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上诉人）：杨佑明，男，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敏，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万峰，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佑明因与上诉人万峰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23日作出的（2019）鄂0107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佑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2019）鄂0107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万峰向杨佑明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的承担请法院依法裁判。事实与理由：我方是认可一审判决的，只是对违约金不服，一审法院对本案违约金判处不当，应按照合同约定判处万峰赔偿杨佑明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理由如下：1、违约金不能机械性区分惩罚性违约金还是补偿性违约金，违约金的分类本不是一个法律概念，而是一个理论概念。违约金在本质上兼具惩罚和补偿的两种功能，一方面通过惩罚性体现法律的威慑力，督促当事人履行合同，预防违约；另一方面客观上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了损失，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予以补偿。万峰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属于违约行为，给杨佑明造成了损失，理应赔偿；2、本案当事人约定违约金兼具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功能，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应予尊重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属于赔偿性违约金，但是并不否定惩罚性违约金的法律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自愿原则，当事人可以明确约定惩罚性违约金，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以及社会公共利益；3、本案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5万元，未超过当事人的损失，更未达所谓30%。因万峰违约给杨佑明造成了122，000元股权转让款未能收回的法律后果，杨佑明的直接经济损失就是122,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或者极具惩罚性的违约金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不属于该司法解释规定可以调整（减少）违约金约定金额的情形，不应调整（减少）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数额。综上，原审在认定违约金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一定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予纠正。本案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湖北天骑恒基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骑公司）是杨佑明和万峰共同投资建立，注册资金是500万元，实际双方均未实际出资，在天骑公司成立后，运营中，杨佑明现金投资187000元，万峰也投资了部分现金，也和杨佑明差不多。天骑公司实际上由万峰经营管理，管理过程中有了债权债务，杨佑明作为股东未得到分文分红，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杨佑明要求退出公司，万峰答应了，杨佑明要求万峰将前期投资的187，000元退还给杨佑明，万峰在经营中挪用了资金，拿不出钱，万峰想拉罗凡进来分担杨佑明股份，罗凡曾经同意过后又反悔，杨佑明坚决退出公司，因此双方签订了《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约定杨佑明将其持有的天骑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万峰，万峰支付了一部分股权转让款，没有完全履行。杨佑明配合万峰签订了有关股权变更的法律文件，公司财务也能够证明。签订之后万峰一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也一直以股权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为由拖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杨佑明要求下，万峰出具了欠条，欠条明确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万峰支付杨佑明股权转让款不受股权变更登记的影响，一审也表明如果杨佑明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万峰可以起诉其配合办理。实际上杨佑明是配合的。针对杨佑明的上诉请求，万峰辩称，原审对违约金酌定的不合理，股权转让款也不合理。杨佑明与万峰2017年6月15日签订了《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为了促使杨佑明转让股权，万峰支付了65,000元，但杨佑明一直拒不配合转让股权。公司会计财务账目全由杨佑明实际控制，万峰不是实际控制人，杨佑明于2018年12月11日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天骑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罗凡，杨佑明与万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失效，万峰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上诉人万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杨佑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杨佑明、万峰签订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万峰分三次向杨佑明支付转让款187，000元，且在万峰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了具体付款时间，但万峰未按约履行完支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事实上万峰与杨佑明2017年6月15日签订《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杨佑明于2018年12月11日又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天骑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罗凡，故万峰与杨佑明签订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失效，万峰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为此，万峰请求依法裁判，维护当事人的正当权益。针对万峰的上诉请求，杨佑明辩称，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万峰拖延不办理，不是杨佑明不配合，该理由不成立。杨佑明与万峰签订《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杨佑明与罗凡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无效的。不可能25%的股权转让了125万元，万峰也表明不知道该125万元是否履行，没有提供证据。杨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峰向杨佑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37,000元；2、判令万峰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万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佑明、万峰系天骑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各为50%，杨佑明出资额为187,000元。2017年6月15日，杨佑明（甲方、转让方）、万峰（乙方、受让方）签订《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接收上述甲方转让的全部股份，双方确认股份股资折合187,000元整；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不再参与公司所有事宜，不再享受公司分红；经双方协议一致，甲方公司现有的债务以及法律纠纷都由乙方承担，甲方自愿放弃公司共同经营的项目收益；此协议签订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乙方向甲方分三次支付完股权转让金187,000元；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赔偿对方违约金50,000元。合同签订前两日即2017年6月13日，万峰向杨佑明提前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元。2017年6月15日，万峰向杨佑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杨佑明现金壹拾陆万柒仟元整，分三次还清，2017年底还5万，2018年6月30日前还5万，剩余2018年12月31日全部还清。欠条出具后，万峰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12月6日、2019年2月3日向杨佑明支付了30,000元、10,000元、5,000元，此后未再支付，因杨佑明催要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杨佑明亦认可万峰已经支付65,000元，剩余未支付款项为12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佑明、万峰签订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万峰分三次向杨佑明支付转让款187,000元，且在万峰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了具体付款时间，但万峰未按约履行完支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杨佑明要求万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37,000元，对其中122,000元的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万峰抗辩系因杨佑明未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未支付剩余转让款、万峰不构成违约的意见，对此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杨佑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配合万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若杨佑明未履行其义务，万峰亦可通过诉讼等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故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杨佑明要求万峰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万峰庭审中抗辩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综合本案万峰违约情形及股权尚未变更至万峰名下的事实等，一审法院认定杨佑明的损失实际系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酌定违约金以未付款12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欠条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日的次日即2019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峰抗辩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万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佑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2,000元；二、万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佑明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2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杨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杨佑明负担1,207元，由万峰负担2,833元。本院二审期间，万峰向本院提交2018年12月11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12月11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天骑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罗凡，万峰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杨佑明对万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落款日期、签章是事后添加的，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经过万峰的修改，一审的时候杨佑明提交过复印件，该份证据除了盖章外和一审我方提交的那一份（复印件，原件在万峰处）是一致的，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我方一审提交的复印件上没有落款日期和天骑公司盖章。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是不一致的，应该是形成在万峰与杨佑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之前，其上写的是2018年12月11日，与事实不符。该《股权转让协议》只是意向，股权转让款的价格是虚假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及万峰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是没有实际履行的。杨佑明与万峰签订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将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作废了。本院对案外人罗凡进行了调查，罗凡陈述：《股权转让协议》是2018年12月11日签的。当时我有受让天骑公司股份的想法，我当时是想125万元买25%的股权，现在这笔款项我还没支付，现在也不想支付了，没有支付的原因是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没有到位，原始两个股东的注册资本金都没有到位，股权变更没有落实。《股权转让协议》正文是会计写的，是会计王元红拿过来给我签字的，签名处的罗凡是我写的，我和杨佑明都不是在一起签的，只是万峰让会计将股权转让协议一些文件拿给我签的，我当时签了很多个文件，应该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我签字的我都认得。杨佑明和我不是同时签的，具体他（杨佑明）是什么时候签的我不清楚。我没有和杨佑明磋商过。我签字的时候没有注意有没有写日期，但是这个日期不是我写的，我签字的时候没有盖章，应该是我签完之后盖章的。我现在也不愿意履行这个协议，我不可能花125万元来买25%的股权，我现在是不会履行的。上诉人杨佑明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杨佑明对万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股权转让协议》相对方案外人罗凡进行了调查，该证据发生在案外人罗凡与杨佑明之间，但罗凡与杨佑明并未进行磋商，不能证明杨佑明在签订本案争议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再次将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罗凡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不予采信。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1、关于2017年6月15日的杨佑明与万峰之间《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被2018年12月11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替代及《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关于一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2017年6月15日的杨佑明与万峰之间《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被2018年12月11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替代及《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万峰上诉称杨佑明与万峰之间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2018年12月11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替代，杨佑明与万峰之间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失效，经本院审查，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并未就股权转让进行磋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与股权实际价值不符，《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取代。本案争议的杨佑明与万峰签订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出让方和受让方对股权转让对价已进行了清理，形成了确认债权债务的欠条，明确了万峰的付款义务及付款期限，按照《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的约定，万峰前期已经履行该协议部分内容，支付了65000元，万峰应继续向杨佑明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2.2万元，且在本案中，万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佑明拒不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形，万峰不应以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为由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万峰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正确。万峰上诉称杨佑明与万峰之间的《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杨佑明与案外人罗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替代，《天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失效及万峰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万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的问题关于杨佑明要求万峰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万峰在一审中抗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综合万峰违约情形及股权尚未变更至万峰名下的事实等，认定杨佑明的损失实际系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酌定以未付款12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是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杨佑明上诉认为原审在认定违约金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一定的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佑明、万峰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杨佑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上诉人万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