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燕飞，女，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青、沈晓燕，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建国，男，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正一、汪佳欢，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燕飞因与被上诉人邢建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燕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叶燕飞、邢建国于2017年3月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邢建国退还款项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邢建国受领本金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邢建国系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原投资人，曾起诉海盐县光明灯泡厂等人支付货款，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判决海盐县光明灯泡厂给付邢建国价款999100元，随后海盐县光明灯泡厂向有关部门举报邢建国存在偷税行为。邢建国隐瞒上述事实，于2017年3月与叶燕飞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实为出售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营业执照），叶燕飞实际支付了1万元，并于2017年3月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3月15日，海宁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做出海国税稽罚告【2018】14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叶燕飞才知道上述事实。一审认为查处偷税的事实发生在变更登记之后且已有补充协议约定逃税部分能够通过诉讼向邢建国追偿，就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海盐县光明灯泡厂在前案审理中就主张邢建国没有交税，显然逃税的事实早已发生，邢建国对举报的后果也早就清楚，才不肯注销企业想办法让其女儿转让营业执照。至于之后补签协议更是为了让叶燕飞放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为其承担必将发生的被举报的后果。所以邢建国采取欺诈的手段是显而易见的，为的是隐瞒真相使叶燕飞陷入严重的认识错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二、一审在程序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一审在庭审中发现本案牵涉到营业执照的买卖，认为违反了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五章的规定，要求叶燕飞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举报，如果管理部门没有处理的，法院才会依据事实作出判决。叶燕飞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反映，他们认为应当在法院审理结束以后再根据判决结果处理。然一审认为工商管理部门没有查实，叶燕飞没有请求，邢建国没有认可，故不作处理，该做法存在错误。一审应当审查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果确实违反了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五章强制性的规定，则应当告知叶燕飞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直接判决确认合同无效。 邢建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适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叶燕飞、邢建国于2017年3月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邢建国退还款项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3月1日，叶燕飞、邢建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载明：邢建国将其持有的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100%的股权计150万元出资额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叶燕飞，叶燕飞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金。2017年3月8日叶燕飞、邢建国经工商登记变更，核准将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的投资人由邢建国变更为叶燕飞。2017年3月27日，叶燕飞、邢建国签订补充协议1份，载明：双方于2017年3月8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现双方关于国税、地税、工商及应收应付债权债务经充分协商达成补充条款，自工厂成立之日起至转让之日，如欠有国家税款不限于国税、地税、工商等均由邢建国承担，如欠有其他债权人债务等均由邢建国承担，保存在邢建国处的账册由叶燕飞负责保管，如转让前由于欠国家税款费用以及他人债务而被追讨导致叶燕飞损失的则邢建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日叶燕飞支付邢建国款项5000元，2017年4月19日叶燕飞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邢建国5000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判决海盐县光明灯泡厂应支付邢建国货款999100元。2018年3月15日，海宁市国家税务局对海宁市国浩包装印刷厂作出海国税稽罚告（2018）14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书，认定该案于2017年7月5日立案，海宁市国浩包装印刷厂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12月在邢建国担任投资人期间，通过少开、不开发票的手段销售灯泡彩盒给海盐县光明灯泡厂，少计增值税收入1021709.40元（不含税），未申报纳税，少缴增值税173690.60元，上述行为构成偷税，处以0.6倍罚款计104214.36元的处罚决定。 一审认为，叶燕飞与邢建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叶燕飞、邢建国已经国家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了投资人注册登记，对此予以确认。叶燕飞认为邢建国起诉他人支付货款后被他人举报偷税而被处以罚款104214.36元，邢建国未告知叶燕飞的行为构成欺诈手段，对此，邢建国起诉他人系行使其合法权利，应与本案叶燕飞无关。至于被他人举报偷税而被处以罚款104214.36元的事实，是发生在双方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注册成立后，并不构成欺诈；其次叶燕飞、邢建国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规定了自工厂成立之日起至转让之日，如欠有国家税款不限于国税、地税、工商等均由邢建国承担，如转让前由于欠国家税款费用以及他人债务而被追讨导致叶燕飞损失的则邢建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条款，对此叶燕飞应当严格履行协议，其在交付了税务罚款后有权向邢建国追诉，故本案不存在邢建国对叶燕飞有欺诈行为，也不存在使叶燕飞陷入严重认识错误的事实。故叶燕飞要求以邢建国采取欺诈手段，使叶燕飞陷入严重认识错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其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为由要求撤销叶燕飞、邢建国于2017年3月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邢建国退还款项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叶燕飞庭审中认为本案股权转让实际为营业执照转让，其实际只支付了1万元的执照转让费，对此叶燕飞在诉请中并未请求，国家工商管理部门也未查实，且邢建国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理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燕飞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燕飞负担。 叶燕飞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举报回复通知书一份，证明税务部门需要在法院对事实部分作出认定后，才能变更决定，作出处罚结果。 二、录音一份，证明邢建国承认叶燕飞是向其购买营业执照，而且其也知道拖欠税款的事实。 三、微信朋友圈截图、营业执照许可证照片各一份，证明邢建国的女儿在朋友圈发布的内容，邢建国委托其女儿出售营业执照许可证的事实。 叶燕飞还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同证据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邢建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无法证明叶燕飞所主张的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确认叶燕飞要证明的事实。对证人证言，认为是不可信的，证人与叶燕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证言内容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邢建国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三，邢建国虽然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根据该微信朋友圈所发内容、时间，结合本案叶燕飞实际仅支付1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以及叶燕飞二审中提供的录音，可以认定其真实性。至于这些证据能否证明叶燕飞的主张，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案件事实在下文作综合论述。证人朱某系叶燕飞公司的员工，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交易的真实价格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50万元，但是，基于以下事实和理由可以认定股权转让价格实际为叶燕飞主张的1万元。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但叶燕飞仅支付了1万元，邢建国并未提出异议，且协助办理了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全部义务。直至本案叶燕飞起诉，邢建国也从未向叶燕飞催讨或者诉讼主张股权转让款。其次，叶燕飞二审中还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对话录音及微信朋友圈图片，录音中叶燕飞提及“这个执照转过来，等于出钱买来”“出了一万块钱”，微信朋友圈照片也显示了转让印刷经营许可证的信息，故本案可以认定叶燕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出资1万元实际是为购买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的印刷经营许可证的事实。 关于叶燕飞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邢建国在经营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期间，通过少开、不开发票的手段销售灯泡彩盒给海盐县光明灯泡厂，在账簿上少计增值税收入1021709.40元（不含税）、未申报纳税，但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如实告知叶燕飞，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双方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虽然约定“工厂如果欠有国家税款费用不限于国税、地税、工商等，均由邢建国承担”的内容，表明叶燕飞在股权转让签订后意识到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之前可能存在少交税款的情况，但是考虑到一是补充协议签订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不能完全反映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二是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需要补缴的税款为173690.60元、罚款104214.36元等，而本案双方的真实交易价格仅为1万元，两者存在较大差距，依常理判断该笔税款、罚款的缴纳会影响叶燕飞是否订立合同的意愿，也超出了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对于可能拖欠税款金额的预期范围，故本案可以认定邢建国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使得叶燕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即邢建国的行为构成欺诈，叶燕飞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撤销合同。故对叶燕飞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协议撤销后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邢建国应当返还叶燕飞股权转让款1万元，并应协助叶燕飞办理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的工商变更登记。叶燕飞另主张邢建国还应支付该款的利息损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燕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改判系因叶燕飞提供了新的证据，故一审依法不属于错误裁判，且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叶燕飞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叶燕飞与邢建国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三、邢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叶燕飞1万元； 四、邢建国协助叶燕飞办理海宁国浩包装印刷厂关于投资人、法定代表人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五、驳回叶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邢建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燕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