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5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华，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宏平，男，197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善良，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书杨，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上诉人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智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宏平、程书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智恒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豫152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450万元借款为上诉人国智恒公司与被上诉人程书杨的共同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借条均以程书杨个人出具，是其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案涉450万元借款（共三张借条）均由程书杨以“程书杨”个人出具的借条，而非国智恒公司，假设是公司借款，被上诉人潘宏平不可能不让公司加盖公章出具借条，被上诉人程书杨也不可能因公司借款而个人出具借条。且其中一张160万元借条上明确载明“由河南国智恒公司进行担保”，首先，该担保的说法不存在、不成立，而且能印证借贷双方为被上诉人潘宏平和程书杨。否则，假如借款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那么公司就是借款人，就没有必要在借条写由公司担保。由此可见，国智恒公司不是本案借款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程书杨出具借条既非职务行为，也未取得国智恒公司授权。借款发生期间，程书杨担任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高管，在程书杨未取得国智恒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不能当然的推定是代表国智恒公司借款。因此，上诉人国智恒公司不是本案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450万元借款用于上诉人国智恒公司的生产经营，属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潘宏平没有对其主张“450万元借款用于了国智恒公司生产经营”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450万借款用于了国智恒公司生产经营，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基于同案同判的原理，参照最高院（2016）最高法民申652号裁判规则“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名义订立借款合同，出借人主张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请求企业还款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潘宏平。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潘宏平没有对其主张举证，一审法院仅依据450万元借款进入了国智恒公司账户这一形式要件，就推定认定借款用于了国智恒公司生产经营，缺乏事实依据，有违实质公平正义。（二）被上诉人程书杨自认450万借款与上诉人无关，是其个人利用职务便利操纵公司账户，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不足。程书杨作为本案当事人，是直接参与者，最了解本案事实真相。当事人陈述作为证据分类中的第一项证据，最接近案件事实真相，尤其是对自身不利的当事人陈述，法院更应当仔细审查，当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时，应依法予以采信。三、程书杨曾于2018年底向潘宏平还款50万元，且在潘宏平起诉之前，从未要求过上诉人国智恒公司还款。由此更加印证了借款人是程书杨个人，上诉人国智恒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实际使用人，没有还款义务。综上，上诉人既不是本案借款人，也不是借款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450万元借款用于了国智恒公司生产经营，判决上诉人对此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潘宏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程书杨答辩称，其与潘宏平是朋友关系，向潘宏平的借款有450万元是转账到公司账户，还有几十万元现金。750万元是加上利息形成的。案涉借款其个人用了一部分，国智恒公司用了一小部分，具体多少其记不清了。其没有和潘宏平串通侵吞国智恒公司的资金，应该其承担的债务其承担，不应该其承担的请法院依法处理。其不清楚原审中国智恒公司提交的其本人签名的《情况说明书》是怎么来的，内容其也不清楚，但签名其本人笔迹，落款日期不是其本人笔迹，其没有向国智恒公司出具过该《情况说明书》。潘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750万元及利息。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潘宏平与被告程书杨系朋友关系。2017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潘宏平担任信阳市凌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职务，从事房地产开发行业。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4日。2017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程书杨担任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职务。2017年12月28日，被告程书杨以其任职公司，即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160万元，让原告将该款汇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当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转账分两笔将160万元转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由被告程书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潘宏平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00）期限20天整由河南国智恒北斗公司进行担保月利率按千分之二十计程书杨2017.12.28”。2018年1月1日，被告程书杨再次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140万元，让原告将该款汇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由被告程书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潘宏平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月利率按千分之二十计程书杨2018.1.1”。2018年1月2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转账将140万元转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2018年1月5日和1月18日，被告程书杨再次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150万元，让原告将该款汇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8年1月5日，原告分两笔将90万元（一笔70万元，一笔20万元）转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2018年1月18日，原告将60万元转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2018年1月18日，由被告程书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潘宏平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月利率按千分之二十计程书杨2018.1.18”。对于上述借款，原告称被告程书杨于2018年11月底偿还了原告50万元的借款利息。2018年2月9日至2月13日，被告程书杨因生意需要，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自己中国银行账户向被告程书杨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九次打款合计190万元，此外，原告还出借给被告程书杨现金60万元，该款由被告程书杨派自己的司机领取（由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程书杨之间的通过录音证实）。原告庭审时称自己另外通过现金方式出借给被告程书杨50万元（该情况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2018年2月12日，被告程书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潘宏平现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00）月利率按千分之二十计。程书杨2017.2.12”，庭审时，原告称被告程书杨出具借条时将落款时间2018年笔误写为2017年。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分两笔汇给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160万元款项，于当日被转入信阳市迅驰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原告于2018年1月2日汇给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140万元款项，于当日被转入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原告于2018年1月5日分两笔汇给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90万元款项，一笔70万元于当日被转入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另一笔20万元于2018年1月8日被转入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原告于2018年1月18日汇给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60万元款项，于当日被转入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庭审时，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署名为程书杨的情况说明书一份，在该说明书中，认可向原告借款750万元的事实，但称转账汇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450万元款项系被告程书杨个人行为，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无关，是被告程书杨利用总经理职务便利自行运作，借款未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原告对此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原告认为该声明即使系被告程书杨所出具，也属于二被告串通起来逃避债务的行为。庭审时，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先向本院提交其内部财务审计报告一份作为证据，在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将该审计报告当庭撤回，要求该审计报告不作为其证据提交给法庭，原告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审计报告显示出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与信阳市迅驰科技有限公司和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450万元借款进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但被该公司进行账外处理，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将对其不利的审计报告撤回，故原告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程书杨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款450万元，款项汇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是否对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是否应当认定为二被告的共同借款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对于该笔450万元的借款，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该笔借款应认定为二被告的共同借款，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理由如下：1、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一个注册成立且规模较大的独立企业法人，应当具备严格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450万元借款自2017年12月28日至1月18日，20余天内分多笔大额资金转账汇入该公司账户，无论是当天被转出或者是时隔多日被转出到其他公司账户，均可视为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对自有账户资金的处分，至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辩称的系被告程书杨自行操作资金流转，公司不知情的理由，是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内部财务管理制度的问题，不能对抗原告出借时认为将该款借给二被告的意思表示。2、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对自有账户20余天内转入并转出的多笔大额资金，如果其认为系来源不明的资金，其应当及时审查，及时提出异议，及时补救，如果其认可系公司财务管理出现漏洞，该内部管理问题与原告无关，如果其不认可系公司财务管理出现问题，则说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资金款项的转入转出是能够掌控的。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与信阳市迅驰科技有限公司和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也未举证证实被告程书杨掌控着上述两个公司的资金账户，对于450万元款项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转入信阳市迅驰科技有限公司和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资金账户的用途，与作为出借人的原告无关，当原告按要求将资金转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时，原告的出借行为已经完成。3、被告程书杨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原告对情况说明书不予认可，该院无法核实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书的真实性，即使该情况说明书系被告程书杨本人出具，程书杨在该说明书中也未说明其与信阳市迅驰科技有限公司和信阳市华茂农林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上述两个公司账户由被告程书杨支配，未向该院举证证实。此外，被告程书杨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也表明其当时是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该公司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的事实。4、被告程书杨以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的行为，对二被告产生约束力，二被告之间内部的资金管理，使用，流转等问题，不产生对抗出借人的效力，如确系被告程书杨个人使用该款，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也可在与被告程书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向被告程书杨进行追偿。综上，对于该450万元的借款，认定为二被告共同借款，由二被告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对于被告程书杨已经偿还的50万元借款利息，应从二被告应当承担的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对于2018年2月9日至2月13日，被告程书杨个人向原告所借的300万元，其中190万元系原告转账汇入被告程书杨银行账户，60万元系被告程书杨派人领取的现金，另外50万元除由被告程书杨所出具的借条包含进去外，原告称也系现金出借，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对于该笔50万元借款，因证据不足，该院暂不予处理，原告可待有证据证实时，另行主张权利。被告程书杨出具借条时均写明借款利息为月息千分之二十，即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程书杨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潘宏平借款本金160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600000元，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12月28日开始起算至该笔借款本息付齐之日止）；二、被告程书杨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潘宏平借款本金140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400000元，月息2分计算，自2018年1月1日开始起算至该笔借款本息付齐之日止）；三、被告程书杨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潘宏平借款本金150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500000元，月息2分计算，自2018年1月18日开始起算至该笔借款本息付齐之日止）；对于上述第一、二、三项借款本息之和计算后，扣减掉原告潘宏平已经收取的借款利息500000元，余下的借款本息即为被告程书杨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潘宏平偿还的余下借款本息，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付齐。四、被告程书杨偿还原告潘宏平借款本金250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按照借款本金2500000元，月息2分计算，自2018年2月12日开始起算至该笔借款本息付齐之日止），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付齐。五、驳回原告潘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被告程书杨承担29920元，由被告程书杨与被告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48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国智恒公司对案涉450万元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院查明事实，第一、被上诉人程书杨长期担任国智恒公司的总经理，案涉450万元借条虽然是以被上诉人程书杨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潘宏平出具，但该款分多次汇入国智恒公司账户。从潘宏平的角度，其之所以出借大量钱款，除赚取利息外，亦有出于对国智恒公司及程书杨作为总经理身份的信任，借出的资金不至于处于高风险状态，从根本上说，其是处于善意相对人地位。第二、本院审理期间对程书杨进行了询问，从程书杨的答辩意见看，其认可该款中部分用于国智恒公司生产经营，至于该部分的数额其记不清楚了，结合案涉450万元借款汇入国智恒公司账户的事实，原审认定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并无不当。第三、从案涉450万元的资金流向及国智恒公司的财务管理状况看，无论该款去向何处，均是国智恒公司对借款的处置，国智恒公司对进入该公司账户的钱款如何处理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作为出借人的潘宏平无关。第四、国智恒公司虽然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程书杨签名的《情况说明书》，拟证明程书杨自认借款与国智恒公司无关，但通过本院对程书杨的询问，其不认可该《情况说明书》的内容，因此，原审对该书证未采信亦无不当。第五、本院审理期间，国智恒公司申请中止审理，信阳市公安局也向本院递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认为其侦办的程书杨挪用资金案与本案有牵连，并附国智恒公司的报案材料，但该《情况说明》并没有具体说明理由，也没有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案涉借款与出借人潘宏平有何关系，而程书杨则称其与潘宏平之间仅是债权债务关系，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程书杨与潘宏平之间串通损害国智恒公司利益。即使程书杨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也是其与国智恒公司之间的纠纷，仍与出借人潘宏平无关。因此，国智恒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申请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认定案涉450万元借款为程书杨和国智恒公司共同借款，扣除已归还的50万元利息后的借款本息应由二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国智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河南国智恒北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艾津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