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8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五惠路29路华阁6A。法定代表人：张红，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女，汉族，1968年12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辽宁三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辽宁三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美玲，女，汉族，1990年6月28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全国，男，汉族，1967年4月18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翔，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杰，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蓝公司）、张红因与被上诉人娄美玲、娄全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娄美玲、娄全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杨某在上诉人处接受泡浴服务过程中出现死亡的结果，属于偶发的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意外事件，而非上诉人的过错和责任；二、上诉人在向杨某提供瑶浴服务过程中并无违反规程和过错，如果有违反规程的情形也只是存在于杨某一方；三、杨某死亡存在本人事先饮酒的重大可能从而降低其行为能力导致溺亡，如果杨某没有饮酒则更属于意外事件；四、杨某在泡浴过程中反锁房门，阻碍了上诉人方面的服务和提示以及对杨某的救助；五、一审判决虽然认为，上诉人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所谓“过错”对于“损害后果（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如何关联，并未说明；六、纳蓝公司作为经营者，对消费者是应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是应坚持过错责任“严格化”的立场，也就是说，上诉人纳蓝公司作为提供美容、保健服务的经营者，其所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该是按照社会一般大众所理解的，提供安全卫生的服务设施，正规合格的服务产品，纳蓝公司为杨某提供的“瑶浴”保健服务是药浴类保健服务，作为服务提供者应保障药物的进货渠道正规、质量合格，尽到洗浴环境的卫生、安全的义务，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娄美玲、娄全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对事实的认定及法律关系的认定清晰明确。娄美玲、娄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纳蓝公司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811740元（大连地区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587元×20年=811740元）；二、判令被告纳蓝公司向原告支付丧葬费34698元（大连地区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783元×6个月=34698元）；三、判令被告纳蓝公司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四、判令被告张红对上述被告纳蓝公司应给付原告之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总计：9464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娄美玲与娄全国系父女关系，杨某（已死亡）系原告娄全国之妻，娄美玲之母，杨某除二原告外再无其他继承人。杨某系被告纳蓝公司的会员，在纳蓝公司做保健项目，大约每月至纳蓝公司做一次保健。2018年7月23日12时，杨某至纳蓝公司SPA间做“瑶浴”项目（即将长1米、宽60厘米、高60厘米的木桶中加入纳蓝公司采购的具有中药成分的药液及温水至桶高一半约30厘米处，会员坐至桶中泡浴40分钟），保健师为高庆东。杨某独自一人在SPA间做“瑶浴”项目，门为反锁状态，店内工作人员介绍，会员在做药浴项目时，一般都会将门反锁，通过药浴室的内线电话联系。期间，纳蓝公司工作人员给杨某送了一杯二两口杯大小的红糖水和一杯二两口杯大小的枸杞和大枣冲泡的水，但不清楚杨某是否饮用。2018年7月23日12时40分左右，杨某的保健师高庆东和纳蓝公司的店长张旭敲门，屋内无响应，张旭用螺丝刀将门撬开，发现杨某半躺在木桶里，面部朝上，口鼻在水面以上，经呼唤无知觉。高庆东与纳蓝公司工作人员田秀艳将杨某抱至A3房间，二人给杨某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店长张旭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至纳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的房间将事情告知张红，并在事后报警。2018年7月23日13时17分，大连市急救中心至纳蓝公司处接诊，13时31分将杨某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初步诊断为死亡。事发当日，即2018年7月23日，公安机关对杨某的养生师高庆东进行询问，公安机关询问：杨某到店内做“瑶浴”时是否有饮酒或体现出心情很差的表现？高庆东答：没有，杨某当时来店内心情很好，没有饮酒。另查，被告纳蓝公司在店内张贴的瑶浴泡浴流程载明：三进三出，泡前先喝红糖水，一泡5-10分钟，出来休息5分钟；二泡5分钟，出来休息5分钟；三泡5分钟，出来上床休息。瑶浴泡浴粉说明书中明确提示泡浴一定要家人的陪同。再查，2018年8月20日，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受理了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委托的对死者杨某死亡原因进行检验的鉴定申请。2018年11月2日，该鉴定所作出编号为辽病（2018）病鉴字第18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尸检所见及相关鉴定材料，死者杨某符合在饮酒状态下发生溺死。未见致死性外伤和疾病。鉴定意见书中尸表检验记录（摘要）中载明：死者杨某，身长153.0cm。周身腐败静脉网形成，腹部尸绿。尸僵已缓解。尸斑紫红色，位于背侧，压之不褪色；法医毒物分析结果载明：杨某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0.78mg/ml），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有机磷农药成分；显微镜观察关于心脏载明：心肌纤维走行未见异常。左心室后壁、侧壁见心肌脂肪浸润。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左冠状动脉旋支、右冠状动脉均未见动脉粥样硬化。诉讼过程中，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孙某1庭作证。孙雷在出庭作证中陈述：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为符合在饮酒状态下发生溺死并不等于对死者的饮酒行为进行了确认，我们不能完成死前这一段的调查，不能确定在之前死者是否有饮酒行为。血液中出现了乙醇成分最主要的原因是饮酒，除了饮酒还有其他原因导致死者在血液中检验出乙醇成分，比如说饮料、食品、尸体长期停放导致细菌发酵等，糖尿病病人死亡后尸体也会产生一定量的乙醇。本案中杨某乙醇含量0.78mg/ml这个值不算高也不算低，交警规定0.8mg/ml是醉酒，1.0mg/ml是酒精中毒。杨某的整个尸体是腐败的，包括心血部位。如果因为尸体腐败导致检测出乙醇是可以达到0.78mg/ml这个值的，甚至比这个值更高。又查，2018年5月31日，杨某在大连美年大健康体检，杨某无糖尿病、高血压病史。2018年8月21日，大连市公安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杨某于1966年3月15日出生，2018年7月23日死亡，死亡地点纳蓝公司，死亡原因正在检验中。纳蓝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活美容、保健按摩、保健食品、化妆洗涤用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张红。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有权向提供服务者要求赔偿；经营者应保证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或财产安全的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本案中，死者杨某在被告纳蓝公司做瑶浴保健项目，纳蓝公司应对杨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纳蓝公司未遵循操作流程、未设人员陪护杨某泡浴，造成杨某溺死的严重后果，被告纳蓝公司存在过错，且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对杨某溺死负主要责任；杨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对自身安全尽谨慎注意义务。店内已经张贴了泡浴流程，杨某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且在泡浴过程中将门反锁，客观上增加了救治难度、延长了救治时间，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某已经死亡，其继承人为配偶娄全国、长女娄美玲，二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纳蓝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被告纳蓝公司承担80%，二原告承担20%责任为宜。关于二原告请求被告纳蓝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811740元（大连地区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587元×20年），丧葬费34698元（大连地区2017年职工月平均工资5783元×6个月）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告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于法有据，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告纳蓝公司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49392元（811740×80%），丧葬费27758.4元（34698元×80%），对原告主张的超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此事故造成了杨某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纳蓝公司应向原告支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但二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及被告纳蓝公司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为宜。关于二原告要求被告张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纳蓝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被告张红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有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二原告要求被告张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二被告提出的杨某有饮酒行为，自身存在故意、重大过失的抗辩，虽然鉴定结构载明符合在饮酒状态下发生溺死，但并未认定死者杨某有饮酒这一事实，且表述上使用了符合一词，鉴定人孙某2在法庭上陈述使用符合的表述就是因为不能确定死者杨某在事发前是否有饮酒行为。另，事发当日公安机关对杨某的养生师高庆东进行询问时，高庆东亦明确回答杨红没有饮酒。故二被告此项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二被告提出的本案系意外事件的抗辩，虽然鉴定结论的溺水死亡从表象上看是意外事件，但正是被告纳蓝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此事件发生，产生了严重后果，且意外事件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非法定免责事由，故二被告此项抗辩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娄美玲、娄全国死亡赔偿金649392元、丧葬费27758.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27150.4元；二、被告张红对被告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娄美玲、娄全国之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娄美玲、娄全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原告娄美玲、娄全国共同负担1050元，被告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共同负担41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死者杨某前往纳蓝公司处接受“瑶浴”服务，纳蓝公司作为服务提供者，有义务保障杨某的人身安全。按照纳蓝公司的瑶浴泡浴粉说明书，泡浴过程中需家人陪同，杨某一人在纳蓝公司处的房间内进行泡浴，既无杨某的家人陪同，也没有纳蓝公司的工作人员陪同，亦无证据证明杨某在独自一人进行泡浴时，纳蓝公司进行了劝阻或告知其可能存在风险，故纳蓝公司未能完成其安全保障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长1米、宽60厘米、高60厘米的木桶（桶中水深30厘米）中泡浴，其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在整个泡浴过程中，无证据证明杨某曾向纳蓝公司反映过泡浴过程存在不妥之处，加之杨某又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增加了救治的难度，故杨某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纳蓝公司与被上诉人应各承担50%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杨某的死亡赔偿金811740元、丧葬费34698元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纳蓝美容院应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05870元（811740元×50%）、丧葬费17349元（34698元×50%）。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纳蓝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张红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有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娄美玲、娄全国死亡赔偿金405870元、丧葬费1734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73219元；三、上诉人张红对上诉人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应给付被上诉人娄美玲、娄全国之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娄美玲、娄全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娄全国、娄美玲已预交），由娄全国、娄美玲负担2615元，由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负担2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已预交），由娄全国、娄美玲负担2615元，由大连纳蓝美容有限公司、张红负担2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 颖审判员  缪 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