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04民初36053号原告：杨楠，男，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委托代理人：朱宏亮，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合群一马路111-127号第二层。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琛，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楠诉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楠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宏亮，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学而思学校）委托代理人谢琛、张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支付违约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1日，原告入职被告任职教师，在职期间的月工资约为1万元。双方于2016年9月1日订立最近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在职期间，原告还在主体独立、地位平等、与被告互不隶属的案外人广州市天河区学而思培训中心从事教师工作，被告对此知情并赞同。至2017年8月11日，原、被告双方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离职时，被告并未明确告知原告在离职后可享有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金额。二、原告无需支付违约金的理据(一）案涉《竞业限制合同》系无效的，被告在原告完成工作交接时也并未承诺给予原告所谓“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竞业限制合同》对原告不具有拘束力。1.《竞业限制合同》系被告预制的格式文本，原告与被告之间未就有关约定充分协商，相关约定不能如实反映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竞业限制合同》对原告不具拘束力。2.《竞业限制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的竞业限制范围明显超出必要限度，与原告自身岗位不匹配，过度排除原告的劳动自由权、生存权，损害原告的法定权益，故该条款无效。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6条规定：“…至工作交接完成时，用人单位尚未承诺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11月13日离职并完成全部工作交接，但被告当时并未承诺给予原告以所谓“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因此，所谓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原告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二）被告的公益属性决定了其并无“商业秘密”可言，缺乏要求原告订立“竞业限制”的必要基础。1.《劳动合同法》第23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根据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可知，被告必须证明其有商业秘密或其他与知识产权相关的秘密权利的存在，方有要求订立所谓“竞业限制合同”的必要。如果被告不存在商业秘密，就不能借口保护其商业秘密要求原告承担所谓“竞业限制”义务。所谓“商业秘密”应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现在被告未举证其存在有已采取保密措施的“商业秘密”，因此其主张施加于原告的所谓“竞业限制”义务缺乏成立基础。2.《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2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查被告的主体属性可知，其系“民办非企业社会组织”，属非营利性社会组织，不存在“商业行为”，更遑论所谓“商业秘密”。其“公益”属性导致其不牵涉任何“商业行为”，故无“竞业限制”必要。由此，被告主张的所谓经济损失是并不存在的，其亦无权要求原告订立并履行所谓的“竞业限制”。（三）实际上，被告知情并且赞同原告在所谓的“竞业限制”期限内到案外人处从事“教师”工作，故原告从被告处离职后继续从事“教师”工作并无不妥，仅是遵从一贯做法，不构成所谓的“竞业限制”，不应予以限制。根据原告提供证据可知，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同时在主体独立、地位平等、互不隶属的案外人处从事教师工作。被告对此系知情且从赞同的，被告对于原告在案外人处从事“教师”工作从未提出异议。足以说明被告不认为原告从事“教师”职务属于其所谓的“竞业限制”，由此原告在从原告处离职后，继续从事“教师”工作，并无任何不妥，不应予以限制，原告无需支付违约金。（四）不论如何，原告从未损害被告的合法商业权益，任职新工作岗位不构成所谓“竞业限制”，故无需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无需履行所谓“竞业限制”。原告作为劳动者，离职后利用其自身的知识、经验和技能而任职新工作岗位的，并不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而是法律赋予的劳动权。原告运用自身知识、经验与技能到其他工作岗位工作（即便该新的工作岗位性质与原工作岗位性质相近），不应认为构成竞业限制。被告离职前任职“教师”，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23条及第24条规定的“负有保密义务劳动者”。在职期间，原告也从未接触到被告的所谓“商业秘密”，因此被告无权要求原告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及支付违约金。（五）根据“权利与义务相统一”原则，被告未依法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无权要求原告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6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月平均工资的30%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约为1万元，被告支付的所谓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仅为每月1895元，远低于法定标准。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被告未依法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无权要求原告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六）退一万步讲，案涉《竞业限制合同》的相关约定，应作有利于作为劳动者的原告之理解，即被告并未约定明确所谓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未约定明确的“竞业限制”范围，故而对原告不具有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7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时，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后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换言之，若未约定经济补偿的，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本案中，所谓的《竞业限制合同》恰恰未约定经济补偿，因此被告无权要求原告履行所谓“竞业限制”义务。（七）再退一万步讲，即便原告任职新岗位构成“竞业限制”的，则被告主张的违约金也明显畸高，与实际不符，显失公平，应作调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6条规定：“…用人单位在竞业限制条款中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可以依据劳动者的请求对违约金数额予以适当调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研讨会纪要》第12条规定：“竞业限制补偿协议中…如未约定经济补偿金，却约定了违约金，劳动者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不予支持。”因此不论如何，在案涉《竞业限制合同》未约定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具体数额、仅约定违约金为“20万元”的情况下，明显损害被申请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约定事项显失公平的情况下，被告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均应不予支持。加之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所谓“经济损失”，故遐一万步讲，即便其主张成立，则亦应当综合被告支付的所谓经济补偿数额、劳动者的职务以及有无给被告造成实际损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并调低为不超过其主张数额的10%或以下。另外，案涉《竞业限制合同》实际上早已解除，原告不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现有证据反映出，被告是知情并且赞同三原告在所谓的“竞业限制期限”内到主体独立、地位平等、互不隶属的案外人处从事“教师”工作的，故实际三原告与被告早已通过实际行为解除了案涉《竞业限制合同》。尤其是被告从未提出异议，更说明被告不认为原告从事“教师”职务属于其所谓的“竞业限制”，由此原告离职后继续从事“教师”工作并无不妥，案涉《竞业限制合同》早已解除。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学而思学校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是一家以中小学教育培训为主要业务的培训学校。每年花费大量人财力对教研活动做相关的科研投入及研究，在行业内具备一定的规模及相当的知名度。被告的培训内容、教案、客户资料等企业信息决定被告在教育培训领域的竞争优势，成为被告的商业秘密并在单位内部对掌握此类信息的人员以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方式加以保密。而原告自入职被告并担任全职教师后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商业秘密的保护并单独签署《竞业限制合同》，约定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约定用人单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标准及支付流程。而其离职后并当即入职与被告有竞争关系的培训机构，而原告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情况下，被告依然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认为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和法律规定，原告违反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应当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向被告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合同。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4年7月1日入职被告处，任职教师，最后工作至2017年8月11日。原告在被告处离职后，于2017年10月入职广州乐学品读行教育培训机构。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以及《竞业限制合同》，其中《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原告在被告离职后十二个月内不得从事包括但不限于以下：1.乙方（原告）单独从事或与他人合伙从事与被告相同、类似或有竞争关性的业务；2.乙方在与甲方（被告）相同、类似或有竞争性业务的第三方任职（包含兼职）、提供咨询、与之合作或作为股东；3.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接受与甲方相同、类似或有竞争性业务的第三方提供的培训、资助、财务或其他利益。…补偿金标准为：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应全额返还甲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贰拾万元。被告作为申请人于2018年4月27日以原告及案外人等三人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提出仲裁请求为：一、陈帆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二、陈帆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三、陈帆返还申请人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9475元；四、陈帆向申请人支付公证费2200元。对于被申请人吴天喻，要求裁决：一、吴天喻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二、吴天喻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三、吴天喻返还申请人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9475元。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2018]826-828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为：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杨楠向申请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陈帆向申请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并继续竞业限制义务；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吴天喻向申请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并继续竞业限制义务；四、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被告称其支付给原告从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1895元，共计15160元。原告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该款项并非是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因为银行摘要显示为工资，是被告在原告离职时扣除原告的甩班费。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仲裁裁决书，证明劳动仲裁审理情况。被告学而思学校对原告出示的证据没有异议。被告学而思学校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证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任职教师，原告对被告的商业秘密予以保密的义务。2.《竞业限制合同》，证明双方签订了《竞业限制合同》，约定原告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约定了违约责任。3.《劳动合同解除证明》，证明原告于2017年8月31日离职。4.银行流水，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5．原告社保《个人参保证明》、《缴费历史明细表》、《公证书》及公证文件，证明原告离职后在广州品读行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担任老师。6.广州品读行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广州品读行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是与被告相同、类似或有竞争性业务的第三方。7.报纸，显示广州品读行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引进知名机构教师。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3、4、5、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不确认关联性、合法性。在职期间，被告认可并同意原告到其他独立主体的企业从事教师工作，因此双方实际上已解除了案涉《竞业限制合同》。而且原告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负有保密义务的主体，被告缺乏要求原告订立“竞业限制”的必要基础。被告在原告完成工作交接时也并未承诺给予原告所谓“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也未发放过所谓“经济补偿金”。对证据7刊发内容及事实原告不清楚，均与原告无关，并不能反映其证明内容，也不能推断被告存在重大经济损失。对证据6无法确认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不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竞业限制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提供的《竞业限制合同》为原告本人所签署，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合同中亦未存在违反《合同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应认定该《竞业限制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虽然在被告任职期间被被告派往其他机构从事教学工作，但该行为是得到被告允许，属于被告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能以此推定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合同》予以解除。而且被告在原告离职后，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约定以每月1895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原告也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只是辩称该款项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收取该款项是出于其他原因，故本院对被告支付每月支付的1895元认定为竞业限制补偿金。由于被告已经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原告亦应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原告在未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违反《竞业限制合同》中关于离职后十二个月内不得在相同、类似或有竞争性业务的第三方任职的约定，因此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竞业限制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为二十万元，且原告在离职后随即入职第三方，明显属于故意违约，再结合原告的收入情况，《竞业限制合同》中对于违约金的约定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杨楠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楠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杨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的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陈逸新人民陪审员  梁敏勤人民陪审员  毛 昶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