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终15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植志，男，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零陵区。委托代理人：朱艳姝，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零陵区南津中路9号。法定代表人：吴恢才，区长。委托代理人：唐智勇，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蒋先军，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法定代表人：蒋国荣，镇长。出庭负责人：唐有亮，该镇人大主席。委托代理人：秦海波，该单位司法所所长。委托代理人：蒋先军，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植志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零陵区政府）、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口山镇政府）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植志诉称，其系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职工，在该厂拥有合法的居住房屋。目前，该房屋所处区域地块面临零陵古城路网桃江路工程建设项目征收拆迁，因征收方给予的房屋征收补偿严重偏低且极不合理，其无法接受该征迁补偿标准，至今未能与征收方签订补偿协议。2017年7月5日上午，两被告在未进行任何补偿安置的情况下，将原告房屋暴力拆除，致使原告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特诉请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1987年9月23日，原永州市乡镇企业局向原永州市计划委员会申请制氧厂立项，1987年11月12日，原永州市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水口山区新建年产氧气36万立方米，氮气72万立方米的制氧厂。投资86万元，其中向银行申请贷款70万元，自筹16万元。”1987年12月22日，原中国农业银行湖南省永州市支行作为资信证明单位向工商部门出具了工商企业注册资金资信证明，内容为“经永州市计划委员会批准设立水口山区新建制氧厂已决定由区企业办公室拨款或投资人民币壹拾陆万元为注册资金，并由我单位负责监督存入银行。”1988年8月1日，原永州市水口山区公所任命李树坦为厂长。1989年5月23日，原永州市乡镇企业局向水口山区公所作出永市企发（1989）14号《关于水口山区的批复》，内容为“你区报来《筹建永州市制氧厂项目竣工的报告》已收悉。经研究同意，该厂命名为‘永州市制氧厂’属水口山区办集体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归口市乡镇企业局管理。”1989年5月20日，原湖南会计师事务所零陵分所接受永州市制氧厂的验资委托，出具注册资金验证报告，验证永州市制氧厂的注册资金为62万元。1989年9月22日，原永州市乡镇企业局向工商局申请企业开业登记注册，1989年9月23日，永州市工商局同意核发企业执照，登记名称为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1989年9月29日，原永州市人民政府向市直局以上单位下发《关于成立永州市制氧厂的通知》，内容为“水口山区办制氧厂从去年三月开始筹建，今年三月份正式投产，现生产正常，产品质量达到部颁标准。为便于该厂开展业务，市政府同意成立永州市制氧厂。”1992年6月18日，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申请变更法人及增加经营项目，验资为128.88万元。1993年4月2日，原零陵地区卫生局同意建立零陵地区医用氧气厂，与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合并，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工商核准变更登记为永州市制氧厂、零陵地区医用氧气厂，1996年工商核准变更登记为永州市芝山区制氧厂、永州市医用氧气厂。2001年10月9日，永州市医用氧气厂被工商予以吊销。同年停产。2001年12月3日，该院在执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与永州市医用氧气厂债权纠纷一案中，依法拍卖永州市医用氧气厂部分资产（含：永州市医用氧气厂办公室大门至市化工集团冶炼厂围墙以内所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含该范围内的围墙、厂房、住宿房、机械设备等以及氧气厂办公室大门至207国道的厂内公路及水井、厕所所有权等），并作出（2000）永中民一初字第21号权利确认证明书。上述零陵地区现为永州市，原永州市现为永州市零陵区，芝山区现为零陵区，原水口山区公所现为水口山镇政府。2017年1月17日，零陵区政府发布《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关于“零陵古城”路网建设工程项目房屋征收的通告》，原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未被处置的位于永州市××区××国道旁房屋（含被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2月28日，零陵区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作为甲方，零陵区水口山制氧厂作为乙方，水口山镇政府法定代表人蒋国荣作为乙方的被委托人，签订了《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产补偿协议》，协议补偿乙方2944900元，其中房屋1375142元，土地使用权877197元，附属物及装饰装修641982元，机械设备48219元，其他设施2360元。2017年7月5日，水口山镇政府与零陵区政府共同拆除了补偿协议中所征收的房屋。2018年1月9日，零陵区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水口山镇政府签订《“零陵古城”路网建设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漏登项目补充协议》，就前述补偿协议中漏登项目进行了登记和评估，补偿水口山镇政府186740元。上述两笔征收补偿款，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均用于为原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的职工购买养老保险，不愿意购买养老保险的职工可以退还现金。涉诉房屋系原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为方便职工生活在厂内搭建的平房，建造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土地为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属××永州市制氧厂，原、被告在庭审中均陈述，在拆除前，大部分无人居住，只有几户出租给他人。原告作为该厂职工曾在厂内分得一间居住，原告因对被告的拆除行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一、蒋植志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即与被诉的拆除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二、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属于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一、蒋植志与本案被诉的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蒋植志虽然对被拆除的房屋没有所有权，但因其原系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的职工，为了方便其工作，该厂曾分配一间厂内的公房供其居住，是其享受的一项职工福利待遇。因被告的拆除行为导致房屋灭失，蒋植志因此丧失了原本享有的福利待遇，故其与本案被诉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资格。二、被诉拆除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原系水口山区公所（现水口山镇政府）投资筹建的乡镇集体企业，其筹建设立过程明显与普通的集体企业不同，离不开政府及其他行政机关的参与扶持。湖南省永州市制氧厂已停止生产经营十余年，且厂内大部分土地、厂房已被合法拍卖，现水口山镇政府作为原投资筹建方与零陵区政府就厂内剩余房屋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领取了补偿款，水口山镇政府同意并参与拆除被征收的房屋，因此该拆除行为不是征收人零陵区政府的单方行为，是一种依照协议进行的拆除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在协议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该拆除行为并无不当。原告提出该拆除行为系强拆并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房屋征收补偿，因其不是房屋所有权人，即不是征收补偿对象，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其享有的职工福利待遇，可向水口山镇政府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植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蒋植志负担。蒋植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提交了与上诉人同为制氧厂职工的个人与零陵区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说明上诉人应同样属于征收补偿对象。2.永州市制氧厂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财产属于集资人集体所有，上诉人作为集资人和实际经营管理人，对被拆除房屋享有合法权益，有权利以个人名义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获得补偿。3.二被上诉人在未告知且未对上诉人进行安置情形下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确认涉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零陵区政府、水口山镇政府均答辩称：1.蒋植志并非房屋征收补偿对象，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答辩人依法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征收补偿。3.答辩人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支付了征收补偿款，拆除行为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水口山镇政府向本院出具两份说明。《关于“零陵古城”路网建设工程项目原永州市制氧厂房屋征收及诉讼相关情况的说明》称：若蒋植志撤诉，房屋征收部门愿意按相关规定给予配合征收奖励25875元。《关于水口山镇原永州市制氧厂征地拆迁补偿款使用情况的说明》载明：2017年2月，水口山镇政府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后，区土地征收办将294.49万元土地征收补偿款转到了水口山镇财政户头，至今水口山镇政府并没有动用该笔资金，资金计划首先用于依法依规解决厂内原有职工应享有的政策规定的待遇。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蒋植志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被诉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一、关于蒋植志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涉诉房屋为永州市制氧厂所有，蒋植志作为永州市制氧厂职工，享受该厂为其无偿提供的房屋居住权。该居住权利是其福利待遇，属正当权利，且被诉强拆行为导致蒋植志屋内日常生活物品受损，应认定蒋植志与拆迁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过程中，签约、补偿及拆除实施均应依法进行。本案中，涉诉房屋是集体企业所有的财产，应由全体职工集体行使财产权利。虽然蒋植志并非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能主张房屋所有权的补偿，但其作为实际的居住使用者，可以获得居住使用权的补偿，至少屋内个人所有物品、装饰装修和附属设施等个人合法财产——如可移交的未依法移交——应获得相应补偿。被上诉人依据《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产补偿协议》对蒋植志居住的房屋进行拆除时，应尽到慎重、妥善处理之注意义务。应告知蒋植志拆除时间，限其主动清空房屋，如蒋植志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腾空房屋，则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被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实拆除蒋植志房屋时室内物品已清空，又无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履行上述程序，因此造成蒋植志屋内合法财产损失，该强制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一审认为本案拆除是依照协议进行不属于强制拆除不当。综上所述，蒋植志认为涉案拆除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行初14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蒋植志居住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赵 旻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刘海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