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源，男，195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小榄镇壹贰叁模具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九洲基九洲路331号。投资人：张剑文。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官丽群，广东官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劲涛，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坤，男，195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兴，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广源、中山市小榄镇壹贰叁模具工艺厂（以下简称壹贰叁工艺厂）因与被上诉人陈林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林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广源与陈林坤相识较久，在2000年时陈林坤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陈林坤也没有举证其具备248000元出借能力的证据，且陈林坤在起诉状中称2000年累计向张广源借款380000元，后开庭又称以现金方式分两次支付248000元，其说法前后矛盾；二、虽然张广源多次书写借据但不代表陈林坤有借过款，张广源是为了避免陈林坤上门闹事应付陈林坤承诺还款才书写的，并不代表陈林坤把借款支付给了张广源，陈林坤主张本案借款现金交付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该248000元借据的来源是：大约在1995年期间，张广源经营中山市小榄镇模具工艺厂因需要发票，陈林坤就带张广源找朋友开发票，后因该假发票被税务机关处罚缴纳罚金10多万元，故要求陈林坤支付部分罚金，当时陈林坤答应为张广源支付60000元罚金，再由陈林坤找其开发票的朋友要回罚金，但最终找不到开假发票的朋友，遂要求张广源还该罚款，故截止到2000年8月13日，按3分息计算，本息合计248000元；三、最后一张借据没有壹贰叁工艺厂的盖章确认，故最后一张借据与壹贰叁工艺厂无关，壹贰叁工艺厂无需承担还款责任。陈林坤辩称，陈林坤在2000年前后经营中山市小榄镇永胜五金厂、中山市小榄镇东区建筑队第四组，有能力出借及调用资金，并且该款不是一次性出借，系陆续筹集后分次借出，对此，陈林坤也说明了款项来源及构成，双方之间是好友关系，出借现金在当时也比较普遍。张广源主张本案系因税务局罚款100000元，但根据1993年《发票管理办法》开具假发票最高罚款也就50000元，既然张广源陈述陈林坤答应支付60000元罚款，为什么是张广源向陈林坤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张广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经营企业不可能签订比本金多3倍有余的借据，而且对该60000元甚至不认同是借款，为何还接受利滚利，且张广源在订立原始借据后还多次对借款本金、利息进行明确确认，并且一直还款，在通话录音中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请求给予时间陆续归还，陈林坤主张最后本金380000元虽然是由之前的本金和利息合并结算，但最终的本金、利息之和也未超过法律规定允许的范围，应属有效。陈林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向陈林坤支付借款38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按3000元/月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市小榄镇模具工艺厂（以下简称小榄模具厂）于1995年7月5日成立，投资人为张广源。2015年7月27日，小榄模具厂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壹贰叁工艺厂，投资人变更为张剑文。2000年8月13日，张广源、小榄模具厂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现因小榄镇模具工艺厂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贰拾肆万捌仟元正（248000元），月利息为1.5%，借款期壹年，自2000年8月13日至2001年8月13日止，并每月十三日支付3720元利息给陈林坤。到期无力偿还将房屋或机械作抵偿。”2002年5月1日，张广源、小榄模具厂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正（310000元），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给陈林坤，借款期壹年，由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5月1日止。到期无力偿还将房屋或机械作抵偿。”2004年5月1日，张广源、小榄模具厂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柒万陆仟元正（376000元），并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给陈林坤，借款期壹年，由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5月1日止。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2006年5月1日，张广源、小榄模具厂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0000元），并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给陈林坤，借款期壹年，由2006年5月1日至2007年5月1日止。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后张广源手写更正为：“实欠叁拾肆万元，每月利息3000元。”2008年11月1日，张广源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0000元），并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给陈林坤，借款期壹年由2008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1日止。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下方手写有“借款是包括月息在内，经协商每月还壹万元正”，其上加盖了小榄模具厂的公章并有张广源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2月24日。2010年8月1日，张广源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0000元），并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给陈林坤，借款期壹年，由2010年8月1日至2011年8月1日止。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2012年8月1日，张广源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0000元），借款期壹年，由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止。并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给陈林坤，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2015年2月1日，张广源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载明：“我厂现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林坤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0000元），借款期壹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止，并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给陈林坤。到期无力偿还用房屋或机械做抵偿。”2016年2月2日至2017年12月2日，张广源共向陈林坤转账支付了1300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2016年2月2日支付20000元，2016年11月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1月2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4月7日支付30000元，2017年7月1日支付10000元，2017年8月5日支付10000元，2017年9月29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2月2日支付10000元。陈林坤提交了三份其与张广源进行通话的录音材料，其中2017年11月1日下午的对话中，陈林坤说：“那你几时能给完我啊，38万，追你那么多次你都不给我，大山说你差他几百万”，张广源说“有没有搞错啊，我跟他打官司啊，是他差我几百万，不是我差他几百万”，聊了一会，陈林坤说“那真的吓死我了，如果你差人几百万，那我这边的几十万你怎么还”，张广源说“放心就是了，总之慢慢我一定还够给你”。2018年1月16日的对话中，陈林坤问“那你几时还钱给我啊”，张广源说“慢慢先啊，肯定会给你的，放心吧”。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02年5月1日起的借据中欠款金额都是依据2000年8月13日出具的借据中248000元本金加未还利息累计后重新确认而来，但陈林坤表示2000年实际出借的款项就是248000元现金，由陈林坤分了两次支付给张广源，而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则表示248000元是根据60000元的税务罚款从1995年开始利滚利计算至2000年，实际并没有248000元的借款发生。一审法院认为，陈林坤主张其向张广源支付248000元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借据为凭，但张广源对此予以否认。结合诉辩双方意见，现分析如下：首先，张广源主张实际款项的发生为60000元的税务罚款，但对此未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若张广源的说法属实，1995年的60000元借款即使每年按2%的月利率重新确认，计至2000年本息之和也仅有176000元，远未达到248000元，且双方在随后的多次借据中约定的利息均低于月利率2%，张广源的说法与实际情况不吻合；再次，张广源作为一名企业经营者，为了60000元的借款，自愿签下248000元的借据，且在之后的十几年中一直支付利息并不断更新借据反复确认款项金额，显然不合常理。相反，虽然陈林坤提交的证据未能直接显示其交付借款248000元给张广源的事实，但借据确已载明借款金额及用途，且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已经多次确认该借款。在电话录音中，陈林坤提出张广源还差几十万，张广源表示会慢慢还，陈林坤几次催款张广源都说会还钱，从未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另外，结合一般生活经验法则，现金出借款项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陈林坤向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支付借款248000元的可能性较大。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陈林坤的说法，认定其于2000年支付了248000元借款给张广源、小榄工艺厂。根据数次借据内容可以看出，该借款是张广源用于小榄模具厂经营，且大部分借据的借款人处有张广源的签名及小榄模具厂的盖章。虽2008年、2010年、2012年、2015年的四张借据上未有小榄模具厂的盖章，但是张广源已经签名确认“我厂因资金……”，其中的“我厂”根据前面借据及借款事实可知为小榄模具厂，反映上述借款为张广源、小榄模具厂的共同借款。小榄模具厂于2015年7月27日依法变更了名称，其基于本案借款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变更后的主体即壹贰叁工艺厂承担。因此，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应共同对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双方数次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据的作法，每次利率均未超出年利率24%，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认定签订最后一次借据即2015年2月1日时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尚欠借款本金为380000元。根据张广源转账支付利息的情况，截至2017年4月7日，应支付利息为78600元，实际支付90000元，多支付的11400元应作为本金扣减，实际尚余本金为368600元；2017年7月1日，应支付利息为8148元，实际支付10000元，多支付的1852元应作为本金扣减，实际尚余本金为366748元；2017年8月5日，应支付利息为3377.94元，实际支付10000元，多支付的6622.06元应作为本金扣减，实际尚余本金为360125.94元；2017年9月29日，应支付利息为5117.58元，实际支付10000元，多支付的4882.42元应作为本金扣减，实际尚余本金为355243.52元；2017年12月2日，应支付利息为5889.56元，实际支付10000元，多支付的4110.44元应作为本金扣减，实际尚余本金为351133.08元。即截至2017年12月3日，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尚余借款本金为351133.08元，利息标准根据借据约定的情况应为年利率9.47%。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林坤返还借款351133.08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9.47%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林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00元，保全费2420元，合共5920元，由陈林坤负担450元，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负担5470元（该款已由陈林坤预交，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并迳付给陈林坤，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期间陈林坤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说明、通话清单。证明一审判决后，张广源致电陈林坤协商延期还款事宜，并且再次认可380000元系借款的事实；证据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陈林坤是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的。张广源经质证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承认是其本人陈述，但录音与文字说明有差异，而且里面明确有一句陈述给“装了弹弓”（就是被骗了的意思，是小榄话。），所以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对通话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工商执照复印件，不确认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广源在电话录音中明确350000元借款的事实，并与陈林坤协商还款事宜。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虽然陈林坤并无交付本案现金248000元的直接证据，但张广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从2000年开始陆续出具了八张借据确认双方借款的事实，在电话录音中亦确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且有向陈林坤转账130000元的行为，而其主张的因税务机关罚款产生本案借款的主张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其所述，陈林坤答应为张广源支付60000元罚款，反而是张广源向陈林坤出具借条，显然亦不符合常理，结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以及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之规定，本院采信陈林坤的陈述，本案的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虽然2008年、2010年、2012年、2015年四张借据借款人处没有小榄模具厂的盖章确认，而仅有张广源确认，但从八张借据中前四张借据均有小榄模具厂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广源的签字确认，借据内容亦载明因我厂资金周转需要，故本案借款系张广源与壹贰叁工艺厂的共同借款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作为共同还款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截止至2017年12月3日，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尚余借款本金为351133.08元，利息标准根据借据约定的情况应为年利率9.47%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陈林坤主张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进行计算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判决从2017年12月3日起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广源、壹贰叁工艺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广源、中山市小榄镇壹贰叁模具工艺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林坤返还借款351133.08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9.47%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566元（上诉人张广源、中山市小榄镇壹贰叁模具工艺厂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广源、中山市小榄镇壹贰叁模具工艺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张 荣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沛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