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8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腾飞，男，199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江宁科学园天元东路118号-2天元大厦四楼。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腾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腾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明，被上诉人荣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白腾飞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特许经营加盟费98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存在过错为由，确定被上诉人仅返还上诉人1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两份协议的主从关系。服务协议是主合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是从合同，一审判决根据从合同的授权时间判令返还小部分费用，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未将合同关系回复到订约前的状态。2.导致本案协议解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不履行信息披露的法定义务，存在主要过错。条例没有规定被特许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只要在合同有效期内，有法定或约定事由的一方都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直至起诉前一直未开店，也未在被上诉人处接受培训，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提供运营指导或经营管理规范，故上诉人尚未实际利用被上诉人的经营资源开展特许业务。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也与该院同期审理的另一事实和理由几乎完全相同的案件的裁决结果大相径庭。被上诉人荣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作代理招商的法律关系，在合同解除的条件下，判决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酌定返还款项，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白腾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荣世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2.判令荣世公司返还其特许经营合作款98000元及利息；3.判令荣世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9600元；4.判令荣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14日，双方签订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荣世公司特许其经营“丸茶一派”项目，其向荣世公司交纳加盟合作款98000元。但合同签订后，荣世公司一直未向其履行合同约定的任何相关义务。且荣世公司缺乏特许经营的资质和相应的服务能力，也未依条例的规定向其进行信息披露。荣世公司至今未履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严重违约。其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荣世公司一审辩称：1.其与白腾飞签订合同时，已真实披露了所有关于“丸茶一派”项目的相关信息。商标是否完成注册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有效性，认定商业特许经营的核心是特许人是否享有经营资源，未注册商标同样可以认定为经营资源，故其具备特许经营资质。另外，其对白腾飞进行了单店返点，并对白腾飞自行招商的单店进行了系统的培训并交付了相关设备，其在合同期内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2.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其开展“丸茶一派”合作项目不构成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故其未违法开展商业特许经营活动。3.白腾飞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依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除非其存在合同约定或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白腾飞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其不存在前述情形，白腾飞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14日，荣世公司作为甲方与白腾飞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其中，协议1.1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丸茶一派”。协议1.3.1在使用方式上约定为代理：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县代理餐饮项目。协议1.4约定：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7年7月14日起至2018年7月13日止。协议5.1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应向守约方支付五万元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服务协议书，约定荣世公司为白腾飞提供餐饮指导培训服务的有关事宜，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白腾飞支付服务费用98000元，协议书2.1约定：乙方可向甲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下称“客户”）并促成甲方与客户签订合作合同书或类似合同文件，同时，甲方也可利用其相应资源协助乙方招募意向客户，最终由甲方为客户提供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并收取相应服务费用。2.2约定：对于甲方向客户所收取的相应费用，甲方按照收取费用总额的30%扣除其他产生的相关费用后向乙方支付奖励。3.1约定：甲方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技术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乙方的实际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有偿运营带店以及有偿店面管理等服务。2017年7月12日、7月14日，白腾飞分别向荣世公司支付合作款10000元和88000元，荣世公司向白腾飞出具2张收据予以确认。签约当日，白腾飞签署了荣世公司的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荣世公司在与白腾飞签订协议过程中，已向其告知以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你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其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特别告知：白腾飞店面选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意向中店面地址、选定店面地址等情况至迟需在选定店面前向其书面备案。若因白腾飞不及时向备案上述信息，而导致白腾飞最终选择的店面与其他客户店面相离较近，由此所产生的任何影响由白腾飞自负，与其无关；其后续签约客户因此产生的损失，直接向白腾飞索赔，与荣世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白腾飞提交的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收款收据，荣世公司提交的告知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荣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转款凭证，证明其向白腾飞支付过10800元作为白腾飞代理项目的奖励，白腾飞认可其于2017年12月5日收到案外人徐涛汇款10800元，但其不清楚该款项是否是荣世公司支付的代理奖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转款凭证显示转款人为案外人徐涛，但转款凭证系由荣世公司提交，且白腾飞确认收到该款项并无法说明该款项来源，故可以推定该10800元款项系荣世公司向白腾飞支付的代理奖励。荣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案外人潘方明签字的丸茶一派物料清单、丸茶一派（旗舰店）设备配置清单、丸茶一派旗舰店/区域代理学院考核试卷，拟证明其依据合同对白腾飞自行招商的商户潘方明进行了系统培训，履行了合同义务。白腾飞对潘方明系其自行招商的商户不予认可，其自身未参加过被告的培训，也不知道潘方明购买物料和参加培训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荣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仅有案外人潘方明的签名，不足以证明白腾飞与潘方明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案外人潘方明系由白腾飞招商的商户，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来看，荣世公司通过协议将其享有权利的“丸茶一派”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等经营资源许可白腾飞使用，同时向白腾飞收取服务费用，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中，双方约定白腾飞对餐饮项目使用方式为“代理”，即荣世公司许可白腾飞在浙江温州瑞安县代理餐饮项目，故双方还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依据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荣世公司虽让白腾飞签署了告知书，但告知书中所载内容是否全部向白腾飞披露，未能证明。条例所规定的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应是具体、明确的，仅有一份告知书不足以证明特许人已尽到信息披露义务。故对白腾飞以荣世公司未尽信息披露义务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予以支持。白腾飞提出的荣世公司不具有“丸茶一派”注册商标以及不符合“两店一年”等要求，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解除，故对该理由不予采纳。条例为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已经作出许多保护性规定，白腾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签约后在法律规定的一定合理期限内未及时解除合同，直至合同签订九个月后才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明显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存在一定过错。同时，作为兼具特许经营与委托代理双重性质的合同，荣世公司在合同存续期间已履行支付代理奖励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综合考虑荣世公司未充分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白腾飞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白腾飞从荣世公司获得了10800元代理奖励等情况，酌定荣世公司应当从收取白腾飞的费用中向白腾飞返还15000元。白腾飞主张的违约金，因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该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白腾飞与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白腾飞返还款项15000元；三、驳回白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2元，减半收取1326元，由白腾飞负担576元，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50元。（白腾飞预缴的应由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该院退回，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该费用）。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签订协议、交纳98000元、开具收据、收付奖励返款10800元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庭审中，白腾飞提供一审法院的（2017）苏860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鲁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证明本案一审法院的另案判决与本案的法律关系相同，基本事实和理由也相同，但判决结果大相径庭，另案判决更符合法律规定；（2017）鲁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的法律关系也与本案相同，该案原告在签订合同29个月后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但法院并没有认定该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荣世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没有参考价值。二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荣世公司补充提供两组证据：一是单店返款申请表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证明上诉人白腾飞另收到返款12800元；二是其公司客服人员与白腾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白腾飞自行招商收取客户潘方明80000元，并将其中的30%即24000元交给被上诉人。荣世公司称系因其公司管理原因未能及时提供上述证据材料，现补充提供；并认为白腾飞故意隐瞒事实，否认收到返款及自行招商的事实，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荣世公司补充提供的单店返款申请表记载：单店客户的姓名为吴子洛，签约日期为白腾飞签约的次日，单店费用为69000元，返款金额为12000元，白腾飞于2017年9月4日在该申请表上签名。徐涛于2017年9月14日向白腾飞转账汇款12800元。单店返款申请表、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与一审判决认定的荣世公司返款10800元所使用的申请表、电子回单形式一致，汇款人相同。上诉人白腾飞确认收到12800元的事实，但认为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在微信聊天中，白腾飞询问：向荣世公司加盟的单店，荣世公司返给区域代理30%的加盟费，其将自己招商的店铺委托给荣世公司，若加盟费为80000元，其转给荣世公司的款项是否为加盟费30%即24000元；其于当日以支付宝方式向荣世公司支付24000元，并告知了客户潘方明的姓名、联系电话、收货地址及微信号。上诉人白腾飞质证认为，其不知道是否向荣世公司支付过24000元，即使聊天记录真实，只能证明其向公司支付了24000元，并不必然证明其收取客户加盟费的金额；其与潘方明系熟人关系，可以在潘方明开店经营中进货时获取返利。在本院限期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应账号明细账单的情况下，其提供书面说明及聊天记录、收据照片复印件，表明其只向潘方明收取了25000元，转给荣世公司24000元，荣世公司收款后开具了收据，并将收据拍照后发给其。以上事实，有上诉人白腾飞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荣世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间合同关系的性质；2.荣世公司是否应当全额返还收取的98000元。本院认为：1.双方间为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为平衡双方的地位和利益，条例规定的特许人的义务和责任重于被特许人，对特许人的监督管理亦较为严格。现实中，往往出现部分特许人变换合同名目规避监管及法律责任的情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和告知书，共同组成确定双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不存在主从关系。从协议内容来看，荣世公司授权许可白腾飞使用其餐饮项目相关标识“丸茶一派”，约定有许可范围、许可期限、指导培训服务、物料配送、技术带店指导、代理许可使用、居间服务及奖励、服务费用及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虽然收取款项的名目是服务费用，但实质上仍是特许经营，收取的仍是特许经营费用。特别是告知书中描述的告知内容，基本都是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特许人应当披露的信息。若双方间为荣世公司所述的代理招商关系，则完全没有必要对告知书中的信息内容作特别说明。因此，双方间为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2.本案合同应当解除，但不产生全额返还98000元的法律后果。双方间为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特许人荣世公司未披露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被特许人白腾飞有权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荣世公司虽因自身原因逾期提供证据，但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故仍应予以采纳。从其提供的证据可知，在双方签订协议后，被特许人白腾飞已实际履行合同，至少收取了2笔返款、发展了1名客户，其已获取部分利益。故其要求返还已交纳的全部款项的上诉请求既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客观事实相悖，不能成立。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白腾飞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极不诚信，违背民事活动和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1）关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10800元，白腾飞在签署单店返款申请表后不久即收到该款，且该笔返款为第2笔返款，申请返款的操作模式、付款人与第1笔完全相同，荣世公司又能够提供电子回单，但其在一审中否认该款为荣世公司的返款；（2）关于返款12800元，证据系由荣世公司于二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从返款操作的时间来看，系白腾飞申请返款和实际收到的第1笔返款，且发生时间距白腾飞签订协议不足两个月，即白腾飞开始履行本案协议后不久，其实际已提出返款申请并在10日内收到该款，其对此事实应当明知，但其在一审期间从未陈述该事实，在荣世公司已经提供与10800元返款完全相同的操作手续的情况下仍否认该笔款项与荣世公司的关联；（3）其在一审中对潘方明系由其招商发展为客户的事实坚决否认，致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的认定有误；二审中，其在荣世公司已提供聊天记录及付款截图的情况下，仍予以否认；在限期其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才不得不承认招商发展客户潘方明、收取款项并将部分转付给荣世公司的事实，更况且其还持有荣世公司在收到24000元后开具的收据的照片，但其又辩称仅收取了潘方明25000元。白腾飞上述行为的性质恶劣，不仅浪费司法资源，也对法院裁判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产生不利的影响。关于白腾飞招商发展客户潘方明所收费用数额的问题，首先，其招商行为系经营行为，以获取利益为目的，其提供的聊天记录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已收取25000元，但不能证明其只收取了25000元；从其获得返款的情况可知，客户的加盟费用均明显高于25000元；白腾飞交纳给荣世公司的24000元为加盟费的30%，表明其应当收取和可以收取的加盟费为80000元，其实际在招商发展客户潘方明的业务中至少可以获利56000元；即使其所述属实，因其与潘方明的熟人关系，其未能直接以现金形式收取的费用必然以其他形式体现，也是其获利。其次，从其在诉讼中的行为并结合其与荣世公司客服人员的聊天来分析，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收取的费用应高于25000元。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实际履行，荣世公司虽存在违反法定信息披露义务的情形，但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判决荣世公司向白腾飞返还部分款项，并无不当。综上，白腾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部分事实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上诉人白腾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臧文刚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井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