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7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开发区翠湖六路**铜陵市委党校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734970719W。法定代表人：汪有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齐，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夏浩波，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音海军，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九公司）与被上诉人夏浩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齐、周凯，被上诉人夏浩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音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705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夏浩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金九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费用均由夏浩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这一事实已由两级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作出认定。一审以股权转让作为案由处理本案，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夏浩波与汪有根之间交易从始至终，真实交易目的就只是探矿权转让，而非股权转让。本案夏浩波与汪有根从一开始接触洽谈，到中间价格磋商，至合同签订及履行等一系列交易行为，真实交易标的就只是铜铃寨金多金属矿探矿权，而非铜陵浩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强公司）、安庆鑫会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会都公司）股权。主要依据有五点：1、双方交易全程只围绕探矿权。案涉证据夏浩波从一开始与汪有根接触洽谈，就表示要转让案涉探矿权，而不是要转让案涉股权，汪有根从一开始洽谈表示要购买的也是案涉探矿权，而不是案涉股权。这点证明从交易的开始，交易标的就是明确的、唯一的，即铜铃寨金多金属矿探矿权，浩强和鑫会都公司的股权根本不是真实交易标的。2、双方交易价格的商定仅涉及探矿权。案涉证据显示夏浩波与汪有根在磋商转让价格时，夏浩波是依据《安徽省宿松县铜铃寨金多金属矿普查工作总结》矿藏数据，而向汪有根陈述案涉探矿权涉及600多公斤的黄金资源储量，汪有根也是出于对600多公斤黄金资源储量的认可和价值判断，才协商交易价格自2500万降低至2100万。磋商中双方仅就探矿权所涉及的矿产价值进行过陈述和磋商，从未对案涉股权的价值进行过陈述和磋商，更未履行一般股权交易必要的公司资产审计、评估程序，不符合股权交易的习惯。这点可以证明双方交易的价值认定仅是案涉探矿权，而不是案涉股权。这也正是因为案涉股权根本不是真实交易标的，自然不需要磋商认定其价值。3、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规避探矿权交易的监管。案涉证据显示在夏浩波与汪有根已就案涉探矿权转让及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后，夏浩波才提出探矿权转让需要审批、程序繁琐，所以夏浩波已经设计好把矿权设置在两个公司下面，通过股权转让矿权就能转到汪有根公司名下，汪有根也同意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的这种方法。这点可以证明所谓的股权交易及合同，只是双方在已确定真实的探矿权交易后，为规避国家对探矿权转让的监管规定，才以不真实的股权交易形式掩盖其非法转让探矿权的行为。4、案涉股权根本不具有实际价值，不符合交易价款。案涉证据显示夏浩波已承认浩强和鑫会都两个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根本没有实际经营业务，也不存在实际资产和价值，所以这两个公司的股权显然也不会具有多少价值。而本案转让交易的金额高达2100万元，显然该交易金额不可能是两个空壳公司的股权的价值，而只能是是案涉探矿权，特别是所谓的600多公斤黄金资源储量所具有的价值。这点证明案涉交易标的就是探矿权，两个空壳公司的股权既没有价值，更不是交易标的。5、合同的签订仅与探矿权密切关联。案涉证据显示双方均承认案涉合同的书面签订时间是2013年8月，但实际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属于时间提前倒签的合同。而合同倒签至2013年8月这一时间节点的原因，正是由于夏浩波在2013年8月16日才从省国土厅领取案涉探矿权证，所以双方合同倒签至领证的当月。这点证明案涉交易合同的签订、履行都是与探矿权直接相关，探矿权才是案涉合同的真实交易标的，而股权并非交易标的，案涉合同与股权没有实际关联。（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标题及内容均可以明确，合同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从案涉合同的标题分析，合同标题为《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显然证明案涉合同涉及股权转让与探矿权转让两种法律关系，而结合合同内容可知股权转让关系为虚，探矿权转让为实。从案涉合同的内容分析，有三点可以证明，案涉合同就是探矿权转让：1、合同第一段明确，甲方（夏浩波）自愿将安庆鑫会都公司名下安徽省宿松县铜铃寨多金属详查、探矿权一并转让（证号：T34120090702032460）。2、合同第4条明确，矿权经双方协议并完成手续后，本探矿权实为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所有，今后矿权无论发生任何变化，夏浩波不再有任何争议。3、合同第5条明确，今后此矿权仍须经过国土办理变更、备案、登记等手续，夏浩波必须积极配合完成。上述内容可以明确案涉合同中，已明确存在探矿权转让的相关约定，且特别约定探矿权的实际权属、夏浩波协助变更义务等内容。而反观股权转让方面，既未就股权的基本情况作任何约定，也未就股权的权益、公司债务承担等一般股权交易所需内容作任何约定，完全不符合真实股权交易的习惯。所以案涉合同内容可以证明，该份合同就是约定转让探矿权，而非约定转让股权。（三）案涉两份生效刑事判决书均认定案涉行为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6刑初230号刑事判决书第26页第三段中，铜官区法院认定“鑫会都公司与金九公司签订的名为转让股权实为转让探矿权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合法有效或涉嫌商业欺诈，应依据国家相关行政、民事法律法规，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7刑终148号刑事裁定书第26页第二段中，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中，双方交易的对象为探矿权……夏浩波与汪有根商谈探矿权转让事宜之前……”。上述两份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均已明确认定案涉合同名为转让股权合同实为转让探矿权合同，案涉交易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纵观案涉证据和双方交易情况，可以证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是探矿权转让，而股权交易并非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只是作为规避监管的非法手段。所以案涉股权转让因意思表示不真实而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应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并仅以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属错误；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通谋虚伪的情形，应认定虚假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真实的探矿权交易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无效，所以案涉合同无效。（一）本案股权转让行为系通谋虚伪的虚假行为，应以真实的探矿权转让行为处理。《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汪有根与夏浩波的交易涉及两个法律行为，一是股权转让行为，二是探矿权转让行为。本案证据显示，汪有根与夏浩波股权转让行为只是为规避探矿权转让行为监管的手段，该股权转让行为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探矿权转让行为才系双方的真实民事行为。所以本案是以虚假的股权转让行为隐藏真实的探矿权转让行为，则虚假意思表示的探矿权转让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本案应以隐藏的真实民事行为即探矿权转让法律关系来进行审理。（二）真实的探矿权转让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系探矿权倒卖牟利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1、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2、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本案夏浩波在鑫会都公司取得探矿权前就已与汪有根商定高价转让探矿权，在取得探矿权后也未进行任何勘查作业投入，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探矿权转让条件。且夏浩波探矿权转让行为在未进行勘查投入的情况下就产生十余倍溢价，显然系法律禁止的探矿权倒卖牟利行为。所以本案探矿权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亦应认定无效。综上，案涉合同涉及的股权转让及探矿权转让行为依法均属无效，则案涉合同亦应认定无效。一审仅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显然错误；三、案涉合同无效则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无需履行股权转让事宜。《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合同依法应系无效合同，则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无需履行合同约定事宜，也无需协助办理股权变更事宜。一审认为金九公司应限期履行股权转让事宜，显然错误；四、即便合同有效金九公司也享有撤销权，且金九公司撤销权并未超过期限。一审已认定“夏浩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采用了欺诈手段，金九公司依法享有撤销权”，所以金九公司依法有权撤销案涉合同。而金九公司此前认为夏浩波涉嫌诈骗犯罪，遂向公安机关报案，报案后已进入刑事审判程序。根据我国“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金九公司只能在刑事案件审理完结后才能有效提起民事诉讼。而本案直至2018年9月6日才由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刑事裁定，金九公司在收到终审刑事裁定书后才知晓撤销事由，也才可能提起民事撤销之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金九公司有权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撤销合同。金九公司在2019年6月25日提起反诉，请求撤销案涉合同，反诉撤销时尚在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内，所以金九公司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一审认为金九公司撤销权因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法律适用错误。综合上述，金九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金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夏浩波二审答辩：一、本案应定性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不是探矿权转让关系。1、《股权转让合同》是夏浩波与金九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转让的标的是夏浩波所合法持有的浩强公司的全部股份，包括浩强公司所控股鑫会都公司及公司名下安徽省宿松县铜铃寨多金属详查、探矿权。合同约定：夏浩波自愿将浩强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金九公司委托的持股人汪博文；公司转让金额人民币：2100万元整。该合同内容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不违反《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在涉案股权转让之前及转让之后，探矿权均登记于鑫会都公司名下，探矿权的主体并未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发生变更。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中，双方仅约定夏浩波将其持有浩强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金九公司以及其他与该股权转让相关的事宜，并未涉及探矿权所有权人变更的内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虽约定股权转让内容包括探矿权，但具体内容为夏浩波自愿将浩强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金九公司委托的持股人汪博文，浩强公司所控股鑫会都公司及公司名下安徽省宿松县铜铃寨多金属详查、探矿权一并转让（证号：T34120090702032460)”；故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关于探矿权的约定，其目的系为明确探矿权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已登记于鑫会都公司名下，并且强调夏浩波转让股权后不再享有探矿权。另外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探矿权的约定，属于基于股权转让所产生的附随权利义务。因此，本案夏浩波与金九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而非探矿权转让合同。3、金九公司混同了股东投资权益和法人企业之间财产关系的各自独立性，从而错误的形成了“股权转让”即为“探矿权转让”的观点。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所规定的内容看，对探矿权、采矿权除特殊规定外是不得转让的，转让也需要经过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但该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是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行为。本案中，夏浩波与金九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转让了其在浩强公司的投资权益即股权，但并未将公司名下的法人财产探矿权转让给金九公司。夏浩波所转让的只是是其所享有的股权，但探矿权人仍为鑫会都公司，该探矿权仍是该公司所有的法人资产，因此，不涉及上诉人上诉所称的，通过股权转让的行为变相转让探矿权及规避履行行政审批手续的问题。综上，案涉探矿权的主体未发生变更，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是股权而非探矿权，因此案涉合同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金九公司混同了股东与企业法人财产权利各自的独立性。其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实为矿业权转让合同以及《股权转让合同》是同谋的虚假行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1、《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关于矿业权转让条件的规定，系矿业主管部门审批矿业权转让合同的依据，而非对转让合同效力作出确认的依据，更非对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作出确认的依据。案涉探矿权仍为鑫会都公司的资产。《矿产资源法》及相关行政法规对转让矿业权规定了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但目前国家对转让矿业权股权未作出任何强制性规定，也尚无对此类变化应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规定。因此，转让矿山企业公司股权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根据《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因此，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探矿权也是可以转让的。本案的探矿权人已经完成了最低的勘察投入，转让行为也已经报相关部门审批，案涉探矿权的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转让探矿权应当履行的行政审批手续，双方在合同第五条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如今后此矿权以后仍须经国土部门备案、变更、登记等手续夏浩波必须积极配合完成。该约定说明只要有行政审批程序，夏浩波都积极配合完成，夏浩波并没有逃避行政审批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本案转让的是探矿权，合同也是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三、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及价值问题。1、股权价格是合同的核心内容和主要条款之一，关乎签约双方基本利益和权益，应为双方所重点关切。本案中，夏浩波与汪有根对股权转让价格进行了多次协商，汪有根也多次考察论证，最终才将股权转让价格确定为2100万元。且汪有根作为金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从事矿产经营管理的专业人员，对标的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以及转让价值是否合理应当具有专业知识和判断优势。因此，2100万元转让价格是双方反复协商的结果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交易习惯。2、本案股权转让是整体转让，包括资产、负债、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等，同时还包括对该股权未来升值空间的期待。因此，在本案中标的公司实际财产情况并不能等同于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公司经营状况与股权转让价格间并不是绝对的对应关系。且在双方转让之前，金九公司如要求参照浩强公司的实际财产状况来确定转让价格，其完全可以通过事先委托审计部门进行审计或通过其他方式来考察被转让公司的资产情况。并且鑫会都公司名下有铜铃寨金多金属矿探矿权，该探矿权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因此，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金九公司是经过专业的考察、论证及评估后，认可被转让公司的资产状况及股权转让价格的，且被转让公司股权具有很大价值。因此，金九公司称本次交易不符交易习惯及被转让公司股权没有价值不符合实际情况；四、案涉两份刑事法律文书并未对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作出无效认定。（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判决书、（2017）皖07刑终148号裁定书均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或涉嫌商业欺诈，应依据国家相关行政、民事法律法规，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该认定并没有说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或存在欺诈，而是强调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应该通过民事诉讼另行解决，不在本次刑事案件的解决范围之内，如果该两份刑事法律文书直接认定了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那么也不存在本次民事诉讼行为。因此，案涉两份刑事法律文书并未对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作出任何定性，金九公司依据刑事法律文书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是对刑事法律文书的误解；五、金九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已经届满，撤销权已经消灭，无权再提出撤销合同的请求。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无论是以双方约定的定金交付日期2013年8月7日作为合同签订日期还是以《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2014年3月份作为合同的签订日期，金九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最后期限应该是2019年4月1日之前，而金九公司提出反诉的日期为2019年6月25日，已经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五年期限。《民法总则》关于五年撤销期间的规定是《合同法》中所没有的，《民法总则》属于新法，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限的规定，应当优先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因该五年期限是除斥期间不能中止、中断、延长，因此金九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已经届满，撤销权已经归于消灭，其关于撤销合同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六、夏浩波与金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没有欺诈行为。（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判决书、（2017）皖07刑终148号裁定书两份法律文书，均对夏浩波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给出了否定回答。其中（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判决书认定到：（1）三位证人证言证实的亦不一致。故认定夏浩波向汪有根以及金九公司隐瞒矿山已被开采的事实证据不足。（2）即使只考虑到历史开采因素，而不考虑普查工作总结要求进一步钻探査明的深部资源量，也只是因311地质队的工作失误造成了夸大，而非被告人夏浩波故意虚构。起诉书关于被告人夏浩波"采取虚构矿山资源量"的指控，证据不足。（2017）皖07刑终148号裁定书认定到：该探矿权范围内的原矿山被开采过是客观事实，而且是公开的，夏浩波对此无法隐瞒，即使夏浩波在收取汪有根1500万元之前没有告知汪有根原矿山已被开采，也不能认定夏浩波对此故意予以隐瞒。上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明确认定夏浩波没有向金九公司及汪有根隐瞒矿山被开采的事实也没有虚构矿山的资源量。因此，夏浩波在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七、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签订生效，金九公司也已经支付了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过半。从维护现有法律关系和交易秩序稳定性角度出发，应通过工商登记的变更认定交易主体的法律效果，以维护交易相对人及第三人的信赖利益。综上所述，夏浩波与金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探矿权的主体没有变更，本案不属于探矿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本案股权转让价格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和真实的意思体现，夏浩波没有欺诈行为；金九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期限已过。因此，金九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或撤销合同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金九公司的上诉请求。夏浩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浩波与金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金九公司协助夏浩波办理浩强公司股权变更事宜；3.金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金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金九公司与夏浩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无效；2、若合同有效，请求依法撤销金九公司与夏浩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浩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7月份左右，夏浩波与金九公司董事长汪有根电话中谈到其购买了宿松县金多金属矿探矿权，黄金资源量有600多公斤。同年8月，双方在电话中商定夏浩波将该矿探矿权转让给金九公司，由汪有根先付定金1500万元。2013年8月7日，汪有根汇款1500万元至夏浩波账户。2014年3月，夏浩波与金九公司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夏浩波将浩强公司全部股份以及该公司所控股鑫会都公司以及公司名下宿松县铜铃寨金多金属详查、探矿权一并转让给金九公司委托的持股人汪博文，转让金额为2100万元，金九公司已付定金1500万元，双方于2014年4月1日办理完股权变更手续，同时金九公司付清余款600万元，矿权经双方协议并完成手续后，探矿权实为金九公司所有，今后矿权无论有任何变化，夏浩波不再有任何争议。合同落款日期为汪有根支付定金时间2013年8月。后金九公司与夏浩波对矿山资源量发生争议，2014年6月1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夏浩波诈骗其单位1500万元。原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现更名为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狮刑初字第00044号刑事判决，夏浩波无罪。抗诉机关提起抗诉。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皖07刑终5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刑事判决，再次夏浩波无罪。抗诉机关再次提出抗诉。2018年9月6日，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7刑终148号刑事裁定书，维持原审判决，夏浩波无罪。另查明，浩强公司的公司股权实际所有人为夏浩波，鑫会都公司的公司股东为浩强公司95%，夏浩波5%。2013年8月16日，夏浩波从安徽省国土厅领取铜铃寨金多金属矿探矿权证，有效期至2019年8月18日，为鑫会都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的是：1.夏浩波与金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金九公司是否享有合同撤销权；2.夏浩波是否有权要求金九公司协助夏浩波办理铜陵浩强商贸有限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对于《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金九公司主张转让股权100%实际属于探矿权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协议转让探矿权未经过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协议，一审认为探矿权转让与涉及采矿企业的股权转让的法律性质不同，应由不同的法律进行调整，股权转让应主要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调整，矿业权应属物权法范畴的一种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向国家法定的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获得批准后进行，故探矿权的获得必须经过严格的行政审批程序，探矿权的获得与否必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规的调整。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仅能对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协议的效力进行评价，而不能对应由行政法调整的探矿权转让的效力仅从民事法律的角度进行评价。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应认为探矿权行使或转让的主体为“已取得探矿权的矿山企业”，本案中，具有探矿权的主体为鑫会都公司，而当事人转让的是浩强公司，该公司并非探矿权主体，且浩强公司除因股权100%转让导致股东名称变更外，浩强公司与鑫会都公司的企业名称、企业性质，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等均未进行任何变更，鑫会都公司作为法人仍然系行使探矿权的合法主体，并未有妨碍探矿权行使的任何变更，另国家相关主管部门对夏浩波实际经营浩强公司、鑫会都公司未实施任何行政处罚或给予行政性否定评价，故对金九公司主张本案股权转让实为探矿权转让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结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浩强公司的股东夏浩波享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其将100%的股权转让给金九公司，双方于2013年8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金九公司及夏浩波均在上述协议上亲笔签名、盖章确认，协议约定将夏浩波享有100%的股权作价2100万元转让给金九公司，经审查上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履行大部分协议确定的义务，该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依法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7刑终148号刑事裁定书和本院（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刑事判决中均认定：“双方在商谈探矿权交易过程中，夏浩波为了获取高额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金金属资源量作了虚假陈述，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因此，应认定夏浩波在与金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采用了欺诈手段，金九公司依法享有撤销权，但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签字时间为2013年8月，至2019年6月25日金九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撤销之日，已超过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故金九公司撤销权消灭，金九公司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夏浩波关于金九公司丧失撤销权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夏浩波要求金九公司协助夏浩波办理浩强公司股权变更事宜的诉讼请求，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对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金九公司已根据《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尚剩余600余万元未支付给夏浩波，基于《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且金九公司已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的前提下，夏浩波经根据《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要求金九公司协助夏浩波办理浩强公司股权变更事宜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夏浩波与金九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二、限金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夏浩波办理浩强公司股权变更事宜；三、驳回金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反诉费40元，由金九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6）皖0705刑初230号刑事判决书中，夏浩波当庭辩称，其与汪有根交易的是探矿权。夏浩波的供述与辩解再次称，其转让探矿权给汪有根，而且是普查阶段，储量概算不详细。该判决分析评判中对鑫会都公司与金九公司签订的名为转让股权实为转让探矿权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合法有效或涉嫌商业欺诈，应依据国家相关行政、民事法律法规，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7刑终148号刑事裁定书查明，2014年3月，因探矿权转让必须自颁发勘查许可证之日起满2年并要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为规避法律，夏浩波与金九公司补签了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夏浩波与金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和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的内容来看，夏浩波与金九公司之间的转让，并非真实履行股权转让行为，而是通过转让股权的形式变相转让探矿权，系双方之间虚假意思表示，其目的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规避探矿权进入行政机关的审批程序，逃避国家对探矿权转让行为的监管，损害了矿业权的管理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的转让形式亦于法不符，应认定案涉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二、夏浩波与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探矿权转让合同）》无效；三、驳回夏浩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反诉费40元，由夏浩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夏浩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萍审判员 钱韦玮审判员 陈锦松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吴先霞书记员阮娟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