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行终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西门街50号 法定代表人陈忠霖，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长煌，男，闽清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甄语，男，闽清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守权，男，195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闽清县，现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守邦，男，196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刘守权，基本信息同上，系被上诉人刘守邦胞兄。 上诉人闽清县人民政府因刘守权、刘守邦诉其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初1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讼争房屋位于闽清县坂××镇坂西大桥头，系原告刘守权、刘守邦两兄弟的祖房，在2016年闽清县“7.9水灾”中遭受洪水浸泡，后被拆除。原告认为该房屋系政府抢险队因情况紧急需要而予以拆除，属于救灾抢险国家应急征用性质，被告应当依法履行职责，给予原告补偿，但被告一直拖延不办，原告多次向多级人民政府请求都得不到答复和处理，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解决生存基本条件的居住问题，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的房屋系自愿拆除还是属于政府应急征用拆除。2016年7月9日，闽清县受台风“尼伯特”重创（下称“7.9水灾”），遭遇了百年特大洪灾，其中闽清县坂××镇受灾情况最为严重，原告的房屋在此次洪灾中被洪水浸泡，但房屋主体未损伤。原告主张其房屋被征用拆除，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应当具有事实根据。对于2016年7月28日原告的房屋是否为救灾应急征用拆除，除原告提供的《事实证明》外，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对此，原审分析认为，本案系因特大自然灾害事件引发，在特定的环境下，原告认为应当时抢险救灾队要求，为抢险救灾，同意拆除其房屋，主观上不可能意识到将来有可能诉讼需对当时房屋拆除的前因后果以及拆除情况进行记录保存，因此无法提供2016年7月28日拆除其部分房屋证据的主张，较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且结合原告提供的《事实证明》、2016年11月22日坂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确认原告关于2016年7月28日因抢险救灾的需要，其部分房屋被先予拆除，在部分房屋已被拆除的情况下，由原告刘守邦与坂西村委会签订了《危房拆除协议》，同意将剩余房屋拆除的主张能够成立。被告关于原告的房屋系刘守邦以刘守权的名义，在2016年7月30日与坂西村委会签订《危房拆除协议》后自愿拆除，不存在政府征用拆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突发事件的应对工作负责；……。”第二款规定：“突发事件发生后，发生地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立即采取措施控制事态发展，组织开展应急救援和处置工作，并立即向上一级人民政府报告，必要时可以越级上报。”同时，该法还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成立突发事件应急指挥机构，统一领导、协调本级人民政府各有关部门和下级人民政府开展突发事件应对工作。据此，被告应对“7.9水灾”的应对工作负责，坂西村委会组成的抢险队为救灾抢险所实施的行为，应视为被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对突发事件所开展的行为。被告辩称原告的房屋是否被征用，原告与村委会签订协议，与被告无关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十二条规定：“有关人民政府及其部门为应对突发事件，可以征用单位和个人的财产。被征用的财产在使用完毕或者突发事件应急处置工作结束后，应当及时返还。财产被征用或者征用后毁损、灭失的，应当给予补偿。”据此，原告所有的房屋已被征用拆除，被告应对原告被征用的房屋给予补偿，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予以支持。诉讼中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事实证明》中刘宜吉的签字及村委会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份证据已予以采信，故原告申请对证据《事实证明》进行鉴定，对案件的审理结果已无必要，不予准许。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闽清县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六个月内履行对原告刘守权、刘守邦房屋被征用后的补偿的法定职责。本案诉讼费50元由闽清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闽清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是否存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征用的行政行为，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众所周知的事实是：闽清县坂××镇特大洪灾发生时间是2016年7月9日，各村（居）牵头负责做好本村死伤人员搜寻抢救、危房拆除、垃圾清理等灾后恢复工作，到2016年7月20日，已根本不存在特别紧急的人员伤亡需要抢救的事。被上诉人深知其原已陈旧的房屋被水浸泡已不适合居住，迟早要拆除重建，但又不属于危房必须拆除之列。为借用村委会钩机而节省自行拆除房屋费用，被上诉人遂请求村委会以危房名义拆除。村委会也很慎重，于2016年7月28日与被上诉人刘守邦以刘守权名义签订了《危房拆除协议》后方才为其拆除房屋。被上诉人刘守权向法院举证的2016年11月22日《事实证明》，是其借口重建审批办手续，骗取掌管公章又基本不识字的坂西村副主任刘宜吉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之后形成的，显然不具备证据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条件。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严重不足。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举证原则，也是行政诉讼应遵循的举证原则。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对其房屋进行征用的行政行为是否存在，必须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除了提供一张《事实证明》外，未有其他证明。一审法院既不选择自行依职权调查，也不选择作出证据不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裁判，而是直接根据主观臆断认定存在征用，显然毫无事实根据。3.一审判决适用依据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守权、刘守邦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主要证据的取舍、使用作了比较详尽的认证说明，其认证逻辑清晰，理由充足，并无违法和不妥，上诉人的上诉既没有新事实和证据，也不讲法律和道理，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A1.刘仁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A2.坂西村委会《亲属关系证明》；A3.坂西村委会副主任刘宜吉的《事实证明》；A4.坂西村委会《证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被上诉人的房屋是应抢险队的要求而拆除。 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B1.《危房拆除协议》，证明拆除行为系村委会实施；B2.照片两组，反映了水灾后的房屋状况和房屋拆除后的现状。 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闽清县坂××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调取了2016年7月9日至28日坂西村使用挖掘机情况记录或凭证，向闽清县民政局调取了苏俊勤妻子罗桂香死亡及赔偿相关材料。闽清县坂××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提供的坂西村村委会会议记录载明：2016年7月27日坂西村两委研究通过从7月28日起用勾机（挖掘机）、铲车等清理卫生垃圾。2016年7月28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挖掘机工作时间为7：00－11：00、14：00－18：00，共8小时。闽清县民政局出具的《证明》和《关于罗桂香死亡及火化情况的说明》《闽清县死亡人员证明书》《福建省民政信息统计系统》截图、闽清县民政局梅民〔2016〕157号《闽清县民政局关于下达“7.9特大洪涝自然灾害公众责任险理赔金的通知》证明：苏俊勤妻子罗桂香于2016年7月9日死亡，7月24日闽清县坂××镇人民政府出具死亡人员证明书，7月25日罗桂香遗体被火化。上诉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坂西村委会的收款收据证实2016年7月28日坂西村有使用挖掘机，可以证明其主张；闽清县民政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来自于有权机关和组织出具的证明或保存的原始凭证，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1月9日坂西村副主任刘宜吉签名并加盖坂西村委会公章的《事实证明》，主要内容为：“7月28日，为方便开展救灾抢险工作和确保交通要道过往行人的生命安全等，是我们抢险队提出要求刘守权户将其受过洪水浸泡的房屋拆除，以便我们进入该地区开展工作。当时这房屋的后面地区还有一人压在倒塌的土墙房中生死不明急需大批机械进入挖掘。在得到户主同意后，刘守权的房屋由我们抢险队拆除使用。”但2017年4月27日坂西村委会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关于刘守权、刘守邦兄弟俩，在坂西村××幢祖屋，因受‘7.9’洪灾造成危房，刘守邦本人申请要求拆除祖屋，经刘守邦本人签订协议后由中建海峡公司拆除。刘守权、刘守邦提供的2016年11月9日《事实证明》与拆除房屋的实际情况不相符。”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提供的《事实证明》与坂西村委会的《证明》内容互相矛盾，而且其中的证明内容“当时这房屋的后面地区还有一人压在土墙房中生死不明急需大批机械进入挖掘”也与罗桂香的死亡和火化时间相矛盾。故被上诉人提交的《事实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件形式，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十二条规定：“有关人民政府及其部门为应对突发事件，可以征用单位和个人的财产。被征用的财产在使用完毕或者突发事件应急处置工作结束后，应当及时返还。财产被征用或者征用后毁损、灭失的，应当给予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守权、刘守邦主张其房屋是2016年7月28日因抢险救灾被征用部分拆除，原因是其房屋后面压着一个人生死不明，急需大型机械搜救，故由当时的坂西村抢险队负责人、坂西村副主任刘宜吉征得其同意后拆除。上诉人闽清县人民政府否认政府征用拆除，认为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30日自愿拆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的房屋是否于2016年7月28日因上诉人闽清县人民政府紧急征用需要而被拆除。 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述称的其房屋后面地区压在倒塌的土墙房中生死不明的人经核实系苏俊勤妻子罗桂香，本院向闽清县民政局调取的《关于罗桂香死亡及火化情况的说明》《闽清县死亡人员证明书》《福建省民政信息统计系统》截图等证据可以证实罗桂香的遗体早于7月28日之前已被找到，并已于7月25日被火化。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2016年7月28日需要大型机械紧急寻找其房屋后面压着一个人的事实无法认定。 被上诉人刘守权在2017年3月16日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庭审发言》书面材料中称，2016年7月28日中午刘宜吉与他商量拆房屋的事，但本院向闽清县坂××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调取的坂西村2016年7月28日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挖掘机等大型机械在2016年7月28日上午就已经可以进入坂西村。可见，被上诉人关于大型机械无法进入而需要拆除其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唯一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坂西村副主任刘宜吉的《事实证明》因已被2017年4月27日坂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所否定，也被刘宜吉2018年1月16日的出庭证言所否认，所证明的事实更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其证据效力应被排除。 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紧急征用拆除了被上诉人的房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紧急征用拆除其房屋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要求上诉人履行征用补偿法定职责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房屋因抢险救灾需要于2016年7月28日被部分拆除，并判决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履行征用补偿法定职责，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初17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守权、刘守邦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守权、刘守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小铃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