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12民初6875号原告：李观强，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原告：陈仕汉，男，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鸣野，广东骤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大沙地东路258号之301、302室。负责人：葛文秀。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充，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观强、陈仕汉诉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观强、陈仕汉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蔡鸣野，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观强、陈仕汉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96391.71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0月25日止；自2018年10月26日起以96391.7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向二原告退还见证费3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2日，被告见证原告与黄埔区夏园村村民何志华“合资建房”的《合资建房协议书》，并出具（2017）律见字第170053号《律师见证书》。见证律师为被告的葛文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0010382605）、梁思充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1510743435）。原告向被告支付见证费3000元，支付何志华合同价款10万元。被告为原告见证《合资建房协议书》后不久，何志华即拒绝接触原告并失踪。原告遂报警。处警民警告知原告通过诉讼解决。原告遂诉至法院。2018年3月14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认定《合资建房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判令何志华返还原告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何志华拒绝履行义务。原告遂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0月25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强制扣划何志华银行存款3608.29元后，认定己穷尽执行措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原告是农民，文化程度不高，不了解法律法规，信赖被告的专业知识和律师见证的权威性及合法性。被告明知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流转受到严格限制，仍对《合资建房协议书》予以见证，导致原告合法权益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提起本诉。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提出以下答辩意见：1.原告与案外人何志华的合同纠纷，被告仅对《合资建房协议》签订的过程见证，不清楚协议相对方的履行情况。在见证前，被告制作对原告及案外人何志华的《律师见证询问笔录》，已明确告知原告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的法律风险，但原告仍坚持与案外人何志华签订该协议，其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责任。2.在签订《合资建房协议》前，案外人何志华除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外，还提供了房屋查册表。查册表显示涉案房屋的权属人为案外人何志华。不管是法律工作者还是普通百姓，均无能力鉴定证件的真假。3.原告和案外人何志华均有相应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仅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公平。4.关于原告与何志华合同纠纷的执行案，《执行裁定书》仅裁定本次执行的终结，原告发现被执行人何志华有财产线索时仍可申请恢复执行。如果被告承担了赔偿责任，原告如通过申请恢复执行取得案外人何志华的赔偿款，即获得双倍赔偿，不符合民事法律原则。5.原告与案外人何志华签订《合资建房协议》后不久，何志华未履行该协议，且下落不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陪同原告到公安机关报案后，案外人何志华因涉嫌犯伪造证件罪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故在律师见证的事前和事后，被告已履行全部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日，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李观强、陈仕汉及案外人何志华的委托，为二原告与案外人何志华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书》进行见证。被告收取了二原告见证费3000元。被告指派律师葛文秀、梁思充作为见证律师。被告出具的（2017）律见字第170053号《律师见证书》的见证事项为：对委托人何志华、陈仕汉、李观强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的过程进行见证；见证过程包括：1.律师出示证件并介绍见证事项；2.何志华、陈仕汉、李观强出示身份证、集体土地权属证明、婚姻登记证、户口本等材料核对真实性；3.询问何志华、陈仕汉、李观强订立《合资建房协议书》是否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否受到欺诈、胁迫等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4.何志华、陈仕汉、李观强在《合资建房协议书》的相应位置签名、按捺指印等；证明内容为：1.委托人何志华、李观强、陈仕汉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清楚。2.委托人何志华、李观强、陈仕汉在《合资建房协议》上的签名及所按右手拇指指印真实。2017年5月2日，被告指派的律师葛文秀、梁思充询问二原告的《律师见证询问笔录》显示：1.李观强、陈仕汉自行承担因其二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问题导致见证无效所造成的后果；2.李观强、陈仕汉表示清楚根据目前的法律规定，该协议书无效及签订该协议的风险、后果，坚持签订该协议；3.李观强、陈仕汉仅委托见证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对签订该协议过程中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及签名、按捺指印的真实性作见证，不要求对该协议的合规性、实质性审查及见证；4.见证律师已明确告知李观强、陈仕汉签订该协议的相关风险及后果，若日后因该协议导致纠纷或损失，见证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均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告向案外人何志华支付《合资建房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10万元后，案外人何志华下落不明。二原告遂报警，并就其与何志华、第三人周炳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起诉。2018年3月14日，本院作出（2017）粤0112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认定李观强、陈仕汉与何志华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判令何志华向原告李观强、陈仕汉返还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案外人何志华拒绝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二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强制扣划被执行人何志华的银行存款3608.29元后，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粤0112执4117号之一执行裁定，认定被执行人下落不明，该案已穷尽执行措施，暂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案。据二原告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经房管部门核查，案外人何志华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系伪造的；二原告已报警，案外人何志华涉嫌犯伪造证件罪，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上述事实，有《合资建房协议书》、《授权委托书》、（2017）律见字第170053号《律师见证书》、（2017）粤0112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12执411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律师见证询问笔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并已经原告和被告当庭质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规定：律师担任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于2007年颁布的《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十八条第2至4项规定：见证律师在出具《律师见证书》前，应先审查客户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客户所要求见证的事项是否合法，以及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有效性。《律师见证书》显示，见证事项为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的过程。该过程不仅包括确认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以及见证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上亲笔签名并按捺指印，还应包括审查在见证过程中当事人为证明其身份所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并核实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否则无法实现“确认签订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确认该协议书上的签名和指印的真实性”的见证目的。在本案中，该协议书约定签订协议书当天，案外人何志华将《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与原告李观强、陈仕汉，根据该协议书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信原则，该约定的含义不应解释为案外人何志华将虚假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与二原告。案外人何志华既非如协议书中所述为集体土地权属人，则其无法亦无意依约在签订协议当天将真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与二原告，即案外人何志华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而二原告的意思表示是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作出的。见证律师作为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人士，负有高于普通人的审查义务和注意义务，应当预见签订合同时出现欺诈的可能性及欺诈可能造成的损失，故被告不应未经审慎审查、核实即轻信案外人何志华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查册表的真实性。虽然被告不具有直接鉴别《集体土地使用证》真伪的能力，但其具有通过到房管部门核查《集体土地使用证》、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查册等途径核实案外人何志华是否权属人的能力，被告却在未经勤勉尽职核查的情况下，草率认定案外人何志华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查册表为真。因此，被告在审查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的真实性以及审查该协议书是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时，未尽法律专业人士应尽的注意义务，违反了法律和行业规范，存在过错。《律师见证书》显示，见证事项仅为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的过程。《律师见证询问笔录》亦证实，二原告仅委托被告对该协议签订过程中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及签名和按捺指印的真实性作见证，无需被告对该协议的合规性作实质审查或见证。但是，如果见证律师罔顾该协议的合法性，不仅违反行业规范，并会在很大程度上使律师见证工作失去应有的价值和意义，故见证律师不得以当事人的同意或承诺为由规避其应承担的法定或行业行为准则规定的义务。因此，被告未审查该协议的合法性仍存在一定过错。《律师见证询问笔录》证实，被告已提醒、告知二原告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不受法律保护，二原告均表示清楚该协议无效，亦清楚签订该协议的法律风险和法律后果，无需被告对此承担责任。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清楚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签订该协议，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关于二原告蒙受损失的原因。一方面，如果二原告知悉案外人何志华实施欺诈行为，依常理二原告不可能签订该协议，则不会继而因协议无效且案外人何志华不返还财产而蒙受损失。另一方面，如果案外人何志华欺诈二原告，即使该协议有效，案外人何志华亦不可能履约，二原告将同样蒙受损失；反之，如果案外人何志华诚实地与二原告交易，则即使协议无效，案外人何志华也很可能按照确认该协议无效的生效判决履行义务、返还财产，二原告便不会蒙受损失。归根结底，导致二原告蒙受损失的原因，并非协议无效本身，而是案外人何志华实施了欺诈行为，以及被告应提醒而未提醒二原告案外人何志华的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于二原告未能知悉案外人何志华实施欺诈行为，给二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存在执业过错，应当赔偿损失。但造成二原告损失的根本原因和主要原因是案外人何志华的违法行为，故相关损失不可全部归责于被告。尽管二原告信赖律师的专业能力，但在签订协议前核实民事活动相对人的身份信息、履约能力等是一般生活常识。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仍应凭借自身的生活经验作出判断。故二原告委托律师事务所见证不能完全免除其在签订合同时应尽的合理的注意义务。二原告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该损失不应全部由被告承担。综上，被告应对《合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且相对人不能返还财产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责任。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其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酌定其就案外人何志华在本院作出（2018）粤0112执4117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后，仍未履行的（2017）粤0112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外人何志华对二原告承担的付款义务，在30%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强制扣划案外人何志华的银行存款3608.29元，二原告尚有本金损失96391.71元，故被告应对此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被告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案外人何志华追偿。因此，被告提出其赔偿损失后，二原告可获得双重赔偿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提出的返还律师见证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已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为二原告与案外人何志华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的过程进行见证，仅在履行义务过程中存在过错，并给二原告造成损失，故二原告可以主张赔偿损失。但二原告既主张赔偿损失，又主张返还律师见证费，于法无据，故本院对返还律师见证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就（2017）粤0112民初60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外人何志华对原告李观强、陈仕汉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案外人何志华追偿。二、驳回原告李观强、陈仕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4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李观强、陈仕汉负担799.68元，被告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负担342.7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庆国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梦晴附一：本判决主要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附二：申请执行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在本判决生效后，一方当事人未按判决履行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在上述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执行，逾期申请的，法院将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