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23民初2901号 原告：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文澜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1348910996（2/15）。 法定代表人：田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芳，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63101940。 诉讼代表人：张海，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玮，女，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告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被告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马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珊、梁小芳，盛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中建公司就盛马二期项目工程价款5878639.17元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日，双方签订《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重油深加工及产品升级项目100x104吨/年汽柴油加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被告重油深加工及产品升级项目100x104吨/汽柴油加氢装置安装工程。原告于2016年11月，按照合同约定开工时间进场施工，2017年4月17日因被告资金原因，原告停工退场，后双方虽持续开展已完工程的结算工作，但一直未就结算达成一致。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裁定受理盛马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原告在债权申报期内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2018年8月23日，补充提交《关于四川盛马化工项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申请》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月30日，管理人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债权审核调查会，对已完工程结算问题进行协商。最终，《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债权审查意见书》中确认原告就二期项目已完工工程对债务人享有工程价款债权5878639.17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文义可知，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行使的前提应是“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且经承包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价款”。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具有担保性质，只有在发包人工程价款履行期限届满，承包人依法享有工程价款支付请求权时，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才具有意义。因此，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应从发包人应付工程款期间届满之日起算。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竣工之日起算，但若应付工程款期限晚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竣工之日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应以应付工程款期限为准。本案工程价款在债权申报时尚未最终结算，直到管理人组织双方进行债权审核并确认原告申报的债权时才应视为最终结算，此次开始计算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才符合立法意图。综上，因工程价款结算截止债权审核确认之日尚未确定，工程款付款期限更无已到期之说，故原告应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中建公司诉讼代理人在庭审后提交的代理意见认为，（一）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应满足的条件之一是不应早于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管理人审查和复审意见亦认可从“结算移交”之日起算优先权。项目于2018年10月25日方完成结算，故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不应早于此日。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2016)最高法民终106号案例，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2018年10月25日，管理人才通过《债权审查意见书》对工程价款进行最终确认。且除三次进度款外，管理人并未计算工程剩余尾款的逾期利息，管理人内心确认剩余工程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在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前提下，即便中建安公司多次向盛马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权期限亦不能开始起算。管理人误把工程量确认之日认定为“结算移交日”，2018年10月25日才完成最终结算。（二）按照对中建安公司最不利的方式，依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二期项目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也应当为合同解除的2018年7月29日，中建安公司申报优先权未经过6个月法定期限。盛马公司当庭认可《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效力，并同意参照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合同终止之日”起算工程价款优先权。合同的解除系盛马公司出现资金困难、逾期付款，中建公司据此停工退场。盛马公司提出的所谓“退场时间”“续建时间”或者“结算移交”时间，均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解除或者终止时间。至裁定盛马公司破产重整之日，案涉施工合同尚未终止或者解除，应以合同解除日2018年7月29日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三）即将出台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已放宽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认定条件，中建公司提出的以工程价款付款条件成就作为优先权的起算点符合司法裁判趋势。 盛马公司辩称，合同解除系双方共同导致。工程未竣工，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终止之日起计算。（一）发包人应付工程款不应以竣工结算为前提。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法律与司法解释将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作为起算点，主要是为了保护施工方的利益。工程结算往往晚于竣工日期，为了使施工方早日收回工程款，只要施工方完成工程，无论是否办理完毕竣工结算，施工方都可以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并行使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具有法定优先性，具有形成权的特征，得以因承包人的单方意思表示而产生特定的法律效果，故法律及司法解释为其行使设定了特定的时间要求，这也是为了促使承包人积极行使权力，确保社会关系的稳定。行使期限届满，优先权归于消灭，其担保的主债权即建设工程价款并不因此消灭。以房地产项目为例，如果在办理竣工结算之后才计算应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可能导致相关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购房者，施工方丧失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客观载体，工程项目也无法发挥其担保功效。因此将办理竣工结算认定为应付工程款的起算点，不利于保护施工方的利益和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也不符合立法目的。法律从未明确规定办理竣工结算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只要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承包人就可以主张优先权。这也是为什么一些承包人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可以同时主张结算工程款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原因。（二）在工程未竣工或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应当自解除合同或无法履行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非因承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内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或者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的，所以即使工程未竣工，只要发包人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承包人就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这样理解，有利于保护施工方的利益，也符合立法本意。本案中，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从保护施工方的利益出发，即使非因发包人的原因，也可以从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优先权的期限。（三）原告在2018年8月23日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期限。原告退场，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除了拖欠的工程进度款，被告还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原告自2017年4月17日退场，最迟于2017年5月17日收到被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终止履行合同。同年5月诉争工程由案外人进场续建。因此最迟应当从2017年5月17日原告明确知道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日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原告主张的从应付工程款为起算点，根据合同，承包人应当每月25日向发包人提交当月已完工程进度工程量及结算，发包人于次月5日拨付本月已完工程应付款的70%。工程进度款也属于工程款，在承包人提交已完工工程量，盛马公司审核签字后，就应当支付工程进度款。2017年3月5日，从被告拖欠工程进度款开始原告就可以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再退一步讲，最晚至2017年10月17日，中建安装公司向盛马公司回函，主张工程进度款，并要求盛马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结算工作，盛马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就应当支付工程款。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从2017年11月15日就应当计算。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才第一次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出了6个月的法定期限。综上所述，无论从原告退场之日，还是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日，亦或是被告应付工程款之日，原告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均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的优先行使期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综合本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6年11月2日，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中建公司负责盛马公司重油深加工及产品升级项目100x44吨/汽柴油加氢装置安装工程，约定开工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以发包人实际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7年4月15日，工期5个月。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工程师在承包人提交的已完工程量报告上签字确认后，按工程月进度拨付工程款；承包人每月25日向发包人提交当月已完工程进度工程量及结算，发包人于次月5日拨付本月已完工程应付款的70%；安装结束后付至工程款的75%；装置平稳运行2个月后付至工程款的80%，结算审计完成后付至审计值的90%，剩余10%作为工程质保金，在装置平稳运行12个月后且无质量问题付至工程款的100%。2017年4月16日，盛马公司安全环保部（签章为盛马公司技安部）向中建公司发出《关于责令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停工退场的通知》；同月18日，中建公司发出《的回复》，载明于4月17日收到盛马公司的通知，表示通知系以盛马公司安全环保部的名义发出，要求停工退场的效力有待商榷。同月17日，中建公司人员退场。2017年5月，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进场续建，工程至今没有完工。2017年5月17日，盛马公司向中建公司发出《结算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已于2017年5月12日正式通知解除双方合同，就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希望中建公司予以配合，在接函三日内提供相关预算书及详细资料，撤走现场所有施工机具。当日，中建公司工作人员在通知函上注明：“此文已收到。另麻烦贵司提供解除合同的书面文件。我司将尽快提交结算资料及安排退场。” 2017年9月30日,中建公司盛马项目部向盛马公司发出《关于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复》，表示，已于2017年5月10日接到解除合同口头的通知；退场后，至2017年9月中旬，除部分工程签证盛马公司未予确认外，已完工程量已确认完毕，套用定额等计价工作还未进行核对；要求盛马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已审批完但尚未支付的工程进度款150万元，安排专人与中建公司办理工程结算事宜并明确完成日期。2017年10月17日，中建公司盛马项目部发出《关于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回复》，催要欠付工程进度款，要求于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结算。2017年11月10日，双方工作人员召开会议，会议纪要载明，双方对结算事宜进行了磋商，中建公司于同月17日将工程资料报送盛马公司，结算初稿力争11月17日完成。2018年5月29日，盛马公司经本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同年11月7日，本院裁定大英新涛石油有限公司、大英诺曼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大英维涛石化装备技术有限公司、四川新英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盛马公司合并破产重整。2018年7月2日，中建公司进行了债权申报，主张案涉工程款的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8月23日，中建公司书面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管理人不予确认优先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是否已经经过，对此，本院评议如下： 中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经经过。理由如下：法律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规定，是为了维护承包人的生存利益以及鼓励建筑，创造社会财富。同时，为了督促承包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有必要就行使优先受偿权设置相应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结合上述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起六个月。 本案双方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按工程月进度支付工程款，约定竣工日期为2017年4月15日。工程未竣工，2017年4月17日，中建公司人员退场；同年5月，案外人进场续建，中建公司亦知悉该情况。同年5月17日，中建公司收到解除合同的书面材料。此后，双方函件往来中，均未对合同解除发生异议，亦未为此提起仲裁或者诉讼，可以认为，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本案合同已于2017年5月17日解除，合同解除日期迟于约定竣工日期。按工程进度支付的工程款系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的主要部分，盛马公司欠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存在，中建公司持续催要工程进程款的事实存在。2017年9月中旬，工程量基本确认后，按照合同约定套用定额计算工程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虽然9月30日后，双方一直在磋商，但主要分歧不在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本身，而在工程材料抵扣费用和工期延误费用等违约责任，这并不影响计算已经完成工程的价款，不影响中建公司主张收取工程价款。2017年10月17日，中建公司发函要求于同年11月15日前完成结算，故盛马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最晚于2017年11月16日，中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点为2017年11月16日，截止日期为2018年5月15日。中建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超过了法定期限，中建公司对盛马公司债权中的建设工程价款5878639.17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债权系普通破产债权。 综上所述，盛马公司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建公司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四川盛马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债权中的5878639.17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才干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程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