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4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827号一至六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670292559W。 负责人：朱剑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露露，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梅红，女，194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世恩，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武，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群，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召，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梅红、朱光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4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2年10月20日，胡梅红于2013年11月15日定残，应视为治疗终结，其之后的治疗主要系针对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无关联性。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即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辆。但根据朱光群一审的陈述，涉案车辆用于其所经营的工厂，日常由其聘请的驾驶员黄祥闽驾驶负责货物运输。本次事故发生时，黄祥闽系在下班时间未经朱光群允许驾驶涉案车辆。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非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标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未及时通知被保险人，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朱光群已经签收投保单及免责告知通知书。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三、本案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胡梅红户籍性质为农村，其提供的户口簿、暂住证、护照、定居证、景山街道景山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等，不能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两位证人系其直系亲属，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因此，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依据。 胡梅红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事故造成胡梅红伤情严重，经过多次治疗，但每次治疗后均无法确认是否需要再次进行手术治疗，其一直处于持续治疗状态，且还需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以及更换人工全髋关节。自2012年至起诉之日，胡梅红每年定期门诊治疗，相关治疗均与本案交通事故所致伤情有关。由于伤情处于持续治疗状态而无法确定最终赔偿数额，因此，诉讼时效不宜从事故发生或定残之日起算。二、人寿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朱光群对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凭证签收确认单、免责条款告知书、投保单、保险单等的签字均有异议，并非其本人所签。黄祥闽系朱光群聘请的驾驶员，车辆钥匙交由黄祥闽保管和使用。黄祥闽驾驶车辆属于合理使用，并不会增加风险程度。人寿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黄祥闽系私自驾车以及肇事车辆用于营运，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胡梅红虽然系农村户口，但连续居住于温州市区几十年，其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消费地均为城镇。一审提供的其女儿房产证、居委会证明、小区业主管理小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 朱光群辩称，一、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二、本案商业险系以电销方式购买，朱光群未在投保资料上签字，人寿保险公司也未就免责条款予以明确告知，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三、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登记为家庭自用。朱光群与妻子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使用涉案车辆运输货物，也系家庭自用，并非用于营运，因此，并未改变车辆的使用用途。四、黄祥闽是朱光群聘请的驾驶员，涉案车辆钥匙由其保管，朱光群叮嘱过黄祥闽不要在下班以后使用车辆，但并未禁止其在特殊情况下使用，本案黄祥闽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在朱光群的许可范围之内。因此，本案不存在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情形。 胡梅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朱光群赔偿损失363874.64元；二、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0日晚上，黄祥闽驾驶朱光群名下的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雪山路驶往瓯海区高翔工业区方向，19时20分许，自北往南行经西山东路包公殿门口地段，车辆前部与自西向东在人行横道线横过道路的行人即胡梅红发生碰撞，造成胡梅红受伤。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温公交四认字第〔2012〕第B1-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黄祥闽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梅红无责任。胡梅红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高血压病，2012年10月24日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2012年10月29日行“左桡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住院治疗47天后出院。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136号、第113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胡梅红因交通事故致左侧股骨颈骨折，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构成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因交通事故致左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行切复内固定术，后续内固定拆除费用建议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参考三级医院收费水平，约需6000-8000元，不包括手术意外和并发症费用）；因交通事故致左侧股骨颈骨折，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人工髋关节使用年限因材料与使用状况而异，一般10-15年需要更换一次，其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参考目前三级医院收费水平，每次更换全髋人工关节约需30000-50000元，不包括手术意外及并发症费用）。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9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分别为210日、150日、105日。胡梅红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胡梅红主张123918.56元，但其中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费1014元应予扣除；购买日用品的90元系非正式发票，应予扣除；用具费240元属必要合理费用，应予支持，故医疗费计122814.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梅红住院治疗的天数为47天，酌情确定住院期间伙食费为1410元。3、营养费：营养期限为105日，酌情确定营养费为3150元。4、护理费：护理期限为150天，其中住院47天的护理费参照2017年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63285元标准计算，为8149.03元；出院后103天的护理费，参照2017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0210元标准计算，为11346.93元，护理费合计19495.96元。5、残疾赔偿金：胡梅红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房产证、景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温州市瓯海区裕达大楼小区业主综合管理小组出具的证明、证人洪某1和洪某2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生活在城镇区域，应按2017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标准计算，胡梅红定残时已年满65周岁，应计算15年，残疾系数为30%，计230674.5元。6、误工费：胡梅红已超过退休年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故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胡梅红伤残，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8、交通费：根据胡梅红的伤势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9、鉴定费：2320元。 另查明，朱光群已支付胡梅红79179元。肇事车辆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加投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有关保险理赔情况，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肇事车辆的用途应为家庭自用车辆，朱光群将车辆用于营运，且驾驶员黄祥闵驾驶机动车未经投保人朱光群的许可，属于保险免责事由。但是人寿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车辆用于营运，对其主张车辆性质改变，不予采纳。关于驾驶员黄祥闵是否经过朱光群允许驾驶车辆，朱光群陈述车辆钥匙平时就交由黄祥闵保管，故黄祥闵一般情况下可驾驶肇事车辆，朱光群陈述的事故发生时系黄祥闵自行驾车的主张，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无法确定，故人寿保险公司主张驾驶员未经投保人朱光群允许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三责险不予赔付，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胡梅红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请求相关侵权人黄祥闵赔偿，朱光群自愿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胡梅红予以认可，故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且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保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直接向胡梅红支付保险金。综上，胡梅红的合理损失为395865.02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27374.56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1213.06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万元。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为275865.02元由朱光群承担。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三责险范围赔付273545.02元（275865.02元-2320元）。故朱光群应赔偿胡梅红395865.02元，扣除朱光群已支付的79179元，还应支付316686.02元，该款由人寿保险公司直接支付胡梅红。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梅红316686.02元。二、驳回胡梅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58元，减半收取3379元，由胡梅红负担438元，由朱光群负担2941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寿保险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2011年-2012年、2012年-2013年、2013年-2014年涉案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证明朱光群在人寿保险公司连续多年投保，清楚知晓商业险条款。胡梅红认为，即使朱光群连续投保，不能以此推定其明确知晓免责条款内容。朱光群认为，上述保险单均未附保险条款和免责告知单，且保险单上的签字并非朱光群本人所签，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明确告知朱光群，且从2011年至2014年，涉案车辆一直系朱光群夫妻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作运输货物之用，人寿保险公司明确认可此属家庭自用并同意承保，现其主张车辆使用性质改变，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保险单本身无法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予以明确告知，连续多年投保的事实也无法必然证明朱光群已明确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人寿保险公司的待证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朱光群提供营业执照副本及结婚证，证明朱光群与叶芍系夫妻关系，叶芍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涉案车辆系家庭自用车，并非用于营运。人寿保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营运执照检验至2012年度，之后是否有发生变更不能确定，且涉案车辆频繁用于货物运输，使用性质已经改变，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胡梅红对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朱光群已经提供上述证据原件，其他两方对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事故造成胡梅红左股骨颈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等伤势，胡梅红住院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左桡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等，现内固定尚在位。虽然此次事故发生于2012年10月20日，但胡梅红已经提供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明其自2012年出院后至2018年期间持续进行门诊治疗。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仅对部分费用提出异议，并未对关联性提出异议，现其上诉主张上述门诊治疗系针对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无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交警部门于2017年6月21日终结调解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向法院起诉。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胡梅红于2018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8点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车辆造成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黄祥闵系朱光群聘请的驾驶员，涉案车辆钥匙平时由其保管，其工作内容和职责就系驾驶涉案车辆，应视为黄祥闵是朱光群允许使用涉案车辆的驾驶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此次黄祥闵系未经朱光群允许私自驾车，仅有朱光群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未予采信该主张，并无不当。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被保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朱光群与其妻子经营个体工商户，使用涉案车辆作运货之用，此行为本质上区别于道路货物运输经营，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使用性质发生改变，依据不足，且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使用行为致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本案不存在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综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胡梅红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暂住证、房产证、景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洪某1、洪某2的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胡梅红已经在温州城区居住多年，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消费地均在城镇。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审 判 员  黄百隆 审 判 员  柯丽梦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 代书记员  郑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