了一旦发生事故受害人、第三人能得到经济赔偿，而保险人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第三人，因此，保险公司不能免赔。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49522元（医疗费10000元+6990元×60%=4194元、营养费2700元×60%=1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60%=360元、误工费23598元、护理费9000元、鉴定费2500元×60%=1500元、交通费150元、伤残赔偿金94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60%=3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60%=1200元，合计149522元）;2.被告方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13日11时09分许，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卞某驾驶自己所有的苏Ｇ×××**号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高某受伤住院治疗，电动自行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高某与卞某各负同等责任。高某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另查明，卞某的车辆在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被告方一直没有给予赔偿。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卞某辩称，1.保险公司应对高某在本次事故中所受的损失承担理赔责任。2018年5月4日，我从案外人处购买了涉案的摩托车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8年8月13日上午，我骑车到连云港市机动车检测检验中心购买保险，10点40分向第二被告支付保险费156元，车船税60元，共计216元，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直接出保险单，并未对保险的生效时间作出提示，我也没有在保单上签字。当日11时09分，我驾驶涉案摩托车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出险后我立即通知保险公司到场定损，工作人员称保险还没有生效拒绝理赔。本人为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合理的期待是购买商业险即时对车辆进行保险，根据保监会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在投保交强险时应告知投保人可选择保单即时生效。但是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并未作出明确提示，保单记载的生效时间的条款对我不产生效力。2.高某没有提供证明其赔偿金额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证据，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于使用医保卡统筹的部分，高某没有实际支出，应按实际给付金额和事故责任认定比例计算；高某事发时年满53岁，不存在误工费，鉴定意见不宜做二次手术，二次手术费用不应当得到支持。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事实以及涉案的车辆在我司投保交强险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不同意高某及卞某要求我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同时请求法庭进一步审核卞某的驾驶证及行驶证是否在合法有效期内。合同是确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本依据，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的11时09分，而保险单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3日12时起至2019年8月13日24时止。显然事故发生时该保险单并没有生效，因此高某及卞某要求我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高某对我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某提供的事故认定书、住院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两份、住院费用清单两份、医疗费发票六张、法医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身份证复印件及居住证，卞某提供的驾驶证、行驶证、保单一份（背面为保险条款），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摘要（报案通话录音及销案通话录音各一份）、投保单等证据，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高某提供的社会保障卡，经两被告同意由一审法院审核予以确认，亦在卷为证。根据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一）事故及损伤事实。2018年8月13日11时09分，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连云港市海州区范庄中心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梧桐路与范庄中心路路口处，该车与卞某沿梧桐路由东向西驾驶的苏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高某受伤，两车局部受损。此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州三大队处理，认定高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卞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高某伤后当天即被送至连云港市中医院进行检查，2018年8月14日出院后又入住连云港北亚华山骨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于2018年8月27日出院，共计住院15天，支出医疗费16991.11元（不含医保支付11412.29元）。受高某委托，连云港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高某于2018年8月13日交通事故致左肱骨外科颈骨折、右尺骨骨折。目前遗留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残疾。2.高某其损伤后期尚需复查及康复治疗，需补偿后续医疗费贰仟元。3.高某损伤其误工期限为伤后18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9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90日。高某支出鉴定费2500元。（二）保险及报险事实。卞某于2018年8月13日上午为苏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投保交强险，于2018年8月13日10时40分交纳保费和车船税合计216元，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于10时43分生成保单，保单记载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3日12时起至2019年8月13日24时止。保单背面附有交强险条款，其中第十一条（字体未加粗）内容为，除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交强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以保险单载明的起止时间为准。投保单上关于保险期间字体与其他内容的字体一致，并未对保险期间进行其他说明和提示。事故发生后第二日，即2018年8月14日上午10时43分，卞某通过95511客服电话向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报案。当日18时09分，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查勘员通过95511客服电话告知卞某，涉案交通事故不在保险期间内无法赔付故要求卞某将该案撤销。（三）赔偿标准相关事实。高某持有社会保障卡，发卡日期为2013年9月。高某还持有江苏省居住证，申领地住址连云港市海州区，签发日期2017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此次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卞某负同等责任，高某负同等责任，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由于卞某驾驶的是机动车，高某驾驶的是非机动车，事故责任比例适当倾斜，故卞某与高某的责任比例以6:4为宜。卞某的车辆在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投保交强险，但事故发生于卞某购买保险后、保单约定的保险期间起算时间之前。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自当日12时起算是否有效，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是否应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卞某签订保险合同时就保险期间进行了协商，违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卞某缴纳保费至当日12时有一段保险真空期，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对保单延时生效的条款履行了明确的说明或者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涉案保险单中对于保险期间的约定对卞某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如上所述，涉案保单关于保险合同延迟生效的条款无效，故该保单自投保人卞某提出保险要求、交纳保费，经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单时即成立并生效，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出具保单之后，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因此，高某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首先由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根据事故责任比例，由卞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高某的损失，因高某在城镇居住并缴纳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高某主张的各项费用，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结合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16990元，系高某因交通事故受伤支出，且有医疗费发票、住院病人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等证据在案为证；2.营养费2700元（30元×90天），高某主张的标准不高于法定标准，根据法医鉴定意见确认的营养期限；3.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40元×15天），根据高某的实际住院天数，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误工费23598元，高某虽陈述自己在市区打工，但未提供误工证据；5.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高某主张的标准不高于法定标准，根据法医鉴定意见确认的护理期限；6.鉴定费2500元，有鉴定费发票在案为证；7.交通费150元，根据高某就医的时间、地点、地点以及护理人员必要的交通费用等因素；8.伤残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20年×10%），根据高某的伤残等级、评残时的年龄，参照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9.精神抚慰金5000元偏高，根据高某与卞某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核定为3000元；10.财产损失500元，高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1.后续治疗费2000元，根据法医鉴定意见，高某仍需复查和康复治疗，为减少诉累，一并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31340元，首先由平安财险连云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116550元（医疗费用100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15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余款14790元，按照责任比例，由卞某承担8874元（14790元×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卞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某交通事故损失8874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某交通事故损失116550元；三、驳回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元，由高某负担137元，卞某负担711元（高某已预交，由卞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高某）。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ＧＺＺ517摩托车所有人为卞某，2018年8月13日上午10时45分左右，卞某首次为ＧＺＺ517摩托车在上诉人处购买交强险。随后，11时09分，卞某骑该摩托车与高某骑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认为，投保单上注明2018年8月13日12时起生效，上诉人已经向卞某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期间内生发的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通常情况，投保人购买保险后即期望保险合同为其驾驶提供相应的保障，尤其是初次投保的情形，投保人对保险合同及相关程序不熟悉。上诉人打印的投保单中当日12时生效的内容，至使被保险人和车辆形成一段时间的空保期。保险公司有义务针对该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共同协商确认合同生效时间。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卞某就合同生效时间作出明确说明，或者共同协商确认合同生效时间的事实。因此，该约定对卞某没有约束力。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王 霞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马腾跃书 记 员 李 静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