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7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博曼帝克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雪象中浩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添，广东金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生，男，1976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高永，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博曼帝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曼帝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明生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曼帝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明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郭明生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形成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的事实，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之间属于承揽关系。1.事实分析：本案有四个关键事实可以说明双方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1）博曼帝克公司叫郭明生到事发地安装厨柜，是以完成橱柜安装为目的，并不是以郭明生单纯提供劳务为目的，郭明生提供劳务只是安装完橱柜即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之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博曼帝克公司只是将需要安装的橱柜柜体、柜门、台面板、五金配件等物品运送到事发地，卸货、搬运、安装等工作全部是由郭明生安排和完成，博曼帝克公司只以工作成果是否通过验收来认定工作是否完成。在郭明生工作过程中，博曼帝克公司无权干预郭明生的工作，郭明生对工作如何安排有自主决定权，郭明生与博曼帝克公司之间自始至终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3）博曼帝克公司支付报酬的标准是郭明生安装的橱柜是否通过了博曼帝克公司的验收，而不是根据工作时间长短支付报酬。报酬是基于郭明生自身的技能和生产规模来确定，不是按照每个小时获得多少报酬的方式确定。(4）郭明生的合同义务可以转移。博曼帝克公司把安装橱柜的工作交给郭明生，博曼帝克公司只以橱柜安装是否达标为工作完成的标准，不会要求安装工作一定由郭明生亲自完成，郭明生可以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他人合伙完成，还可以请帮手共同完成。实际上本案的工作，郭明生是请其他人一起完成的。2.法律分析：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区分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上主要考虑注意以下几点：(1）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2）工作场所、劳动工具由谁提供；(3）劳动报酬如何计算和支付，是按工作时间定期支付还是按工作量一次性支付；(4)工作任务是否由提供劳务者以自己的技术、设备独立完成；(5）合同签订的出发点是侧重于给付劳务的过程还是给付劳务成果。本案中，郭明生与博曼帝克公司之间没有支配和从属关系，博曼帝克公司不干预郭明生的工作；安装橱柜所需的劳动工具是由郭明生自行准备和安排；劳动报酬是按照橱柜是否通过验收一次性支付而不是按照工作时间支付；安装橱柜是郭明生以自己的技术和设备独立完成的，双方形成关系的出发点是交付安装好的橱柜而不是安装橱柜的工作过程。综上所述，本案中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之间应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博曼帝克公司只需要根据过错责任来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于郭明生因事故导致的损害，博曼帝克公司是没有过错的，博曼帝克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在郭明生治疗过程中，博曼帝克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已承担了13000元的医疗费，博曼帝克公司认为在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还承担了部分医疗费，已经仁至义尽，如果再让博曼帝克公司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明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博曼帝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1.在一审中博曼帝克公司自称是郭明生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双方是雇佣关系，郭明生是安装家具的工人，博曼帝克公司是家具的生产厂家，郭明生不可能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博曼帝克公司的辩解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博曼帝克公司的陈述已构成自认，在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自认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博曼帝克公司为逃避赔偿责任又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博曼帝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承揽关系。郭明生不同意其撤回自认。2.博曼帝克公司是家具的厂家，家具是由博曼帝克公司卖给客户，郭明生是家具安装工，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是按照博曼帝克公司的授权和指示到指定的地点安装家具。因此，郭明生是向博曼帝克公司提供劳务，郭明生安装家具后是由购买家具的客户验收，不是由博曼帝克公司验收。因此，郭明生向博曼帝克公司提供劳务，不可能提供所谓的工作成果，双方存在人身依附性，是雇佣关系。3.博曼帝克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家具的运输是由博曼帝克公司的司机完成，郭明生只能与博曼帝克公司的其他雇工一起提供安装阶段的劳务。郭明生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均由博曼帝克公司指定，运输工具由博曼帝克公司提供，郭明生以博曼帝克公司的名义为购买家具的客户提供服务，郭明生与博曼帝克公司之间是继续性的提供劳务，而不是一次性的提供劳动成果，具有长期性和持续性，郭明生提供的劳务是博曼帝克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综上，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控制与支配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郭明生提交的银行流水及郭明生本人的陈述，其自2015年开始即在深圳从事家具安装业务，“散活，有老板打电话就去做”，博曼帝克公司常安排郭明生从事家具安装业务，并以公司的账号发放报酬。郭明生另称其家具安装业务手下没有其他人。博曼帝克公司主张，郭明生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淑军。2017年6月27日下午，郭明生受博曼帝克公司指示在深圳市福田区抬橱柜过程中受伤。博曼帝克公司称，郭明生是因穿拖鞋自身过错摔倒。同日，郭明生前往深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左髌骨骨折。7月1日出院，住院共计4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3个月，定期出院后1月、3月、半年复查，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郭明生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共花费医疗费22290.26元。郭明生、博曼帝克公司共同确认博曼帝克已先行支付医疗费13000元。郭明生在起诉前，单方委托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康复治疗费用、误工时限、护理依赖时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出院后4个月左右、护理期出院后3个月左右等内容。郭明生支出鉴定费3500元。因博曼帝克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上述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该院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郭明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4月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郭明生为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博曼帝克公司支出重新鉴定费3948元。郭明生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根据郭明生提交的租赁合同、居民采集表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郭明生自2015年11月即开始与其妻子长期居住在深圳，主要从事家具安装工作。郭明生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在深圳有较稳定的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郭明生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在其从事橱柜安装过程中搬运橱柜受伤，博曼帝克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博曼帝克公司辩称，郭明生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与郭明生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博曼帝克公司另辩称，郭明生受伤是因其穿拖鞋所致，博曼帝克公司没有提交客观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故该院不能采信该主张；且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同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发生的因提供劳务自身受害，按过错分配责任，故博曼帝克公司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不影响本案责任大小的认定。郭明生诉讼请求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和数额具体分析如下：1.医疗费，郭明生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其因本案受伤发生的医疗费共计22290.26元，博曼帝克公司已先行支付13000元，因此博曼帝克公司还需支付医疗费9290.26元。2.误工费，郭明生虽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其收入，但银行流水不能准确反映其收入状况。该院结合其在深圳长期从事家具安装业务，认为郭明生主张按照国有家具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合情合理，《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国有家具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4858元。郭明生主张误工时间180天，没有超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定的天数，该院亦予以采信。故博曼帝克公司应赔偿的误工费为27053.26元（54858元÷365天×180天）。3.护理费，郭明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的护理人员及其收入，该院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7104元作为计算护理费的标准。郭明生主张护理期90天，没有超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定的天数，该院予以采信。因此，博曼帝克公司应赔偿的护理费为16546.19元（67104元÷365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根据郭明生提交的出院记录，显示住院天数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00元（100元×4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郭明生受伤属于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6.残疾赔偿金，郭明生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较固定的收入，故应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即残疾赔偿金应为97390元（48695元×20年×10%）。7.司法鉴定费，郭明生在起诉前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与在审理期间因博曼帝克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形成的鉴定意见，在伤残等级、护理期天数方面一致，在误工期天数方面，后形成的鉴定意见高于第一份鉴定意见，但郭明生单方委托鉴定不仅包含以上内容，另包括后续治疗费用、康复治疗费用等鉴定项目，但郭明生并未就上述项目提起诉讼请求，故郭明生自行支出的鉴定费3500元，不应全部由博曼帝克公司负担，该院酌情认定2500元由博曼帝克公司赔偿给郭明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博曼帝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赔偿郭明生163179.71元，具体包括医疗费9290.26元、误工费27053.26元、护理费16546.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9739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二、驳回郭明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3元，由郭明生负担12元，由博曼帝克公司负担1781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博曼帝克公司述称，郭明生系受雇于博曼帝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淑军来帮工，郭明生与黄淑军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即使存在侵权纠纷，也是郭明生与黄淑军之间的劳务关系引起，与博曼帝克公司无关。二审中，博曼帝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淑军述称，施工过程中由黄淑军打电话通知郭明生工作的地点和内容；博曼帝克公司共两名股东，系黄淑军及其妻子黄美花；需支付给郭明生的费用，有的是从黄淑军账户支付，有的是从博曼帝克公司账户支付。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于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可能产生的侵权问题作出规定，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关系”等术语，但在我国立法和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通的，只是在不同语境中的内涵和外延有所不同。其次，一审中，博曼帝克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黄淑军与郭明生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是，郭明生提供劳务所涉的内容是博曼帝克公司的业务范围，且郭明生应得的报酬是由博曼帝克公司、黄淑军支付，据此，可以认定，即使如博曼帝克公司所称黄淑军与郭明生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那么黄淑军也是代表博曼帝克公司的职务行为，事实上是博曼帝克公司与郭明生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判定博曼帝克公司承担雇主责任，是正确的。博曼帝克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与其在一审中的自认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博曼帝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已由博曼帝克公司预交），由博曼帝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  小  丽审判员 黄  国  辉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曾秋红（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