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艳，女，壮族，1978年8月5日出生，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代理人：韦炳晨，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彩任，女，壮族，1977年1月14日出生，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代理人：韩明,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元央，男，瑶族，1972年4月8日出生，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马玉艳因与上诉人黄彩任及被上诉人邓元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2日通知当事人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上诉人马玉艳的委托代理人韦炳晨,上诉人黄彩任的委托代理人韩明,被上诉人邓元央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马玉艳,上诉人黄彩任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玉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彩任向其出具的7张借据及1份借款协议书，都是对双方以前借款往来的结算单据,不是新成立的借款合意，借款共计117万元，而非仅一审判决认定的107万元。同时，一审判决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其与黄彩任之间的借贷发生于黄彩任与邓元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邓元央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1.维持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再判令黄彩任偿还马玉艳借款本金100000及利息；2.由邓元央对本案全部债务负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彩任、邓元央负担。 上诉人黄彩任上诉称，一审认定其向马玉艳借款107万元，没有法律依据。马玉艳根据7张借据向其主张债权，但是马玉艳没有提交实际交付借款的证据。马玉艳主张这些借款是对以前的旧借款进行结算累计后重新写下的数额，但是该说法没有证据证实，也与7张借据的内容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查证。黄彩任依据前述规定提出抗辩，理由合理，无须再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以黄彩任没有证据对其抗辩理由予以证实为由，未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查证，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马玉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玉艳承担。 被上诉人邓元央辩称，其与黄彩任因感情不和，从2012年开始分居，于2016年6月14日离婚。虽然本案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黄彩任在不足一个月内向马玉艳借款117万元，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开支。借贷发生时，其与黄彩任已经分居达四年时间，其在南宁工作，有稳定收入，没有必要借款。其对黄彩任与马玉艳之间的借款完全不知情，无借款的共同合意。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马玉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黄彩任、邓元央共同偿还尚欠其借款本金117万元及利息(注:利息从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2.依法判令黄彩任、邓元央在抵押房产总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偿还其借款及利息;3.由黄彩任、邓元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玉艳与黄彩任因各自的小孩同在一所小学读书而认识并成为朋友，马玉艳2002年以来经营服装店生意，黄彩任早期也经营一家旅馆。2014年4月至2016年6月，黄彩任向马玉艳借款，马玉艳向黄彩任放款并收取利息，双方因借款还款事由而经常发生资金往来。2016年4月23日，黄彩任向马玉艳出具《借款收据》三张，内容载明：“今借到马玉艳（身份证号）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元整，（小写￥450000.00）。借款期限叁个月，即由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7月23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以现金方式将所借金额全部归还给出借人。借款人抵押物为本人的一切财产，如逾期不还，每日按借款总金额的2%（大写百分之二）付给出借人违约金，并且出借人有权自行处置借款人的抵押物。此据，借款人签名（指摸）黄彩任，借款人身份证号：。2016年4月23日”。此外，4月23日当天出具的三张《借款收据》，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其他内容、格式一致，另外两张借款收据的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20000元。2016年4月26日，黄彩任与马玉艳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黄彩任向马玉艳借款100000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7月26日，借期三个月；黄彩任自愿将产权属于自己的房子（位于南宁市，房产权证号Ｇ××JC[2012]0801）抵押给马玉艳（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约定黄彩任不能如期偿还借款时，应当另外支付2万元违约金给马玉艳。2016年4月27日、4月30日、5月1日和5月7日，黄彩任又向马玉艳分别出具《借款收据》四份，黄彩任向马玉艳借款金额分别为1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和100000元，借款收据载明的内容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其他内容、格式完全一致。借款收据虽有违约金约定，但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据统计，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5月7日，黄彩任向马玉艳出具借款收据涉案金额为117万元。2018年11月8日，马玉艳以黄彩任向其借款未偿还为由，诉至法院，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黄彩任用于借款抵押的财产，双方均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因此，马玉艳认可双方涉案借款抵押行为无效。同时查明，邓元央与黄彩任于2000年6月15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14日双方在右江区民政局协议解除婚姻关系。2012年底至2015年，邓元央与黄彩任因夫妻感情不和分居，2015年7月，邓元央向本院起诉请求与黄彩任离婚，后因故撤诉；2015年9月，邓元央与原工作单位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解除聘用劳务关系，之后调到广西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工作。又查明，2016年6月6日，马玉艳以黄彩任于2016年5月5日出具的借款150000元的《借款收据》向本院起诉；2016年7月1日马玉艳另以黄彩任于2016年2月7日、4月30日和5月8日出具的分别借款100000元、100000元和150000元的《借款收据》、《借条》向本院起诉，马玉艳要求黄彩任两案偿还借款共500000元。本院于起诉当天分别编立案号（2016）桂1002民初1542号、民初1803号立案受理。2016年9月21日，本院公开开庭合并审理（2016）桂1002民初1542号、民初180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黄彩任辩称2016年3-4月份已经还清马玉艳借款，而且，黄彩任举证证明马玉艳将2016年3月23日借据二张，3月31日、4月1日借据各一张，共四张借据、借款金额共90万元的借据原件退还黄彩任。马玉艳质证反驳黄彩任并未还款，称上述四张借据经黄彩任重新续写后，马玉艳才将旧借据原件退回黄彩任。本院对上述两个案件作出判决后，两案当事人不服提出上诉，经二审法院终审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玉艳以《借款收据》、《借款协议书》主张黄彩任偿还借款117万元，并提供八张证据佐证，马玉艳强调涉案借款数额全部是双方对以前的旧借款进行结算累计后重新写下的数额。黄彩任抗辩未实际收到马玉艳支付的借款，借款合同均未生效；黄彩任与马玉艳签订借款收据，实际是马玉艳为了规避法律规定收取高额利息，马玉艳将高额利息利滚利作为本金，胁迫黄彩任写下的借据。本院认为，马玉艳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黄彩任对于自己的抗辩理由，必须提出证据证明其反驳具有合理性。然而，黄彩任只是笼统辩解借据借款的来源是因高额利息加上利滚利累计产生，黄彩任既没能明确指出高额利息最终是以多高的利率，又是如何运算，也不能对应指出哪几笔借款是因利滚利累计得出的结果或写下的借据，如此，黄彩任均不能举证具体说明理由；其次，黄彩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辨别是非，而且是生意人，其对钱款借贷的理解比普通人敏感。所以，黄彩任理应知道其在《借款收据》上签名的风险责任及其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现黄彩任确认借款收据上签名是其本人所签，那么，其签名所产生的民事行为有效，其应承担法律责任；再次，根据2016年9月21日本院开庭合并审理（2016）桂1002民初1542号和1803号民间借贷二案笔录查明，马玉艳已将2016年3月期间的四张借据，共借款90万元的借据原件退还黄彩任，以黄彩任辩解，是黄彩任还清借款后马玉艳才将借据原件退还黄彩任的，但是，既然借款已经还清，黄彩任于2016年4月23日以后为何又向马玉艳接连出具涉案的七张《借款收据》和一份《借款协议书》，由此可见，黄彩任辩解自相矛盾，难圆其说。该事实恰恰印证了马玉艳关于是黄彩任重新续写借据后，才将旧借据原件退回黄彩任的说法。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举证的责任，举不出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彩任抗辩《借款收据》是马玉艳将高额利息利滚利作为本金，胁迫其写下的借据的事实、理由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其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马玉艳以2016年4月2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为依据，主张黄彩任偿还借款10万元。黄彩任抗辩签订《借款协议书》仅是借款意向，其未实际收到马玉艳支付的出借款，该借款协议不能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因黄彩任提出未收到马玉艳出借款的合理抗辩，马玉艳必须对自己实际已经交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银行转帐凭证或现金支付的财产变动情况等。马玉艳主张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对旧借款结算后由黄彩任重新签订的，可是，既然是重新签订，理应选择一种更能记载结算事实的方式来立据，而没必要签订《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内容也只字未提及旧借款结算重签事实，所以，马玉艳就其交付借款的事实和《借款协议书》是重新签订的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马玉艳诉请黄彩任偿还《借款协议书》10万元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马玉艳请求黄彩任偿还借款117万元之主张，部分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合理部分，即支持黄彩任偿还马玉艳借款107万元。鉴于马玉艳、黄彩任在借款收据上就逾期还款虽然有违约金承担的约定，但对于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均未约定，而本案马玉艳只主张借款利息而非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相关规定，本院按照年利率6%予以支持马玉艳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关于邓元央共同偿还马玉艳借款本金117万元及利息问题。经查明，本案七份《借款收据》、一份《借款协议书》均只有黄彩任签字，并没有邓元央的签字，用于借款抵押的财产显示为黄彩任的个人财产，且半个月借款总额达117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马玉艳认为该借款发生在邓元央、黄彩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主张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除此以外，马玉艳必须举证证明邓元央对该笔借款是明知的，或者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是，马玉艳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玉艳请求邓元央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7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庭审过程中，马玉艳认可其与黄彩任双方涉案借款抵押的行为无效。因此，马玉艳主张在黄彩任抵押房产总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偿还马玉艳的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玉艳请求黄彩任、邓元央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7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合理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黄彩任偿还马玉艳借款本金人民币1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各期借款本金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马玉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马玉艳与黄彩任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本案尚欠的借款是多少；三、被上诉人邓元央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经查，马玉艳主张本案借款是对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提交了7张借款收据、1份借款协议书以及其与黄彩任款项往来的部分银行交易记录，结合黄彩任关于双方曾经存在借贷关系但已还清借款的自认，综合印证，足以证明本案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黄彩任辩称双方曾经存在借贷关系但已还清借款，马玉艳提交的7张借款收据是高利息而非实际借款，1份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未实际交付，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经查，黄彩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对本案借贷关系的变更、消灭进行佐证，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马玉艳对1份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只提供协议书证明，但该协议系借款合同，具有实践性，马玉艳仍须承担相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经查，马玉艳未能举证，故应确认协议中的借款未履行支付义务，本案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107万元。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马玉艳不能证明本案债务用于黄彩任与邓元央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主张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邓元央共同清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玉艳、上诉人黄彩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0元，由上诉人马玉艳负担2300元，由上诉人黄彩任负担14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敏 审 判 员  盘宏权 审 判 员  许彩乐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发平 书 记 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