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33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韩金兰，女，汉族，1953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琨，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建设路8号。负责人：赵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申诉人韩金兰因与被申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许昌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4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作出（2017）豫民抗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韩金兰的诉讼代理人王琨、被申诉人许昌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吴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证明力薄弱。法院认定许昌支公司已履行有关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的依据是其提交的《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告知函》。但经审查发现《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证明力薄弱,不足以作为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首先从证据内容上来看,韩金兰提交的保险单抄件显示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2年9月30日至2013车9月29日,保险费为420元。而永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则显示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10月8日,保险费为950元。两者存在重大不一致,证据真实性存在疑问。其次从证据形式上来看,韩金兰提交的保险单抄件为机打,且加盖有许昌支公司的保单专用章。而许昌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商业车险的相关项目均为机打,但同一份投保单上的交强险的相关项目(包括保险期间和保费金额)却均为手写,也即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综上,许昌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在疑问,形式上存在瑕疵,证明力薄弱,无法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且许昌支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在韩金兰投保的交强险和车损险等保险中,车辆性能、状况、是否通过年检、驾驶人员过往的行车违法记录等事项是许昌支公司决定是否承保、并决定保险费率高低的关键因素,许昌支公司对上述事项负有审查核实的义务。在2013年10月,案件一审过程中韩金兰提交了机动车行驶证等相关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年检有效期至2011年9月。也即在2011年9月至2013年10月的期间段内,涉案车辆一直未进行年检。而韩金兰与许昌支公司签订交强险和车损险等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显然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被保险的车辆年检已经过期。许昌支公司在明知被保险车辆未进行年检的情况下(详见2014年度许民终字第820号卷宗P8许昌支公司上诉状),仍与申请人订立保险合同,且未对客户进行必要的提醒,要求客户在保险合同生效前进行年检,自身存在过错。同时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许昌支公司在与韩金兰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就与车辆年检相关的免责条款对韩金兰进行提醒和解释。故法院依据许昌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告知函》中简易的、程序性地提醒,便认定许昌支公司已履行有关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显然是不适当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以韩金兰的车辆未办理年审手续为免责条款适用事由拒绝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韩金兰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等保险,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理赔责任。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是,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未办理正常的年审手续。而根据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韩金兰未安全驾驶,被保险车辆未办理年审手续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车辆参加年审是行政机关对车辆进行管理的行政管理措施，许昌支公司以韩金兰的车辆未办理年审手续为由拒绝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许昌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法院依法再审。韩金兰申诉称，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许昌支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告知函》，其内容及上面韩金兰的签名均不真实。韩金兰在入保时，许昌支公司只给了一份保单，保险条款根本没有见过，也没有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所以，许昌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伪造的，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观点。二审法院无视韩金兰对该新证据的质疑，将其作为能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性证据直接适用，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中认定的新证据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二审中，许昌支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认定该证据为新证据没有法律依据。三、原二审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意见或者举证。二审法院并未履行该项程序,并且韩金兰对二审中许昌支公司提供的被认定为“新证据”的《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告知函》上的内容及申请人的签名提出异议,并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二审法院置之不理,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请求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许昌支公司答辩称，一、投保时，没有规定韩金兰应当向其出具行驶证，韩金兰也没有将行驶证交付给该公司进行审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本院认为的第一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二、车损险系根据双方的合意而签订，韩金兰投保即表示其同意该公司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包括免责条款。韩金兰的豫Ｋ×××××未按时年检，根据该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三、该公司已经将合同条款涉及的免责条款作了说明，韩金兰在保险单、保险条款上署名，表示该公司尽到了说明和提醒义务，且车辆未进行年检不允许上路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时，保险公司仅需作出提示而无需解释说明。被申请人已经将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部分加黑，作出了提示，故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2013年12月，韩金兰向河南省许昌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许昌支公司赔偿韩金兰车损、拖车费、施救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2589元。2、由许昌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河南省许昌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日，韩金兰驾驶豫Ｋ×××××小型普通客车沿许昌县枪张路自东向西行驶至“天瑞水泥厂”门口时，撞在同向行驶由于建付驾驶的豫Ｋ×××××三轮汽车的尾部，发生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10月10日，许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韩金兰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于建付无责任；并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韩金兰的车损自理。2、此事故一次性解决，双方永不再纠”。2013年10月18日，许昌众望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韩金兰所驾车辆豫Ｋ×××××在本次事故中的车损作出评估，并出具《事故鉴定评估委托书》一份，评估出该车修理费用总计49689元，韩金兰支付鉴定费2600元，施救费300元。后许昌支公司将车辆KAP991送至许昌市魏都区兴达轿车维修站维修，花费配件及维修费49690元。另查明，涉案车辆豫Ｋ×××××行驶证显示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9月。韩金兰系车辆豫Ｋ×××××登记车主，于2012年9月29日在许昌支公司为该车投有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10月8日。韩金兰投保所签条款说明书上未见有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等保险条款内容。河南省许昌县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韩金兰驾驶车辆豫Ｋ×××××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受损，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因该车在许昌支公司处投有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且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故许昌支公司应在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限额范围内赔偿韩金兰车辆损失49689元、施救费300元。关于许昌支公司辩称已经告知韩金兰相关免责条款，韩金兰发生事故时车辆没有年检，应当免除许昌支公司赔偿责任的主张，许昌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许昌支公司向韩金兰提供的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另经审查涉案车辆豫Ｋ×××××行驶证，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9月，但许昌支公司仍在未核实该车是否年检的情况下，于2012年9月29日与韩金兰签订保险合同，并收取保费，之后，在韩金兰投保车辆年检过期的情况下，又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许昌支公司异议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韩金兰其他过高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4）许县尚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韩金兰车辆损失49689元、施救费300元。二、驳回韩金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承担。许昌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许昌县人民法院(2014)许县尚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2、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韩金兰承担。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归纳该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肇事车辆是否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列；2、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告知免责责任的义务。围绕以上两个焦点，许昌支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告知函》，两份均有韩金兰的签名。证明：许昌支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该两份证据韩金兰认为不是新证据，经审查，该院认为，该两份在认定本案事实方面，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且该两份证据均有韩金兰的签字，足以说明许昌支公司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该院予以采用。但对其怠予举证，予以训诫。韩金兰没有新证据提交。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韩金兰投保所签条款说明书上有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等保险条款内容。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韩金兰所有的豫Ｋ×××××车在许昌支公司处投有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且所签条款说明书上有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等保险条款内容。韩金兰在车辆到期年检时，不予年检，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登记规定》之规定，也成就了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之规定。即“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属于责任免除。故韩金兰在车辆年检到期后不予年检，应按照双方所签条款说明书上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承担责任。许昌支公司已尽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说明和提示义务，应按照双方所签条款说明书上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免于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4）许民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许昌县人民法院（2014）许县尚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韩金兰车辆损失49689元、施救费300元。二、驳回韩金兰的诉讼请求。上诉费2300元由韩金兰承担。本院再审期间，韩金兰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鉴定《投保单》和《条款说明告知函》上签名的真实性。许昌支公司答辩称，上述两份证据上的签名是否为韩金兰本人所签还是业务员代签无法确认。其余查明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韩金兰向许昌支公司投有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许昌支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在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限额范围内赔偿韩金兰遭受的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许昌支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的证据是《投保单》和《条款说明告知函》有韩金兰签名，但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与韩金兰提供的抄件存在保险期间、保险金额及是否机打等不一致，证据真实性存疑，证据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在再审及原审中，韩金兰均否认上述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许昌支公司对韩金兰签名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许昌支公司没有举出充足证据证明该两份材料上签名系韩金兰本人所签，亦未举证证明免责条款已经送达韩金兰，韩金兰已经被告知、说明相关条款内容，故许昌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经尽到了说明、告知业务。许昌支公司所称该车未进行年检而发生事故，属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对于该责任免除条款只有提示义务的意见，经查，案涉车辆年检有效期发生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前，保险公司未对车辆的状况进行审查而与韩金兰签订保险合同，在保险合同生效后，又未主张解除合同，且车辆年检属于对车辆的行政性管理措施，车辆未进行年检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许昌支公司认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以此作为免除保险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及韩金兰的申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许昌县人民法院（2014）许县尚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徐薇审判员  邵炜审判员  孙明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范巧霞书记员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