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复兴镇黄湖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典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锋，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龙，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旺保，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郑重，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配华，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荣，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斌，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宿松县。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安徽华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龙、石旺保、何郑重、余配华、陈昌荣、王志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华复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否定合同相对性，对不适格的主体起诉行为进行审理，属于程序错误；否定合同意思自治，将合同中履约保证金错误认定为质量保证金，属于违法裁判；对合同中违约条款及被上诉人违约事实不予以查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不应确认相关的诉权。1、合同的相对方是龙腾分公司，个人无权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根据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8民终1237号、(2017）皖08民终16号民事判决，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分公司依据本案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起诉上诉人，要求恢复销售合同网签密钥和分公司名称变更，一、二审判决书中也认定龙腾分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现在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起诉，显然是没有依据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归属于龙腾分公司，不可能存在同一份协议既可以龙腾分公司来起诉，又可以个人来起诉。2、一审法院对王志斌的身份认定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张文德己退出龙腾分公司，其份额转让给王志斌享有。在法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又认定张文德和王志斌之间是债权转让，两者法律关系认定不一致，而且分公司没有股东，不能确认王志斌的股东身份，王志斌显然不享有诉权。二、一审法院对于保证金的性质及罚则定性错误，导致对构成保证金罚则的被上诉人的违规违约行为未进行审查，在案涉款项退还的条件不能成就情况下，错误判决返还保证金。1、保证金约定属于合同自治，原判以裁判权干预缔约意思，于法无据。根据2015年6月24日双方所签协议的第一条“乙方向甲方交付贰佰伍拾万违规保证金，如无违规，该保证金将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据此，缔约双方对“保证金”的意思表示是：(1）合同所约定的“保证金”，初始意思是“履约保证金”，不是原判认定的“质量保证金”。(2）在无违规违法的条件下，该保证金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如果有违规违法情形，则仍然“履约保证金”的性质。(3)龙腾分公司一旦有违规违约任一情形出现，转化为“质量保证金”的条件不成就，即使案涉工程质量合格，均不会发生未转化性质的保证金之返还效力。2、因被上诉人违规违约行为，触发保证金罚则条款，返还保证金的前提己不存在。违规保证金就无法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故即使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满两年后无任何质量事故，也不具备返还的条件。3、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保证金担保的是合同约定的事项，而对被上诉人未遵守合同的行为后果却未予认定，显然有失公平。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多次强调华复公司龙腾分公司必须达到“无违规”、“无违法”，充分表达了签订该协议的本意和目的，即保证秀水河畔房地产项目能够顺利进行，制约和规范被上诉人的行为，尽力规避华复公司行政处罚和诉讼风险。签订协议的本意在于规范各方行为，使各方利益最大化，应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属于强行变更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保证金罚则触发事实认定错误。1、因为“乙方”违约，导致保证金继续停留在违规保证金性质上，并未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这里的“违规”指的是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的条款，在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第四条和第五条执行，因存在违规，该违规保证金尚不能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2、上诉人发出通知要求被上诉人上报纳税报告，是积极的履约行为，是为了防止出现违规经营的情况。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任何一方没有履行其中任何一项义务，就构成合同意义的“违约”、“违规”。被上诉人是明知其存在未缴税的违规行为，将面临二百五十万保证金无法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严重后果。而在上诉人发出通知，被上诉人却始终未提出异议，庭审中也未举证其己经履行了上报纳税报告的义务。3、目前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分公司涉嫌税收违法行为己被检举，且安庆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己经受理，目前该案正在调查中。税务稽查局的受理行为己表明被上诉人存在税收违法行为，本案应等税务局处理结果后才能进行审理。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金龙、石日王保、余佩华、王志斌、陈昌荣、何郑重辩称：一、关于主体。毫无疑问签订合同的主体是王金龙等六人，而非龙腾分公司。上诉人不能依据其他案件来判断或否定答辩人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至于在“要求恢复销售合同密钥”和“变更分公司名称”两案中，以龙腾分公司名义涉诉，是因为该二案的权利只与龙腾分公司有关，虽龙腾分公司是基于案涉《协议》而重新恢复法律地位，龙腾分公司的在二案中权利与《协议》有关，但龙腾分公司的主体地位却并非基于《协议》而设定。二、王志斌的地位。《协议》中原合同当事人张文德将其投资份额转让给王志斌，王志斌因此享有《协议》中的权利，取得当事人地位。股权全部转让，具体转让金额为商业机密，与本案无关。三、关于250万元的性质及其返还条件。2015年6月24日，因上诉人注销了龙腾分公司，致使房地产开发项目无法进行，为此余配华、王金龙、石旺保、陈昌荣、何郑重、张文德等人为恢复分公司法律地位，答应向上诉人交纳250万元保证金（另有200万元项目保证金），因此250万元肯定具有保证的性质。既然是保证金，则法律后果如下：1、为约定事项提供保证；2、约定事项出现，以保证金履行保证责任；3、条件成就就应当返还。也就是说，该保证金不是应付的合同义务，也不是赔偿对方的违约金，对方永远也不可能将保证金据为己有。该保证金确实表述为两个概念：1、违规保证金，2、质量保证金，且二者呈现时间上的延续关系。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惯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起算质量保证期限，建设单位往往扣除工程造价的5%-10％作为质保金，两年后返还，此期间，有质量问题发生维修事项，据实扣减质保金。根据上述理解，违规保证金的保证期限应当在《协议》签订之后，竣工验收之前。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段时间内有违规，则转为质保金。其实，该段时间内，即使有违规，也只能要求承担相应的违规责任，以该250万元为保证，承担责任后，还是转为质保金。2015年10月，工程竣工验收（只有其中一幢楼拖延至2017年1月20日完成备案）。该段时间内的违规应当是指有行政机关处理决定予以确认的行为。计算质保期的时间是自竣工之日而非备案之日，因此，自2015年10月份之后，250万元的保证金其性质就转为质量保证金；其次，即使按照最后的备案日期，两年的质保期也过。因此，250万元返还的条件成就。四、上诉人无风险，其占有该款无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竣工两年内建设单位有施工单位的质保金；两年后，若发生质量事故，由施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取得该250万元虽有合同依据，其实与强买强卖无异。上诉人称由其承担法律风险，完全无视法律与公平原则。即使还有风险，后面还有200元的项目保证金。五、上诉人诉讼动机不纯。上诉人所以抗辩和上诉内容，其实只有一个追求：该250万元应该不予返还，由其据为己有。基于保证的性质，其占有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金龙、石旺保、何郑重、余配华、陈昌荣、王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偿还人民币250万元并自2017年10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至起诉之日为21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2日，陈典喜与王金龙、余配华等6人签订《合伙开发协议书》，约定该6人与安徽华复公司（当时公司名称为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宿松县孚玉东路以北与白洋河以东交口2007-04#地块“秀水河畔”项目，安徽华复公司收取管理费用，但不得进行任何干预，必须无条件全过程配合该项目工程。2011年11月11日王金龙等人作为实际投资人成立龙腾分公司（当时公司名称为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分公司）开发“秀水河畔”项目，独立运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安徽华复公司注销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分公司，安徽华复公司（作为甲方）与龙腾分公司股东余配华、王金龙、石旺保、陈昌荣、何郑重、张文德（作为乙方）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向甲方交纳250万元违规保证金，如无违规，该保证金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竣工备案满两年后无质量事故，被告一次性退还该工程质量保证金（不计息）。二、甲方积极配合乙方恢复龙腾分公司登记等；三、乙方向甲方交付200万元项目保证金，每月50万元分四个月交付完毕，该保证金等分公司注销后一个月内返还。四、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如在该项目中出现违规、违法事宜，乙方由甲方缴纳房屋总面积销售额的25%项目保证金。五、乙方在开发建设项目中，每月15日前的缴纳情况向甲方作出书面报告并将2015年6月前期所有相关税务交清后报甲方审查。2015年6月28日、6月29日，王金龙通过个人账户向被告指定账户汇款250万元，被告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收据。随后，被告向企业注册部门申请，恢复龙腾分公司的法律地位。2017年元月20日，秀水河畔项目最后备案的7号楼竣工验收备案。原告等人向被告催款无果，故起诉。另张文德已退出龙腾分公司股东，其份额于2016年2月8日转让给本案原告王志斌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因安徽华复公司注销龙腾分公司，安徽华复公司与龙腾分公司股东余配华、王金龙、石旺保、陈昌荣、何郑重、张文德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履行。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向被告交纳250万元违规保证金，如无违规，该保证金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竣工备案满两年后无质量事故，被告一次性退还该工程质量保证金（不计息）。被告举出通知、快递单、施工记录欲证明原告既不设立专用账户也不将纳税情况形成书面报告交给被告，经多次通知纠正，原告均不予整改，应在整改后才能退还违规保证金。本院认为，该通知是被告单方面所作，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同时，从工程完工至本案原告起诉时间较长，且工程已过质保期间，如果被告认为原告有违规行为应及时主张权利，而不应仅仅通知。被告如果因原告违规有损失，可从保证金中抵扣赔偿。假如被告一直仅提出原告违规而不主张权利，并认为因此被告可以依据该协议拒绝返还保证金，则可能原告永远无法主张权利，对原告显然不公。因此，讼争250万元作为违规保证金，在履行完违规保证义务后，该250万元转为质量保证金，保证金的保证期限是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满两年后无任何事故。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备案满两年，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有任何事故，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款的条件已成就，被告应当返还。利息因约定质保期间不计息，但逾期退还的，从逾期之日起原告可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竣工备案满两年后无质量事故，被告一次性退还该工程质量保证金，备案最后日期为2017年元月20日，满两年即是2019年元月20日，即被告应于2019年元月20日退还原告讼争的250万元。被告不退还应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率标准因无法定标准，原告主张参照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年利率6%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计算至起诉之日,故利息为250万元×65天×年利率6%=26712.33元。对被告辩称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为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和履行缴纳保证金的义务人，其同样有权利享有依据合同追回保证金的权利。张文德将其债权转让给王志斌，为减少讼累，王志斌起诉可视为通知，因此，王志斌同样享有诉权。被告辩称的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存在多处违规和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该违规保证金不能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即使退还该保证金，也应该在原告及龙腾分公司整改后才能成就，本院认为，因原告方另缴纳了200万元的项目保证金，被告可就该200万元保证金要求原告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了违规保证金，亦可保护被告相应的权利。被告辩称工程质量保证金应由施工方来主张，既然原告认为自己是建设方，就不存在质量保证金的问题，其也无权主张返还，本院认为讼争保证金是原告等人为履行双方合同所缴纳，与依据建筑施工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缴纳的质量保证金不同，其担保的只是合同约定的事项，只要返还保证金的条件成就，其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有权依据合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王金龙、石旺保、何郑重、余配华、陈昌荣、王志斌保证金250万元及利息26712.33元；二、驳回原告王金龙、石旺保、何郑重、余配华、陈昌荣、王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00元，减半收取计14250元，由原告王金龙、石旺保、何郑重、余配华、陈昌荣、王志斌负担1250元，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国家税务总局安庆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2019年5月27日作出的《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受理回执》，用于证明宿松县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分公司涉嫌税收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违规涉案保证金不能转化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应当予以扣除。本院认为，该证据仅仅表明税务部门对检举予以受理，并不能证明所检举的事实已经查实。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25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予退回。从双方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看，明确约定了诉争的250万元为违规保证金，如无违规则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且竣工验收备案满两年后无任何质量事故，将一次性退还该工程质量保证金。该约定明确具体，退回该保证金的条件是“如无违规则转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备案满两年后无任何质量事故”，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规，也无工程质量事故，故退回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按约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现上诉称被上诉人存在违规行为，但证据不足，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主体问题，因《协议》的签约双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系适格主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