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2民初6902号 原告：胡晓丹，女，199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法任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建民，男，1928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花，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若琪，女，1939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峰，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晓丹与被告张建民、李若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0月24日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案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法任飞、被告张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花、被告李若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晓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78万元购房款；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税款损失17146.45元；3、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相当于79.714654万元自2014年9月14日至2018年8月7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4年9月14日购买被告张建民位于南京市房屋，双方依法交付房款，过户登记完毕。因原告与被告张建民系亲戚关系，两被告当时系夫妻关系，被告张建民在卖房时向原告申明此房属其个人财产（此情况在后来的两被告离婚诉讼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中已被印证）；被告张建民对出售此房还附带一条件，即成交后此房仍须供其终身无偿居住，故双方在匡算租金总额之后确定了78万元的最终成交价。但是，被告李若琪在获玄武区人民法院离婚《民事判决书》确认无夫妻共同财产之后突然改口称南京市××房屋是其与被告张建民的夫妻共同财产，且自己不愿向原告出售。为此，原告现在不得不向被告张建民退回房屋，配合张建民恢复此房在出售之前的产权登记状态。原告依法主张前述诉讼请求，望判如所请。 被告张建民辩称，原告所述事实不成立。张建民认为其与胡晓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早已生效，且房屋早已过户到胡晓丹名下，同时收到了购房款78万元，收款时张建民和李若琪是夫妻关系，该款已交于李若琪用于共同生活和共同支出，完全由李若琪支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苏01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民终1111号判决书）撤销玄武区法院（2016）苏0102民初168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书（以下简称民初168号判决书），驳回了李若琪的诉讼请求，后又以（2017）苏01民再1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民再157号判决书）撤销了民终1111号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张建民不服，已经向南京市检察院申请监督，南京市检察院以宁检民（行）监〔2018〕32010000283号通知决定受理，正在审查中。张建民认为不存在房屋买卖无效、返还房屋、退还房款的事实依据和理由，要求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等待张建民申请检察院监督案件审结再行审理。 被告李若琪辩称：一、已有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李若琪对于原告胡晓丹与被告张建民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不知情，被告李若琪也未收取到任何房款。首先，原告胡晓丹与被告张建民之间所谓的房屋买卖行为实际系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行为，被告李若琪对整个合同签订及过户过程均不知情，也未收到任何购房款。关于该事实玄武法院已在168号判决书（第5页本院认为部分载“305室系被告张建民购买于与原告李若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不足以认定原告李若琪对被告张建民处分305室的事实知晓”）中予以认定。之后，南京市中级法院在民再158号判决书（第9页第10行起“张建民主张尾款40万元已交给李若琪，李若琪对出售305室房屋是知情的，但张建民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向李若琪交付40万的事实，李若琪对此亦予以否认，故张建民以此主张李若琪对出售305室房屋一事知情的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认定”）也对上述事实作出了认定。其次，本案中原告胡晓丹提交的被告张建民于2018年3月出具的证据《情况说明》，曾在（2017）苏01民再157号案件中提交，企图据此证明被告李若琪收到了40万元购房款，且对售房知情，但该证据并未得到法院的认可、采纳，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中，原告胡晓丹仍然提交该证据以证明被告李若琪收到40万元购房款，同样不能得到法庭的认可、采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原告胡晓丹与被告张建民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名为买卖，实为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胡晓丹未支付任何购房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78万元。首先，本案中，原告胡晓丹与被告张建民之间的交易行为十分反常，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及逻辑。被告张建民以不正常的低价将房屋出售给与其有亲属关系的原告胡晓丹，胡晓丹用四十万现金支付房款，剩余房款未支付因张建民享有居住权（房屋买卖合同中无任何居住权的约定），张建民竟能在住院期间将房屋过户给胡晓丹，整个交易过程，均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及习惯。原告胡晓丹实际上并未支付任何所谓购房款。其次，原告提交的胡某、朱某、陈某的证词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均不能证明其主张。胡某、朱某与原告胡晓丹具有亲属关系，且证词载明购房款以40万元现金进行交易，不符合交易惯例。原告称购房款中的35万元系2014年9月5日交易前一天向陈某所借，但陈某提供的30万元取款记录却是在2014年6月3日，该《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35万元购房款不存在任何关联，且陈某取出的30万现金放在家中三个多月，也不合常理。已生效的民初168号判决书已认定“胡晓丹举证了陈某与朱某的证人证言，但该两位证人与被告均存在亲属关系，且两位证人所陈述的购房款以40万元现金进行交易亦不符合通常交易惯例。被告胡晓丹关于剩余购房款的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胡晓丹实际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亦无法认定”。民再157号判决书也认定“大额购房款均以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晓丹向张建民支付了对价。”。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偿还78万元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及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张建民与李若琪于198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经诉讼离婚。胡晓丹系张建民妹妹的孙女。2014年9月5日，张建民（甲方）与胡晓丹（乙方）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甲方自愿将南京市玄武区××出售给乙方，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8万（柒拾捌万）元，乙方于2014年9月5日房屋过户当天房款已全部付清（现金）。 二、2016年1月李若琪将张建民、胡晓丹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二人于2014年9月5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人将南京市玄武区××房屋产权过户至张建民名下；案号为（2016）苏0102民初168号。经审理该《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2016年11月该案作出张建民与胡晓丹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胡晓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建民将××房屋过户至张建民名下的判决。随后张建民上诉，二审改变一审判决；李若琪申请再审，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现已生效。 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进行如下归纳和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购房款项是否实际支付，关于此争议焦点，原告胡晓丹的举证及意见为： 第一组证据：1、《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第3页已注明房款已全部付清，支付方式为现金，该合同经过中介进行，有中介的盖章，并非双方串通。2、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能够证明张建民收到房款；3、税收缴款通知书，税款是根据房款缴纳的税费。 第二组证据：胡某、朱某、陈某的证词；证明胡晓丹与张建民实际交付40万元现金的来源及过程。 第三组证据：张建民于2018年3月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张建民已收到购房款40万元。 第四组证据：（2016）苏0102民初1372号判决书，证明（2016）苏0102民初168号判决书及（2017）苏01民再157号判决书遗漏了关键事实和证据，是错误的。 经质证，被告张建民对上述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及关联性不持异议。 被告李若琪的质证意见为： 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虽然合同中约定的是现金支付也有了购房发票，但不能证明案涉房款已经交付。 第二组证据：证人陈某及朱某已经在（2016）苏0102民初168号案件中出庭，但该两位证人的证词没有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可，原告现提交的证人证词，与此前的证词没有区别，同样不能得到法庭的认可；胡某本人未到庭，其证词自然不能得到采信。此外，该三位证人系胡晓丹亲属，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的真实性不能得到法庭认可。 第三组证据：在（2017）苏01民再157号案中已提交，但最终未被法院认可，现再次提交，其证明力也不能得到法庭认可。 第四组证据：该判决书仅仅处理了张建民与李若琪的婚姻关系，原告曾在此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同样作为证据进行抗辩未得到法院的认可，本案中同样不能得到法庭认可。 被告张建民关于被告李若琪对原告胡晓丹提交的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提交了（2017）苏0102民初1372号判决书，称该判决对财产未作处理，根据婚姻法规定，离婚案件应当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李若琪在该案庭审笔录中已承认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张建民也承诺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基于此（2017）苏0102民初1372号案的判决没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这进一步证明本案的买卖是合法生效的，也进一步证明张建民收到40万元，交给了李若琪，李若琪是认可的。 被告李若琪补充质证意见称，被告张建民上述意见在此前确认合同无效诉讼中，作为其与胡晓丹最主要的抗辩主张，最终未得到法院的采纳，同样在本案中也不能得到法庭的采纳。 被告李若琪的举证及意见为： （2016）苏01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1111号判决书、（2017）苏01民再157号判决书。证明民初168号判决书经民再157号案予以维持，撤销了民终1111号判决书；生效判决认定，胡晓丹与张建民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胡晓丹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78万元，李若琪对整个交易过程均不知情，也没有收到任何购房款。 原告胡晓丹的质证意见为： 民初168号判决书及民再157号判决书，都遗漏了重要的、关键的事实，所以不能在本案中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并且该判决书是错误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证人是亲戚关系，我们认为否定证据的理由是错误的。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房屋是李若琪和张建民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判决书中没有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并非遗漏，在之后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就不能再说李若琪与张建民有共同财产，这一点事实认定是错误的，所以该两份判决书不能在本案中作为否定胡晓丹与张建民之间买卖合同证据。 被告张建民关于被告李若琪的举证和意见没有新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定意见为： 原告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在当事人之间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待证事实是否成立需进一步分析。《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第3页处写明房款已全部付清，支付方式为现金；合同内容属约定事项，系签订合同的各方对某情况（购房款已通过现金支付）的认可，在签订合同的各方之间产生效力，不适用于合同外人员，与实际履行并非同一概念。该合同因损害合同外人员的利益被认定无效，依法律规定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财产的取得属实际履行范畴，而非约定或认可范畴。据此，该合同第3页所载内容不能证明购房款已实际支付。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及税收缴款书系税务机关依计税规则就合同约定款项收取相应税款后开具的凭证，该凭证针对交易行为开具，并不以合同各方交易标的（房屋、购房款）的交付为要件；交易标的的交付由交易各方依合同约定或另行协商办理。故税款凭证可以表明交易行为的发生，但不能证明购房款或房屋已实际交付。 原告第二组证据为证人证词，但三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陈某签名的《情况说明》经过公证，但公证书明确写明仅证明申请人的签名属实，对《情况说明》内容未予证明。三名证人与原告胡晓丹均有亲属关系，待证事实未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 原告第三组证据为被告张建民书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张建民已收到购房款40万元。张建民在该说明中称收到40万元购房款后交给李若琪，李若琪对此予以否认；关于向李若琪交付40万元的事实，张建民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第四组证据是已生效民事判决书，其真实性、合法性应无疑义，但待证事实非本案审理范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李若琪所提交证据为三份民事判决书，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疑义，原告称两份已生效的判决书遗漏了重要、关键的事实，且均为错误判决，该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采信。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被告提交的三份判决书对案情的查明具有重要作用，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诉争焦点即“胡晓丹是否实际支付了购房款项”在“《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中已出现，生效判决最终认定胡晓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张建民支付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原告胡晓丹提交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新证据，拟证明其确实支付了购房款项，并认为交易发票是法定付款凭证，张建民对收款的承认甚至可独立证明原告不存在“付款证据不足”的情况。关于此，本院在对争议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意见部分已做分析，交易发票针对交易行为开具，并不以合同约定款项的实际交付为前提。被告张建民与本案的争议有较大的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收到原告支付的40万元购房款，并将40万元购房款交给李若琪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理由为：首先原告支付张建民40万元购房款主张，已经生效判决否定；其次张建民亦无证据证明已将40万元交付李若琪。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实际支付购房款项，胡晓丹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由于胡晓丹不能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成立，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胡晓丹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71元，由原告胡晓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根据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俊 人民陪审员 黄 光 人民陪审员 郑 如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党 权 见习书记员 朱礼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