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84民初5400号 原告：薛峰，男，197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娟，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施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杰，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峰与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审查,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裁定驳回异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9月21日、11月8日、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娟三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薛峰、被告江苏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杰参加了第二、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800万元（以下币种同）。审理中变更为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按约定支付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的利息540.48万元，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仍按约定计算；被告承担律师费2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3月，被告因资金紧张，原告代被告交纳山东中特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特防公司）章丘市创业大厦项目工程保证金800万元，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上述款项，被告均拖延不付。 被告江苏建工提出如下答辩：1、原告所提供的协议书，并非被告签署，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上面加盖的项目部印章非被告公司印章。被告也从未委托葛卫兵代为签署协议。2、原告也未履行其协议书中的付款义务，所以被告无需向原告归还本息。3、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原债权人何海鸣没有通知到被告，且无法证明是何海鸣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4、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的记载相互矛盾，针对同一笔800万元有两份协议，证明至少其中有一项是不真实的。5、协议书以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订是不合逻辑、违背常理的。签订的日期都是2015年3月30日，是涉案的工程项目已经竣工之后，通常保证金是在承接工程的时候交付。且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中特防公司已经向葛卫兵交付1600余万元，葛卫兵还代中特防公司代垫费用800余万元。说明葛卫兵本身是有经济能力的。两份协议签订时间在竣工之后。葛卫兵本身又具有支付保证金的能力，却签订这样的一份协议，违背常理。6、中特防公司、何海鸣与被告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已经由中特防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何海鸣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导致被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薛峰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4月29日何海鸣汇款给中特防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德的银行取款凭条，称原始凭条被被告原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拿走用于上诉，以证明何海鸣和杨茂德、中特防公司之间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发生。 2、2013年4月28日的借据，主要内容为杨茂德向何海鸣借款500万元，其中475万元是通过银行汇款，另外25万元是现金，以证明何海鸣和杨茂德、中特防公司之间存在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 3、2015年3月30日江苏建工、中特防公司、何海鸣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证明截至到2015年3月30日止，中特防公司欠何海鸣本息800万元，该债务由江苏建工承担。 4、2015年3月30日江苏建工与何海鸣及原告签订的协议，约定由江苏建工支付利息。 5、取款业务回单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6年12月12日被告方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在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中签字“原件收作最高人民法院起诉用”。 6、2018年7月18日原告与何海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何海鸣将其名下江苏建工的800万元债权以及相应的损失违约赔偿等所有约定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薛峰。 7、2018年7月30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葛卫兵邮寄债权转让通知的特快专递，运单号287403061413。并称快递查询有效期为三个月，但手机中进行了保存，可以进行当场演示。 8、聘请律师合同、银行汇款凭证，发票，证明为本案原告已经支付相应的律师费20万元。 9、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在该案中被告就案涉的保证金800万元向中特防公司提起了主张，被告认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800万元。 10、被告对山东高院的判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上诉状，以证明被告为案涉800万元仍然要求中特防公司返还。 经质证，被告提出如下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2013年4月29日何海鸣与杨茂德之间存在一笔475万元的银行转账，原告以此证据证明证据3所对应的债权债务合同的基础债权事实的情况下，只能证明何海鸣与中特防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在基础债权即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标的不存在情况下，被告无需支付转让款；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根据证据2记载，借款人是杨茂德和刘爱云，中特防公司仅是担保人，葛卫兵是第二顺位担保人，该证据依旧可以证明证据3所记载的基础债权不存在，即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没有合同标的。另外葛卫兵、何海鸣、中特防公司、杨茂德在明知基础债权发生在何海鸣与杨茂德、刘爱云之间，擅自将该债务转让给江苏建工，葛卫兵擅自代理逃避第二顺位担保人的责任，四方应属恶意；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当时葛卫兵是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擅自签订，事后未取得被告的追认，该协议应当解除；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上面加盖的项目部印章非被告印章。被告也未委托葛卫兵代为签署上述协议。原告提供的证据3显示800万元的所有权人是何海鸣，证据4显示所有权人却是原告和何海鸣，该两份证据相互矛盾；对于证据5，经向被告核实，未找到相关依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据6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何海鸣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署，被告亦未收到过何海鸣的任何债权转让通知；原告未提供证据7原件，根据运单号未查到相关信息，原告演示的界面仅能显示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寄给葛卫兵文件，内容无法显示。且原告明知起诉对象是江苏建工情况下，将通知寄给葛卫兵是不合情理的，何况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的是原告非何海鸣，无权代理何海鸣向葛卫兵甚至被告送达转让通知；证据8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被告也无需支付律师费；证据9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正好证明了中特防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证据3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也证明证据3中的何海鸣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约定，应当解除协议；关于证据10，被告确有上诉的事实，但该上诉状是否是上诉的文件无法核实，且上诉发生在两年前，不能代表被告现在的态度。 审理中，本院依法向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何海鸣对证据6予以认可，并称当时经葛卫兵介绍出借给杨茂德款项，因一直未收到利息，葛卫兵主动提出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将借款本息转成江苏建工应支付给中特防公司的保证金，由江苏建工向其承担还款义务。经本院向葛卫兵核实，其承认债权转让通知收到。 综合原告举证、被告质证意见及本院调查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加盖了银行印章，真实性应予确认；虽被告不认可证据2、4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与被告无异议的证据3、9相互印证，证明债权的发生及转让的情况，具有证据效力，至于葛卫兵是否有权代表被告及相关协议的效力本院待后结合案情予以阐述；何海鸣向杨茂德汇款的事实已由证据1证实，故无需再对证据5的效力进行评判；证据6的真实性已得到案外人何海鸣的确认；葛卫兵认可收到债权转让通知，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葛卫兵送达通知是否有效待后评述；证据8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具有证明效力；被告承认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对原告提交的盖有被告印章的上诉状复印件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显然不符合常理，鉴于被告未提交上诉状加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效力亦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4月28日，中特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茂德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何海鸣人民币500万元，月利息3%（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息四倍）计算，所借此款用于创业大厦工程周转资金，借款期限为6个月，本人承诺该款约定于2013年10月28日前全额还清，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到期违约愿支付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同时支付交通费、律师费5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等相关费用。担保责任人：借款人违约由担保人无条件按期全额偿还。担保期限为本次借款全部还清为止。此款475万元汇入农行济南高新开发区支行杨茂德账号（另25万为现金）”，杨茂德、刘爱云在借款人栏签字，中特防公司在担保人内加盖印章、杨茂德签字，葛卫兵以“第二担保人”身份签字。次日，何海鸣向杨茂德的银行账户转账475万元。 2015年3月30日，葛卫兵以江苏建工委托代理人名义作为甲方与丙方何海鸣、乙方中特防公司订立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内容为“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至到2015年3月30日止，乙方拖欠丙方本金加利息共计800万元。三方一致同意将针对乙方的债权共计800万元全部转让给甲方作为保证金，乙方按照和江苏建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直接付款给甲方800万的义务，视为乙方已履行了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乙方承诺欠付甲方的本金和利息、违约金可以转江苏建工章丘创业大厦项目工程保证金，甲方可以江苏建工的名义直接向乙方主张本协议约定下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债权，丙方的债权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 同日,原告、何海鸣作为甲方与乙方江苏建工章丘创业大厦项目部订立协议书，内容为“乙方需向章丘项目开发公司中特防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800万元。因乙方资金困难，甲方代乙方缴纳工程保证金800万元，款项用薛峰、何海鸣二人在中特防公司500万本金加300万利息债权抵划。甲方代乙方支付工程保证金，乙方确保甲方投资的收益办法是以500万元为基准，每年20%作为利润点回报甲方，利润点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润逾期未结清作为甲方投资本金，每年按未结清利润金额作为投资本金中计算，如到期未返还本金及利润点，乙方承担甲方投资金额及利润总金额月2分利息计算。甲方有权向乙方公司单位直接追回投资款，并且有权保全乙方的工程款”。葛卫兵以项目负责人名义签字，并加盖项目专用章。 2018年7月18日,甲方何海鸣与乙方薛峰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将2015年3月30日与江苏建工、中特防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的债权800万元及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损害、损失及违约赔偿等所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甲方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本转让协议生效后，由乙方负责向江苏建工收取债权8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原告向葛卫兵寄送了该协议。为主张该债权，原告聘请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20万元。 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江苏建工向山东高院提起诉讼，要求中特防公司支付工程款；返还垫付的工程保证金800万元，支付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中特防公司在答辩时称江苏建工要求返还保证金没有依据，江苏建工事实上并未支付过工程保证金，要求返还缺乏事实基础。山东高院以（2015）鲁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江苏建工要求返还保证金800万元等诉讼请求。判决书中对案涉保证金800万元进行了阐述，认为“针对同一笔款项为何有不同主张（指在2015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之前的2014年2月江苏建工与中特防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中亦涉及江苏建工交中特防公司保证金800万元），江苏建工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中特防公司称该笔款项未实际交付，后另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处理……”。江苏建工不服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状中将保证金800万元列入上诉范围。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案审理中，被告曾提起反诉，称中特防公司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不履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违约行为导致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庭审结束后，被告申请撤回反诉（裁定书另行制作）。后被告又向本院邮寄申请,称已就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向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在经债权人同意情况下也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结合案情，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2015年3月30日的债权债务转让行为是否生效；2、2018年7月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3、原告主张的诉请是否合理，下面逐项阐述。 对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2013年4月29日何海鸣出借给杨茂德、刘爱云500万元，并约定利息计算标准等，中特防公司、葛卫兵作为担保人亦签字确认。在债务人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协商对债务的处理，并无不当。葛卫兵作为江苏建工下属项目部负责人，对外以江苏建工名义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承担债务确超出其职责范围，原属无效，但此后江苏建工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通过诉讼的形式向中特防公司主张该笔债权，系对葛卫兵的行为事后进行了追认，故葛卫兵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对江苏建工具有约束力。至于转让协议将案涉款项约定转为保证金是否妥当、江苏建工应据以何种法律关系向相对方主张权利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告提出的追加中特防公司为第三人亦无任何必要，不予采信，其提出的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葛卫兵作为被告项目部负责人，以江苏建工名义直接参与2015年3月30日协议的签订，该行为嗣后得到被告追认，作为原告有理由相信葛卫兵具有代理权，向其送达债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向葛卫兵送达不符合规定，但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债务人即生效。原告通过诉讼形式向被告告知了债权转让的情况，应视为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样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原告的诉请组成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依照2013年4月订立的借据，约定的借期利息(月息3%)、逾期还款利息(日3‰)标准超出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上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此，虽2015年3月30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由江苏建工向何海鸣承担支付50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800万元的义务，但该数额显然超出了法律保护范围，应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借款之日至转让之日的利息。此后原告、何海鸣与江苏建工约定的将每年未支付的利息计入本金按月息2%标准滚动计算利息的方法亦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故之后的利息仍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因被告未能按照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致使原告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因被告违约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被告承担。 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薛峰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从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薛峰律师费20万元。 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4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薛峰负担9629元，被告负担98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3429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徐 德 人民陪审员  项晓伟 人民陪审员  陆建英 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