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鄂行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明，男，汉族，1953年5月2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红旗街14号。法定代表人赵利洪，区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道办事处施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施岗村施家小湾22号。法定代表人施辉斌，村长。陈清明与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第三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道办事处施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施岗村村委会）强拆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三方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行初1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清明原审诉称，2017年11月4日，经原告申请信息公开被告答复，原告陈清明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新洲区××组的房屋，该房屋所占集体土地于2010年1月6日经湖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但对房屋未作处理。后被征收土地（房屋所占土地）纳入武汉城市规划区，作为住宅用地。2016年5月17日，被告区政府批复决定对上述土地进行征收并补偿，并于2017年拆除。区政府在没有与原告就补偿安置达成协议且未支付补偿款的情形下，既未事先催告当事人，保障原告的知情权、陈述权和抗辩权，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径行强制拆除了原告房屋，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因原告房屋被强拆时位于武汉市城市规划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以赔偿时的同地段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具体数额，并赔偿原告遗留在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1.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新洲区阳逻施岗五组的房屋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35.55万元（包括：房屋被强制拆除赔偿款125.55万元，房屋内物品等1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清明的房屋位于武汉市阳逻施岗村五组。2010年1月6日，经湖北省人民政府批准，湖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鄂土资函﹝2010﹞38号《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批准武汉市新洲区2008年度第92批次建设用地的函》（以下简称38号函），对阳逻街施岗村、万山村集体农用地34.3489公顷、集体未利用地1.2535公顷和集体建设用地2.5245公顷进行征收，原告陈清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位于该征地范围内。2016年5月17日，新洲区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函2016﹞91号《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新洲区2008年度第92批次建设用地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以下简称91号批复），对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标准予以明确。为落实涉案地块的拆迁补偿工作，就拆迁补偿，新洲区土地管理部门与阳逻街道办事处签订打包补偿协议，阳逻街办事处成立拆迁工作组，具体负责涉案征地项目的拆迁补偿工作。就涉案房屋的补偿拆迁组的工作人员与原告多次协商，因补偿标准产生争议，无法协商一致。2017年3月，涉案房屋倒塌灭失。现原告认为涉案房屋为被告强制拆除，就此起诉至本院，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新洲区××组房屋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35.55万元。其中房屋被强制拆除赔偿款125.55万元，房屋内物品等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一、涉案房屋是否是被风雨吹倒？庭审中，被告区政府及第三人施岗村村委会认为涉案房屋是风雨吹倒的。涉案房屋系砖混结构，砖混结构具有一定的坚固性，且从房屋照片来看涉案房屋的新旧程度，该房屋也并非年久失修，濒于坍塌，一般的风雨无法吹倒涉案房屋，除非有诸如飓风等恶劣天气，但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2017年2、3月出现极端恶劣天气的证据，或者说没有证据证明房屋倒塌系极端恶劣天气所致的证据。因此，被告认为涉案房屋为风雨吹到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湖北省人民政府就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作出的38号函的征地批复，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位于该征地批复征收红线范围内。被告就该地块的征收补偿标准也作出了91号批复，具体负责拆迁工作人员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多次与原告协商，因对补偿标准分歧较大，协商未果。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涉案房屋是在征收土地进行补偿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被拆除的。《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快城中村改造建设工作的意见》（武政办【2009】36号）规定：“……四完善保障措施（一）城中村改造建设工作以区人民政府为责任主体。各区人民政府要根据市委、市人民政府的总体部署，制订和完善实施方案并精心组织落实；……”根据上述规定，在不存在不可抗力，且被告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拆除房屋系其他主体所为的情况下，作为城中村改造建设工作的责任主体,可以推定区政府是拆除房屋行为的受益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应视为区政府所为。区政府应对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三、被告在就涉案房屋补偿与原告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是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扰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人民法院对符合条件的申请，应当裁定予以受理，并通知申请人；对不符合条件的申请，应当裁定不予受理。”从以上规定可知，即使原告拒不交出土地，被告也应先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并就此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尔后才能强制拆除房屋，被告并无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权利。综上所述，在既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未就此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被告未经过任何程序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四、关于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两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房屋内物品的损失。被告与原告应就上述两项损失问题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被告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如下方法，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入征收范围，且已被被告拆除，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被告可依照相关法律及补偿方案规定确定赔偿方式。《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被告与原告可以协商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以根据被告与原告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被告可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新洲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强制拆除原告陈清明位于武汉市阳逻施岗村五组的房屋行为违法；二、责令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按照本判决对原告依法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负担。陈清明上诉称，原审判决应该对其行政赔偿予以直接处理。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支持其诉请。区政府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陈清明房屋系自行倒塌，请求撤销原判。施岗村村委会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陈清明房屋系自行倒塌，请求撤销原判。陈清明、区政府及施岗村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对其他证据的分析及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认为，在湖北省人民政府就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作出的38号函的征地批复，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位于该征地批复征收红线范围内。区政府就该地块的征收补偿标准也作出了91号批复，具体负责拆迁工作人员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多次与陈清明协商，因对补偿标准分歧较大，协商未果。在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前提下，无证据证明该房屋系自然倒塌则按常理推断该涉案房屋是在征收土地进行补偿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被拆除的，且该拆除行为显系违法。原审判决在要求区政府依法依法予以行政赔偿的基础上，确认强拆行为违法正确。陈清明、区政府及施岗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施岗村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争审判员 张思化审判员 赵晓云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雷禹书记员杜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