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银海路。 法定代理人：曾育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银海路博海茗苑**博海悠度湾小区。 法定代理人：李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霞，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达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天利达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审理范畴。《民事诉讼法》第三条“适用范围”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中，是否开具发票并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平等关系，不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开具发票事项系税务部门行政管理范畴，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开具发票不能作为一项诉讼请求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诉求的开具发票不属于合同约定义务。双方在案涉合同中从未约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更未约定需先开发票才能付款，被上诉人本案开具发票的诉求不属于合同约定义务。三、案涉二期项目合作开发所有费用(含需向政府部门缴纳的所有涉及的各种费用及税费)按约定均是由被上诉人负责承担，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1500万元是固定不变的回报款。上诉人与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于2010年6月10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第二条第2项规定：“乙方承担项目报建、设计和开发建设及其所有涉及的相关税费。”第九条第一、第三项约定：“乙方全面负责该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项目开发建设及管理。负责建设项目的一切相关税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琼海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并履行按甲方与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土地使用人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于2010年6月10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条款与甲方一起合作开发博海茗苑二期项目。乙方全面负责该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开发建设及销售的管理，承担建设开发项目的一切相关税费，享有并承担甲方在与土地使用权人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所签订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与义务，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继续履行其在该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与义务。乙方支付给甲方博海茗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固定回报人民币1500万元，甲方不再参与博海茗苑二期项目的利润或实物等任何形式的分配。”第三条第2项约定：“乙方全权负责博海茗苑二期项目的设计、规划、报批开发建设与销售的投资和管理，承担博海茗苑二期项目产生一切相关费用及政府有关部门收取的资金”。以上约定很明确，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1500万元是固定不变的固定回报收益，如涉及项目合作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及政府有关部门收取的资金、一切相关税费等均是由被上诉人负责，与上诉人无关。如1500万元包含税费，怎会特别明确表述是“固定回报款。”另外，之前1120万元是分多次支付的，如果涉及上诉人开发票和付税费，被上诉人之前怎会不要求不但不要求，被上诉人还继续支付余下款项，双方绝大部分合同已履行的客观事实也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开发票和付税费。实际上被上诉人是想通过本次诉讼判决掣肘上诉人，以此达到违约不支付余下欠款的目的。一审认定上述约定仅是针对项目开发涉及的税费，不涉及项目转让涉及的税费，其认定错误，该认定实际也改变了双方合同合意，让上诉人无端背负承担上巨额税费。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被上诉人诉求于法无据，为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庭依法纠正，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天利达公司辩称，一、天利达公司要求胜林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天利达公司基于项目转让合同向胜林公司支付1120万元转让款，天利达公司已经完成主付款义务,故胜林公司理应向天利达公司出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完成胜林公司其收款附带的民事义务，才能在法律上有效的证明天利达公司完成了付款义务，也才能真正完成这个民事合同的交易。民法上，天利达公司有权要求收取到合同转让款的胜林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锐普通发票，如果胜林公司对于已经收取到基于民事合同转让项目的转让款，而拒绝向付款方天利达公司开具发票，这损害了天利达公司的合法的民事权利，属于法院审理的民事范畴。二、天利达公司要求胜林公司开具发票属于公司和公司之间正常经营的民事活动，并且在公司的经营中胜林公司收到天利达公司的转让款，理应开具相应发票。三、涉案合同中，天利达公司支付给胜林公司的1500万元款项不是固定不变的回报款，而是天利达公司和胜林公司之间交易产生的业务款项，是基于项目转让合同的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时，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显而易见，转让方收取转让费开具转让款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无论合同是否明确约定转让方收到转让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转让款发票，而开具收款发票始终是转让方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天利达公司和胜林公司仅约定对项目开发所产生的税费由天利达公司负责。但是合同中没有约定天利达公司向胜林公司支付项目转让费所产生的税费由谁承担。双方没有约定，应当从法定，则要按照法律规定执行。再者，项目转让款所产生的税费不能等同于项目开发建设所产生的税费。四、天利达公司已经支付了1120万元项目转让款给了胜林公司，胜利公司理应向天利达公司开具112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才能保障天利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胜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利达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责令被告履行税法上的法定义务向原告开具150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琼海市××镇的“博海茗苑二期”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2016年6月10日，南海区渔政局与被告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约定南海区渔政局提供土地，被告负责项目资金投入、开发建设及销售管理、合作开发“博海茗苑二期”项目等。2010年9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琼海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原告同意并履行被告与南海区渔政局签订的合同条款，与被告合作一起开发“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原告全面负责该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开发、管理和销售，承担建设开发项目的一切税费，享有被告在与南海区渔政局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的权利和义务，原告支付被告固定回报1500万元，被告不再参与该项目的利润和实物等任何形式的分配。合同书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原告）承担项目报建、设计和开发建设及其所有涉及的相关税费。第九条乙方（原告）责任第一、三条约定：乙方全面负责该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项目开发建设及管理；负责建设项目的一切相关税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转让款共1120万元，尚有转让款380万元未支付。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发票，被告均不予理睬。2019年3月被告向琼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告支付尚欠的转让款380万元，琼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900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被告的诉讼请求，同时认为被告不开具发票问题，因原告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不能连同处理。原告因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项目转让引发的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原告要求被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2.其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原、被告双方签订《琼海博海茗苑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被告将合同项下的琼海博海茗苑二期项目以1500万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已支付1120万元，尚欠被告的380万元经琼海市法院判决支持了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作为项目受让方向转让方即被告请求提供已支付的转让款以及未支付的转让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双方为此发生了争议。 第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问题。被告认为合同未约定被告需向原告开具发票，且更未约定先开发票才能付款，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开具发票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合同约定转让款1500万元属于被告的固定回报，合作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开发、管理和销售，建设开发项目的一切税费，以及建设项目的一切相关税费均由原告承担，因此，如涉及项目合作产生的一切相关税费均与被告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案中，虽然合同对开具转让款增值税普通发票没有约定，但是，原告依据合同的性质和交易习惯请求被告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关系，属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 第二，关于原告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时，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显见，转让方收取转让费开具转让款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无论合同是否明确约定转让方收到转让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转让款发票，而开具收款发票始终是转让方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双方仅约定对项目开发所产生的税费由原告（即项目受让方）负责，并未约定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转让费所产生的税费由何方承担，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则应按照法律规定执行。此外，项目转让所产生的税费不能等同于项目开发建设所产生的税费，项目转让属于另一范畴，不属于双方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事项。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以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抗辩理由与合同法、税收征管法和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相违背，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天内向原告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开具112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于收到原告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交付的380万元转让款的同时向原告海南天利达实业有限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2.天利达公司基于项目转让请求收款方胜林公司开具发票的诉求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一。根据查明的事实，胜林公司与天利达公司是基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完成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交易，天利达公司作为受让人向胜林公司支付转让价款后,天利达公司要求胜林公司开具并交付发票产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之间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的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胜林公司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问题二。本案中，天利达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胜林公司开具所收取的交易款项的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虽然并未约定开具发票，但胜林公司作为合同约定交易标的物的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不仅是应履行的合同延伸义务，也是行政法上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开具发票和税费负担是不同的概念，开具发票是收款方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但对税费的负担，双方可通过协商确定，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双方对税费的负担并无明确约定，胜林公司以其不应负担税费为由主张不承担开具发票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胜林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海南胜林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吴罗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忠胜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