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0214行初71号原告刘涛，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城阳区。委托代理人杨道兴，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雅正，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青岛市城阳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山城路195号。法定代表人刘哲广，系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金涛，系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曲华男,系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晶，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卫卫（已故），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知元，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第三人刘娟，女，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委托代理人李翔，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盛柯南，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涛诉被告青岛市城阳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区审批局”）、第三人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丰公司”）、第三人刘娟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于2019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分别于2019年10月24日和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涛的委托代理人杨道兴、王雅正，被告出庭负责人金涛、委托代理人曲华男、吴晶，第三人绿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知元，第三人刘娟的委托代理人李翔、盛柯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涛诉称，其系绿丰公司的大股东，但其常年在海外居住，对公司事务不甚了解。2015年10月30日，绿丰公司做出了股东会决议及股东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6780万元减至3471.5万元，原告持有公司100%股权，为唯一股东，公司类型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上述程序原告并未参与，也未在股东会决议及股东决定上签字，文件中的手写“刘涛”签名也并非原告亲笔签名。故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工商登记主管部门）作出的关于绿丰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及公司类型的变更登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的绿丰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及公司类型的变更登记；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原告更正诉讼请求为“撤销被告于2015年11月7日作出的绿丰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及公司类型的变更登记”。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诉状复印件1份，证明2019年8月22日，原告收到诉状并通过诉状内容获知绿丰公司减资事项；2.护照照片打印件5张，证明原告常年在国外，不参与公司经营，在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时，并不在国内，未参加过股东会议。被告区审批局辩称，一、绿丰公司2015年减少注册资本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被告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被告对绿丰公司的变更登记尽到了法定审查义务，程序合法，准予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维持。被告对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依法仅负有形式审查义务，申请人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关于原告称文件中并非其本人签名，结合绿丰公司历次变更登记材料中刘涛的签名笔迹均有所不同且多次委托高伟伟代办可知，原告对此情况明知并无异议。三、原告主张撤销该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条之规定，已过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和依据：一、绿丰公司涉案变更登记材料1宗，证明绿丰公司关于涉案变更登记申请文件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二、绿丰公司2010年和2014年股权转让以及2011年、2012年、2015年经营范围变更登记材料，证明绿丰公司自2002年12月成立以来，经过多次变更登记，2010年和2014年股权转让以及2011年、2012年、2015年经营范围变更，均委托高伟伟代为办理变更登记事宜；且根据本组证据材料可知原告在历次变更文件中的签字存在较大差别，原告自行委托他人代为签字并对他人代签行为予以认可、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涉案变更登记也是委托高伟伟代理，被告在绿丰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齐备的情况下，有合理理由判断原告对变更事宜完全知情并了解，尽到了审查义务。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一条第（一）项、第五十三条第（一）项；《企业登记程序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9号）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项、第十二条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参照《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三、严格市场主体监督管理，依法维护市场秩序”之（三）。第三人绿丰公司述称，没有意见。第三人刘娟述称，其对整个变更过程不清楚，认为程序中存在问题。第三人绿丰公司及第三人刘娟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涉案变更登记材料中所有“刘涛”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签，原告也没有参加过绿丰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原告认为以前的变更登记与本案无关，其中有一部分是刘涛签的，有一部分不是刘涛签字，但对相关变更事项无异议，而涉案变更登记损害了原告的权益，所以要求撤销。第三人绿丰公司对被告的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刘娟称其不参与绿丰公司的经营，也没有自己具体操办减资程序事宜，所以对被告的这些材料不清楚。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无法证明原告是于2019年8月22日才知悉减资事宜，即便该诉状是真实的，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11月7日，由此可以推断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已过，依法应予以驳回；另外，该诉状无法证明被告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存在任何法律瑕疵，无法证明原告的诉请；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内容不清晰，无法证明原告对减资事宜不知晓或者原告没有委托过其他人代理减资事宜。第三人绿丰公司和刘娟对原告的证据均无异议。因被告对原告证据不认可，原告刘涛申请本院到青岛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其自2013年至今的出入境记录，证明绿丰公司2015年10月30日办理减资事宜时原告不在国内，办理减资业务时也不在现场；绿丰公司申请办理减资所涉及的所有文件中“刘涛”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本院调取并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刘涛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1份。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出入境记录只能证明刘涛出入境情况，不能证明他对涉案变更登记不知情。原告另补充提交《山东法制报》2019年7月18日公告网页截图打印件1张，证明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对（2018）鲁0202民初6789号案件的相关事宜向刘涛公告送达，而后刘涛于2019年8月22日通过公司获知起诉事宜，并于9月6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诉讼期限。被告对法院公告网页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公告时间，不能证明刘涛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涉案登记情况。第三人绿丰公司和刘娟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相关联，合法、真实，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告的法律依据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0日，绿丰公司作为申请人委托员工高伟伟向当时的工商行政主管部门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注册资本、股东和公司类型，并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绿丰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登载公司减资公告的报纸、公司债权债务承诺书、一人有限公司承诺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以及税务登记证等材料。同日，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决定予以受理。2015年11月7日，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审查绿丰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变更登记。绿丰公司注册资本由6780万元变更为3471.5万元，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由刘涛、刘娟变更为原告刘涛一人。绿丰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公司债权债务承诺书、一人有限公司承诺书等材料的落款时间均为2015年10月30日。其中，绿丰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载明，“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刘涛、刘娟于2015年10月30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股东会，并就公司减资事项形成如下决议：……”，该决议下方有“刘涛”、“刘娟”签字以及加盖有“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的印章。登载公司减资公告的报纸为《青岛财经日报》（2015年9月15日的A11版）。公司债权债务承诺书载明，“我公司已于2015年9月15日在青岛财经日报A11版进行了减资公告，注册资本由6780万元减至3471.5万元，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由刘涛、刘娟承担，减资后的债权债务由刘涛承担”，该承诺书下方有“刘涛”、“刘娟”签字以及加盖有“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的印章。原告刘涛对上述材料中“刘涛”的签字均否认是其本人所签。经法庭询问，作为变更登记申请人的第三人绿丰公司称，一、涉案变更登记系公司总经理刘卫卫安排员工高伟伟办理，相关材料中“刘涛”的签字不是他本人所签，刘涛常年在国外，不参与公司的管理，相关变更登记情况也没有告知过刘涛；二、之所以要进行减资登记，是因为刘娟是公务人员，不能持有企业股份，因此刘娟找到刘卫卫，刘卫卫就安排办理了减资登记；三、减资后，股东权利及经营管理没有变化；四、绿丰公司一直由刘卫卫经营管理，直至2017年12月刘卫卫去世，公司原董事长刘佳元即刘卫卫和刘涛的父亲，停止了公司的生产。第三人刘娟对绿丰公司陈述的情况予以确认。另查明，绿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卫卫系原告刘涛和第三人刘娟的姐姐。原告刘涛自2015年9月28日出境前往美国，至同年12月25日入境回国，2016年3月12日再次出国，直至2018年7月6日才回国。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因此，原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变更、终止予以登记的行政职权。后因机构改革，青岛市城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的“公司（企业）设立、变更、注销登记等10项行政许可权和受理企业备案等4项相关联事项”划转由区审批局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之规定，行政机关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据此，区审批局为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第一款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作为绿丰公司股东，以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为由，请求撤销变更登记，而绿丰公司作为变更登记申请人，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其亦自认2015年10月30日向工商登记主管部门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中“刘涛”的签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因此，涉案变更登记申请中的相关材料属于虚假材料。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何时知道该变更登记内容，是否存在此前已明知该变更登记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情况。原告主张，其常年居住在国外，绿丰公司由其姐姐刘卫卫经营管理，因案外人五巷（昆山）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其提起民事诉讼，其才得知涉案变更登记情况，经到被告处查询登记材料，方得知变更登记内容。而被告主张，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员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原告起诉已过起诉期限；二、绿丰公司多次进行变更登记，历次变更登记中刘涛签名笔迹均有所不同，但都是同一代理人办理，因此，认为刘涛明知涉案变更登记情况且未提出异议。本案中，原告常年在国外居住，绿丰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刘卫卫即原告的姐姐经营管理，而涉案变更登记中的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承诺书等材料均系伪造，绿丰公司亦明确表示原告对此不知情，因此，原告称其对涉案变更登记内容不知情，符合常理。而被告提及的多次变更登记均发生在涉案变更登记之前，仅依据委托代理人为同一人这一事实，不足以认定原告明知涉案变更登记且未提出异议，且被告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原告据以得知涉案登记情况的民事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7日，原告提起本案之诉的时间为2019年9月6日，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被告既无证据证明原告此前对涉案变更登记情况明知，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因此，本院对被告的主张及理由，不予认可。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经审慎审查，认为绿丰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作出决定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但因申请人隐瞒事实，所提交的材料系虚假材料，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纠正。因此，对原告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青岛市城阳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于2015年11月7日作出的准予青岛绿丰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决定。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青岛市城阳区行政审批服务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洪文审 判 员  高雪飞人民陪审员  苏雪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仇雅君书 记 员  王天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