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鄂10行赔终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新富，男，汉族，1962年10月31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新华，男，汉族，1956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系上诉人邹新富之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沙市区政府办公室，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长港路**。负责人唐华，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才俊，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新富与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政府办公室（以下简称沙市区政府办公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的（2019）鄂10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沙市区政府于2017年8月9日就沙印沙棉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征收与补偿方案，并进行了通告。原告的母亲王桂英名下位于荆州市沙市区北京东路159号37栋1门4楼1号的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因王某已故，被告多次与原告沟通协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1月25日，沙印沙棉片区包括原告在内的62位居民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沙市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违法，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沙市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违法，但未予撤销。原告等人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鄂行终69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母亲名下的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房屋拆除后，被告与原告因补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原告遂诉至本院。原告邹新富已就沙市区政府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沙政征补字（2018）13号《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偿决定》（以下简称13号《房屋?偿决定》）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了邹新富“撤销沙市区政府作出的13号《房屋?偿决定》”的诉讼请求。此外，本院查明王某去世后其合法继承人共有四名，分别是邹某、邹新华、邹新凤、邹新富，邹某、邹新华、邹新凤均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不参与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在本案中，被告在与原告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形下，应当作出补偿决定并公告后，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也未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形下，于2018年7月6日自行组织人员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关于被告辩称系拆除公司误拆的主张，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不能成为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抗辩事由。棚户区改造有利于推进城市建设，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但应在改造过程中重视对被征收人合法、合理利益的保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有关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实际拆除，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原告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程序，参照同一时期、同一地段已制定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标准对原告享有的涉案房屋利益因拆除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相关损失的请求，根据被告提交的视频及原告提交的照片，能够确定室内存放有相应的家具、衣物以及14盆兰花，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关于此项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装饰装修损失及打住费，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已经涉及，故对此不予支持。根据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清理时，未见300公斤石英玻璃，且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室内的被拆除前确实存放有300公斤的石英玻璃，故原告应承担不能证明相反事实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原告关于石英玻璃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的数量及折旧性情况，原告未提供14盆兰草的品种证明、购买渠道、凭证等材料，兰草的外形未经精心种植，根据生活常识和经验，本院酌定原告室内物品的损失为5万元。因沙市区政府已经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原告享有的涉案房屋利益按照征收补偿决定已经得到保障，故被告已没有作出赔偿决定的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州市沙市区政府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邹新富物品损失5万元。二、驳回原告邹新富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邹新富上诉称：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9日作出沙政发（2017）10号《房屋征收决定》,对沙市区沙印沙棉片区进行棚户区改造，原告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2018年5月10日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确认该征收决定违法的判决，上诉人至今未得到合理的安置补偿。2018年7月6日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经生效的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行初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行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1.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应充分赔偿。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行终911号行政判赔偿判决书：“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后，为保障原告居住利益，原告应获得的房屋损失赔偿数额应当按照能够购置与其原居住状况相当的商品房计算。鉴于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明显上涨，应当按照本案判决时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交易价格予以赔偿。”应对被拆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予以评估和赔偿或者在同地段置换同面积的房屋（法院可依职权委托评估，确定合理的评估时点为赔偿时点）。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审判长耿某，在审理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许水云的再审案件时，明确指出：“对行政机关违法强拆被征收人房屋，侵犯房屋所有权人产权的，应当依法责令行政机关承担全面赔偿责任，不能让被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到的赔偿低于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以充分发挥司法的评价功能，引导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在该表述中，明确了赔偿应当高于补偿，赔偿应当根据现在市场评估价为基准。2.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问题。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被拆房屋系被非法强拆，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被征收人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在行政赔偿案件中，被征收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上诉人认为应赋予上诉人既可选择货币赔偿，也可选择房屋安置的权利，以最大限度地保障获得国家赔偿的权益，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上诉人选择同地段赔偿上诉人同等实际套内适用面积的房屋；若被上诉人没有置换房屋，就应该按照充分赔偿的原则予以赔偿。3.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认定。上诉人的室内物品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在双方均对室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被征收人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行监字第617号裁判要旨，当被告亦举证不能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合理的酌定当事人的损失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行监字第634号裁判要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行政赔偿时，赔偿标准不得低于上诉人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标准。4.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审理，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起诉时被告是沙市区政府，经法院释明认为被告是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本案才由沙市区人民法院审理，而一审法院以行政机构改制为理由，认为被告是沙市区政府办公室，上诉人认为即便是行政机构改制也应由沙市区政府作为被告，沙市区政府办公室是内部机构，不能作被告。关于其他毁坏物品的诉讼请求是被告强拆造成的，上诉人已尽了最大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举证，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和请求不予采纳，有违公平合理原则。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导致的赔偿数额应多于补偿。上诉请求：1.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00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2.被上诉人给予同地段同等套内实际面积（90㎡、如果加上电梯房公摊大约114㎡左右)安置房屋，如果没有置换房，按同地段新建商品房市场价格给予充分赔偿；被毁坏的房屋装修、家具、衣物、床上用品等生活用品及半年租房费15万元；被毁的14盘兰草10万元；被毁的石英玻璃300公斤27万元。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沙市区政府办公室答辩称：1、答辩人诉讼主体适格。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因荆州市行政机构改革，2019年3月1日，沙市区委、区政府印发《关于沙市区机构改革实施意见》（沙发〔2019〕2号），根据该实施意见，荆州市沙市区政府旧城改造办公室（沙市区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的行政职能回归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机关。故答辩人作为本案的被告诉讼主体适格。2、原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在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实际拆除，一审法院对赔偿的范围和金额作出了认定。由于沙市区政府已经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原告享有的涉案房屋利益（包括装修补偿及打住费）按照赔偿决定已经得到保障，故一审判决并未涉及该内容。对于查明的室内物品：家俱、衣物以及14盆兰花，一审法院酌定为5万元，符合实际情况。对于300公斤的石英玻璃，一审证据无法显示其被拆除前确实在室内存放，故该损失无法得到确认。答辩人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上诉人邹新富、被上诉人沙市区政府办公室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行终862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7月6日，邹新富、邹新华、邹某等3人（以下简称邹新富等3人）的房屋，被强行拆除。2018年10月15日沙市区政府向邹新富等3人作出13号《房屋?偿决定》，并于2018年10月26日送达邹新富等3人。邹新富等3人起诉请求撤销沙市区政府13号《房屋?偿决定》，经本院一审驳回了邹新富等3人“撤销沙市区政府作出的13号《房屋?偿决定》”的诉讼请求。邹新富等3人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鄂行终862号生效判决：一、撤销本院（2019）鄂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沙市区政府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的13号《房屋?偿决定》。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邹新富在请求确认沙市区政府办公室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2018年7月6日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经生效的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行初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行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第三、第四条的规定,行政行为违法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被告依法进行赔偿。一、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于侵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国家赔偿的范围限于违法行政行为本身对受害人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行政行为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直接损失”就是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本案上诉人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邹新富主张“一审按生活常识和经验，酌定原告室内物品的损失为5万元数额太少”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举证证明损失情况及数额的情况下,结合行政赔偿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生活常识和经验,酌定赔偿直接损失5万元，系行使法官裁量权的行为，不违反行政诉讼法有关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的基本规定，故对一审认定的“由被告赔偿原告邹新富物品损失5万元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二、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涉案房屋被拆除，邹新富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房屋产权调换。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有效维护邹新富合法权益，对邹新富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的补偿，即对邹新富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房屋拆除时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一审法院基于13号《房屋?偿决定》合法有效、房屋的价值已得到补偿，作出（2019）鄂10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在本院审理本案的二审过程中，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行终862号生效判决，撤销沙市区政府的13号《房屋?偿决定》。现因房屋的价值未得到补偿，故应由沙市区政府办公室对房屋价值损失作出赔偿决定。在本案赔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作了调解工作，因双方差距过大，调解未果。为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有效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结合本案的情况，宜由被告沙市区政府办公室对房屋价值作出赔偿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2019）鄂10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邹新富物品损失5万元。二、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2019）鄂10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邹新富的其他赔偿请求。三、责令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上诉人邹新富被拆除房屋作出赔偿决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 千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孙开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