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8）赣刑终257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李有帮，男，汉族，1960年10月4日出生于江西省余干县,初中文化，住余干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于2016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2018年8月12日由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胡晓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有帮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一案，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7）赣11刑初4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黑某、李某1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有帮及其指定辩护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晓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18日晚上21时许,被告人李有帮由于思念亡妻余火兰,便骑电动车去亡妻以前捐献过钱的余干县大溪乡八圩家庙里寄托哀思。离开该庙后,李有帮骑电动车进入刘家村，路经被害人许某1家时,见亮着灯,就把电动车停在马路上，推开未锁的厨房门,进入许某1房间。李有帮在许某1睡的房间床边看见一箱啤酒及一箱“一大早”核桃奶,由于口渴便拿出了一瓶啤酒及两盒“一大早”核桃奶到旁边的厨房,用手在凳子上撬开啤酒瓶盖,喝了两三口后把啤酒瓶放在厨房桌子底下,再用吸管插了一盒奶喝,喝完一盒再用一根吸管插入另一盒,第二盒奶没有喝完,然后把两个奶盒放在厨房桌子底下纸箱内。之后,被告人李有帮从厨房进入许某1房间再进入客厅,在客厅盗窃了一个红色水平仪后返回许某1房间,拿了一瓶营养快线和一箱奶,又到厨房拿了一卷白色天虹牌电线和一壶没有吃完的金龙鱼食用油后,离开了许某1家骑电动车回家。被告人李有帮于2016年6月12日被余干县公安局传唤归案。2016年12月23日，经余干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水平仪价格50元，天虹牌电线价格190元，核桃牛奶价格50元，金龙鱼食用油价格18元，合计人民币308元。2017年8月11日，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有帮患有抑郁发作，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失主刘某2的报案笔录，对刘某2家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在李有帮家的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人兰某辨认出在李有帮家中搜到的水平仪就是他在刘某2家丢失的水平仪的辨认笔录及光盘，余干县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上饶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关于白色吸管与福建福州DNA数据库中李有帮血样DNA分型相同的DNA检验比中记录单，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啤酒瓶、纸质饮料盒、白色吸管检出人基因型支持为李有帮所留的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李有帮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书，常住人口登记表，余干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刘某2、刘某1、王某2、李某2、李某3、何某、章某、王某1等人的证人证言及被告人李有帮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有帮入户盗窃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有帮犯盗窃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有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有帮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有帮系坦白，指控被告人李有帮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相符，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有帮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在故意杀人的事实部分的认定、证据采信及法律适用上确有错误，导致对被告人李有帮的定罪量刑不当。理由是李有帮本人对杀人行为有详细的有罪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还有物证、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相印证，且被害人死亡地点没有其他人员到过现场的痕迹，可排除合理怀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观点、理由与抗诉书一致。即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有帮在被害人家某1和奶后又从厨房进入许某1房间再进入客厅,在客厅盗窃了一个水平仪后返回许某1房间时,见许某1被惊醒,李有帮怕被许某1发现后认出自己,便用随身携带的菜刀掀开被子对着许某1的颈部砍了两刀。李有帮在逃离现场后经龙津大桥时把杀死许某1的菜刀扔到了信江河中,之后返回家里。经法医学尸体检验,被害人许某1系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颈部致左颈总动脉断裂大出血死亡。检察机关在原审庭前会议和一、二审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1.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2016年6月12日在余干县李有帮家中一楼厨房灶台上发现不锈钢菜刀一把，剩三分之一的金龙鱼油一瓶。二楼阶梯左边卧室进门对角处发现一个特仑苏纸箱。二楼阶梯右边卧室进门处发现晾晒的衣服，三件短袖衬衣，一件蓝色长袖内衣。李有帮随身带的水果刀一把；2016年6月13日在余干县李有帮家二楼东边房间东南角红色灯笼下压着一只红色“六个核桃”牌手提袋，手提袋内装有一个四方形铝合金箱子，箱子内装有一只红色外体水平仪。二楼东边房间东墙脚下发现一只白色塑料桶，打开盖子，内装有一卷白色铜芯线。二楼西边房间内发现晾在竹竿上两条灰色男性长裤。三楼西边房间门口发现一把菜刀。以上物品均予以了扣押。2.人身安全检查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6年6月14日李有帮入所检查时自述无疾病，无伤情，检查无体表伤情；李有帮身穿的白色长袖衬衫有疑似血迹，当场扣押了李有帮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一件、黑色长裤一条、黑色皮鞋一双。3.江西省余干县在押人员体检表、余干县人民医院报告单4张及2018年4月4日余干县人民医院放射科DR，证明李有帮在进看守所前后，身上没有伤。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尸检照片，证实现场地点在余干县刘某2家。中心现场位于刘某2家一楼自东向西算起的第二间卧室（即死者许某1的卧室），东侧系厨房，西侧系客厅。（1）床头处墙壁上有一处18cm×15cm不规则范围的血痕，血痕最高位距床头18cm；（2）床头横板内侧有一处10cm×6cm范围不规则范围喷溅状血痕；（3）木床上有一具呈侧卧状的女性尸体，尸体头西脚东，尸体上覆盖有盖被，盖被盖至颈脖处，盖被外侧近床头侧有擦拭状血痕两处；盖被内侧近床头处有浸染状血痕。尸体上衣左侧衣袖上有一处疑似血痕；尸体下穿一件粉红色睡裤，裤头在裤腰位置，脚未穿袜，尸体睡裤左裤腿上有擦拭状血痕两处；尸体睡裤右裤腿上有血痕两处；移动尸体，尸体下方床单上有一处20cm×10cm不规则范围血泊；尸体北侧床沿内侧有一处0.5cm×0.5cm不规则范围疑似血痕；床沿上有一处1cm×0.5cm不规则范围疑似血痕；被害人家某2有未喝完的啤酒及一盒插有吸管未喝完的饮料袋等；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现场照片，证实在李有帮家临近大门口处停有一辆绿风牌二轮红色电动车。6.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饶公（刑）鉴（理）字[2016]098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送检的死者许某1的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相关毒物成分。7.余干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干）公（物）鉴（尸）字[2016]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2016年6月5日，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许某1颈部左侧见一11.0cm×4.5cm梭形哆开创口，边缘整齐，两创角锐，创壁光滑，创底深达第五颈椎骨，骨质自上至下见两处近平行排列砍痕，分别为1.0cm×0.1cm、2.0cm×0.15cm其中2.0cm×0.15cm砍痕右侧端呈近方形平头状。左颈总动脉（直径0.5厘米）及其伴随静脉断裂，断端整齐，相应部位颈部肌群断裂伴出血，甲状软骨前侧见破裂口。颈椎骨质砍痕及甲状软骨破裂口，与颈部梭形哆开创口方向一致。左手背部见少许擦拭状血迹；左拇指尺侧甲沟处见横向长1.0cm创口，边缘整齐，相应部位指甲部分破裂，周围见出血。左面部见2.0cm×0.2cm条状表皮剥落，向右上伴2.0cm×0.5cm、2.0cm×0.3cm擦伤痕，呈黄褐色，未见出血。死亡原因分析：可排除死者因毒物中毒死亡。死者下唇粘膜侧与相对应的牙齿及牙残根部位有淤血，不排除生前或濒死期被捂嘴。死者会厌部及心肺表面未见出血点等窒息征象，且气管内有血迹，肺被膜下见淡红色岛屿状斑块，说明死者颈部创口出血时，仍有呼吸存在，故可排除窒息死亡。致伤工具推断：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许某1颈左侧两处砍痕，其中一砍痕右侧端呈方形平头状，宽度0.15cm，根据该创口损伤形态特征分析，认为具有一定重量，刃口长度11.0cm以上、方形平头状（厚度0.15cm左右）且便于挥动的锐器可以形成上述损伤。检验意见：许某1系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颈部致左颈总动脉断裂大出血死亡。8.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饶（公）物（法）字[2016]D0488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现场疑似血迹、睡裤布片上可疑斑迹、被单布片上可疑斑迹均为人血，支持该些物证为许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啤酒瓶、纸质饮料盒、白色吸管检出人基因型，支持该些物证为李有帮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白色衬衣上可疑斑迹为人血，支持该些物证为李有帮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许某1阴道擦拭物未检出人精子；许某1十指指甲未检出有效基因型；匕首、黑色长裤、黑色皮鞋上可疑斑迹均未检出人血。9.2018年7月5日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饶（公）物（法）字[2018]D050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两把“菜刀”（李有帮家扣押的）以及“（李有帮）十指指甲擦拭物”上均未检出有效基因型。10.2017年8月11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7]精鉴字第7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李有帮患有抑郁发作，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1.指认现场笔录及光盘，证明2016年6月14日李有帮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12.打捞笔录及光盘，证明2016年6月22日办案民警组织渔船及打捞工具，在信江河余干县龙津大桥东侧大片水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打捞没有发现李有帮供述的作案工具。13.提取笔录及光盘，证明2016年6月13日侦查人员采集收取李有帮血液、十指指甲并予以封存。14.余干县公安局刑警大队2018年11月30日的情况说明，证明因被害人家属刘某2在福建石狮务工，经电话询刘某2，其陈述2016年5月18日晚上20时左右离开家去堂哥刘某3家玩，约玩了不到一个小时回家，到家时还不到21时，精确时间已记不清了，其反映离开家和回家时客厅门、窗户都是关好的，厨房门是打开还是关好的已经不清楚了，其家步行到刘某3家花费的时间约1到2分钟。15.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8日晚8点多我给母亲喂过饭，就去堂哥刘某3家玩，9点左右回到家，锁上门。5月19日早上7时许，我端着稀饭走到母亲床边喊母亲吃饭，没有回应，凑近看到母亲额头有两滴比较大的血迹，去看母亲正脸，发现头旁边有一大滩血迹，脖颈有一处刀划伤的痕迹，我就摸了母亲的手没动，就觉得母亲死掉了，就跑出来喊哥哥刘某1。王某2和许某某听到我们讲话也随着一同进到母亲房间，怕是母亲想不开自杀，就和刘某1、王某2在床上床下找，翻被子找床底后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就报警，母亲是被别人杀死的，然后就退出房间等公安机关的人过来。母亲是平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两手在身体两侧，头面向窗户，窗户有窗帘。房间灯是开的，没有关门。母亲由我、刘某1、刘占珍三兄弟负责照顾，一人照顾半年，今年上半年轮到我照顾，妈妈没有钱，子女给的钱谁照顾放谁身上，今年放了3500元在我身上。16.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6年5月19日5时许，我从刘某2家后门进去拿锄头到田里做事，6点多回刘某2家吃完早饭又出去做事。7时许刘某2说母亲可能被人谋杀了。母亲被杀应该就是昨晚刘某2出去的一个小时，就是8时到9时许，因为刘某2出去时大门没关，母亲的房门也是一直不关的。17.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9日7时20分许，许某1的大儿子刘某1到我家来做事，说晚上少出去，家里的菜油和牛奶昨晚被偷了，大概过了几分钟，刘某2打电话过来，我就和刘某1去许某1家。房间里有我和刘某1、刘某2、许某2，刘某2和刘某1都说是自杀的，后面刘某2说自杀也要有刀，我找了下刀没找到，刘某2就说要报警。我看见许某1脖子上好多血，侧面睡在床上。18.证人许某2的证言，证明我和邻居许某1关系很好，经常会去许某1家玩，许某1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对许某1很好。由三个儿子抚养，每人一年，今年到第二个儿子。昨天上午11时许看见许某1的第二个儿子在家拌水泥，问许某1身体好不好，说还好。今天早上听说许某1被人杀死了。我就去许某1家里看，许某1两个儿子都在场，许某1侧面弯曲睡在床上，盖着被子，颈脖上流了好多血，被子上也流有好多血。19.证人汤某、李某4的证言，证明李有帮在监室从来不和别人交往，自言自语，脾气不好，不听管教，脾气暴躁。20.证人刘某32018年11月30日的证言，证明被害人的儿子刘某2于案发当天晚上8时至9时到其家看电视，然后回家了。从其家到被害人家步行仅1到2分钟。21.原审被告人李有帮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6年12日的第一份供述，自述95年左右在厦门被公安关了20多天、因赌博在福州被关了一个星期，最近一二十年没有去过案发地，不记得2016年5月18日的活动情况且拒绝签字。2016年6月14日10:10-11:06的第二份供述，否认到过现场，对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拘留他提出异议，称没有杀人。2016年6月14日12:13-13:35在余干县公安局办案中心的第三次供述，承认2018年5月18日晚上9时许，骑电动车至刘家村从未关的厨房门进入被害人家中，喝了啤酒、用吸管吸食了牛奶，在这过程中，被害人许某1被惊醒，怕老人认出自己，就冲过去掀起点被子，用随身携带的菜刀对着老人的颈部砍了两刀，在杀人后，当场跪在床前拜了三四下，说对不起，鬼蒙到了头，然后偷了牛奶、食用油、水平仪等物离开。杀的是一个年纪蛮大、满头白发，头发较长的女性。该份供述已被一审作为非法证据排除了。2016年6月14日17:48-19:06在看守所的第四次供述，2018年5月18日晚上9时许，其在家里由于思念老婆，就骑电动车至刘家村庙里待了半小时，又到河边玩了下，再骑电动车至刘家村从未关的厨房门进入被害人家中，喝了啤酒、用吸管吸食了牛奶，在客厅拿了水平仪返回老人房间时，老太太被惊醒，怕老人认出自己，就冲过去掀起点被子，用随身携带的菜刀对着老人的颈部砍了两刀，手上有血，到灶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在杀人后，当场跪在床前拜了三四下，说对不起，鬼蒙到了头，然后偷了牛奶、食用油、水平仪等物离开。杀的是一个年纪蛮大、满头白发，头发较长的女性。菜刀是那天上午到老婆坟上砍草后放在电动车内的，骑车逃跑经过龙津桥中间时随手扔到大河里了。2016年6月15日看守所民警严太亮在给李有帮作初次谈话笔录时问：你是涉嫌什么罪名进来的，把案情讲一下时。刘有帮答：公安局说我杀了人，我说没杀人。那天我晚上去庙里上香，后经过被害人家某3，我看见里面门半开着，我就推门进去，拿了点东西我就走了。人我没有杀。2016年8月10日的第五次供述，承认盗窃，否认杀人，并拒绝签字。2016年8月19日的第六次告知被批捕，其拒绝签字。2016年12月30日15:20-16:02在余干县看守所的第七次供述，称没有杀人，好像偷了东西，记不清偷了什么、在何处偷的，并拒绝签字。针对检察机关上述举证，李有帮对到过被害人家某4的事实及证据没有异议，但辩解没有杀本案被害人，并称在自书的“冤案血书”和“冤供书”及一审庭前会议和庭审中，均辩解了自己有关杀人的供述是假的，说拿刀杀人是被公安刑讯逼供、公安乱记录的。同时提出当时如有同步录音录像可以看出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二审庭审中依旧坚持有关杀人的供述是假的，其没有杀害本案被害人。李有帮的指定辩护人二审辩护提出，李有帮的有罪供述应全部予以排除，且该供述与客观证据反映的现场情况无法对应。本案中的物证、尸检报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李有帮实施了杀人行为。被害人死亡时间没有鉴定，导致被害人死亡时间存疑，李有帮盗窃时被害人是否已经死亡存疑。另外，抗诉机关提出被害人死亡地点没有其他人员到过现场的痕迹，与事实不符。认为抗诉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对于原审认定李有帮2016年5月18日晚上到过被害人家某4、被害人许某1被他人杀死的事实及证据，李有帮及其辩护人、检察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针对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和原审被告人李有帮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就李有帮是否实施了持刀杀害被害人许某1的行为，根据全案证据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原审被告人李有帮故意杀人的有罪供述是否应予以排除问题。检察机关指控李有帮持菜刀对着许某1的颈部砍了两刀并致许某1死亡的证据，主要为原审被告人李有帮在侦查阶段第三次和第四次讯问中的有罪供述。第三次供述已因李有帮在审讯全过程精神状况差，想睡觉，一审认为不能完全排除非法取证行为存在的可能而予以排除。二审时，辩护人提出第四次供述与第三次供述存在连续、继续疲劳审讯现象，认为李有帮的有罪供述应全部予以排除。经查，李有帮的第三次供述是2016年6月14日12:13-13:35在余干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所作，李有帮在审讯全过程精神差，想睡觉。当日15:05-15:30侦查人员带着李有帮在案发地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17:48-19:06侦查人员又在铅山县看守所对李有帮进行了第四次讯问。李有帮第三、四次供述确实存在如辩护人所说的时间上的连贯性，且两次供述笔录记载高度雷同。故李有帮关于故意杀人的有罪供述不能完全排除非法取证行为存在的可能，均应予以排除。2.关于原审被告人李有帮的有罪供述与同步录音录像、物证、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否相印证的问题。经查，李有帮的有罪供述与同步录音录像、现场勘验检查、尸体检验报告的差异较大，无直接目击杀人的证人，李有帮故意杀人的事实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体为：（1）李有帮的有罪供述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中的真实供述差异较大。首先，李有帮的两次有罪供述笔录显示，李有帮的供述流畅、完整，内容雷同，但从同步录音录像看，李有帮从未完整陈述过故意杀人的过程，均是挤牙膏式的回答。其次，李有帮在同步录音录像中所说的作案工具为“刀”，而笔录记录成“菜刀”。第三，在同步录音录像中侦查人员反复讯问李有帮有关一双鞋的事，李有帮也有不同的供述，但笔录中没有记载等。（2）李有帮的有罪供述与现场勘验检查、尸体检验报告差异较大。李有帮供述中与杀人有关的是“冲过去掀起点被子，用随身携带的刀对着老人的颈部砍了两刀，手上有血，到灶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和“杀的是一个年纪蛮大、满头白发，头发较长的女性”。经查，从被害人睡的床边到灶台水龙头边没有勘验到血迹，金属水龙头开关未见异常，未提取到被害人血迹等，即无证据与李有帮杀人后去灶台水龙头洗手的供述相印证。其次，尸检显示，许某1除了有颈部两处刀伤外，面部还存在表皮剥脱，下唇粘膜侧等部位有淤血（不排除生前或濒死期被捂嘴），左手背部见少许擦拭状血迹，左拇指尺侧甲沟处见横向长1.0cm创口等，这些损伤是如何形成的，卷中没有李有帮的相关供述。第三，被害人是花白短发，与李有帮供述的“满头白发，头发较长”不相符。第四，在许某1睡裤的左、右裤腿上分别检见的两处擦拭状血痕，是如何形成的，卷中没有相关证据材料。（3）相关证人证言，均非杀人现场的目击证人，无法达到证实李有帮确实杀了人的证据目的，难以与李有帮的有罪供述相印证。3.关于本案是否可排除合理怀疑的问题。检察机关抗诉认为被害人死亡地点没有其他人员到过现场的痕迹，可排除合理怀疑。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死亡时间存疑，李有帮盗窃时被害人是否已经死亡存疑，被害人死亡地点是否有其他人员到过现场，更是本案一个重大疑点。经查：（1）案发当晚被害人家里是否关门难以确定。对此，被害人的儿子刘某2、刘某1在原来的笔录中说“2016年5月18日晚上20时左右刘某2离开家去堂哥刘某3家玩，家里没关大门，母亲房间开着灯，21时左右刘某2回家后关了门”。李有帮供述，“有人睡觉的房间开着灯，大门关了，厨房门半开”。二审中刘某2反映“离开家和回家时客厅门、窗户都是关好的，厨房门是打开还是关好的已经不清楚了”。刘某1还说“2016年5月19日5时许，我从刘某2家后门进去拿锄头到田里做事”。综上，案发当晚被害人家里的后门、厨房门是否关好难以确定。（2）被害人死亡的具体时间难以确定。被害人的儿子刘某2一个人讲当晚8时喂了饭，无其他证人关于最后什么时间见过被害人的证言。现尸检见胃呈充盈状，胃内充满食物，约500ML，呈一定程度消化状态，见米饭、空心菜及少许肉末，仅能推定死亡时间为最后一餐的饭后一两个小时内，不能推断为哪一餐的饭后。刘某2讲母亲房间的灯晚上从不关，其第二天早上5点多起床时一定去了母亲房间解小便的，但他没有注意到母亲的状况，直到7点多送饭才发现母亲被害。综上，被害人具体死亡的时间难以确定（3）李有帮到被害人家里的具体时间难以确定。检察机关和原审判决均认定“2016年5月18日晚上21时许,被告人李有帮由于思念亡妻余火兰,便骑电动车去妻子以前捐献过钱的大溪乡八圩家庙里寄托哀思”。对此，李有帮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庭审时均称自己当晚八九点离开家，先去妻子墓地坐了半小时，又去庙里半小时，再到河边玩后骑车到被害人家的。二审开庭审理时李有帮还说当晚其带了手机，在河边思念亡妻时见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半夜12点了，就决定回家，而在回家路上觉得饿了便在被害人家里偷吃、盗窃等。其实李有帮的手机号侦查机关在2016年6月13日第二次笔录时就已经掌握了，但卷中没有该手机运动轨迹的证据，以证明李有帮案发日的客观行动位置、时间。（4）作案工具存疑。扣押笔录及照片证实在李有帮身上扣押红色水果刀一把，但鉴定的是匕首一把，如果这是作案工具，又难以形成被害人颈部的创口。如果说是“菜刀”，又没有在李有帮供述扔刀处打捞到该刀。在李有帮家里扣押的两把菜刀均未检出有效基因型，而案发现场被害人家里的刀具又均未提取送检。（5）被害人死亡地点有无其他人员到过现场问题。案发前一天，被害人家里还正在装修中，粉刷的工人案发当天开工，上午来了三个，下午来了二个。案发后，被害人的儿子刘某2、刘某1及两个邻居均进入了案发现场，检察机关抗诉提出被害人死亡地点没有其他人员到过痕迹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的规定及第六十条“对于经过法庭审理，确认或者不能排除存在本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对有关证据应当予以排除”的规定，李有帮故意杀人的有罪供述不能排除为非法取得，且该供述无法与现有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即本案检察机关提交的指控李有帮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刑事诉讼所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得不出是李有帮实施了故意杀人行为的唯一结论。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有帮入户盗窃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依法应予惩处；李有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有帮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检察机关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李有帮持刀故意杀死被害人许某1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有帮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志兰审判员  夏晓媛审判员  池 峰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谢伟鹏代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