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5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上海中夏（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宁县养殖业商会。 法定代表人：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大学文化，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朱某、吴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宁县养殖业商会（以下简称中宁养殖商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9）宁0521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吴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宁养殖商会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宁养殖商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标的达800余万元，中宁养殖商会在不符合诉讼费缓交情形的情况下两次向一审法院申请缓交诉讼费均获同意，而在朱某、吴某申请缓交上诉费时，却被告知民间借贷案件不能申请缓交诉讼费。一审法院公然违反法律规定，采用双重标准，对双方当事人给予不平等待遇；2.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袒中宁养殖商会。首先，中宁养殖商会一审中提交的《中宁县养殖业商会融资借款凭证》37份，拟证实朱某、吴某向其借款11022180元，并约定月息为2.4%的事实。中宁养殖商会所主张的月息2.4%是指上述部分凭证上载明的“手续费率2.4%”。“手续费率”不论如何理解都不可能产生按月支付的意思，不属于孳息的范畴，而“月息”则意味着按月支付利息属于孳息，“手续费率”和“孳息”不论从语义上还是从法律性质上来看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纵观全案，没有任何一份证据上显示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中宁养殖商会提交的37份凭证中绝大部分甚至没有约定“手续费率2.4%”，并且在庭审中自认是中宁养殖商会后期自行添加形成的，而一审判决在查明部分直接认定该事实。其次，中宁养殖商会提交的《2017年朱某分红清单》（以下简称分红清单）中虽有关于利息的内容，但并没有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也没有一审判决确定的关于2.4%的利率约定，一审判决却认为该证据结合同样没有利率约定的借款凭证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4%。同时，该证据还有关于双方对合伙经营中宁养殖商会利润分配、损失承担等内容的表述，本案法律关系显然为合伙关系，朱某、吴某在一审还提交了朱某对中宁养殖商会入股的收据证明该事实，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仅采信中宁养殖商会的单方陈述明显不公。第三，关于“借款”如何支付的问题，在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5民终62号案件庭审中，中宁养殖商会委托代理人在被问及主张的借款是通过什么方式支付给朱某、吴某的，该委托代理人回答全部为银行转账。在一审庭审中，中宁养殖商会提交银行流水11份，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朱某、吴某11022180元。一审判决在未查清中宁养殖商会有无资金出借能力、“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以及支付金额、支付方式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借款事实明显证据不足。第四，证人党某的证言明显不具有证明力。党某的身份为中宁养殖商会员工，与中宁养殖商会属于利益共同体，并且其自述就是在借款凭证上添加2.4%内容的具体行为人，其陈述在借款凭证空白处添加2.4%是因为工作人员疏忽，其陈述令人难以置信，显然不合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本案来看，朱某、吴某系夫妻关系是基于二人自认，本案绝大多数借款凭证仅有朱某签字，极个别凭证有吴某签字。本案涉案金额达到800多万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中宁养殖商会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中宁养殖商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中宁养殖商会辩称：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诉讼费用的减、缓、免是最高人民法院授予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的职权，只要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可以申请缓交。诉讼费用的缓交是司法救济的一种措施，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及判决结果不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不应作为上诉理由；2.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宁养殖商会一审出示的37份借款凭证中确实记载“手续费率2.4%”，但不能说明不是约定的利息。201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分红清单中记载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依据为借款凭证计算得来，分红清单记载的“借款利息”实际上就是借款凭证中的“手续费率”。尤其是2017年12月31日对账后朱某出具的两份借款凭证，一份记载借款本金，一份记载利息。中宁养殖商会一审出示的37份借款凭证、分红清单及2017年12月31日当天朱某出具的借款凭证已经形成证据链，证实“手续费率”就是双方约定的利息。证人党某的证言符合本案事实，党某作为中宁养殖商会的财务人员，亲历了双方的借贷过程，是最了解案件情况的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最为合适。党某在事后填补了部分借款凭证中的手续费率，但并不影响证言的真实性，朱某、吴某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党某的证言；3.朱某、吴某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为中宁养殖商会出具30多张借款凭证，且有其他证据佐证，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形成时间，先形成借款凭证，再形成分红清单，分红清单签署后朱某又依据分红清单记载的金额出具了两份借款凭证，注明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果没有借贷关系，借款未实际支付，作为经商多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朱某不可能出具借款凭证、分红清单。本案虽存在部分借款凭证记载的时间、金额与银行流水不能吻合的情形，但并不能说明借款没有实际支付。应根据借款凭证、分红清单、银行流水、双方陈述、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综合判断。首先，银行流水不是证明借款是否发生的唯一证据。其次，由于朱某、吴某在中宁养殖商会的身份特殊，朱某担任秘书长，吴某担任出纳，先借款再出具借款凭证，几笔借款后出具一份借款凭证常有发生，借款时间长、次数多、累计金额大，导致不能每一笔流水对应一份借款凭证，但借款凭证、分红清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借款实际发生；4.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朱某、吴某系夫妻，吴某作为中宁养殖商会的出纳，朱某的借款是其经手，且部分借款凭证中有吴某签字。借款用于二人共同经营的宁夏兴盛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宁夏新盛锦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宁夏锦华食品有限公司、中宁县功夫驴休闲农庄等，还用于在加拿大购置房产、子女留学。 中宁养殖商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某、吴某返还借款5062336元，支付利息3031512元（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至借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朱某、吴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吴某系夫妻。2013年1月18日起，朱某在中宁养殖商会处担任秘书长，2014年至2017年期间，吴某在中宁养殖商会处担任出纳。2014年5月23日至2017年1月26日，朱某、吴某共同或分别向中宁养殖商会借款并出具借款凭证，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对借款期间未做约定。2017年12月31日，中宁养殖商会与朱某进行结算，并签订《2017年朱某分红清单》一份，清单中载明“至2017年12月31日，朱某共欠本金5062336元。欠利息1921504元。欠养殖商会的总金额为6983840元”，中宁养殖商会与朱某于同日再次签订中宁县养殖商会融资借款凭证二份，分别对欠付的借款本息进行了明确，同时约定月利率为2.4%，对期限仍未做明确约定。该款经中宁养殖商会多次催要，朱某、吴某拖欠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朱某、吴某向中宁养殖商会借款，双方于2017年12月31日进行结算的事实有中宁养殖商会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2017年朱某分红清单》中确定朱某、吴某向中宁养殖商会的借款金额为5062336元、利息为1921504元，该数据有中宁养殖商会及朱某共同签（章）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朱某、吴某无证据证实利息的计算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述借款本息金额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宁养殖商会要求自2018年1月1日开始以50623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朱某、吴某辩解双方之间无借贷关系，辩解中宁养殖商会按照月利率2.4%主张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朱某、吴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中宁养殖商会借款5062336元，支付利息3031512元（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8093848元；朱某、吴某按年利率24%支付中宁养殖商会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9192元（缓缴），由朱某、吴某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某提交中宁养殖商会声明一份。拟证明：2018年2月1日中宁养殖商会向朱某出具声明，载明“朱某在担任秘书长期间所经手的有关本商会的和其个人的所有财务账目、银行资金往来、会员账务手续等已全部交接完毕，中宁县养殖业商会之前以及以后的所有财务账目、银行资金往来、会员账务手续，所有经济纠纷以及一些违法违规行为朱某都不再负责并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说明朱某与中宁养殖商会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上述证据经中宁养殖商会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就该份证据的内容而言，只是一份任职期间的财款手续的移交，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其不承担责任，证据中也没有表明涉案借款朱某不承担责任，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对朱某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自2018年起朱某不再担任中宁养殖商会秘书长职务以及朱某在担任中宁养殖商会秘书长期间所经手中宁养殖商会和朱某个人的财务账目银行资金往来、会员账务已经与中宁养殖商会交接完毕，但不能证明朱某对本案争议借款不承担责任，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符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批准中宁养殖商会缓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朱某、吴某所称一审法院不予批准其申请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属于司法救助范畴，且在案证据也不能显示朱某、吴某曾申请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被拒绝的事实，案件受理费的缓免与否，不是认定审判程序违法的必备要件，故朱某、吴某提出一审程序违法无任何事实依据。 关于朱某、吴某提出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袒中宁养殖商会的问题。中宁养殖商会一审中提交的37份《中宁县养殖业商会融资借款凭证》虽有部分载明的手续费率“2.4%”为事后添加，但上述凭证均有朱某或吴某的签字确认，再结合分红清单记载的内容以及2017年12月31日朱某出具的两份写有“本金欠款”、“借款利息欠款”字样的借款凭证，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朱某、吴某与中宁养殖商会之间的借款约定了2.4%的月息。经朱某与中宁养殖商会结算，截止2017年12月31日，朱某共欠中宁养殖商会本金5062336元，利息1921505元。判断本案争议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应全面、客观地对证据进行审核，结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作出综合判断。如前所述，中宁养殖商会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不能简单以中宁养殖商会事后对部分借款凭证添加了“手续费率2.4%”而全面否定本案中宁养殖商会与朱某、吴某之间存在的借款基本事实。 朱某、吴某一审虽提交了朱某对中宁养殖商会入股的收据，但双方于2017年12月31日进行的资金结算是对借贷资金的结算，而非合伙盈余进行的结算，经双方结算，朱某向中宁养殖商会出具借款凭证，认可欠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且中宁养殖商会也是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故本案并非合伙纠纷。如朱某认为与中宁养殖商会负责人张某1之间存在合伙纠纷，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证人党某的身份虽为中宁养殖商会员工，但其作为中宁养殖商会的财物人员，亲身经历了朱某、吴某与中宁养殖商会的借贷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的规定，中宁养殖商会申请党某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党某的证言予以采信系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借贷款项是否属于朱某、吴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本案借贷款项发生时，朱某为中宁养殖商会秘书长，吴某担任中宁养殖商会出纳，且吴某还在部分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鉴于吴某在中宁养殖商会的特殊身份，可以推断吴某对朱某向中宁养殖商会的借款是明知的，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57元，由上诉人朱某、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娟 审判员 郭群杰 审判员 孙万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 旭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