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初1935号 原告：吴朝琴，男，1967年9月4日出生，台湾嘉义人，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俊，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华，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66号A座。 负责人：朱正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元，该公司职员。 原告吴朝琴诉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湖北分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朝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俊、张素华，被告农行湖北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朝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2000万元资金返还给原告，并按合同约定的收益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51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自2014年11月份起计算至2016年3月；自2016年4月起至2000万元返还之月的资金占用费另行计算）；2、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1日，原告在农行私人银行部总经理汪建峰的办公室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原告将2000万元资金委托给私人银行部管理。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按约定在农行武昌首义路分理处开设了账户，并将2000万元资金转入该账户中，且将该账户的网银K宝交给了汪建峰，供农行私人银行部使用。在上述协议到期后，原告与汪建峰又签订了《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将上述资产延期到2014年10月10日，资金用途是农行客户贷款业务过桥拆借业务。农行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10月之前的月收益，但合同到期后没有归还2000万元本金，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农行湖北分行辩称：原告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所盖印章系汪建峰伪造。本案涉嫌汪建峰经济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农行私人银行部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能对外签署合同。原告自己签订合同应当知道该合同很不规范，原告自己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关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6月25日，被告农行湖北分行聘任汪建峰为该行金融部副总经理兼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以下简称私人银行）（二级部）总经理职务。 2011年3月11日，被告印发并实施《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管理办法（试行）》，该文件载明：私人银行业务是指为私人银行客户提供的全方位、一站式、个性化的理财服务；私人银行分部是被告个人金融部的二级部室，按照被告的直属经营单位进行管理，其日常经营活动相对独立，其服务内容包括资产管理、顾问咨询服务、特色服务三大类等。 2013年10月11日，原告吴朝琴与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由私人银行管理吴朝琴的2000万元资金，管理期限为6个月。协议签订当日，吴朝琴向农行武汉首义路分理处账号为62×××78、户名为吴朝琴的账户内（以下简称涉案账户）转入资金2000万元，并将该账户的网银U盾及密码等交付给汪建峰。汪建峰当日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吴朝琴农行网银U盾一个，卡号62×××78，密码****56”。 2014年4月11日，上述协议到期后，汪建峰收走了合同原件，双方当日又签订了一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吴朝琴，下同）委托乙方（私人银行湖北分部，下同）管理甲方资金2000万元，资金存放于甲方在农行武昌支行的指定账户内，户名为吴朝琴，账号为62×××78；二、甲方同意将本于2014年4月11日到期的上述资金延期至2014年10月10日止，全权委托给乙方管理，月收益率为1.5%，按月支付，可提前支取，其收益率按天计算，本金到期时一次结清；三、乙方承诺将甲方资金投资于农行私人银行客户贷款业务过桥资金拆借业务，不从事其他任何对外投资；四、甲方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干预乙方正常调度运营资金，依法获取应得的财务收益，甲方开通网上银行账号供乙方随时调度使用资金，不定时查询委托资产的信息，包括资产配置、投资比例、损益情况等；五、乙方根据本协议约定，独立运作管理委托资产，并承担全部经营风险，行使资产管理人权利，对甲方的财务信息负有保密责任，按约定向甲方支付投资收益，合作期满后，全额返还甲方的全部委托资产等。上述协议有吴朝琴和汪建峰的签名，并盖有私人银行湖北分部的公章。 原告吴朝琴称，除上述两份协议之外，双方还曾于2013年10月28日、2014年4月24日签订过两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加上涉案的2000万元，吴朝琴前后共计有6000万元转入涉案账户委托给私人银行湖北分部管理，管理期限不等，除涉案2000万元未予返还外，其余4000万元资金均已全额返还给吴朝琴。 另查明，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14日止，原告吴朝琴每月均从涉案账户中领取资金，共计领取了600万元，吴朝琴称此系私人银行湖北分部支付的资金收益。涉案账户的明细对账单显示，除吴朝琴以外，还有其他数名案外人多次从该账户内转入或转出过金额不等的资金。 截止到2014年10月14日，涉案账户资金余额735.86元。 2014年11月12日，汪建峰被武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2015年10月22日，武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关于鉴定公章的说明》载明：吴朝琴表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拟向农行索赔欠款，且未向公安机关提交《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原件，经侦支队未对协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 2016年6月7日，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集资诈骗罪对汪建峰提起了公诉，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 2016年7月21日，本院就涉案相关事实对汪建峰进行了调查。汪建峰称：其与吴朝琴多次签订过《资产委托管理协议》，前两次委托管理的资金均已返还给吴朝琴，涉案2000万元资金未予返还；双方之间实际是借贷关系，吴朝琴每月固定从涉案账户领取收益；涉案协议上加盖的私人银行湖北分部的公章系汪建峰自己伪造的，但吴朝琴并不知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吴朝琴于2017年4月25日向本院出具了一份《说明与承诺书》，表示自己并非汪建峰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对公诉机关将自己列为汪建峰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名单不予赞同，并表示不会要求参与刑事追赃，也不会以刑事案件受害人身份接受刑事追回的赃款赃物等。 审理中，被告农行湖北省分行坚持认为本案因涉嫌汪建峰经济犯罪，应当全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 一、本案无需移送处理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 被告因汪建峰涉嫌经济犯罪已被提起公诉，故提出本案应该移送至公安或检察机关处理。对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中规定，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时，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该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本案系债务纠纷，原告起诉的是农行湖北分行，被告农行湖北分行并不是汪建峰刑事犯罪案件中的刑事责任主体。汪建峰的职务行为与其涉嫌的经济犯罪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二者所适用的实体法律基础完全不同，对汪建峰的刑法评价并不能取代对其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构成犯罪也并不意味着其所在单位当然的免除民事责任。原告在本案中已经书面承诺放弃了其在汪建峰刑事犯罪案件中可能存在的受偿权，因此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本案应当继续审理，无需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 二、涉案合同实质是借贷性质 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原告吴朝琴将自己的资金委托给被告的私人银行管理，吴朝琴不承担经营风险，并按照月收益率1.5%获取收益，到期后被告将吴朝琴的资金全额返还。涉案账户明细单也证明了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原告确实每月在该账户中按照固定的利率获取收益，被告已经按照约定向原告返还部分本金，剩余涉案2000万元本金尚未返还。 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从内容看，实质是约定原告出借资金，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无论亏盈被告均保证原告获得固定的本息回报；涉案合同从外观形式看也有别于现实中银行对外使用的委托理财常规合同文本。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属于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的合同性质。该份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 三、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是履行职务行为 原告与汪建峰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时，汪建峰担任被告金融部副总经理和被告私人银行总经理，该合同上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湖北分部”的公章，汪建峰是以被告的私人银行部的名义与原告签合同。私人银行是被告的二级部，按照被告的直属经营单位进行管理。私人银行从事民事活动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该由被告承担。汪建峰作为该私人银行的负责人，其以私人银行名义与原告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具有明显职务行为的特征，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系汪建峰私人伪造，并申请对该枚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不论该枚公章真假与否，均不影响本案对汪建峰构成职务行为的认定。原告没有审查该枚公章真假的义务，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该枚公章系私刻的事实，因此认定原告在签订涉案合同2存在主观过失的证据不足。本案也没有对涉案合同公章的真假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 四、被告应该承担向原告清偿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被告辩称汪建峰所在的私人银行及金融部等无权对外签订合同，且汪建峰收取原告资金并未进入被告的账户，涉案《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对被告不发生效力。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原告基于对汪建峰职务身份的信任，有理由相信汪建峰有权代表被告对外签订涉案合同，汪建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签订的《资产委托管理协议书》对被告具有合同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汪建峰收取原告资金是否进入被告的账户并不影响被告在本案中民事责任的承担。 原告已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现合同已到期，被告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返还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原告的请求，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从2014年11月起计算至2016年3月止共计510万元。2016年3月之后的利息，因原告要求另行计算，本案暂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朝琴返还本金2000万元； 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朝琴支付利息51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收益率1.5%，从2014年11月起计算至2016年3月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73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彭露露 审判员 许继学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彭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