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2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龙文区丰泰饲料商行，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朝阳镇浦口村。 负责人：张汉权，该商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珍，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阿光，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斌，福建多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国枞，男，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再审申请人漳州市龙文区丰泰饲料商行（以下简称丰泰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吴阿光、第三人张国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6）闽民申12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泰商行申请再审称：丰泰商行于2013年11月1日即将对账单送给吴阿光要求对账，对账单亦明示超过3日未回复，视为核对正确，但吴阿光为逃避债务而拒不签名，拒不回复，拒不还款，直至2014年3月3日一审立案受理时，吴阿光都没有找丰泰商行进行账目核对，吴阿光的消极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院应当采信丰泰商行提供的对账单，认定吴阿光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电话录音资料是真实合法的，丰泰商行财务与吴阿光在2013年12月25日电话通话中，三次提到对账数额250676元，吴阿光均没有异议，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吴阿光对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的数额表示肯定。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都是先交货后付款，吴阿光提供的对账单多次出现付款金额比当时购买饲料款多出2617元、13167元、14977元、60元等情形，明显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系虚假拼凑的。丰泰商行提供了有出入的12笔货物销售的部分原始凭证，四笔送货单有吴阿光签名确认，可以佐证丰泰商行提供对账单的真实性。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吴阿光辩称：其收到丰泰商行提供的对账单，但没有进行核对；其尚欠丰泰商行的货款是23127元，不是250676元。丰泰商行提交的对账单没有吴阿光的确认签字，系其单方制作，不能采信。丰泰商行提供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录音表达不清晰，没有明确，吴阿光不认可欠这么多货款。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双方自2012年1月11日至2013年10月30日长达一年十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多达近百次的交易，习惯是逐次交易逐次付款，按照常理，丰泰商行不可能让吴阿光欠25万这么多的货款。丰泰商行提供有吴阿光签字的四张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这四笔送货单上书面标注结清，系吴阿光已用现金付款。 张国枞没有提供答辩意见。丰泰商行和吴阿光均确认张国枞是丰泰商行的业务员，与结欠货款无关。 丰泰商行于2014年3月3日向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阿光偿还货款25067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7日至2013年10月30日间，吴阿光向丰泰商行购买玉米、麦皮、豆粕等饲料原料，截止2013年10月30日，吴阿光累计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2013年12月25日，吴阿光在与丰泰商行财务张艺亮电话对账时，对张艺亮提出吴阿光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并要求吴阿光对账时，吴阿光的对话为“有啦有啦”、“这阶段我比较困难”、“对了”。诉讼中，因与本案有事实关联的丰泰商行所诉的其他案件当事人提出他们是与第三人张国枞发生买卖关系，不是与丰泰商行发生买卖关系的主张，为了确保不损害第三人利益，通知张国枞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丰泰商行财务张艺亮与吴阿光通话明确提出吴阿光欠丰泰商行款项为250676元，要求吴阿光对账，吴阿光没有异议，并表示已经有对账，只是经济比较困难，并有丰泰商行提供的对账单、电信电话清单、过磅单对账表、称重计量表、张汉权万福通交易卡明细查询截图以及存款明细账佐证，吴阿光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丰泰商行要求吴阿光归还尚欠的货款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阿光提出货款已全部结清，但其该陈述与吴阿光和丰泰商行财务张艺亮的通话录音相互矛盾，在丰泰商行财务明确吴阿光欠款数额并电话催结算后，吴阿光没有异议，并表示已经对账，但拒不与丰泰商行书面结算，应当对其不结算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丰泰商行与吴阿光买卖合同关系的欠款情况，应以双方在对账通话中丰泰商行财务张艺亮提出的数额为准，吴阿光该请求不予采纳。综上，作出（2014）泰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吴阿光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060.14元、保全申请费1773.38元，由吴阿光负担。 吴阿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丰泰商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除“具体欠款数额”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吴阿光提供一份清单，载明丰泰商行在2012年1月11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总的供货数额为4309769元，已付的货款为4286642元，尚欠货款为23127元。丰泰商行认为清单是吴阿光单方制作的，不是对帐单，对真实性有异议。 二审法院对证据及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丰泰商行对吴阿光提供的清单不予认可，吴阿光对丰泰商行提供的对帐单同样不予认可。比较二份清单，总的供货数额相差227549元，已付货款均为4286642元。二份供货清单明细中，供货数额出入如下：1、2012年1月29日销售麦皮3.59×2060=7395；2、2012年2月1日销售麦皮2.8×2050=5740；3、2012年2月5日销售豆粕29.92×2970=88862（吴阿光的清单中为48483×1.485=71997）；4、2012年3月12日销售豆粕15.3667×3240=49788；5、2012年3月26日销售麦皮4×1920=7680；6、2012年3月30日销售豆粕15×3200=48000；7、2012年4月5日销售麦皮5×1900=9500；8、2012年4月10日销售麦皮4.4×1900=8360；9、2012年5月5日销售麦皮6×1880=11280；10、2012年6月10日销售豆粕9.98×3440=34331；11、2012年7月1日销售豆粕7.984×3500=27944；12、2012年8月20日销售豆粕1.996×4260=8502。丰泰商行提供的这12笔的销售记录中10笔在吴阿光的清单中没有，另2012年2月5日和8月20日的两笔销售数额与吴阿光的清单数额不同，12笔销售清单合计相差235385元。法院已经责令丰泰商行提供有出入的12笔销售清单或原始凭证，但丰泰商行无法提供。丰泰商行主张向吴阿光供货4537318元仅有其单方制作的对账明细单为证，因该明细单没有吴阿光的签字确认，且丰泰商行又不能提供有争议的送货清单加以印证。因此对丰泰商行主张送货4537318元，不予采信。丰泰商行提供的过磅单，没有丰泰商行的签字，也没有吴阿光的签字，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丰泰商行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的音质不清晰，中间有短暂的信号中断，吴阿光一方的通话声音明显的模糊，在吴阿光对丰泰商行的对帐单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仅凭模糊的电话录音，不应认定吴阿光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吴阿光在自己出具的清单中载明尚差23127元，该行为系自认，因此吴阿光欠丰泰商行的货款，可以认定为是23127元。 二审法院认为，丰泰商行主张提供给吴阿光的货款是4537318元，仅有丰泰商行单方制作的对账明细单为证，丰泰商行提供的录音资料不清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欠款数额的依据。双方提供的清单存在12笔销售记录不同，丰泰商行不能提供供货单等证明存在上述12笔争议的货物销售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吴阿光自认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3127元，应当承担偿还丰泰商行货款23127元及利息的责任。综上，作出（2015）漳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变更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4）泰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为：吴阿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丰泰商行货款23127元及从2014年3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14元由吴阿光负担378元，由丰泰商行负担4682.1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调整与二审相同。 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 2013年11月1日,丰泰商行将制作的一份“往来对账明细单”送给吴阿光核对，对账单载明：截至2013年10月30日，吴阿光累计货款差250676元；如有疑义，请速与丰泰商行联系核对；如核对无误，请回复；超过对账日3日未回复，视为核对正确。 2013年12月25日，丰泰商行财务人员张艺亮与吴阿光通电话，有以下内容：张艺亮：“我是丰泰饲料这边的，那天阿发给你送那张对账单去，不知你对的怎么样了？给你打一下啦！”吴阿光：“有啦有啦有啦，嗯。”张艺亮：“有对啦哦，还有那些金额啦？”吴阿光：“有啦，嗯。”张艺亮：“250676，是吧？喂？喂？”吴阿光：“喂。”……张艺亮：“对账单送过去了，也没有说打过来看到底对不对？那天阿发去，说你没空。”吴阿光：“这阶段我比较困难，不然我就直接给汉权打过去了。”张艺亮：“我主要说账要结一结，已经一年了，是吧？还有这些钱数，还250676，是吧？这得核对清楚，要不年底了，老板要过来查账，我也得跟人家说个清楚，会个明白呀！对啦哦？”吴阿光：“对了。”张艺亮：“嗯嗯，有空过来玩。” 2015年3月6日，吴阿光向二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自制的供货和付款明细清单，自认尚差丰泰商行货款23127元。丰泰商行和吴阿光各自制作的供货明细清单中，差别有12处，时间发生在2012年1-8月间。其中，丰泰商行清单中有而吴阿光清单中没有的有11处，分别是：①1月29日销售麦皮7395元；②2月1日销售麦皮5740元；③3月12日销售豆粕49788元；④3月26日销售麦皮7680元；⑤3月30日销售豆粕48000元；⑥4月5日销售麦皮9500元；⑦4月10日销售麦皮8360元；⑧5月5日销售麦皮11280元；⑨6月10日销售豆粕34331元；⑩7月1日销售豆粕27944元；⑾8月20日销售豆粕8502元。还有一处双方数额有差别：2月5日销售豆粕，丰泰商行清单中是88862元，吴阿光清单中是71997元。 再审期间，丰泰商行和吴阿光对上述差异和无争议的供货数额共同予以确认。针对差异之处，丰泰商行提供2012年3月26日、4月5日、4月10日、5月5日四份有吴阿光签名的送货单，货款数额分别7680元、9500元、8360元、11280元，吴阿光确认四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丰泰商行提供以下证据均没有吴阿光签名确认：2012年1月29日过磅单一份，载明阿光麦皮3590公斤；2012年2月1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阿光麦皮5740元；3月12日手工记账单一份，载明阿光15.3667T；6月10日手工记账单一份，载明阿光豆粕9.98×3440；8月20日手工记账单一份，载明阿光豆粕1.996×4260。吴阿光对没有其签名的过磅单、收款收据、手工记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收到这些货物。丰泰商行主张2月5日销售豆粕88862元、3月30日销售豆粕48000元、7月1日销售豆粕27944元，没有提供送货单等凭证。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吴阿光尚欠丰泰商行的货款数额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丰泰商行将玉米、豆粕、麦皮等饲料出卖给吴阿光，吴阿光支付相应的价款，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丰泰商行送给吴阿光的“往来对账明细单”上虽载明“超过对账日3日未回复视为核对正确”，但该内容系丰泰商行单方制作，没有双方之间的合意磋商，对吴阿光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丰泰商行财务人员与吴阿光的电话录音中，吴阿光并没有明确表示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50676元，故该录音资料亦不能证明吴阿光尚欠货款的数额为250676元。双方有争议的货款有十二笔，丰泰商行针对有争议的供货数额，提供了四份有吴阿光签名的送货单，货款数额分别7680元、9500元、8360元、11280元，吴阿光确认其有在这些送货单上签名，故对四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吴阿光收到上述四笔货物，货款合计36820元。丰泰商行提供的过磅单、收款收据和手工记账单等证据，没有吴阿光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采信，丰泰商行关于该部分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无争议的供货数额，吴阿光自认尚欠丰泰商行货款23127元，负有还款责任。故吴阿光还应支付丰泰商行货款数额应为59947元。 综上，丰泰商行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4）泰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 二、吴阿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丰泰商行货款5994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丰泰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14元，由吴阿光负担1298元，由丰泰商行负担3762.14元；保全申请费1773.38元，由吴阿光负担620元，由丰泰商行负担115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14元，由吴阿光负担1298元，由丰泰商行负担3762.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