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鸿雁，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钟祥市人，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金龙，湖北喜祥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团林铺镇石堰村（农产品物流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597166176J。法定代表人：吴玉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男，汉族，1967年3月23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系该公司法务经理。上诉人吴鸿雁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辉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6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鸿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金龙，被上诉人多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曾勇到庭参加询问。后多辉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本院因此于2019年12月3日组织双方质证。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鸿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多辉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吴鸿雁造成的经济损失200万元（依评估价格为准）；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多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冷库冷藏协议》已于2018年8月终止，本案所涉及的腐烂种子系2018年9月之后存储的货物，与该协议约定无关。且2018年9月之后存储货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对冷库控制的温度区间及存储时间进行约定。二、《冷库冷藏协议》中免除多辉公司责任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之规定，保管人在货物验收入库时未提出异议的，应当推定货物验收合格，存储人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此后货物如发生任何与约定不符的情形，可以推定系保管人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本案涉及的83.965吨半夏种子经多辉公司验收后，在存储期间发生腐烂，多辉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货物在存储期间腐烂的举证责任应在于多辉公司。案涉货物经多辉公司收储后发生腐烂，就应推定多辉公司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多辉公司如主张其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货物的腐烂由其他原因造成，其应举证证明。吴鸿雁只需举证证明货物在存储期间发生损坏以及损失即可。同时对于损失价值，吴鸿雁曾申请司法鉴定但未获一审法院支持。多辉公司答辩称，一、《冷库冷藏协议》仅约定储存半夏，没有约定期限，一直到2019年3月14日，吴鸿雁的半夏存储没有中断，双方均按该协议履行。二、《冷库冷藏协议》经双方充分协商后，由多辉公司根据冷藏行业的惯例，结合行业特性制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不是格式合同，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更未加重吴鸿雁的责任，因此是有效的。三、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的是仓储物的验收问题，根据《冷库冷藏协议》的约定，多辉公司不对储存货物的质量负责，只对温度负责，这符合我国冷藏行业无全国统一技术标准，无专业检验设备的实情。在出现质量问题时，通常无法通过技术鉴定来分清原因和责任。本案中，半夏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推定系多辉公司未妥善保管，没有法理基础。四、关于举证责任。半夏种子在储存期间，由吴鸿雁自行巡查和监管。对于双方之间的仓储合同纠纷，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此吴鸿雁对多辉公司是否履行妥善保管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而多辉公司没有举证责任。吴鸿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多辉公司赔偿吴鸿雁存储的半夏种子腐烂损失200万元（以评估价格为准）；2、要求多辉公司负担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吴鸿雁曾用名“吴红颜”。2017年7月5日，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之后更名为湖北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与“吴红颜”（乙方）签订了《冷库冷藏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将货物半夏冷藏于甲方冷库，乙方冷藏的货物必须符合甲方冷藏要求，乙方在冷藏期间，甲方只对冷库温度负责，不对乙方货物质量负责，库房温度由双方确认，甲方将温度保持在-2.8度到4.2度之间。协议签订后，吴鸿雁多次将半夏种子存储在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冷库，存储一段时间后即将半夏种子运走。截止2018年8月，吴鸿雁储存的半夏种子均未发生腐烂现象。2018年8月13日，荆门市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多辉农产品物流园开发有限公司（即本案中的多辉公司）。2018年9月，吴鸿雁再次将半夏种子存储在多辉公司冷库。2018年9月15日至同年11月27日期间，吴鸿雁分批在多辉公司冷库存储半夏种子合计83.965吨。多辉公司在存储半夏种子期间，将仓储温度控制在-2.8度到4.2度之间。2019年3月5日，吴鸿雁发现所存储的半夏种子腐烂，从多辉公司冷库提走60.47吨半夏种子，尚有23.495吨半夏种子全部腐烂，多辉公司已将腐烂种子进行了清理。一审法院认为，吴鸿雁与多辉公司签订的《冷库冷藏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半夏种子的储存质量受到半夏种子的水分、储存温度、湿度、储存时间、储存密度等因素的影响，冷藏协议约定多辉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只对冷藏温度负责，将冷藏温度控制在-2.8度到4.2度之间，不对货物质量负责，本案吴鸿雁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多辉公司保管不善，违反了合同义务将温度控制超出了协议约定的-2.8度到4.2度区间范围，根据双方约定，多辉公司在确保冷藏温度的情况下无需对货物质量负责，吴鸿雁要求多辉公司承担过错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此，对吴鸿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鸿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吴鸿雁负担。二审中，事实方面双方争议：至2018年8月，吴鸿雁此前储存在多辉公司冷库的半夏种子，是否已全部提取完毕。吴鸿雁主张已全部提取，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多辉公司则于二审提交证据一组：2017年7月5日到2018年7月16日的入库单43份，2017年9月30日到2018年7月2日的出库单28份，证明截止2018年7月，吴鸿雁储存的半夏种子尚有库存37.211吨，2018年8月无出入库记录，库存仍然为37.211吨。吴鸿雁对该组证据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库存37.211吨半夏现在没有出库记录，因此库存不属实。2、2018年4月23日之前，从2017年7月5日开始入库的半夏种子全部出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3、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该作为二审判决依据。4、关于半夏种子是否提清，一审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多辉公司没有提出上诉。对该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吴鸿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据此可认定自2017年7月5日始，吴鸿雁以交替进行的方式存储、提取半夏种子，至2018年7月，吴鸿雁储存在多辉公司冷库的半夏种子尚余37.211吨。多辉公司称2018年8月无储存及提取记录，吴鸿雁虽未予认可，但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8月存在出入库记录的情形下，应可采信多辉公司之主张，从而认定至2018年8月吴鸿雁存储在多辉公司冷库的半夏种子并未提取完毕。二审查明，自2017年7月5日始，吴鸿雁多次向多辉公司冷库存储半夏种子，期间又多次提取。至2018年8月，尚余库存37.211吨未予提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2017年7月5日签订的《冷库冷藏协议》是否适用于本案；如果适用，协议第二条是否属无效条款。2、多辉公司是否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1）冷藏协议是否适用于本案及协议第二条的效力吴鸿雁主张，至2018年8月，其储存在多辉公司冷库的半夏种子已全部提取完毕，《冷库冷藏协议》已履行完毕，本案诉讼系因2018年9月15日后存储的货物发生腐烂所引发，因此，《冷库冷藏协议》不适用于本案。对此，本院认为，前已查明，至2018年8月，吴鸿雁仓储至多辉公司冷库的半夏种子尚余37.211吨，并未提取完毕，由此，吴鸿雁称至2018年8月《冷库冷藏协议》已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又因《冷库冷藏协议》未约定仓储时间，事实上自2017年7月5日至2019年3月14日，吴鸿雁滚动存储、提取货物，由此可见，《冷库冷藏协议》的履行贯穿于始终，该协议应适用于本案。关于协议第二条的效力，吴鸿雁以该条系格式条款且免除多辉公司的责任为由，主张其无效。对于格式条款，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依据上述规定，1、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是为格式条款；2、格式条款并非一概无效，而是在出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时，才否定其效力。案涉《冷库冷藏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吴鸿雁）在货物冷藏期间，甲方（多辉公司）只对冷库温度负责，不对乙方货物质量负责。冷藏货物出现质量变化，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库房温度由双方确认后，甲方将温度保持在-2.8度到4.2度之间。”首先，协议第二条的冷藏温度“-2.8度到4.2度”系手写，其余部分则系印刷体。这一事实表明，协议第二条并非全部由多辉公司预先拟定，至少冷藏温度应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其次，吴鸿雁以协议第二条免除多辉公司的责任而主张其无效，但第二条中“甲方（多辉公司）只对冷库温度负责，不对乙方货物质量负责。冷藏货物出现质量变化，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的约定表明，该条系用于提示多辉公司的责任范围即其需对冷库温度负责，货物质量不由其保障。据该约定，如因温度超过约定范围导致货物损坏，由多辉公司负责，除此之外的货物损坏则不在其责任范围内。据此，该条款应系界定双方责任范围的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因此，吴鸿雁主张该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是否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吴鸿雁主张，半夏种子经验收入库即表明货物无质量问题，后发生腐烂，即可由此推定系因多辉公司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系由吴鸿雁起诉多辉公司，以其保管不善为由要求赔偿，则应由其证明多辉公司保管不善。对于多辉公司的保管义务，依据冷藏协议第二条，其只需保证冷藏温度在-2.8度到4.2度之间。本案中，多辉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日的每日冷藏温度记录显示，在此期间，冷藏温度一直在约定的区间范围内。吴鸿雁虽对该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冷藏温度不在约定的区间范围内。且以同样的温度储存的2018年8月之前的半夏种子并未发生腐烂，此也可印证多辉公司对于冷藏温度的控制并无不当。基于此，吴鸿雁提出的半夏种子腐烂系因多辉公司未履行妥善保管义务，不能成立。综上，吴鸿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吴鸿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