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刑终13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承闯，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居民，上海市普陀区人，住上海市普陀区。2018年11月3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中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柏春燕，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妤，女，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居民，四川省邻水县人，住重庆市沙坪坝区。2018年11月3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杰，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冠宇，男，199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资中县公积金中心临聘人员，四川省资中县人，住资中县。2018年11月2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8日被取保候审。现居于家中。 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承闯、张妤、陈冠宇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川1025刑初1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承闯、张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涛、张竞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胡承闯及其指定辩护人柏春燕、上诉人张妤及其辩护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10月28日19时左右，被告人胡承闯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福克斯牌小轿车从资中县高楼镇方向驶往资中县城方向，被告人张妤乘坐于该车副驾驶位，当该车行驶至国道321线1975ＫＭ＋400Ｍ处时，将行人刘某1撞倒，胡承闯将车停下，张妤说“赶紧走”，胡承闯驾车沿国道321线驶往资中县城，途中，胡承闯说“车好像撞到人了”。车行驶到资中县城时，胡承闯、张妤下车查看了车的状况并继续驶往重庆，途中，并商量如果撞到人了，被查出来将如何处理等事。尔后，张妤将该车送到修理店进行了维修。胡承闯、张妤逃离事故现场几分钟后，被告人陈冠宇驾驶车牌号为川Ｋ×××××的纳智捷牌小型普通客车经过该事发地，由于避让不及又将在此道路上的刘某1碾压，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经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某1系生前遭受外力撞跌、碾压致多脏器损伤出血、创伤性休克死亡。经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胡承闯、陈冠宇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被告人陈冠宇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被告人胡承闯、张妤、陈冠宇已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并取得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2.被告人胡承闯证实，2018年10月28日，他与张妤开车回重庆，天黑时，视线不太好，中途发生了什么，车撞到有东西，当时撞到什么东西没有看清楚，因为当时很紧张，撞到东西后挡风玻璃坏了，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赶紧走，也思考了二三秒钟，车子继续往前开，当时本想下来看，到底怎么样，张妤说“赶紧走，赶紧走”，他就把车开走了，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县城，后又开回了重庆。在重庆他与张妤商量好，张妤第二天早上把车开到修理厂去修，修理费他出，第二天，张妤把渝Ａ×××××开到修理厂去了。他撞车时就立即刹车，本来想看是什么状况，张妤说“赶紧走，赶紧走”，他就把车开走了。 3.被告人陈冠宇证实，2018年10月28日19时10分，他驾驶川Ｋ×××××号纳智捷牌越野车从高楼镇驶往资中县城，行至国道321线资中县鱼溪段时，他一直跟着前方的小车行驶，行至事发地点，前方小车突然一个左拐，他确实看见前方躺着一个人，因为他跟着前方的车很近，所以反应不及，他估计压了趴着的那个行人脚上，感觉车抖了几下，然后再撞到路前方的箩筐，撞到箩筐后，确实吓到了，就往前开了三四百米，停车下来看，他女朋友也下车看，他用脚把箩筐踢掉后，开车回到了资中。 4.被告人张妤证实，10月28日，她乘坐胡承闯驾驶的渝Ａ×××××车突然一下停了，不知道碰撞到什么东西后，她看到挡风玻璃碎了，她乘坐的车辆停了大约有一二秒钟后就走了。渝Ａ×××××车是上的她儿子的户，有保险。当时，她看到挡风玻璃碎了后，胡承闯就在说“哎呀，麻烦大了”，她说“走”，然后胡承闯就驾驶车辆继续往前驶了。她没有报案是因为工作的事，不能请假。她看到玻璃碎了之后车辆又行驶了大约20分钟，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导航的指示应该是直走，但是胡承闯想往右走，她说走中间，城中间有摄像头，然后胡承闯还是走的城中间，跟着导航走，胡承闯就给她说车辆撞到人了，说把车停下去看看车子前面有没有啥子，后胡承闯就把车辆停在路边上，当时她也下车查看了车，除挡风玻璃外没有什么损坏，然后继续往重庆走，走了1个小时左右，胡承闯又把车停下，看到车辆的引擎盖上面有印子。胡承闯主动给她说是车辆撞到人了。她在副驾驶室，当时啥子都没有看到，只看到挡风玻璃碎了。回到重庆后，胡承闯给她说事发时有车辆开着大灯很亮，他的车也开着大灯，刚刚把大灯关了，没有看到前面有个人，那个人当时也走的靠中间，然后来不及就把人撞到了，他们到了重庆，把车辆停在她住的小区，他说以防万一别人看到这个车子被撞了，就用水冲洗引擎盖，她看到很花，就用毛巾擦了一下。后他们商量车辆修复问题，车辆她开去修，费用胡承闯出，还商量了如果撞了人的事情被查到了，就让她去顶罪，赔偿费用胡承闯想办法。商量撞人的时候是她开的车，撞了人后，她害怕就让胡承闯来开车，胡承闯说，她是退休了，如果被查到了没有事的，他还没有退休，如果被查到了，他要丢工作，就让她去顶。车辆开去修，胡承闯说不要报保险，报保险，保险公司就会来查看，就会被发现。 5.证人张某1证实，2018年10月28日晚上7点过，陈冠宇开车，她坐副驾驶室，从高楼镇驶往资中县城，走的老成渝公路，过了铁路桥路段，还没有到鱼溪天马山时，看见公路上趴着一个老年人，趴在右边公路中间，头朝高楼镇方向，脚朝资中方向，那人周围有菜，左前方二三米远有一个箩筐，当时前面也有很多车，他们车看到前面人的时候往左边打方向，她感觉到车抖了一下，应该是压到那个人的腿，压到那人的腿之后往前开了几米远，后停了几分钟，陈冠宇就给他说刚才好像压到了腿，说完之后，他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了，行驶了一二分钟，他们听到车子底盘位置有声音，他们停车，停车之后，看见底盘下有一个箩筐，陈冠宇用手拉开，没有拉出来，他们就继续往前开，到天马山吃鱼的地方又停下来，箩筐就没有在了，后他们开车回到了资中，把车开到了船城首座，车是他父亲单位的车。 6.证人陈某证实，2018年10月28日晚8时许，他在资中县船城首座家里，陈冠宇和张某1回到船城首座家里，陈冠宇给他说从高楼回资中的途中压到一个箩筐。第二天，交警通知他问车是谁开的，他说是儿子陈冠宇开的，车牌号是川Ｋ×××××，是资中县顺达农化有限公司的。 7.证人吴某证实，车牌号为渝Ａ×××××的车是在他厂里维修的，2018年11月2日修好，他们来提的车。修的车应该是前挡风玻璃被撞了来，前引擎盖右前靠中间有一个陷明显也是撞成损坏的。修车是有清单和监控的。 8.证人刘某2证实，死者刘某1系其大哥，他们一共八兄妹。他只知道刘某1挑菜到鱼溪街上去卖出了交通事故。 9.提取笔录证实，2018年11月5日提取了刘某2的血液。 10.证人张某2证实，她乘坐他爱人开的川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高楼镇超限站过时已开了大灯，过了九龙场不远，看见前方有很多东西散落在地上，前方也有一个小车点刹车，她喊爱人开慢点，前面那个车绕过地上散落的东西，她还看见马路上有箩筐在对向车道中间位置，还有一个黑影趴在地上，后他们绕过后回资中县城了。 11.证人李某证实，车牌号为渝Ａ×××××的车是他的。2018年10月23日左右，他母亲借他的车，他母亲的驾驶技术不是很好，平时出去一般都是胡承闯在开。 12.证人夏某证实，2018年10月28日下午7时许，他驾驶摩托车从高楼镇往鱼溪镇方向，过了铁路桥一二百米的时候，看见公路上睡着了一个，他停车在远处看了一下，立即就报警了。 13.鉴定人刘某3出庭证实，死者刘某1伤情很重，肝脏破裂、二十多处骨折，两车撞击的时间相隔很短，不能确定是哪一个车致刘某1死亡的，都有可能存在，刘某1的两处重伤都有可能导致死亡。死者两处破裂伤很重，抢救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他对尸体进行检验，首先从外表检验，头皮有擦挂，胸部、腹部、臀部有擦伤，然后从头到尾进行解剖。从检验外表来看，伤情最重的是左臀部，他们认为那个部位是撞击点，然后人后仰，后脑勺撞击到玻璃，后脑勺的伤情不重，死者的前面伤情比较明显，背部没有什么伤，这种情况不会导致死亡。死者为多器官撞跌与多器官碾压，是一个共同作用导致被害人死亡的。 14.鉴定人杨某出庭证实，他不能准确确定刘某1的死亡时间，刘某1被撞跌、碾压时间相隔很短，二次都有可能造成死亡。死者刘某1的伤是后脑勺有一个撞击伤，左大腿臀部应该是撞跌伤，其他部位可能是撞跌，也可能是碾压伤。刘某1头部的伤情是撞跌，较轻，应该不会死亡，死亡的原因主要是胸部、腹部被碾压。 15.交通警察李鹏出庭作证证实，根据事故现场的情况，可以推断死者被一次车拖和碾压，因道路上仅留下了一条拖的痕迹和一处有血迹。根据现场分析和死者的鉴定，可以分析出死者第一次被撞倒后，第一个车开车离开，第一个肇事车没有对死者有碾压，第二个肇事车对死者有碾压。 16.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关于川Ｋ×××××号、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鉴定意见证实，两车转向、制动、照明均符合相关要求。 17.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检验、鉴定委托车证实，渝Ａ×××××号车安全技术检验、车辆轮胎花纹与现场遗留轮胎压印同一性鉴定。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鉴定意见，证实该车转向、制动、照明符合相关要求。（1）在现有条件下，当事人刘某1事发时所穿的雨鞋的局部轮胎痕迹符合川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前左、右轮胎接触形成的条件。（2）在现有条件下，当事人刘某1事发时所穿的雨鞋的局部轮胎痕迹符合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左前轮胎接触形成的条件。渝Ａ×××××号车身底部未见明显的新鲜碰擦痕迹。川Ｋ×××××车身底部检见明显的碰擦痕迹，痕迹方向沿车体由前至后，车身底部备胎见疑似血迹附着物。 18.四川谨诚司法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刘某1系生前遭受外力撞跌、碾压致多脏器损伤出血、创伤性休克死亡。 19.提取笔录证实，从川Ｋ×××××号车提出有血迹、竹片。提取时间2018年11月2日。 20.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从川Ｋ×××××号车提出有血迹与刘某2的血液存在全同胞关系。川Ｋ×××××号车辆右边梁内侧附着的血液存在全同胞关系。 21.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照片，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胡承闯于2015年5月21日取得驾驶员证Ｃ1，陈冠宇于2009年7月30日取得驾驶员证Ｃ1，渝Ａ×××××机动车行驶证均证实，该车车主为李某。 2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胡承闯、陈冠宇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1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确认：胡承闯、陈冠宇驾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逃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员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 23.收条、谅解书。 24.死亡证明。 25.户籍证明等证据。 针对本案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该院评判如下： 一、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与胡承闯的逃逸行为有无因果关系；陈冠宇碾压刘某1时，刘某1是否已死亡。 经查，现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胡承闯的第一次碰撞行为并未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死亡是由陈冠宇的第二次碾压造成。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胡承闯供述感觉碰撞到什么东西；被告人张妤供述她乘坐胡承闯驾驶的渝Ａ×××××突然一下停了，不知道碰撞到什么东西后，她看到挡风玻璃碎了，她乘坐的车辆停了大约有一二秒钟后就走了。（2）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检验、鉴定委托书，证实鉴定渝Ａ×××××号车安全技术检验、车辆轮胎花纹与现场遗留轮胎压印同一性鉴定。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轿车的鉴定意见，证实该车转向、制动、照明符合相关要求。在现有条件下，当事人刘某1事发时所穿的雨鞋的局部轮胎痕迹符合川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前左、右轮胎接触形成的条件。在现有条件下，当事人刘某1事发时所穿的雨鞋的局部轮胎痕迹符合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前轿车左前轮胎接触形成的条件。渝Ａ×××××号车身底部未见明显的新鲜碰擦痕迹。川Ｋ×××××车身底部检见明显的碰擦痕迹，痕迹方向沿车体由前至后，车身底部备胎见疑似血迹附着物。（3）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图、笔录及照片、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出庭作证的证言。（4）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故排除被告人陈冠宇碾压被害人刘某1时，刘某1已经死亡的怀疑。能够证实张妤指使胡承闯驾车逃逸致刘某1因得不到求助而死亡。对上述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胡承闯、张妤是否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逸。 经查，被告人胡承闯、张妤的供述，均能证实车碰撞到什么东西，车已停下，张妤喊“赶紧走”，后离开现场，在路上，他们的商量及行车的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胡承闯、张妤对于事故发生应为明知，无论事故大小，胡承闯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停车、保护现场、救助伤者、报警等义务，其未履行上述义务而是径直驾车离开现场，即具备交通肇事逃逸。故上述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张妤、陈冠宇有无自首情节。 经查，张妤、陈冠宇的到案说明及二被告人到案后的供述，均证实二被告人不是主动到案，且张妤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张妤在庭审中，供述其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故上述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四、关于被告人张妤是否应认定为从犯。 经查，被告人胡承闯驾驶，张妤乘坐的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张妤喊“赶紧走”，胡承闯驾车逃离现场。胡承闯是驾驶人员，且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多年的驾驶经验，在发生事故时，是否逃离事故现场，具有决定作用，张妤没有强行命令胡承闯驾车逃离。胡承闯本应该履行停车、抢救伤者、保护现场等所应尽的法定义务，却选择逃离现场，致使被害人刘某1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张妤应属从犯。故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该院认为，被告人胡承闯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胡承闯发生交通事故后，理应履行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法定义务，但其却驾车逃离，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由于其不履行相关法定义务，致使被撞倒在地的刘某1在车流量多的321国道上处于高度危险状态，最终被陈冠宇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且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人张妤在胡承闯交通肇事后，指使胡承闯逃逸，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与胡承闯系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的共犯。被告人陈冠宇违反国家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均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胡承闯在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张妤所起的作用较小，属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陈冠宇在侦查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胡承闯、张妤、陈冠宇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谅解，是初犯，张妤系从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承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被告人张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陈冠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上诉人胡承闯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与上诉人逃逸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对其判处缓刑。上诉人是初犯，平时表现良好，无违法违纪前科，出事前有良好的工作，到案后认罪态度好，能如实供述案件相关事实，积极对被害人亲属作出赔偿，并取得谅解，望对其从宽处罚，给其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重。现有证据不能确实充分地证明刘某1的死亡系由胡承闯肇事后逃逸没有得到救治所致，且胡承闯犯罪后如实供述，积极赔偿，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改判对胡承闯以交通肇事罪逃逸三至七年量刑，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张妤的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为：1.张妤应当认定为自首情节。公安机关以其帮助毁灭证据罪对其立案侦查，其在第一次被讯问时即主动供述了公安机关未发觉的、自己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全部犯罪事实，且前后供述一致。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自首，并结合其他事实和情节，可以对其减轻处罚。2.张妤在本案中犯罪情节较轻。胡承闯作为驾驶人，在事发时未对事故进行积极处理，也未在第一时间告知张妤可能撞到人的事实。张妤作为同乘人，未实际控制、操作车辆，难以对事故做到准确判断，其并非在明知撞到人的情况下让胡承闯走。3.张妤在本案中没有交通事故肇事后故意逃逸的理由。首先，张妤不是驾驶员，不是必然的法律责任主体；其次，肇事车辆是其儿子所有，保险是其代为购买，事故发生后所造成的民事责任保险公司也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相应赔偿，故其无逃逸的理由和动机。4.张妤是从犯，应当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5.张妤是初犯、偶犯，犯罪后认罪态度好，在犯罪后对受害人亲属进行了充分补偿且得到了谅解，亦应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对张妤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张妤的辩护人出示了如下证据：1.重庆市沙坪坝区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张妤具有固定居住地和稳定收入来源，具有悔罪表现，其家属积极配合工作，家庭具备监管条件，具备社区矫正条件。2.丹阳市堂皇家居用品销售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证明及工作表现证明，证实该公司系正规公司，张妤在该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张妤从个人品行、遵纪守法、工作表现上均良好，望给予张某3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处罚，并愿意配合矫正，同意反聘张妤回该公司就职。3.张妤之子李某的请求书，证实张妤系家中顶梁柱，其父是一个残疾人，无收入来源，家中还有87岁的外婆，望给其母张某3过自新的机会，减轻罪行，让张妤回到其身边，其愿意配合相关部门进行矫正。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及李某的《机动车行驶证》，证实渝Ａ×××××小型轿车系李某所有，且购买了商业保险。 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证明张妤在当地表现较好及车主为李某的肇事车辆购买了商业保险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证实张妤无肇事后逃逸的主观故意。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的“川Ａ×××××福克斯牌小轿车”有误，应更正为“渝Ａ×××××福克斯牌小轿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针对检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上诉人胡承闯的逃逸行为与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经查，（1）胡承闯有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案发当晚胡承闯在驾车发生强烈碰撞的情况下并未停车查看而是立即逃离现场，逃离过程中既有规避摄像的意图，又有与上诉人张妤商量被公安查到后由张妤顶包，其赔钱，以及其在公安机关供述其驾车逃离是因紧张等事后种种迹象，结合同案人张妤在公安机关及一审庭审中供述了胡承闯对其说了撞到人的事实等综合判断，应认定胡承闯有肇事后妄图逃避法律制裁而逃逸的主观故意。（2）从司法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证言证实看，被害人刘某1四肢未扪及骨折，撞击点为刘某1的左臀部，后脑勺撞击到车玻璃，后脑勺的伤为撞跌伤，且不是致命伤，胸部、腹部被碾压是死亡的主要原因。因胡承闯驾驶的渝Ａ×××××车的底部未检见明显的新鲜碰擦痕迹，而在陈冠宇驾驶的川Ｋ×××××车车身底部检见明显的碰擦痕迹，且从川Ｋ×××××车提取的附着血液经鉴定为刘某1的，可以肯定川Ｋ×××××车对刘某1进行了碾压。（3）交通警察李某出庭作证证实，因道路上仅留下一条拖的痕迹和一处血迹，可以推断死者被一次车拖和碾压。根据现场分析和死者的鉴定，可以分析出第一个肇事车没有对死者碾压，第二个肇事车有对死者碾压。该证言与现场勘查的死者有被拖痕迹和人体痕迹勘查中有一处血迹相符。（4）上诉人胡承闯将被害人刘某1撞跌使其处于危险状态，在其有能力排除危险的情况下却对刘某1弃而不顾，自行驾车逃离，最终导致刘某1被原审被告人陈冠宇驾车碾压致死的危害后果。胡承闯的行为与刘某1死亡的危害后果之间存在着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胡承闯及其辩护人认为胡承闯的逃逸行为与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无因果关系的上诉及辩护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张妤是否存在交通事故肇事后故意逃逸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张妤在公安机关侦查、审判环节，均供认其指使胡承闯逃跑的行为，该供述与胡承闯的供述相吻合，故上诉人张妤辩护人提出张妤无肇事后故意逃逸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张妤是否存在自首的问题。经查，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并确认渝Ａ×××××福克斯牌小轿车为嫌疑车辆后，民警即赶赴重庆将张妤抓获，张妤无主动投案的行为，且公安机关系基于被害人刘某1被撞致死同一事实而将张妤抓获，即使公安机关立案时所涉嫌案由与起诉、判决认定的案由不一致，张妤的行为也不属于供述了公安机关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故上诉人张妤辩护人提出张妤构成自首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法院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作为肇事者的胡承闯理应及时履行保护现场和治疗伤员的法律义务，其未尽到义务导致被害人刘某1死亡，以“因逃逸致人死亡”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一审法院对胡承闯判处刑法规定的基本刑期并无不当。胡承闯及其辩护人提出对胡承闯量刑过重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妤作同乘人，在胡承闯驾车肇事后指使胡承闯驾车逃离，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交通肇事后。……乘车人指使肇事人逃逸，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以交通肇事罪的共犯论处”的规定。因本案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是与上诉人胡承闯驾车撞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妤的指使对胡承闯的逃逸起到了促进作用，但胡承闯作为成年人，对其行为有判断及决策能力，即胡承闯对肇事后逃逸有直接的决定权。考虑张妤在本案中的从犯作用，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的坦白情节、充分赔偿受害人亲属且取得谅解及其一贯表现等，对其适用缓刑无再危害社会的危险，一审法院对张妤量刑过重，可予改判。张妤及其辩诉人的这一上诉及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承闯违反国家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在肇事后，理应履行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向公安机关报告的法定义务，但其却对被害人刘某1弃之不顾而驾车逃离，最终导致刘某1被原审被告人陈冠宇驾车碾压致死的严重后果，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张妤在胡承闯交通肇事后，指使胡承闯逃逸，致使被害人刘某1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与胡承闯系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的共犯。原审被告人陈冠宇违反国家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胡承闯、张妤，原审被告人陈冠宇的行为均构成了交通肇事罪。胡承闯在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张妤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属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张妤、陈冠宇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胡承闯、张妤、陈冠宇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鉴于张妤、陈冠宇在犯罪中犯罪情节较轻，结合其在本案中的作用及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法可对其二人判处缓刑，上诉人胡承闯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妤及其辩护人提出张妤犯罪情节较轻、是初犯、偶犯、犯罪后认罪态度好及量刑过重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及辩护理由和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上诉人胡承闯、原审被告人陈冠宇量刑适当，但对张妤量刑过重，应予以改判。检察员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5刑初144号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人胡承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及“三、被告人陈冠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二、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5刑初14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张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三、上诉人张妤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宁 审 判 员  宋 斌 审 判 员  李丽莎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春燕 书 记 员  廖自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 第五条“因逃逸致人死亡”，是指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情形。 交通肇事后，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承包人或者乘车人指使肇事人逃逸，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以交通肇事罪的共犯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