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思瑶，女，199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青，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燕，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林林，女，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银佳，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思瑶因与被上诉人孙林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思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林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事实与证据认定错误。本案实际是金振华与曹赤鹏之间的投资纠纷。两人为同学，曹赤鹏为了和金振华合伙做生意，投资到桐乡市振华新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当时曹赤鹏提供了孙林林的一张身份证，并给了金振华一笔投资款，以孙林林的名义投资到振华公司让孙林林成为虚拟股东。曹赤鹏承包经营了振华公司一段时间，后要求与金振华进行结算，让金振华处理掉孙林林的虚拟股东身份。双方在2017年10月14日进行结算，由金振华制作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代替孙林林与金思瑶在协议上签字，并向曹赤鹏出具了借款189万元的借条。所以本案与金思瑶及孙林林无关。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孙林林本人在验资时曾投入股本金，孙林林名下的股本金来源于金振华向曹赤鹏的借款，且借款性质在2017年10月14日双方结算时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进行了确认。本案应驳回孙林林的起诉。二、一审程序错误。金思瑶在庭审中提出法院应以职权追加金振华、曹赤鹏为第三人予以查明事实，然一审法官不置可否。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诉讼主体认定错误。孙林林没有在民事起诉状以及授权委托书上亲笔签名，而是由曹赤鹏冒签。孙林林虽然当庭申明追认，但这次起诉并不是孙林林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允许曹赤鹏冒充孙林林签名，并搞事后追认，违反了民法通则、合同法等关于代理的规定，也有悖于诉讼程序的严肃性和合法性，变相鼓励违法行为。2.对于股东资格认定错误。孙林林仅是被曹赤鹏提供了身份证的虚拟股东，事前孙林林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股东身份，连代持股份都谈不上。孙林林没有在法庭当庭明确表示对以前金振华所有代签名都予以追认，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曾经追认过金振华代签名，所以这些可以让她成为股东资格的文件一份也没有生效。即使孙林林现在想追认也已经超过了合理的追认时间。故这些投资款全部是金振华为曹赤鹏所投，实际控制人是金振华，与孙林林无关。至本案诉讼前，金振华等其他股东从未和孙林林见过面，根本不认识孙林林，这不符合公司股东资合性与人合性的特点。根据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资格条件，孙林林没有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没有实际出资，属于金振华代为出资，没有在公司章程等文件上真实签名，没有追认过她的出资和金振华代签名的行为，没有参与过公司营运和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或管理公司，且公司也没有给她颁发过股东出资证明等，故孙林林没有取得公司股东资格。3.一审对于追认的理解错误。孙林林的追认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其无法在公司成立七年多后再行使追认权。四、一审对于利息的计算错误。即使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追认，那么其生效时间只能是开庭之日，利息也只能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五、曹赤鹏承包了振华公司，还欠公司很多钱。曹赤鹏与金振华签订的协议也约定了该欠款可以和股权转让款189万元相抵扣。孙林林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前出示过这份借条，载明金振华欠曹赤鹏189万元，与股权转让款能够对应。故股权转让款发生在曹赤鹏和金振华之间，而不是孙林林与金思瑶之间。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想让金思瑶支付对价。对曹赤鹏的欠款189万元应另外对账结算，因为曹赤鹏不肯对账、结算，所以曹赤鹏让孙林林起诉本案，让金思瑶支付股权转让款。金思瑶也是本案起诉之后才知道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的。 孙林林辩称，一、关于事实与证据的认定。1.金思瑶在一审中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由其本人签字并对受让股权这个事实是确认无误的，今天提出其签字也是金振华代签的，前后陈述矛盾。2.孙林林已经提供了出资证明、验资报告，金思瑶也提供了财务报告，证明了孙林林的出资事实。二、关于程序问题。一审程序合法，曹赤鹏和金振华之间的纠纷，金振华可以通过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金思瑶将金振华和曹赤鹏之间的经济纠纷等同于或者涵盖到本案金思瑶与孙林林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问题。金思瑶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很多是其单方猜测。金思瑶认为签名具有违法性，都是金振华代签名，则金振华本人对此事的态度又是什么？金思瑶企图对股权转让款抵赖。四、关于金思瑶提出的追认问题。孙林林在公司的开设、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向振华公司其他股东提出过异议，对于公司登记的材料都是公开的，孙林林从来没有否认过，所以用追认的概念是错误的。孙林林的股东资格和权利是经过登记的，具有对抗其他第三方的效力。五、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一审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计算利息符合客观事实，正如金思瑶所讲，股权转让协议由金思瑶一方经办，其当然知道支付对价的时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思瑶立即支付孙林林股权转让款189万元及利息损失75363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25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并支付孙林林律师代理费72000元。后孙林林撤回了要求金思瑶支付律师费720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林林于2009年12月7日通过现金及转账分三笔共200万元汇入振华公司名下账号为20×××06的账户。后因验资不成功，该笔款项被退回案外人金振华个人账户。金振华于2009年12月8日将200万元汇入孙林林个人账户，再将该笔款项汇入振华公司名下账号为20×××37的账户作为投资款。2009年12月9日，振华公司注册资本从138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孙林林出资额为200万元，出资百分比为40%。2011年11月23日，振华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孙林林的出资额从200万元变更为210万元，出资百分比从40%变更为35%。2017年10月14日，孙林林、金思瑶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约定孙林林将持有的振华公司35%的股权计出资额21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189万元，金思瑶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以现金形式向孙林林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金。2017年11月27日，双方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林林是否系振华公司的股东且孙林林、金思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关于孙林林是否为振华公司股东的问题，孙林林提供了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其已经向振华公司出资的事实，虽该笔款项经退回金振华个人账户后又由金振华汇入振华公司账户，但金思瑶提供的记账凭证中对孙林林的出资情况予以记录，登记股东之一的金振华作为款项经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孙林林投资款200万元于2009年12月8日汇入振华公司账户，同年12月9日的工商登记明确记载孙林林的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等内容，应当视为振华公司已认可孙林林的出资行为、金额及相应的出资款性质为股金。故金思瑶提出的孙林林未出资，不具备股东资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孙林林、金思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取决于该协议是否是孙林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从2017年10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孙林林同意将自有的210万元振华公司的股份作价189万元转让给金思瑶，结合同年11月27日振华公司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情况，虽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并非孙林林本人所签，但其内容体现了孙林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仅在形式上有瑕疵。金思瑶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接受了孙林林所持有的210万元股份的转让，成为新的公司股东，振华公司的其余股东即金振华亦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协议内容也体现了金思瑶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孙林林要求金思瑶支付股权转让款189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金思瑶提出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孙林林签名为金振华所签的抗辩意见，并不影响孙林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股权转让协议确定金思瑶应于签订之日向孙林林支付转让金，金思瑶至今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为宜。关于金思瑶提出的孙林林未参加公司股东会议，不具备股东资格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金思瑶提出的案外人曹赤鹏与金振华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不属于本案诉争范围，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思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林林股权转让款189万元，并以18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孙林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金思瑶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孙林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99元，减半收取1154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549.50元，由孙林林负担808元，由金思瑶负担15741.50元。 二审中，金思瑶提交了以下证据：关于振华包装设备及厂房承包租赁协议一份、曹赤鹏和金振华签订的协议一份、便条一份，证明曹赤鹏承包经营振华公司，结欠金振华款项，双方曾约定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 孙林林质证认为，证据都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没有孙林林签字，孙林林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振华包装设备及厂房承包租赁协议及便条没有人员签字，真实性无法认定；曹赤鹏和金振华签订的协议中并无承包款项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内容，且协议当事人均非本案当事人，故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这些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振华公司35%股权的登记股东为孙林林，根据孙林林与金思瑶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孙林林将该股权作价189万元转让给金思瑶。现双方已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金思瑶成为了振华公司的股东，其理应按约定向孙林林支付股权转让款。金思瑶现拒付该款，理由为孙林林并非真实股东，其名下的股本金来源于金振华（金思瑶父亲）向曹赤鹏（孙林林丈夫的弟弟）的借款，借款的性质在2017年10月14日双方结算时出具借条进行了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孙林林投入公司的股本金来源于孙林林及曹赤鹏的银行账户，金思瑶主张该款属于金振华向曹赤鹏的借款，但并没有提供其所述的借条等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孙林林是代金振华持有这些股份，故金思瑶的抗辩不能成立。需要说明的是，孙林林向法庭出示过金振华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的欠条一份（未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载明金振华欠曹赤鹏股权转让款189万元，曹赤鹏向本院表示该款即为本案的股权转让款，因为是曹赤鹏出面经办股权转让事宜故金振华书写为结欠其款项。若该份欠条属实，从其内容也无法证明孙林林的股本金已确认为金振华向曹赤鹏的借款这一事实。孙林林投入振华公司的部分款项从其来源以及系曹赤鹏代孙林林办理股权出资、股权转让等相关手续来看，如果存在股权代持情形亦属于孙林林与曹赤鹏之间的关系（曹赤鹏对本院表示认可孙林林本案主张），与金思瑶或者金振华无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应由合同当事人即名义股东请求股权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即孙林林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孙林林对曹赤鹏代签的民事诉讼状等诉讼材料进行了追认，表明其也认可自己系振华公司股东的身份，该追认依法有效。至于金振华与曹赤鹏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争议无关，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之日支付，故一审认定应自协议签订次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正确，金思瑶认为应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实清楚，并无为查明事实而追加曹赤鹏与金振华为第三人的必要，金思瑶认为一审程序错误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金思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金思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