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3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黄河路支行并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海河路东段37-2号。负责人：芮洪广，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良，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俨祯，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支行。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交通路31号。负责人：孙刚，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燕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实习）。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郾城支行（简称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路支行（简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终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豫民申20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农行郾城支行诉讼代理人唐有良、冯俨祯，建行交通路支行诉讼代理人王文超、裴燕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申请再审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起诉严重超过诉讼时效，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背证据规则。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未“使用”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出具的缴款单，其所诉损失与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无关，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不应当也不可能根据企业注册资本决定向河南汇通集团肉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汇通公司）借款。生效判决明显违反基本常识，在未判决汇通公司及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下，直接判决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承担责任，明显违背事实与法律。原判决遗漏了汇通公司前两次虚假增资的事实，使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代人受过，判决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承担全部责任，完全曲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的本意。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对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诉讼请求。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答辩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与汇通公司发生借贷关系时，正是看到汇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及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本金，而汇通公司的注册资本正是由农行支行提供虚假进账单、现金缴款单、询证函等增资成功，农行郾城支行的行为给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造成了损失，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向汇通公司借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生效判决。2016年4月，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农行漯河郾城支行赔偿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损失30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承担。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6年4月20日，汇通公司因资金紧张，向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借现金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建行交通路支行现金三百万元整”。该借条有汇通公司加盖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郭号召的签字。后汇通公司未偿还该笔借款。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遂于2009年8月18日提起诉讼，该案经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汇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6年4月20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生效后，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4月26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汇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了对（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2、关于汇通公司、漯河汇通高低温肉食品有限公司、河南汇通速冻食品有限公司、漯河汇通工商业连锁有限公司、河南仁和线材股份有限公司、郭号召、王心刚、贾春亭、李军伟、孙建宏、李素贞、孙战功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偷税罪、虚报注册资本罪一案，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010）汴刑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2年8月以来，为了扩大汇通公司规模、提高汇通公司形象、地位和影响力，获得更多的银行授信和贷款支持，在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号召的指使下，孙建宏具体策划，李素贞具体实施，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工作人员孙战功在明知汇通公司无真实增资的情况下，以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名义提供出具了虚假的现金缴款单、银行进账单和银行询证函，致使汇通公司虚假增资得逞，分四次将汇通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加至2亿元，在2004年8月19日和2004年12月7日的增资为虚假注册资本，上述刑事判决确认了汇通公司犯虚报注册资本罪的事实，判决汇通公司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号召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工作人员孙战功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该判决书同时认定，登记股东赵耀珍、马群增、赵海茵、韩国营、赵海涛、赵俊莲作为汇通公司的股东有名无实，从未交过股金，也未开过股东会，不知道公司注册资本和增资的具体数额。郭号召等不服该刑事判决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2004年8月19日，经汇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出具询证函，汇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3000万元；2004年12月7日，经汇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出具询证函，汇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20000万元。4、2015年5月13日，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作为营业网点并入农业银行漯河郾城支行管理。庭审中，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并自愿承受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关于本案的权利义务。5、汇通公司在2005年10月获得了在建行授信9500万元信贷准入，在建行对汇通公司客户信用评级报告中，“客户基本情况表”显示汇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审定登记为AA级客户，核定授信额度为12000万元。上述事实有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借款合同、验资报告、银行询证函、营业执照、（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2010）漯法执字第22号执行裁定书、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刑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豫法刑三终字第00078号裁定书、贷款准入通知书、客户信用评级报告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明。另查明：法院在庭审时询问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是否因该出具虚假验资手续承担过民事责任，农行郾城支行称截至2016年8月4日庭审时还没有因此承担过民事责任。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以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提供的虚假的现金缴款单、银行进账单和银行询证函，分四次将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加至2亿元，其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汇通公司形象、地位和影响力，获得更多的银行授信和贷款支持，该事实已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刑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豫法刑三终字第00078号裁定予以认定。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称向汇通公司出借巨额资金，也是基于该公司巨额的注册资本实力及在建行的授信额度，因汇通公司在2005年10月获得了在建行授信9500万元信贷准入，在建行对汇通公司客户信用评级报告中，“客户基本情况表”显示汇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审定登记为AA级客户，核定授信额度为12000万元的说法，具有可信性，予以认定。汇通公司作为（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漯法执字第22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案件的执行，足以证明汇通公司目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汇通公司2004年两次虚假增资12000万元，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在汇通公司的两次虚假增资中均提供虚假的资金证明，致使汇通公司增资成功，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刑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豫法刑三终字第00078号裁定证明该事实，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的，在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时，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虚假验资证明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因此，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应在其虚假验资证明12000万元范围内对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农行漯河郾城支行辩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在2016年4月知道其权利遭受损害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若按照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以上所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对于巨额损失，在明知道其权利遭受损害后却不提起诉讼，也不符合常理，且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建设银行最晚于2011年1月6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执行中止、2011年5月20日刑事二审裁定生效等时间，应该知道汇通公司等人串通虚报注册资本一事”的主张，故对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请求赔偿数额为本金300万元及利息，（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规定的精神，农行漯河郾城支行300万元的损失与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的虚假验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应予赔偿，赔偿的范围应仅限直接损失，故综合本案案情，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损失应按本金300万元计算为宜，该数额不超过12000万元的限度，故应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作出（2016）豫11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支行支付赔偿款300万元。二、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负担。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不服，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于2006年4月20日向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借款300万元，后汇通公司不能足额及时清偿借款的事实，有该院（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予以证实。该判决判令汇通公司返还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依法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0年4月26日下达（2010）漯法执字第22号执行裁定，终结了对（2009）漯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2002年8月以来，汇通公司以农行漯河黄河路支行出具的虚假的现金缴款单、银行进账单和银行询证函，分四次将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增加至2亿元，其目的就是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汇通公司形象、地位和影响力，获得更多的银行授信和贷款支持，该事实已经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卞刑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豫法刑三终字第00078号裁定予以认定，该院予以采信。上述判决同时认定，登记股东赵耀珍、马群增、赵海茵、韩国营、赵海涛、赵俊莲作为汇通公司的股东有名无实，从未交过股金，也未开过股东会，不知道公司注册资本和增资的具体数额。本案中，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上诉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此，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的，在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时，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虚假验资证明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汇通公司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登记股东亦无真实出资，而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为汇通公司提供借款，是基于对汇通公司注册资本金2亿元合理信赖办理的，与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出具虚假验资信息具有因果关系，故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上诉称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损失与其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农行漯河郾城支行上诉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违背最高法司法解释的问题，本案双方均认可属于赔偿纠纷案件，原审中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仅对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本案又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故原审法院依据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的诉讼请求审理并无不当，不属于漏列当事人。综上所述，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6）豫11民终2083号民事判决：驳回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建行漯河分行出借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是汇通公司，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以汇通公司为被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汇通公司偿还债务及利息。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后，因汇通公司停产歇业，无能力履行该生效判决。2016年4月19日，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又以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在汇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时提供了虚假现金缴款单，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诉至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简称司法解释21号通知）：“一、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相关当事人使用该报告或者证明，与该企业进行经济往来而受到损失的，应当由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被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此种民事责任不属于担保责任”。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是指在商事交易过程中，一方对资金证明的“使用”具有目的性和行为的主动性，即向交易对方采取主动的明示行为并发生经济往来，使得交易对方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金融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责任，且在确定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顺位时，应在虚假资金出资人之后，该民事责任不属于担保责任。本案中，2004年12月7日，汇通公司依据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提供的虚假现金缴款单等资料，最终完成了企业虚假资本注册。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汇通公司于2006年4月20日向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借款300万元时，使用了农行漯河郾城支行提供的虚假资金证明，故建行漯河交通路支行之后因债权无法实现，造成的经济损失与农行漯河郾城支行出具的虚假资金证明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判决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农行漯河郾城支行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终2083号民事判决、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1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支行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郾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800元，均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交通路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薇审判员  邵炜审判员  孙明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范巧霞书记员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