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4民终1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珍宝，女，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嵩，男，199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冬，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细洪，男，194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芬，女，195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峰，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因与被上诉人肖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伙关系缺少事实依据。(一）关于合伙协议，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的真实性、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作深入调查，案件事实不清。《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尾部签署仅有被上诉人“肖峰”和死者“张明新”字样，上诉人并非该协议的签订方也非协议内容涉及方，对于该协议的签订情况和履行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如果要求上诉人对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有失偏颇。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内容严重违背常理，且被上诉人无法对法庭和上诉人提出的疑问作出合理解释。(二）关于合伙投资，一审法院除了应当调查合伙协议的真伪外，还应核实合伙人有无实际提供资金，有无共同劳动，共担风险的情形。一审中，被上诉人声称50万元投资款均系现金出资，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收入明细表》却没有被上诉人肖峰的进账记录。目前为止，整个案件的材料中都没有被上诉人肖峰直接投资的证据。(三）关于合伙经营和共担风险，在第一次庭审中，肖峰已经承认其本人并不参与所称的合伙事务，对于合伙事务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由此可见，肖峰与张明新之间并不存在共同参与经营的情形。需要指出的是，在张明新去世半年后，被上诉人肖峰才找到上诉人高珍宝，声称是肖东的哥哥，也是张明新生前的合伙人，要求享受合伙人权益，分割工程款。(四）关于各类财务账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各类财务账册均系其弟弟肖东自行编制提供（目前所有原件均保管在肖东处，肖东拒绝向上诉人交付财务凭证和账册原件〉，双方对这些财务账册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存在严重分歧。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状况、明细表、财务报表、借款明细、收入明细等财务账册的真实性进行核实。上诉人认为，肖东与肖峰属于利益共同体，对于肖东提供的财务报表亦应仔细核对相关数据的真实性，尤其要核对被上诉人所谓的50万元投资款是否真正到位。张明新去世后，被上诉人弟弟肖东主动提出和上诉人高珍宝就相关财务信息进行对账，高珍宝就部分财务数据进行了初步核对并进行标注（核对无误的打√)。肖东、肖峰兄弟二人的对账动机和真实意图难免令人生疑。需要强调的是，上诉人张明嵩、张细洪、张玉芬不曾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各类财务账册进行过核对，更不曾对其投资50万元的事实进行过确认。即使上诉人高珍宝认可被上诉人的投资事实，也不代表其他上诉人会自愿认可合伙事实和投资事实。上诉人高珍宝的签字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观点，无权代表其他上诉人，对其他上诉人不具有拘束力，其签字行为不得剥夺其他上诉人享有的抗辩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本案案情较为复杂，证据材料真伪难辨，双方矛盾严重激化，在审理过程中应当努力追求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的一致，不能因为案情复杂就将查明案件事实的全部责任归于案件当事人。法庭依职权调查取证的制度既是为了弥补“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缺陷，也是为了贯彻“以事实为依据”法律原则的内在要求。但一审承办法官在双方对合伙协议、合伙事实、协议履行等问题存在严重分歧的情况下，为了结案率考核，怠于履行调查职责，不当适用举证规则，草率认定被上诉人与死者张明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肖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肖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张明新就岗子下路道路建设工程和汝山路一夜河桥梁工程存在合伙关系；2、诉讼费用由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细洪、张玉芬为张明新父母，高珍宝、张鹏嵩分别为张明新的妻子、儿子。张明新于2014年7月7日死亡。2011年8月25日，镇江市城市干道建设办公室与江苏万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签订《岗子下路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万和公司承包施工岗子下路工程，合同价款为3213289.2元；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26日，镇江市城市干道建设办公室与万和公司签订《汝山路北段道路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万和公司承包施工汝山路北段道路工程，合同价款为35994703.05元；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9月5日，万和公司作为甲方与张明新作为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协作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万和公司将其承建的“岗子下路道路建设工程、汝山路一夜河桥梁工程”（以下简称为“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与张明新合作施工，甲方向乙方收取实际施工项目工程总价的12%作为管理费；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肖峰为证明其与张明新存在合伙关系，在庭审中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肖峰与张明新签字、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2日的《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一、合伙人肖峰与张明新承包了万和公司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项目的施工；二、上述工程总造价约620万元，二合伙人承包完成该工程项目的施工作业，张明新出资50万元，占合伙股份的51%，肖峰出资50万元，占合伙股份的49%；三、合伙人张明新代理人房艳夫，合伙人肖峰代理人肖东；四、合伙人协商一致决定在合伙人张明新发生人身意外或其它突发事件的情况下将由合伙人肖峰自动接替张明新全面行使权利继续履行与万和公司的《工程项目协作合同（协议）书》，张明新的合伙代理人房艳夫将协助肖峰完成协议所承接的工程项目施工及债权债务的清理工作；五、合伙承包项目的工作人员组成为张明新为承包项目的总负责人、肖峰为承包项目的常务副总负责人、肖东为承包项目的财务总监、房艳夫为承包项目的工程科科长、孙浩为承包项目的材料科科长。2、包括财务状况明细表1张、财务报表16张、借款明细1张、收入明细表1张在内的对账材料，上述对账材料均有肖东与高珍宝签字，其中财务报表、借款明细中的“经手人”、“借款人”中有张明新、肖东、房艳夫、孙浩等人，无肖峰；收入明细表的“存入方”中有张明新（其中2011年12月2日前有两次存入共计45万元）、肖东（其中2011年12月2日前有六次存入共计50万元）、万和公司、肖峰。上述材料证明高珍宝和张鹏嵩签字认可肖峰和张明新在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的投入、收入和开支，肖峰和张明新存在基本对等的投入，二人为实际施工人是公认的，就上述两工程存在合伙关系。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对肖峰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1、《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请法庭进一步对其形成时间、背景、原因等关联细节进行审核；《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内容严重违背常理，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合伙人张明新发生人身意外的时候将由肖峰自动接替死者张明新的权利，相信法院也没有见过这种条款的协议书，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认为该份协议书是有针对性且有预谋的；2、虽然对账材料中有上诉人的签字，但系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和肖峰的弟弟肖东即项目财务负责人之间进行对账时对肖东所提供的材料进行锁定，并非对报表中具体数字的确认；高珍宝并没有相关财务凭证，也不了解整个项目的财务信息，根本谈不上对财务数据的确认；财务状况明细表等各种成本的开支应该以原始财务凭证作为审核依据；肖峰提供的各种财务报表并不能证明其合伙人身份，请法庭就整个工程所涉及的财务信息进行调查。所有的财务信息都是肖峰的弟弟肖东提供的，肖东作为整个项目的财务负责人，在未经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提供各种财务信息已经违背财务人员的基本守则。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在庭审中提供了岗子下路《开工报告》复印件一份，载明该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证明肖峰提供的合伙承包协议签订的2011年12月2日工程已经部分完工。肖峰对此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开工报告》仅仅是预估何时开工、何时竣工，不代表实际情况，肖峰在镇江建设局网站查询得知该工程2011年9月开工、2012年10月竣工。一审庭审中，肖峰、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均陈述张明新是承包项目总负责人、肖东是财务总监、房艳夫和孙浩分别是工程和材料科科长,肖峰和肖东还是兄弟关系；肖峰陈述其为承包项目常务副总负责人，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陈述肖峰不是承包项目常务副总负责人，没有参与承包项目，直至张明新死后半年肖峰才出现，拿出一份合伙协议。肖峰曾于2015年11月2日以万和公司、镇江市城市干道建设办公室为被告、高珍宝、张鹏嵩为第三人，诉至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认为其与张明新合作完成涉诉工程，要求万和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659.34万元，镇江市城市干道建设办公室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形成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5）京民初字第255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高珍宝、张鹏嵩在该案件中不认可肖峰与张明新存在合伙关系，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上述事实基本相同，并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京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裁定，认为：张明新以个人身份与万和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协作合同（协议）书》，在签订该合同过程中以及在合同签订后，并无证据证明张明新或肖峰曾向万和公司披露张明新有另一合伙人即肖峰的存在，万和公司及高珍宝、张鹏嵩对肖峰的合伙人身份均不予认可，因此即使《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也仅在合伙内部具有效力，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肖峰并不因《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而取得《工程项目协作合同（协议）书》中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地位，肖峰并不是《工程项目协作合同（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肖峰的起诉。肖峰不服，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肖峰依据其与实际施工人张明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主张其具备主张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但张明新已经去世，张明新的继承人对肖峰是否为合伙人持有异议；考虑到肖峰与张明新之间是否有合伙关系存在争议，且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肖峰可在确定其与张明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工程款。据此，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1民终139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5）京民初字第2552号案件庭审中，万和公司陈述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分别在2012年10月、2013年年底竣工；肖峰陈述出资的50万元以现金出资到账，支付了材料款及部分费用，实际付出的款项超出了50万元，实际的工作系其弟弟肖东在做；高珍宝陈述2014年12月份与肖峰第一次见面，肖东在张明新处做会计，张明新想成立公司但没有成立。在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1民终1395号案件庭审中，肖峰陈述高珍宝签字确认的明细表中肖峰分六次共投入50万元，也提供了本次诉讼提供过的高珍宝签字的财务状况明细表与收入明细表；关于合伙人意外情况只约定了张明新，是因为对外是以张明新签订的合同，写这样的内容是合伙制度下的常规安排。高珍宝陈述张明新要成立公司其是知道的，当时有这个意向，发起人没有告诉高珍宝；财务状况明细表与收入明细表是其签字的，打勾的核对过、没打勾的看过，肖峰不是合伙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肖峰提供了其与张明新签字的《工程项目合伙承包施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双方合伙承包施工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以及各自出资到账的资金、所占合伙份额比例以及委托合伙代理人履行合伙事务；并且肖峰也提供了由高珍宝与会计肖东签字的财务状况明细表、财务报表、借款明细、收入明细表在内的对账材料证明其投入情况。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虽然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但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协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肖峰与张明新在岗子下路与汝山路工程上存在合伙关系。至于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所抗辩的涉嫌刑事犯罪事宜不属于民事争议的处理范围，权利人可以向相应职能部门主张权利。因调解不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肖峰与张明新就岗子下路道路建设工程、汝山路一夜河桥梁工程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肖峰已预交），由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承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肖峰。二审中，肖峰提交了银行往来明细、承兑汇票复印件等，以进一步证明合伙出资的情况。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峰与张明新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肖峰与张明新签订了书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符合个人合伙的形式要件，且现有相关原始财务报销凭证、银行明细、财务收入明细表等证据表明，双方对岗子下路道路建设工程、汝山路一夜河桥梁工程进行了实际投入，双方按照合伙协议参与了涉案项目的经营、管理，肖峰与张明新签订的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上诉人虽对协议书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因张明新死亡，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作为张明新的法定继承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高珍宝、张鹏嵩、张细洪、张玉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建林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