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宁，女，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山东建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平，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芳，主任。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丽，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卞宁因与被上诉人巩平、山东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5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卞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卞宁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使用卞宁签名的行为虽欠妥当，但系卞宁怠于协助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所致”属于严重错误，明显偏袒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1.根据卞宁一审提供的证据，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冒用卞宁的签名多达六次，已属于多次侵犯卞宁姓名权，侵权情节已属严重。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在卞宁于2005年1月2日转让股权给巩平之后到2018年11月9日期间，分别在2005年12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2010年10月10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2014年2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4月2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六次冒用卞宁的签名，时间跨度长达九年之多。2.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为维持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执业许可基本条件，减少另找股东进行代持的成本，多次冒用卞宁的签名，致使卞宁在被蒙蔽的情况下长期被登记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股东，对侵犯卞宁姓名权的行为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005年1月2日，卞宁、卢萍、李书勤三人同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卞宁当日收到股权转让款，当年4、5月份转所到山东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前身山东亿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卢、李二人于6月底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后因巩平阻挠，注册会计师执业机构手续一直未转出。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审批和监督暂行办法》，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必须为5名以上取得执业证满5年的注册会计师，并且在该事务所执业。根据卞宁转让股权当年的《2005年注册会计师的年检公示》中可以看到，卞宁和同为股东的刘敦国均已不是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这说明即使卢、李二人不视为股权已转让，卞宁和刘敦国也均已不符合继续担任股东条件，工商登记的股东人数也不符合《会计师事务所审批和监督暂行办法》规定的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维持正常注册所需的5名股东要求。在当时，因为注册会计师事务所审批刚刚放开，山东省内的会计师事务所的集中成立，全省注册会计师人数只有4000多人，符合取得注册会计师执业五年以上的人员作为股东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为了自身利益，故意不办理股权登记变更手续，长期冒用卞宁签名形成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为的是减少外找股东代持股权的成本，以维持道勤会计师事务所5名登记股东的注册条件的不良目的。2018年山东省财政厅和山东省注册会计师协会巡查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时发现所登记股东已不再该所执业，巩平这时才短信联系卞宁，再后起诉卞宁协助股权变更一案送达后，卞宁才知道在九年多时间内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多次冒用自己签名的侵权事实。3.卞宁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且从来没有拒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长期多次冒用卞宁签名的事实，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不需要卞宁的协助就能办理，只是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主观上长期不想、不愿办理变更手续。卞宁与2005年1月与巩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巩平并没有提及双方还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内未找卞宁要求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卞宁认为早已办理了变更手续。如果此前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找卞宁请求协助办理，卞宁是不会拒绝的。关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法律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同时根据《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公司变更登记材料涉及变更股东的规定是，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全部股权的，提交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因此，办理变更股东登记的义务主体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时限是30日内。法规规章没有规定卞宁在股权变更登记中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需要股东会决议或以此股东会决议形成的章程修正案，根据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长期多次冒用卞宁签名的事实，只要他们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能以冒用卞宁的签名形成相关的决议等文件顺利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但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主观上并不想办理卞宁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4.关于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侵犯卞宁名誉权的问题。因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受到行政处罚后，两年内不能办理涉及政府采购的业务，其原来的审计客户找到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申请办理高新技术企业的业务，但他们知道卞宁是原在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因此要求大华所出具审计报告的注册会计师签章上不能有卞宁的签章。由于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被处罚，才造成原找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客户认为是卞宁曾在该所工作过参与了申报不实信息等有关违法活动，因此对卞宁的人格品质、执业道德等产生了负面的评价。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证明能够证实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侵犯卞宁名誉权的事实。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依法适用的法律依据没有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是对包括侵犯自然人人格权情节、责任承担具体方式和根据案件事实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等的法律依据，但一审判决没有依法适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判决结果显属不公，没有依法维护卞宁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决。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未实施侵犯卞宁名誉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社会评价的降低，侵害名誉权的方式通常为侮辱、诽谤、泄露他人隐私，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名誉权及姓名权属于一般侵权，被侵权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主观具有过错，权利受到损害以及因果关系，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从未实施侮辱、诽谤等侵害卞宁名誉权的行为，济南市历下区财政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非针对卞宁本人作出，更不可能造成卞宁名誉权的侵害。另外，自巩平和卞宁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后，卞宁不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使其成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挂名股东，卞宁对此有过错，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主观上并无任何过错。卞宁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害后果，故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不应承担侵害其名誉权的责任。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对卞宁的姓名权造成侵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卞宁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导致其名以上依然是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股东，相关股东会决议需要其签字确认，在此情况下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使用卞宁的姓名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是为保证公司的正常经营，并无任何主观恶意，且没有给卞宁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故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不构成对卞宁的姓名权侵权。卞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在判决生效之日后出版的《中国注册会计师》杂志上刊登一期道歉声明。2.判令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支付侵犯卞宁姓名权精神损害赔偿金1.5万元、侵犯名誉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成立于2004年4月9日，初始发起人股东有六名，包括巩平、卞宁、卢萍、刘敦国、李书勤、孙洪海。2005年1月2日，卞宁与巩平签订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卞宁将其持有的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巩平，转让价款为24000元，同日，巩平向卞宁支付24000元股权转让款。企业信息显示，自2005年1月2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卞宁系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股东。自2004年4月9日至2018年11月9日期间，巩平系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发起人股东、法定代表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于2005年12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于2010年10月1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于2014年2月22日、2014年4月2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全体股东签字中均显示有卞宁的姓名，且该姓名并非卞宁本人所签，系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书写。2006年10月25日，卞宁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受让大华会计师事务所股东王春云2万元股权，并以货币形式出资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占该所股权比例为2%。2018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巩平起诉卞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巩平要求卞宁继续履行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巩平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鲁0103民初8582号民事判决，判决卞宁继续履行与巩平签订的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巩平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卞宁不服上述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鲁01民终28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卞宁提交：（1）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系由济南市历下区财政局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该决定书认定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违法事实为单位投标文件中提供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明细与通过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协查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明细不符，据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为对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名单，在二年内禁止参与政府采购活动。（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显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收到前述行政处罚的信息。卞宁欲通过该证据证实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受到行政处罚时，其为该会计师事务所股东，导致社会公众和行业内人士误认为其参与有关违法违规的事实，并据此证实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存在侵害卞宁名誉权的事实。（3）大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在山东道勤会计师事务所2018年5月受到行政处罚后，有部分原来找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的单位、人员找到我们大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当他们看到我所拟出具的审计报告上也有卞宁的签章时。提出卞宁原来不是和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巩平是一个单位的嘛？……因他们担心卞宁曾经在该所工作过，如果因为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问题，带来卞宁签章的审计报告等材料送审后会遭退回……因此，在这之后至2019年7月，为能顺利通过高新技术企业的审核，由我所审计并出具的高新技术企业审计报告仅由除卞宁之外的其他注册会计师签章”。卞宁欲通过该证据证实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客户因该所受到行政处罚而对卞宁的职业道德、执业经历及水平产生怀疑。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表示证据（1）（2）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在上述行政处罚作出前多次找卞宁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但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拒不配合，该行政处罚并未侵害卞宁的名誉权；认为证据（3）的出具主体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与卞宁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说明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2.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提交的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成立于2004年7月27日，卞宁为发起人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04年7月27日，持股比例为2%；该所于2018年1月2日因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被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欲证实卞宁未离开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时已同时作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发起人股东，卞宁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违反了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卞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并非法定企业登记部门所显示的企业公示信息，且该信息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卞宁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处罚信息一致，应为真实，但上述文书系针对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而非针对卞宁本人，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开具情况说明未能直接体现卞宁的名誉是否受到贬损，且该所现为卞宁所在单位，其在上述说明中的陈述缺乏客观性，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提交的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工商登记信息内容真实有效，且能够证实卞宁作为股东及认缴出资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是否侵害卞宁姓名权、名誉权。第一，关于卞宁姓名权是否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失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四个要件。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存在由其工作人员书写卞宁姓名的行为，其原因在于卞宁未履行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巩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直至2018年12月13日，双方办理变更手续后，卞宁不再是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股东。但是卞宁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前述行为对其本人造成实际的损害后果，且卞宁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使用卞宁姓名的行为虽欠妥当，但系卞宁怠于协助巩平及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所致。故卞宁主张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侵害其姓名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卞宁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卞宁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针对他人的违法行为作出，且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卞宁名誉受到侵害、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亦未构成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其人格及构成对卞宁的侮辱、诽谤的情形。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侵害了卞宁的姓名权、名誉权。由此，卞宁提出的要求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其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卞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卞宁负担。二审中，卞宁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05年度山东省注册会计师协会公布的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年检公告、《会计师事务所审批和监督暂行办法》，拟证实巩平和道勤会计师事务所为了维持5个合伙人的资格条件而冒用卞宁的签名，以达到维持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正常年检注册经营的需要。证据二，《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拟证实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主体义务责任应是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而不是卞宁。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质证称，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2005年工商登记显示卞宁仍是道勤会计师事务所股东的原因是卞宁未积极主动的配合办理股权登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涉及到姓名权、名誉权等民事权益的保护，上述权益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围，故认定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是否侵害了卞宁的姓名权、名誉权应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即包括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卞宁虽主张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故意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在公司决议上冒用其签名以及道勤会计师事务所受到行政处罚导致其遭受损害，但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巩平、道勤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述行为对其本人造成了实际损害后果及其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驳回卞宁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卞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