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1945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1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负责人：潘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琳，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男，200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朝勇，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系王某1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洋，男，199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德、王某1、王某2、王小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4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4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华保上海分公司不承担商业险部分并保留交强险部分的追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黄德、王某1、王某2、王小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车主为海南一嗨自驾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一嗨公司），其为一家专业的汽车租赁服务公司，车辆由海南一嗨公司向华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商业险5万元，无不计免陪。华保上海分公司向被保险人出具的机动车车保险单明示告知：（1）接到本保险单后请即核对，本保单内容、所附条款如与投保单内容不符，或与投保事实不符，立即通知我公司采用批单更改。否则，我公司有权依据具体情况减轻或免责保险责任；（4)本保险单承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我公司均付贴于保险单正本背面，并已就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若因投保人保管不善，造成所附条款遗失，可向我公司索取，但不因此而影响该条款约定内容的法律效力。该保险单明示告知内容说明保险单与条款一并交付投保人，投保人收到保险单的同时亦会收到保险条款，也证实保险人已履行提示义务。华保上海分公司于一审时提交了投保单及条款，一审判决认定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投保单及条款是华保上海分公司是否承担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的核心证据。法院不采纳该证据应当作出阐明，一审判决没有阐明，甚至没有提及，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华保上海分公司没有对无证逃逸免责事由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司法实践中，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各地法院均对无证、醉驾、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不以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作为认定法律效力的标准。保险人只需提示，即可据此免责。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1项、第3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商业保险应当坚持意思自治，尊重合同当事人的合法约定，这商法最基本原则。只有违法的约定，法院都有权予以否定。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合同约定有违法情形，但判决华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当的。最高院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侵权人王某1无证驾驶，事后逃逸，保险公司保留交强险追偿的权利。诉讼作为最终救济途径，法院应慎用裁判权，而非滥用。本案侵权人王某1无证驾驶，事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1为未成年人，其监护人王某2应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保险的目的是转移风险，只能有限转移，不能无限转移。侵权纠纷中，侵权人及监护人是法定的赔偿义务人，保险公司基于合同产生赔偿义务。如果只顾着维护受害人的利益，将保险公司视为侵权人对待。这种劫富济贫的行为，维护了一方利益，却损害了他方利益。貌视正义，其实不然，过错方没有受到相应惩罚，却加重了保险公司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以公权力绑架私权利的劫富行为，毒害的是法治制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黄德辩称，华保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签名确认免责条款的证据，也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王小洋的答辩意见与黄德一致。王某1、王某2未作答辩。黄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德238174元；2.华保上海分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王某2、王小洋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华保上海分公司、王某1、王某2、王小洋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0时55分许，在临高县加来镇十六号街坊路路段，王某1驾驶×××小轿车与郭光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车上载着黄德、郭光鹏）发生碰撞，造成郭光涛、黄德、郭光鹏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王某1驾车逃逸。黄德受伤后住院治疗44天，产生的医疗费用已由王某1全部支付。2018年11月1日，临高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事故出具了第4690241201800000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临高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之委托，海南省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对黄德的伤情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黄德受伤致左胫骨粉碎性骨折并软组织损伤遗留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黄德受伤致左足背软组织损伤、左足第2-5跖骨骨折遗留左足5趾功能丧失均达5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黄德后续治疗需行左胫骨骨折外固定取出术，费用约需5000元.3.黄德因本次受伤治疗期间的三期综合评定为：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另查，华保上海分公司承保肇事×××小轿车的交强险及保险金额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黄德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华保上海分公司、王某1、王某2、王小洋对黄德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二、黄德请求的各赔偿项目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具体到本案，黄德主张王小洋将肇事车交给无驾驶证的未成年人王某1使用致使事故的发生，王小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但是，王小洋作为机动车实际租用人，没有妥善保管好车辆钥匙，致使王某1拿到车辆钥匙并使用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酌定王小洋对黄德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时王某1未满18周岁，王某2作为王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致使王某1无证驾驶肇事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对黄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本案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9年5月23日，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转发的关于《2018年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和海南省统治局发布的《2017年海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的规定，认定黄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200094元，黄德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请求按2018年度海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49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经鉴定，黄德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九级及一处十级伤残，则伤残系数为30%，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3349元/年×20年×30%=200094元。2护理费918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期限确定，黄德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的收入状况，参照2017年度海南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103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黄德请求按102元/天的标准计算，系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应予以支持。则护理费计算为102元/天×90天=9180元。3营养费4500元，黄德被鉴定营养期90天，根据当地的消费水平，酌定营养费按50元/天计算，则营养费计算为50元/天×90天=4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黄德受伤后住院治疗44天，请求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系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应予以支持，则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00元/天×44天=4400元。5后续治疗费5000元，黄德被鉴定后续治疗费约需5000元，酌定为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黄德因本次事故致残疾确实造成了精神创伤，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结合案情，黄德请求该项费用为15000元过高，不予支持，酌定13000元。综上，1-6项共计23617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javascript:SLC(150009,0))和侵权责任法(javascript:SLC(125300,0))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具体到本案，华保上海分公司承保肇事×××小轿车的交强险及保险金额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附加不计免赔险，因×××小轿车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保险合同，华保上海分公司理赔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扣除20%的免赔率。一审庭审中，华保上海分公司抗辩，×××小轿车的驾驶人王某1系无证驾驶致使事故的发生，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华保上海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其已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华保上海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36174元，则华保上海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小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扣除20%的免赔率）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50000元[110000元+50000元×（1-20%）]。不足部分86174元（236174元-150000元）由王某2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8939.2元（86174元×80%），王小洋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7234.8元（86174元×2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德的损失150000元；二、限王某2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黄德的损失68939.2元；三、限王小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黄德的损失17234.8元；四、驳回黄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2元（黄德已预缴），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462元，王某2负担672元，王小洋负担168元，黄德负担20元。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某1无驾驶资格证驾驶×××小轿车造成本次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实际租用人为王小洋，所有权人为海南一嗨公司。华保上海分公司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未填写签章日期。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华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保险赔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其仍应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华保上海分公司人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不是投保车辆所有人，且无投保人签名日期，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华保上海分公司主张侵权人王某1无证驾驶、逃逸，应免除商业保险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慧明审 判 员 周翼腾审 判 员 雷琼艳 二○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丰远敏书 记 员 佘振卿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