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7民终5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富民路291号悟锦世纪大楼301室。法定代表人：VANTHOORRAF，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康恩贝大道29号。法定代表人：程康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倩，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盼，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高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高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记载被告名称并非上诉人公司名称，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歪曲事实，进而认定我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前即已解除合同，导致中瑞公司未能交付货物这一错误事实。1、我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才书面通知中瑞公司解除涉案订单，并未在2016年12月2日要求解除订单，且在12月2日以后双方仍就在中瑞公司存在的质量问题的确认及改进进行沟通。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仓库中，被告定制的产品已加工完成，但没有组装完成”，但依据我公司参与现场勘验的状况来看，中瑞公司所主张已经完成加工的产品均无任何我公司订单即在产品所需要的我公司之商标标识及LOGO，客观上无法确认是为我公司所生产之产品，且该产品也未完成生产。3、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中瑞公司书面确认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顾中瑞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其在我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确定按照40um膜厚作为交付标准且实际膜厚仅为28-30um的事实，仅凭中瑞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所提供的产品来源不明、鉴定程序存疑的鉴定报告认定中瑞公司已交付及拟交付的产品合格。三、一审判决判令我公司自提订单产品并支付全部货款违反双方订单约定交易条件以及双方约定交易程序。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无视我公司提出的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仅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否定我公司提出的适格主体为贝尔霍夫全球公司的抗辩。2、我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书面要求解除涉案订单，一审法院应对我公司提出的解除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判定，其判定的时间及依据的事实均应是在我公司提出合同解除前所形成，如合同解除理由成立，则对于合同解除后中瑞公司是否完成生产、生产产品是否符合约定对于本案合同的继续履行毫无意义，更不应以此作为反驳我公司在先合同解除理由及事实之依据。3、一审法院未对我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权及因中瑞公司不提供担保后的合同解除事宜进行审查和认定。中瑞公司二审辩称，一、贝高福公司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到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我公司书面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服。我公司从未确认过产品有质量问题，虽然贝高福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才发出书面解除定单的通知，但是在2016年7月25日起就已经多次提醒我公司客人可能取消部分定单，结合后来2016年12月初贝高福公司对于已经经其检验合格的货物又提出有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定单等综合情况，贝高福公司在假借质量问题意图将客户取消定单给其带来的损失转嫁给我公司。二、双方在签订定单时，并未对膜厚进行约定，而我公司也未认可过膜厚存在质量问题。贝高福公司提交的证据11中，我公司只提到了膜厚问题同意进行返工，这与承认膜厚的质量问题完全是两个概念。贝高福公司称因膜厚有质量问题导致货物不粘，不粘性未能达到标准，但是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结果是符合测试要求，该货物不存在不粘性、不合格的质量问题。三、贝高福公司认为我公司仓库中的产品不能认定为定单产品，只因该产品上面没有所需的商标标识及logo，但是该定单产品系我公司专为上诉人公司定制，产品的外观、规格均与其他产品不同，贝高福公司在勘验时并未提出这些产品与所定制的产品有何不同，我公司也已经解释，商标及logo会在装箱之前完成。四、一审法院判令贝高福公司自提产品并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合同法给予了定作人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同时约定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我公司已经全部完成了所有的产品定制，该损失就是提取货物并支付全部货款。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履行交货的程序，但该约定是贝高福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条款内容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变相给予了贝高福公司无条件、无期限拖延或者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因属无效。五、贝高福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还原的事实经过也存在错误。双方在签订定单时，我公司并不知晓还有案外人的存在。贝高福公司提出2016年12月15日我公司回复该邮件确认产品确实存在膜厚等质量问题，与我公司实际回复的内容不符。六、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委托关系的，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并不适用于本案，而贝高福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权，对本案并不适用，贝高福公司并非先履行义务一方。中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由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已扣除相应定金部分）351187.8美元，交付被告未履行部分商品编号2212077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83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78的900套，编号2212079的1500套，编号2212080的1500套，编号2212081的1500套，编号221208的1500套，价值为389472美元的产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系一家专门生产厨房用具的厂家。原被告双方经商谈后，被告于2016年3月30日向原告发出了定制的厨房用具采购订单，约定2016年6月26日出货，订单总金额为406935美元。价格条款为FOBNingbo，付款方式为T/Tatsight。后因被告要求的材料变更，订单总金额变更为413565美元。价格条款为FOBNingbo，付款方式为10%定金，余款T/Tatsight。2016年4月1日，被告支付了定金40693.5美元，原告收到被告定金后开始按被告要求采购材料，定制样品（共七种商品），样品经被告审核同意后进行生产。2016年6月27日被告通过邮件通知原告原来的定制产品定的0.4mm盖子厚度改用0.6mm的盖子，材质也要从原来的201#改成202#不锈钢材质。7月底原被告重新签订更改盖子厚度和材质的采购订单，打样确认。后经双方多次协商确认，原告按被告要求于2016年10月16日向被告交付了其向原告定制的部分产品1200套（其中的三种商品的一部分），计金额为24093美元。2016年11月8日，被告支付了该部分的货款21683.70美元。之后原告要求交付剩余的货物，经双方协商并对产品确认后，被告于2016年11月11日确认剩余货物在12月20日交付。之后被告于12月2日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取消剩余订单中的货物，解除合同，双方协商无果。现原告起诉要求处理。另查明，原告对以上被告定制的产品，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中心（SGS）进行检测，测试要求为不粘性（QB/T2421-1998条款5.3.7），检测结果为符合测试要求。根据该院组织双方到原告仓库现场勘验，原告仓库中，被告定制的产品已加工完成，但没有组装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向原告发出的采购订单，经原告确认同意后，双方即达成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被告采购的产品是由其向原告提出材料、样式、规格、质量等要求，由原告进行制作并交付被告，由被告支付相应货款的合同，因此，本案应为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被告提出本案产品实际采购人为BERGHOFFWORLDWIDENV（译称伯格霍夫全球公司或贝尔霍夫全球公司），但按合同相对性，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原被告，因此，被告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对采购订单合同未履行部分产品和未支付金额均无异议，可予认定。被告提出原告未交付订单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中主要是涂层总干膜厚度达不到最低为38微米，最高为46微米的要求，但该要求被告并未在定制确认的样品时提出，该标准也不是国家或行业标准。原告现有的产品涂层总干膜厚度为30微米左右，根据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中心（SGS）进行检测，按测试要求为不粘性（QB/T2421-1998条款5.3.7）的检测结果为符合测试要求，即原告的产品达到行业规范的要求，产品质量符合行业标准，应认为原告的案涉产品质量合格。原告的产品是经过被告确认样品后制作，也符合被告订单的定制要求。原被告双方在产品交付前经协商，原告同意对涂层总干膜厚度进行加厚，不应作为认定原告的案涉产品不合格的依据。双方经协商并对产品确认后，被告于2016年11月11日确认剩余货物在12月20日交付。之后被告于12月2日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取消剩余订单中的货物，解除合同，是原告货物无法按时交付被告的原因，因此，被告提出原告交货严重逾期的抗辩，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订单定制的产品，原告在被告要求交付前已基本完成，因被告取消订单，原告才没有最后包装交付。在原告已完成定作物后，被告应履行合同约定提取定作物并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现被告解除合同，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提取剩余订单中的货物并支付相应价款的要求部分，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提取原告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商品编号2212077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83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78的900套，商品编号2212079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0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1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的1500套，价值为389472美元的订单产品，并支付原告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货款389472美元（包括已付的相应定金部分38284.2美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53元（已减半），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期间，中瑞公司向本院提交美的集团生产的不粘锅炊具的产品技术参数表3页。证明：膜厚并非要达到上诉人所称的40微米参数，才能达到不粘效果。贝高福厨具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作评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除“之后被告于12月2日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取消剩余订单中的货物，解除合同”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瑞公司二审中自认第一批货物交付后，贝高福公司对锅身的膜厚提出异议，经协商，中瑞公司同意第二批交付的不粘锅锅身的膜厚为40um。2017年5月15日，贝高福公司的母公司伯格霍夫全球公司发函告知中瑞公司要求解除涉案的《采购订单》。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贝高福公司名称错误问题。经审核，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贝高福公司的名称确实存在笔误，但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8月19日作出补正裁定。二、关于贝高福公司是否为涉案承揽合同相对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贝高福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适格主体，其系受案外人即其母公司伯格霍夫全球公司的委托向中瑞公司定作涉案产品，且中瑞公司知晓贝高福公司与案外人伯格霍夫全球公司的代理关系，但中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双方提供的采购订单、往来邮件等在卷证据，涉案产品的采购订单由贝高福公司向中瑞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的实际履行由贝高福公司的员工和中瑞公司的员工之间联系，且贝高福公司在二审中也自认并未向中瑞公司告知过其系受案外人委托订购涉案产品，贝高福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中瑞公司知道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因此，贝高福公司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贝高福公司是否能单方解除涉案合同问题。贝高福公司主张涉案的产品的膜厚未达到双方的约定，导致产品存质量问题，其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根据在卷的采购订单，双方对膜厚的厚度并未作出约定，仅约定了锅身镀膜使用的油漆品牌和型号，至于贝高福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中瑞公司已委托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对涉案产品的不粘性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为符合不粘性的测试要求，贝高福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检测的结论，也没有在一、二审中申请重新检测。据此，贝高福公司以膜厚未达到约定、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解除涉案合同不能成立。但是，考虑到二审中中瑞公司自认第一批货物交付后，贝高福公司对锅身的膜厚提出异议，经协商，中瑞公司同意第二批交付的不粘锅锅身的膜厚为40um的实际和第二批货物的膜厚并未增加到40um的现状以及贝高福公司自认的在2016年12月14日才对膜厚问题提出异议的情况，结合第二批货物的数量以及增加膜厚所需的成本等情况，本院酌情减少20%的货款，确定涉案货物的货款为311577.6美元。因双方约定的价格条款为FOBNingbo，付款方式为T/Tatsight，如贝高福公司自提涉案货物装船出口后实际产生的运费等费用可按约定另行向中瑞公司主张。综上所述，贝高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二、由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提取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商品编号2212077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83的1200套、商品编号2212078的900套、商品编号2212079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0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1的1500套、商品编号221208的1500套订单产品，并赔偿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货款损失311577.6美元（包括已付的相应定金部分38284.2美元）；三、驳回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3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负担2771元，由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负担16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6元，由浙江中瑞厨具有限公司负担5541元，由上海贝高福厨房用具有限公司负担221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叶金龙审 判 员 钱 萍二〇一九年一月八日代书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