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宁03民终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小坝镇。法定代表人：铁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会计。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宁夏奋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宁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铜峡服务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宁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尹某，被上诉人青铜峡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苏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宁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71800元（自2014年11月13日计算至2019年3月12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交付之日”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金额为10175974.14元的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确定发票开具金额为10175974.14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0175974.14元为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总数额，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提供证据认可收到了2000000元发票，故一审判决直接以应支付总工程款10175974.14元确定上诉人开具发票的数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判决上诉人开具发票属超诉请、超法律关系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而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提供发票属于税法调整范围而非民法调整范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民事诉讼中处理。二、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未全额开具发票，不是被上诉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法定理由，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要求先履行的当事人拒绝履行主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或双方义务具有对等关系，后覆行的当事人方有权以此抗辩。就案涉合同而言，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工程，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开具发票系从合同义务，故未开具发票不属于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定理由。另外，双方未约定先开具发票后支付工程款。因此，在上诉人已交付工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被上诉人未在2014年11月13日前付清案涉工程款，已构成违约。(1)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时限。双方当庭无异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第三条及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施工工期为2010年8月8日至2010年9月26日；工程款支付为合同签订后预付100万元（两份合同各50万元）工程款，钢结构进场付至40%工程款，钢结构安装完成后付至70%工程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付至95%，留5%保修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付清工程款。(2)结合审计报告及审计定案表，可以确定被上诉人最后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上诉人多年多次索要工程款，被上诉人一直推脱不予支付，后又超合同约定，强行要求“财政审核”，并于2014年11月12日取得了银川金源恒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两处工程出具的审计报告及审计定案表。故被上诉人最迟应在审计定案后的第二日即2014年11月13日付清工程款。(3)上诉人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題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上诉人以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被上诉人青铜峡服务中心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无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请求法庭驳回上诉。1.发票是一切单位和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所开具和收取的业务凭证，是会计核算的原始依据，也是审计机关、税务机关执法检查的重要依据。山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东区及南区锅炉房钢结构工程后。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东区，南区各一份）。2014年11月12日。合同双方及青铜峡市审计局委托银川金源恒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两处工程予以结算审计，确定东区锅炉房钢结构工程审计审定结算价为5095164.02元，南区锅炉房钢结构工程审定结算价为5080810.12元，共计10175974.1元。山东宁大公司就上述工程只开具了200万元发票，故一审法院判决山山东宁大公司在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付款的同时，开具全部的发票，是完全正确的，至于山东宁大公司提出确定发票的开具的金额不正确，属于事实不清，这是对判决书不正确的理解，在履行判决时是要求山东宁大公司开具全部的发票，但已开具的部分应当包括在全部开具的数额里，扣减已开具的部分即可。2.山东宁大公司认为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而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提供发票属于税法调整范围而非民法调整的范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民事诉讼中处理，一审判决属于超诉请、超法律关系的判决。这个上诉观点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山东宁大公司作为施工合同的收款方开具发票是法律上的义务，《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发票属于原始凭证之一。《税收征管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另外，《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来，在一项经济业务中，合同一方负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同时另一方负有取得发票的法定义务，双方以开具的发票作为各自的入账凭证，这是合同双方所负有的公法上的开具发票义务。其次，山东宁大公司作为收款方开具发票是其《合同法》上的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条款规定了合同一方按照约定或交易习惯（未约定时）向另一方提供单证和资料属于合同义务，提供发票既然属于法定义务，发票开具方更应向另一方开具发票。即使合同未约定开票事项，当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法定开票义务时，另一方当事人有请求其开具发票的权利，这是合同一方所负有的私法上的开具发票的义务。因此，若一方当事人诉请法院要求另一方当事人履行其开具发票的义务的，法院不应当驳回。再次，本案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的交易习惯、双方的来往信函及通知也证明是山东宁大公司必须已开具发票作为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付款的前提。山东宁大公司已经给青铜峡服务中心开具发票200万元，这是在实际履行合同，但是，履行的合同义务不完全，1000多万的工程项目，你只开具了200万元发票，那剩下的发票为什么不开具呢？山东宁大公司于2016年5月，给青铜峡服务中心邮寄一份济宁市任城区企业注册局的证明，证明山东宁大钢结构有限公司通过吸收合并方式，被山东宁大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合并注销。山东宁大钢结构有限公司已并入山东宁大公司。可以证明，告知山东宁大公司以新公司的名义给青铜峡服务中心开具发票，但是山东宁大公司一直没有按照该证明开具发票，也客观导致青铜峡服务中心无法给山东宁大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山东宁大公司于2018年5月2日给青铜峡市服务中心致函：“由于山东宁大钢结构有限公司被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并承继山东宁大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为方便开票手续，可否以本项目负责人张某的个人名义为贵方开具剩余发票，请回复，并尽快支付剩余工程款项”。接到该函后，青铜峡服务中心给张某电话回复，因为青铜峡服务中心承建的工程系青铜峡市政府工程，项目必须经过严格的审计审核，所以，必须以济宁市任城区企业注册局确定的名称即山东宁大公司的主体开具剩余发票，山东宁大公司没有给青铜峡服务中心开具发票，却向法院提起诉讼，企图避开发票问题，直接由法院判决支付剩余欠款，这是完全错误的，青铜峡市服务中心一审其实向法院提交反诉状，请求山东宁大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给青铜峡市服务中心开具剩余发票，法庭没有受理反诉请求，指出开具发票作为合同的一项义务，无须反诉。二、山东宁大公司上诉主张青铜峡服务中心承担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这个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山东宁大公司收取青铜峡服务中心的工程款是山东宁大公司的一项基本权利，但是，山东宁大公司给青铜峡服务中心开具发票也是山东宁大公司的一项基本义务，在施工过程中，每一笔的付款本应是山东宁大公司开具发票在先，青铜峡服务中心付款在后，但是，青铜峡服务中心为了赶工程进度，为居民在采暖季节到来之前将南区及东区的锅炉房建设好，所以先行给山东宁大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但是，最后的这一笔款项山东宁大公司之所以没有支付，是在等待山东宁大公司开具所有的发票，直到现在山东宁大公司也没有开具发票，一审期间，山东宁大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青铜峡服务中心银行账户资金，其实，这个资金无须冻结，一直就在青铜峡市服务中心账上，之所以没付款，这是青铜峡服务中心最后的底线，如果不用拖欠最后剩余资金的办法来制约山东宁大公司开具发票，那么，青铜峡服务中心财务账目无法完成，青铜峡服务中心不是在拖欠款项，而是在等待发票的开具，所以，山东宁大公司主张欠款利息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完全正确，法庭应驳回山东宁大公司关于承担欠款利息的上诉请求。山东宁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43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557700元(自2014年11月13日计算至2019年3月12日，按照年利率9%计算)，共计1987700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9%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7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中标被告东区及南区的锅炉房建设工程。2014年11月12日，青铜峡市审计局委托银川金源恒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结算审计，审计结果为：东区锅炉房钢结构工程审定金额5095164.02元，南区锅炉房钢结构工程审定金额5080810.12元，两处工程共计10175974.14元。2015年6月17日，原告山东宁大公司吸收合并了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被告陆续支付原告8745974.10元，因原告未全额开具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下欠工程款1430000元，被告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标被告东区及南区锅炉房建设工程，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交付被告使用，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结算审计确认的工程款金额，足额支付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43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全额开具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是原告收取工程款时应当履行的附随义务，原告未全额开具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是被告未付清工程款的主要原因，被告未付清工程款不构成违约，被告对此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故原告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30000元；二、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被告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10175974.14元的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三、驳回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34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6345元，由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83元，被告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31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山东宁大公司已就200万元工程款开具了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上诉人山东宁大公司承建青铜峡服务中心涉案工程，工程总价款10175974.14元，青铜峡服务中心除下欠工程款1430000元外，其余均已支付，但上诉人收到8745974.14元相应款项后,除开具过200万元工程款发票外,其余工程款并未及时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且山东宁大公司2018年5月2日给青铜峡服务中心的致函表明其对其迟延履行开具发票义务是明知的，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关于剩余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是山东宁大公司税法上的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山东宁大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都是青铜峡服务中心的合同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在判令青铜峡服务中心支付下欠工程款的同时判令山东宁大公司全额开具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是正确的，也符合节约诉讼资源原则。但在一审诉讼中，青铜峡服务中心认可山东宁大公司已开具了发票四张，金额为200万元，并且认可现欠发票金额应当为8175974.14元，故一审法院仍然判决开具金额为10175974.14元的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不符合本案事实，山东宁大公司应对下剩8175974.14元承担开票义务。综上所述，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山东宁大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30000元；三、驳回原告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上诉人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被上诉人青铜峡市城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8175974.14元的特种（代开）统一发票及完税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877元，由上诉人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芬审判员 艾进春审判员 马克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少花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