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7民辖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海宾,男，汉族，1979年2月14日出生，居民，住安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31号3层301号。 法定代表人：白力,董事长。 上诉人栾海宾与被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19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栾海宾上诉称，一、关于涉案保险条款第8.9条的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此为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一般说明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法理，保险人应对其履行保险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人身保险合同是装订成册的，总共95页，其中涉及争议处理的第8.9条位于第15页。涉及争议解决的重要合同条款，被上诉人将其隐藏在厚厚的一大本合同之中，既不向上诉人提示也不向上诉人说明，剥夺上诉人的主要权利，显然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在签订人身保险合同时向上诉人说明或者提示过该第8.9条保险条款、也没有证据证实曾与上诉人协商过争议解决的管辖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8.9条不产生合同效力，不应当被适用作为本案解决管辖问题的依据。二、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及上诉人在“客户确认栏”签字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位于装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第85-86页，主文部分的内容使用了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体。其所引用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三项中的该部分内容，是整个一段文字第一个句号之后的部分，该部分的内容是“....请您认真阅读条款内容，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权利和义务，免赔额或免赔率的计算、申请赔款的手续、退保相关阅读、费用扣除、产品期限等内容。...同时，“客户确认栏”的部分内容是“本人已阅读责任免除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对所述内容已经完全理解，特此确认。”。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主文部分的内容和“客户确认栏”的内容没有涉及管辖问题。第二，被上诉人所引用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三项中的该部分内容，字体太小且隐藏在其中一段第一个句号的后面，起不到醒目和提示的作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向上诉人履行了对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相关内容的说明和提示义务。第三，“客户确认栏”的内容是要求上诉人阅读“责任免除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没有涉及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的管辖问题，且上诉人的签字也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同意“责任免除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里面的内容，只是“确认”而已。第四，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与保险条款第8.9条是分离的，上诉人即使阅读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也并不意味着一定知悉了合同中涉及管辖的条款内容。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法院的权威解释，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内容需要保险人即被上诉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而不是由投保人即本案的上诉人通过阅读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在“客户确认栏”签字去知悉。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及上诉人在“客户确认栏”签字不能作为确定本案管辖权的依据。三、关于苏某的证言问题。首先，苏某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与上诉人办理保险业务的具体经办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单方对苏某的询问笔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当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苏某在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时所作的证言，符合与上诉人办理保险义务时的实际情况，真实可靠，应当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协议过涉案保险合同的管辖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8.9条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及上诉人在“客户确认栏”签字没有涉及管辖问题。本案应当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可以由被保险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而被保险人曹林青、栾雨涵住所地均在安丘，因此安丘市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请求上级法院撤销（2018）鲁0784民初191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安丘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指令该院审理此案。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涉案保险条款第8.9关于管辖的约定并非被答辩人所述格式条款，而是普通合同条款。在保险合同中，答辩人在合同首页提示到:“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内容，为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仔细阅读本条款”。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涉关自身利益的保险合同时，理当对保险条款进行知晓，未对管辖条款提出质疑的，视为对合同约定管辖的同意。诚如被答辩人所述，涉案保险合同页数繁多，若一味要求答辩人对所有条款承担解释说明义务，显失公平。退一步讲，即便管辖条款为格式条款，并不当然无效。首先，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免除保险人依法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涉案保险合同条款8.9既没有免除保险人的义务，也没有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更没有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所享有的权利。其次，条款8.9没有违反法律关于管辖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最后，条款8.9没有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不影响保险合同目的的最终实现。因此，涉案保险合同条款8.9依法有效适用。二、被答辩人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客户确认栏”的签字，恰证明其对条款8.9的知晓及认可。第一，前述已经提到，保险合同首页，答辩人即做了要求投保人对保险条款仔细阅读的重要提示。且在本条款下,答辩人再次提示“您若对条款内容有疑问，您可以要求销售人员进行解释。第二，“客户确认栏”中被答辩人的签字，代表着其对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内容的完全理解和确认，且签订该保险合同时，被答辩人并未针对保险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因此，被答辩人的签字确认即是对条款8.9的认可和遵守。三、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首先，证人苏某系应被答辩人要求出庭作证，非答辩人所控。另外，苏某系山东泛华鑫泰的工作人员，并非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其次，作为形成时间较早，能够固定真实情况的《理赔调查询问记录》显然比应被答辩人要求出庭作证且随时间流逝记忆衰退的证人所做的证言更具证明力。因此，苏某前后矛盾的证人证言不足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管辖的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予以维持，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虽在涉案保险条款中8.9条约定：“本主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不能协商解决的，应当向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款排除了相对方依法选择管辖法院的权利，容易造成消费者的诉讼不方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第一，从提供的合同条款看，该8.9“争议处理”条款仅是普通的格式条款，并未通过字体加黑加粗等方式提示消费者予以注意；第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要求投保人阅读的提示内容中，没有提及争议处理以及管辖问题；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苏某在听证时的证言效力优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理赔调查询问笔录。综上，应当认定该情形符合本条规定的“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因此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可以由被保险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原审法院作为被保险人住所地法院据此依法享有司法管辖权。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191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王 斌 审判员  王 峰 〇一九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马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