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捷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建国路中兴广场2号楼非住宅1209-2号。 法定代表人：苏忠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荣、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松，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筠连县，现住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上诉人嘉兴捷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联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联贸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黄松退还捷联贸易公司保证金6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电子商务运营服务协议》第四条第1项涉及的60000元为服务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该协议第二条中已明确捷联贸易公司与黄松的合作方式及利润分成，具体分成情况为支付黄松纯利润40%。也即捷联贸易公司提供出资、产品及品牌，黄松负责管理及运营，最终由捷联贸易公司支付纯利润的40%作为黄松的劳务报酬。如果黄松负责的管理及运营没有产生纯利润，则黄松不会得到劳务报酬。即黄松的劳务报酬由其管理及运营的结果决定。二、如果按照一审所认定的60000元为服务费，就会出现这样的结果：黄松的管理及运营未能使得捷联贸易公司产生纯利润甚至亏损时，黄松每月仍可从捷联贸易公司获得5000元的劳务报酬，使得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三、上述协议系由黄松提供，其中的条款均由黄松拟定。对于捷联贸易公司而言，这些条款均是黄松提供的格式条款。现双方对于协议约定的60000元的性质有两种以上的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应当按照捷联贸易公司的解释，认定该60000元为服务保证金，以担保黄松完成其承诺的500000元订单营业额，即如果黄松不能完成其承诺，应当退还该保证金。 黄松辩称，捷联贸易公司称黄松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不符合事实。捷联贸易公司于2016年12月底单方面申请关闭店铺，导致黄松无法履行合同。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服务期为一年，黄松按约为捷联贸易公司提供了8个月的服务，捷联贸易公司在此后更改了店铺密码，关闭了店铺，导致黄松无法再提供运营服务，是捷联贸易公司单方违约。 捷联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松退还保证金60000元，支付垫付款18600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捷联贸易公司与黄松签订《电子商务运营服务协议》一份，约定黄松为捷联贸易公司提供京东、淘宝及其他电子商务平台的销售业务提供店铺运营中整体托管运营管理服务。合作期限自签订协议之日至2017年4月20日，合作方式为甲方（即捷联贸易公司）负责基础出资及产品库存及品牌，乙方（即黄松）负责网上销售平台的管理和运营，其中涉及到的广告费投入等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所得利润分成，甲方支付乙方40%纯利润。合同第四条“协议涉及款项计算”中约定：第1项.服务保证金作为乙方在运营甲方京东商城及其他网络平台时前期投入大量的人力资源的保障。乙方向甲方收取人民币服务费60000元，协议期间如果甲方违反本服务协议，在未经乙方同意的前提下单方面终止协议，或者违反协议相关条款，导致乙方经济损失的，乙方有权提出申请赔偿。双方协议到期后，甲乙双方核算并结清相关服务费、销售佣金等。第3项.本协议涉及到的乙方所有服务费及提成或佣金均不含税。协议签订后，捷联贸易公司于4月22日分两次转账支付给黄松共计60000元。后捷联贸易公司、黄松在京东商城（网上）开设名为“捷联数码专营店”的店铺，黄松组织团队负责管理。 2016年11月6日，捷联贸易公司与黄松又签订补充协议，黄松承诺自合同生效日起至终止日完成500000元（销售额），捷联贸易公司要配合黄松的运营、刷单等。2016年12月28日该店铺关闭，根据网页显示原因是“主动退出”。在整个经营期间店铺的销售额（包括刷单）为14322.99元。后黄松于2017年1月5日通过支付宝返还捷联贸易公司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捷联贸易公司与黄松签订的《电子商务运营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捷联贸易公司支付的60000元是否属于“服务保证金”。若非保证金而是服务费，则如何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捷联贸易公司应当证明所交付的60000元系保证金且具备返还条件。协议第二条“合作方式”约定，捷联贸易公司、黄松分成的方式是，捷联贸易公司给黄松纯利润的40%；但就该60000元所涉的协议第四条第1项，又先写“服务保证金”，又换行写“乙方向甲方收取服务费60000元”等，并在协议到期后，结清相关服务费、销售佣金。因此双方对于黄松应得的仅为利润提成（即佣金，该项无争议），还是另有服务费存有争议。一审分析认为：1、双方虽约定按利润分成，但同时就60000元写明为“服务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黄松及其团队确实会付出劳务，协议也并不排除双方采用的服务费+利润提成这种结算方式的可能性；2、“保证金”属于对债务的担保，如果属于保证金，则其担保的债务内容并不明确；3、根据第四条第3项又约定服务费及提成或佣金均不含税等，因此该“服务费”与佣金一样，属于确定需要给付黄松的款项（不含税即不开发票），而保证金的话则不会涉及税金问题。综上，捷联贸易公司主张为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黄松辩称60000元不是服务费，但根据金额与付款时间，与协议约定的内容能够对应，故应当认定为合同第四条第1项所称的“乙方向甲方收取人民币服务费60000元”。服务费一般指付出劳务所得报酬，该费用用于整个服务期内（一年），现店铺关闭于2016年12月底，事实上双方终止了运营服务协议，黄松实际提供运营服务期8个月；双方未约定关店的情况下剩余的服务费如何处理，故根据法律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规定，黄松应当返还未提供运营服务的4个月的服务费，按每月5000元计共2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虽黄松在补充协议中承诺销售额为500000元，双方未约定不达该数额的后果，因此捷联贸易公司即使以此为由要求黄松承担全部返还的违约责任也缺乏依据。至于黄松在2017年支付的4000元，捷联贸易公司不能说明系其他款项，则应当在本案中扣除。关于捷联贸易公司要求黄松返还垫付款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黄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捷联贸易公司服务费16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4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捷联贸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松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3元，由捷联贸易公司负担703元，黄松负担1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捷联贸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欠条一份、嘉兴市逗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一份，证明黄松曾向捷联贸易公司出具欠条，载明黄松曾表示以退还捷联贸易公司30000元的方式结清双方剩余款项，捷联贸易公司为了尽快取得黄松退还的款项，接受了黄松出具的欠条。但黄松至今未退还任何款项，故捷联贸易公司仍要求以起诉金额60000元结清双方债务。 经质证，黄松认为，对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黄松没有出具过该欠条，欠条所述的事实也不存在。此外，捷联贸易公司如要求按照合同履行，主张以60000元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则其提供的金额30000元的欠条与本案无关。对嘉兴市逗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嘉兴市逗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捷联贸易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黄松系以本人名义签订涉案协议。 黄松向本院提交了捷联贸易公司与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条款（打印件）一份，证明捷联贸易公司单方面申请关闭店铺。 经质证，捷联贸易公司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打印件，无法核实真伪，与本案也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捷联贸易公司提交的欠条及嘉兴市逗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与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作认定。黄松提交的合同条款系打印件，且合同条款的一方当事人为案外人，真实性无法确认，捷联贸易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捷联贸易公司向黄松支付的60000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 捷联贸易公司主张该款系服务保证金，性质为履约保证金，保证黄松在合同期内完成其承诺的500000元的订单额，以及保证捷联贸易公司在服务期内不再委托他人提供运营管理服务。黄松则认为该款是技术服务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本案中，对于60000元，协议第四条同时出现了“服务保证金”和“服务费”的表述，仅根据文义解释难以确定真实含义，应当结合合同其他有关条款、合同目的加以确定。 1、从双方的结算方式看，虽然协议第二条约定了“所得利润分成，具体分成情况：支付黄松纯利润40%”，但除此之外，协议第四条还约定了“黄松向捷联贸易公司收取服务费60000元”“甲乙双方核算并结清相关服务费、销售佣金等”，可见，黄松从该合作中所能获取的应当并不仅限于利润分成，还包括服务费；2、对于服务费的金额，仅在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了60000元，该金额与双方所争议的款项金额是一致的；3、协议第四条第1项中虽然出现了“服务保证金”的字眼，但协议对此所作的描述是作为黄松在运营捷联贸易公司京东商城及其他网络平台时前期投入大量的人力资源保障，由此可知，服务保证金并不属于担保某种债务实现的法定保证金，而是作为黄松投入的人力资源的对价；4、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本协议中涉及到的乙方所有服务费及提成或佣金均不含税”，可见，该服务费与佣金均属于确定需要给付黄松的款项，而非所担保债务不履行即可返还的保证金，因为保证金本身不涉及税金。此外，如按照捷联贸易公司的主张，该款系保证黄松完成约定订单额的履约保证金，则应由黄松预先向捷联贸易公司支付以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而非捷联贸易公司向黄松支付。综合以上几点，一审认定双方争议的60000元款项为捷联贸易公司按约应当给付给黄松的服务费而非保证金，并无不当。 由于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为一年，一审按服务费5000元/月计算，结合黄松实际已提供运营服务8个月的事实，认定黄松返还4个月的服务费20000元正确，再扣除黄松已返还的4000元，黄松应向捷联贸易公司返还1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捷联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嘉兴捷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陈 远 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