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青安路****。法定代表人：蔡宏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北省随县万和镇青苔村>法定代表人：林枝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雁，湖北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少敏，男，汉族，1994年3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倚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辉公司）、吴少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倚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被上诉人康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雁，被上诉人吴少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倚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康辉公司对倚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康辉公司、吴少敏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倚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未欠康辉公司货款，系不公正分配举证义务，适用法律错误。2、康辉公司两次诉讼均未将倚天公司列为被告主张货款，系经吴少敏申请追加才成为原审被告，康辉公司一直无法证明倚天公司欠款，而是吴少敏欠其货款。原审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康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吴少敏从其公司拉过货。原审法院未调查吴少敏什么时间拉货、运输方式是什么、运到哪里等关键事实，武断认定是倚天公司欠款，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欠条等主要证据系康辉公司胁迫吴少敏的方式获取的违法证据。吴少敏于2015年6月30日毕业，不可能作为经办人员，知晓并处理倚天公司与康辉公司之间的任何石材交易。且欠条是吴少敏以其个人名义签署，没有倚天公司的公章，且未提供欠条等内容已获得倚天公司事先认可或事后追认的证据材料。4、倚天公司在原审并未确认吴少敏所提交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的真实性，且该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倚天公司确认欠款。原审判决在未查清证据真实性及核实具体内容的情况下，仅凭吴少敏单方面陈述武断认定其签字得到倚天公司的确认，系认定事实错误。5、倚天公司系经吴少敏申请被追加为原审被告，康辉公司从未向倚天公司主张过货款，其向倚天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已过。原审判决认为康辉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曾向吴少敏主张过权利而发生法律意义上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且该情形同样适用于上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康辉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日期2015年6月12日，双方的石材交易发生在《民法总则》生效日2017年10月1日前，诉讼时效应按《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来计算。康辉公司起诉倚天公司主张还款的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康辉公司未采取过任何行为向倚天公司主张权利而发生法律意义上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康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康辉公司向吴少敏或倚天公司销售石材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是吴少敏还是倚天公司，两者有一方必须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吴少敏辩称，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吴少敏作为公司职员，其一系列相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经公司董事长确认，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企业法人承担，请求维持原判。康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倚天公司、吴少敏向康辉公司支付石材货款220741元，并按日千分之二支付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付清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倚天公司、吴少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5年6月12日，倚天公司多次在康辉公司第十三分公司处购买石材。期间双方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未办理相关的结算手续。2015年8月，倚天公司安排其职员吴少敏到随县采购石材，居住在康辉公司第十三分公司。2015年9月5日，康辉公司要求与吴少敏对此前双方公司之间石材买卖进行结算，吴少敏不予配合，康辉公司不允许其离开，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核实后认为双方系经济纠纷，未立案处理。吴少敏遂电话联系倚天公司董事长蔡宏平，经其确认后，向康辉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款人姓名：吴少敏于2015年1月19日至2015年6月12日止，欠款人在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第十三分公司）购买石材货款合计总金额人民币叁拾壹万壹仟伍佰零柒元整，欠款人已还石材货款金额人民币陆万壹仟伍佰零柒元整。截止2015年6月13日止，经石材购销双方来往资金确认结算后，欠款人合计欠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第十三分公司）石材货款总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于2015年9月15日之前一次性还清以上欠款。经石材购销双方来往资金确认结算后，欠款人自愿承诺保证按期还款（石材货款），若欠款人逾期还款，将自愿同意承担欠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二违约金向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第十三分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全部还清欠款之日止。附：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欠款人：吴少敏（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身份证号：日期：2015年6月13日。”吴少敏还以收货单位验收员的名义在康辉公司的六份发货单上签字予以确认，该六份发货单的发货日期分别为2015年1月19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3月28日、2015年4月18日、2015年6月12日。吴少敏另出具“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一份，载明：“于2015年6月13日止，购货（石材）人合计欠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第十三分公司）石材货款总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庭审中，吴少敏确认，其在签字前将以上欠条及收货单等的图片传输给倚天公司的董事长蔡宏平，经其核实确认同意后才签字。吴少敏还向法庭提交了其与蔡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蔡宏平认可以上欠条内容，只是认为康辉公司采取的方式不当。倚天公司亦当庭确认与康辉公司之间确实发生过石材买卖交易，只是认为货款已付清，但未向法庭提交付款证据。一审另查明，吴少敏于2015年3月22日进入倚天公司工作，于2015年10月离职。康辉公司委托湖北盈谦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5月15日向吴少敏发出律师函，向吴少敏索要欠款。吴少敏于2017年5月30日向康辉公司予以回复。庭审中，吴少敏确认其收到该律师函后已转告倚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康辉公司与倚天公司之间产生过石材买卖交易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因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未办理相应的结算手续，康辉公司遂借倚天公司的职员吴少敏来随县采购石材之机要求与该公司办理结算手续。从吴少敏在该公司的工作履历来看，其并非石材交易的经办人，但吴少敏在庭审中确认其出具欠条等手续前，已电话告知倚天公司董事长蔡宏平，并将相关图片发给了蔡宏平，经其核实确认同意后方才签字，且从吴少敏与蔡宏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内容看，蔡宏平认可欠康辉公司货款的事实。另外，庭审中，倚天公司虽主张已付清货款，但未向法庭提交相关的证据。故吴少敏代表倚天公司所签的“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能够证实康辉公司与倚天公司之间发生买卖石材业务及欠款的事实，虽然这些单据的签字时间与实际时间并不一致，但并不影响法院认定倚天公司欠康辉公司货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所涉石材款220741元应由倚天公司支付，吴少敏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康辉公司与吴少敏为结算产生纠纷后，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核实后认为系经济纠纷，未立案处理，故吴少敏、倚天公司辩称“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等系在被康辉公司拘禁的情况下被迫所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吴少敏辩称康辉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康辉公司、吴少敏约定违约金支付比例为日千分之二，已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故康辉公司诉请的欠款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倚天公司、吴少敏提出的康辉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康辉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曾向倚天公司、吴少敏主张过权利而发生法律意义上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法院对倚天公司、吴少敏此项抗辩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石材款22074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偿清之日止）；二、驳回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0元，减半收取2305元，由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倚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倚天公司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期间向康辉公司支付货款的转账明细清单。证明目的：倚天公司已付清康辉公司货款。康辉公司质证认为，本案所涉货款主要是2015年以后的货款，倚天公司提供的清单主要是2015年之前的付款情况，该证据说明倚天公司与康辉公司存在石材买卖交易，证实倚天公司是欠款人。吴少敏质证认为，倚天公司与康辉公司在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均有业务往来，吴少敏于2015年3月才入职于倚天公司，该证据仅能证明康辉公司与倚天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具体每笔业务多少无法体现，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吴少敏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吴少敏2015年6月12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目的：吴少敏当时在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并不在康辉公司。倚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无法证明真实的地理位置。康辉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2015年6月12日发的这张照片并不能证明该照片拍摄于当天，不能否认欠条的效力。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倚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倚天公司与康辉公司存在石材买卖交易、倚天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过货款，但不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货款已全部支付完毕，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吴少敏提交证据为吴少敏发送到朋友圈的照片，并不能仅以此表明吴少敏本人当天所处的地理位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吴少敏在一审时提交的随县公安局万和派出所记录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康辉公司的员工黄建新于2018年9月5日20时06分向万和派出所报警称倚天公司欠康辉公司十三厂石材款31万元，客户吴少敏要走，要求处理。万和派出所作经济纠纷调解处理，货款付后，吴少敏再离开。还查明，吴少敏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倚天公司蔡宏平、张曹胜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倚天公司蔡宏平在收到康辉公司2017年第一次向法院起诉的材料后，与吴少敏对话称：“他们起诉书上怎么是二十二万多。欠条是二十五万。按照常规，我们只用支付诉讼请求的货款，不过具体的我们律师会找他们。……经济纠纷最坏的结果就是付款。我们也是准备付款，只是他差我们一个道歉而已。”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倚天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吴少敏在一审时提交的随县公安局万和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内容，康辉公司因与倚天公司存在经济纠纷而向随县公安局万和派出所报警，万和派出所将此作为经济纠纷调解处理，处理意见为货款付后吴少敏再离开。根据吴少敏本人的陈述，其在此前为采购石材在康辉公司居住了7、8天，在2018年9月5日万和派出所民警离开后其与倚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宏平联系，在征得蔡宏平的同意后向康辉公司出具了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结合吴少敏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倚天公司蔡宏平、张曹胜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倚天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是从聊天记录的前后完整内容来看，均与本案案件事实存在关联性且基本符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倚天公司蔡宏平在收到康辉公司2017年第一次的起诉材料后与吴少敏微信对话的内容，能够证明倚天公司此前知晓该欠条内容且当时愿意依据吴少敏出具的欠条向康辉公司支付货款。倚天公司上诉称吴少敏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被迫出具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其理由和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吴少敏个人向康辉公司出具了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未加盖倚天公司的公章，但因吴少敏系倚天公司的石材采购员，倚天公司在此前与康辉公司存在石材交易，倚天公司的曹宏平、张曹胜与吴少敏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吴少敏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经办人。吴少敏出具发货单等单据的时间虽与实际时间不一致，但涉及的货款系倚天公司与康辉公司之前的石材交易所欠付的货款，倚天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与康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货款已经结清的相关证据。故吴少敏出具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倚天公司应当按照吴少敏出具欠条、石材货款结算确认表、发货单记载的欠款金额向康辉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倚天公司上诉称康辉公司向倚天公司主张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吴少敏向康辉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人合计欠湖北康辉石业有限公司（第十三分公司）石材货款总金额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于2015年9月15日之前一次性还清以上欠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9月16日开始起算。康辉公司于2017年5月向吴少敏发出律师函，吴少敏亦将该律师函告知了倚天公司，上述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倚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倚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1元，由上海倚天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欢审判员 袁 涛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