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忠华，男，197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全，福建鹊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流解，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谭忠华因与被上诉人肖流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6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流解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谭忠华已经付清所有货款。肖流解一审提供的债权凭证即送货单、欠条，体现债权数额为367936元。谭忠华一审提供的由肖流解出具的八张收条金额共计333200元。债权凭证与收条差额仅为34736元。丰泽盛世天骄工程的建筑承包人（惠农房建设有限公司）是肖流解的朋友。经肖流解介绍，谭忠华向建筑承包人承包模板工程。谭忠华不会欠肖流解货款，如果真的欠货款，肖流解也会从工程款中扣除。否则，肖流解为何时隔十几年才起诉，从未催讨？二、一审法院以谭忠华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以收条数量与单价的乘积作为货款金额是错误的。收条仅代表收货，不代表所欠货款。货款应以送货单来认定。编号0036584、0036590送货单项下货物是用来抵扣之前肖流解提供的一批不合格的货物，该两份送货单没有写货款金额，不应计入货款总额；编号0036586送货单所载的数量有涂改，单价、金额均有被划掉的痕迹，不能作为债权凭证；编号0036592送货单上肖流解、谭忠华分别备注了付两次10000元，故该送货单体现当时的欠款为1600元。三、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权凭证体现的时间距今已经十多年，已经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肖流解未作答辩。 肖流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忠华支付肖流解货款423268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肖流解变更诉讼请求为：谭忠华支付肖流解货款90068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至9月期间，谭忠华因丰泽区盛世天骄工地施工需要，多次向肖流解购买胶合板、方木等材料。肖流解送货至上述工地后，谭忠华先后签署送货单九份、并书写收条一份交由肖流解收执，该收条载明：兹收到盛世天骄工地模板，合板计6078片，计308200元；方木计6674根8.2元计54700元，计1600根7.5元计12000元，计820根5.5元计4500元。另，谭忠华因石狮工地施工需要向肖流解购买模板，并于2006年4月22日出具欠条一份交由肖流解收执，欠条载明：兹欠石狮工地肖流解模板计21600元。2005年12月16日至2007年2月16日期间，肖流解先后出具收条八份交由谭忠华收执，确认其收到谭忠华支付的中华板款，金额合计333200元。2018年7月20日，肖流解以谭忠华尚欠其模板货款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谭忠华支付货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谭忠华是否尚欠肖流解货款未予清偿。肖流解提供送货单九份（具体编号为：0036582、0036583、0036584、0036585、0036586、0036589、0036590、0036591、0036592）、收条一份、欠条一份，拟证明谭忠华向其购买了价款合计423268元的货物。谭忠华质证称，1.对送货单上的签名均无异议，其中编号0036582、0036583、0036585、0036589、0036591的送货单无异议，但编号0036584、0036590的送货单项下货物是用来抵扣之前肖流解提供的一批质量不合格的货物，该两份送货单没有写货款金额，不应计入货款总额；编号0036586送货单所载的数量有涂改，单价、金额均有被划掉的痕迹，不能作为债权凭证；编号0036592送货单上肖流解、谭忠华分别备注了付两次10000元，该送货单体现的当时欠款为1600元；2.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谭忠华只是确认收到收条所载数量的货物，不是确认货款金额，也未在收条上签名，收条上的货款总额才379400元；3.对欠条无异议。谭忠华提供收条八份拟证明其已支付肖流解货款333200元。肖流解质证称，对上述收条无异议，肖流解收到谭忠华支付的关于盛世天骄工地的货款333200元。法院经审查认为，一、编号0036586送货单上关于数量的内容虽有涂改痕迹，但涂改后的数量明确载为“508”，单价、总金额虽有划掉痕迹，但仍可体现单价为“54”、金额为“27432”元。编号0036584、0036590的送货单虽未载明总金额，但编号0036584送货单载明地址“天骄”、货物名称及规格“大龙”、数量“1600”、单价“7.5”，编号0036590送货单载明地址“天骄”、货物名称及规格“合板”、数量“150”、单价“54”。因谭忠华确认其有收到收条项下对应数量的盛世天骄工地模板，故根据收条内容，可认定谭忠华收取了关于盛世天骄工地的合板6078片、单价8.2元方木6674根、单价7.5元方木1600根、单价5.5元方木820根。结合肖流解提供的送货单来看，九份送货单体现的货物总量与收条体现的货物总量一致，具体到不同规格的货物，除编号0036584之外的八份送货单项下合板数量总和正是6078片，单价为7.5元的唯一一批货物即编号0036584送货单项下货物的数量正是1600支，以及编号0036582送货单项下的方木单价8.2元、数量6674支，均能与谭忠华出具的收条内容相互印证；虽编号0036583送货单项下的方木载明单价8.2元、数量820支，与收条所载的单价5.5元、数量820根的方木在价款上存在出入，数量上也是一致的。综上，肖流解提供的九份送货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认定。谭忠华主张编号0036584、0036590的送货单项下货物是用来抵扣之前肖流解提供的一批质量不合格的货物，但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至于谭忠华就上述送货单项下模板结欠的货款金额，肖流解自认该份收条形成于盛世天骄工地最后一批模板送货之后，可以确认该份收条的形成时间晚于九份送货单的形成时间，收条的内容包括盛世天骄工地模板各规格货物的数量、单价及价款，是对九份送货单项下所有货物的再次确认。根据收条载明的各规格方木单价计算，总价均在百元单位以下作“抹零取整”处理，而根据送货单载明的合板单价54元计算，6078片合板的总价本应为328212元，收条确认的合板总价却为308200元，参照方木货款作百元以下抹零处理的计算方式，仍差价20000元，结合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谭忠华签署编号0036592送货单的同时备注“付2次1万元”，且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为合板的事实，上述20000元差价应是将编号0036592送货单备注的已付款20000元直接从合板应计总价中扣除的结果。综合上述特征，谭忠华出具给肖流解的收条实际上是双方之间带有结算性质的单据，双方虽未在收条上签字，但肖流解予以收执并作为证据提供，谭忠华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可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收条载明的货款金额，认定双方在盛世天骄工地模板交易完成后，结算货款总额为379400元，加上双方均无异议的石狮工地结算货款21600元，两处工地货款合计401000元。二、谭忠华提供的2005年12月16日至2007年2月16日期间八份收条可以证实其向肖流解支付货款333200元。肖流解以该些收条的出具时间并非实际还款时间为由，主张编号0036592送货单上（日期为2005年9月26日）备注的已付款20000元包含在收条项下的已付款333200元内。对此法院认为，肖流解未就该项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也未能明确说明收条项下的还款是何时支付，鉴于双方2005年9月26日就已在送货单上备注付20000元的情况，早于肖流解出具收条的日期，且如前所述，该20000元已付款也已在谭忠华出具的收条中的合板货款内完成抵扣，按照常理，并无以收条形式进行再次确认的必要，肖流解该项主张不足采信。谭忠华抗辩肖流解将谭忠华在盛世天骄工程的工程款用以抵扣本案货款，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纳。故认定谭忠华结欠肖流解货款401000元后，已支付货款333200元，尚欠货款67800元未付。关于焦点二肖流解诉请谭忠华支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双方的买卖发生在2005年至2006年间，关于货款的履行期限，肖流解主张双方没有进行约定，是在收货后不定时支付货款，谭忠华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在谭忠华承包盛世天骄工程的工程款内抵扣。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达成关于付款期限的书面协议，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谭忠华是在收货后陆续向肖流解支付所欠货款的，而非在收到货物的同时结清，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及交易习惯均不能确定本案货款的履行期限，肖流解依法可以随时要求谭忠华履行。谭忠华未提供其在本案诉讼前曾向肖流解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的证据，肖流解于2018年7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谭忠华于2005年至2006年间向肖流解购买胶合板、方木等材料，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肖流解提供的收条、欠条，谭忠华结欠其货款合计401000元。之后，谭忠华陆续向肖流解支付货款333200元。谭忠华抗辩其已清偿货款，包括以其工程款抵扣货款，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予采纳，故谭忠华尚欠肖流解货款67800元。经查，双方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没有约定，肖流解有权随时要求谭忠华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谭忠华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谭忠华抗辩肖流解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现肖流解请求谭忠华支付货款90068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法院对谭忠华实际所欠的货款678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按肖流解主张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谭忠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流解货款67800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肖流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肖流解一审提供的九份送货单和收条上记载的内容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谭忠华结欠肖流解货款为379400元，加上双方均无异议的石狮工地结算货款21600元，谭忠华结欠肖流解两处工地货款合计401000元。谭忠华主张编号0036584、0036590的送货单项下货物是用来抵扣之前肖流解提供的一批质量不合格的货物，但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谭忠华主张编号0036586的送货单上单价、金额均有被划掉的痕迹，不能作为债权凭证，但该送货单体现的胶合板的数量508片加上其他送货单体现的胶合板的数量5570片，恰好等于收条上记载的合板数量6078片，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谭忠华主张编号0036592送货单上已经备注付两次10000元，应予扣除，但该20000元已经在谭忠华出具的收条中完成抵扣，谭忠华的主张属于重复抵扣，不予采纳。谭忠华主张已付清本案货款，但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纳。本案债权并未约定履行期限，谭忠华主张肖流解的请求权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谭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谭忠华负担（多预交的579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德福 书记员陈文能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