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4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敏感，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友清，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昌荣，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育建，男，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瑞安市。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建荣，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丽，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娥，女，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奕荣，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瑞安市信源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瑞安市安阳街道十八家开发区197号。 法定代表人：杨洁，执行董事。 上诉人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因与被上诉人夏春娥、原审被告瑞安市信源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14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问：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答：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涉案文章内容客观真实，并非凭空虚构、捏造，未采用侮辱、诽谤、贬低他人人格的言辞，不构成名誉侵权。综观文章的内容、主旨均是站在村民角度，反映夏春娥工作上的疏漏，表达的是和平村全体村民希望得到夏春娥对反映问题予以答复的渴望，是村民监督政府行政行为的另一种形式。文章通篇都在呼吁，所反映的问题均有理有据，撰稿人在文稿中已经附上了司法机关的起诉书、判决书、《审计报告》、莘塍街道文件、举报材料等。村民多年来不断奔走寻求解决办法，均未得到夏春娥的回复，而夏春娥的行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已经形成了一定范围内的具有公信力的负面评价，这并非文章发表才导致她的名誉受损。一审事实部分已经确认夏春娥有煽动并伙同他人共同扰乱吉尔康公司正常生产秩序，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有在和平村套房出售、厂房拆除项目中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并且中共莘塍街道纪工委于2016年10月18日已作出莘纪工（2016）14号《关于给予夏春娥通报批评的决定》，有参与向村民集资的行为，有隐瞒村民资金去向的行为，有侵害村民知情权的行为……原判认为上诉人侵权，实在违背逻辑。二、章敏感作为职业撰稿人，根据村民提供的材料，撰写文章揭露夏春娥违法违规行为，描述的是客观事实，不掺杂任何主观评价，系职务行为，不构成侵权。1、章敏感在写文稿前，仔细核实相关法律文书所载明的夏春娥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另案处理的事实，其在任职期间被和平村村民实名举报的事实，以及村民提供的实名举报材料、信访材料等相关问题的材料，了解和查阅了莘塍街道对夏春娥作出的批评通告等文件，文稿完全是依据上述法律文书和材料，并非凭空杜撰。2、文章未使用侮辱性、诽谤性词汇，只是用平常的语言描述客观事实。3、章敏感并非和平村村民，与夏春娥也无私人恩怨，此前与夏春娥并不认识，主观上无任何理由和目的侵害夏春娥名誉权。4、“百姓法制网”、“瑞安在线”发表或转载章敏感撰写的文章，并未经过章敏感的同意，过错不在章敏感。该稿件仅为草稿，未正式定稿，文章标题未拟定。本意是将涉案文稿作为“内部情况反映”材料，不对外发表，“百姓法制网”在未经章敏感认可，擅自添加标题予以发表，章敏感也是受害人之一。5、夏春娥认定文稿侵害了其人格和名誉权，导致其评价降低，违背客观事实。“百姓法制网”在文章发表后几日内便对该文章进行了删除，信源公司在收到被上诉人邮寄的要求删除的材料后也将帖子予以删除。由于删除及时，文章传播范围有限，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新的负面影响，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誉受到了更加严重的侵害，一审也未追究信源公司的侵权责任。综上，章敏感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上诉人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未实施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并非涉案文章的作者，也非“百姓法制网站”的管理者和使用者，也未向该网站投稿或提供相关的文件材料，不是该网站的注册用户，被上诉人主张的侵权行为与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没有任何关系。2、涉案文章的发表并未对夏春娥名誉造成新的更加严重的侵害。夏春娥在和平村村委会任职数年，其经手项目多，村民对其工作表现怨声载道，并不断通过信访、上访、诉讼等方式维权。因此，夏春娥的负面名声在瑞安甚至整个温州地区人尽皆知。文章发表后在短时间内被删除，其影响范围小，不足以认定构成侵权。夏春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誉受到新的损害事实。3、虽然三上诉人未参与本案行为，但反映的均是客观事实，夏春娥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违规处理土地补偿款，“和平家园”工程质量不过关、工程造价注水等均是客观事实，即使一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述事实，但是对方也未提供证据反驳上述事实客观存在。涉案文章内容基本客观，并非凭空捏造，也没有恶意诽谤、侮辱被上诉人。本案的侵权行为是不存在的。 被上诉人夏春娥辩称：一、涉案文章性质恶意，原判结果较轻。上诉人仍上诉，态度恶劣。文章凭空虚构，且以文革式的语言侮辱、批斗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不是普通的诽谤，涉嫌诽谤犯罪。二、涉案文章没有善意的言辞，看到的都是恶狠的批斗，毫无事实根据。上诉人无权代表和平村的全体村民，代表的仅是上诉人自己。三、上诉人称一审在事实部分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有煽动并伙同他人扰乱吉尔康公司的工作秩序，不是事实。莘塍街道通报批评决定是莘塍街道内部的材料，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该决定，该决定也与上诉人的诽谤毫无关系。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受贿8000元不是事实。该言论是新的侮辱、诽谤，上诉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言辞负责。五、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称自己未实施对被上诉人侵权行为，其陈述与文章记载内容不一致，与肖友清等一审陈述不一致，与章敏感辩解不一致，与上诉状不一致。该三人与章敏感实施了共同加害行为，形成了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责任。六、上诉人称文章没有对被上诉人名声造成影响，还称被上诉人的名声在瑞安以及温州人人皆知，这是对被上诉人的再次污蔑，再次加害。七、通过互联网，信息在几秒钟内就可传播到全国。该篇文章的点击率1万以上，回帖几百，影响是深重的，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伤害是沉重的。八、上诉人需要对文章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罪，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反驳文章内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信源公司未到庭。 夏春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信源公司在“百姓法制网”、“瑞安在线”、“瑞安日报”等媒体上刊登声明，就《浙江瑞安，村委会主任胡作非为，冒领挪用款项竟被党政干部包庇》诽谤文章侵权行为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抚慰金1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维权而支出的公证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夏春娥系瑞安市莘塍街道和平村村委会主任，被告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系该村村民。被告章敏感根据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等人提供的材料，形成文章后于2017年7月5日发表在百姓法制网，数日后百姓法制网对该文章进行了删除。网名为“花冠病毒”的注册会员于2017年7月8日将该文章在瑞安论坛进行发帖。根据原告的申请，瑞安市公证处于2017年7月14日对瑞安论坛上关于涉案文章的网帖及链接等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于2017年7月24日出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出公证费800元。被告信源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收到原告要求删除瑞安论坛帖子的书面材料，于2017年9月20日将涉案网贴移入回收站。瑞安在线（瑞安论坛）登记开办者为信源公司。百姓法制网的登记开办者为杨文明（该院委托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无法查询到杨文明的身份信息）。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叶昌荣及叶昌进等人于2005年6月间以本村出让的土地村民存在少批多建为由向村民集资6万余元，用于测量土地、聚会等费用。该院于2006年7月21日以叶昌进煽动并伙同他人共同扰乱吉尔康公司正常生产秩序，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叶昌进有期徒刑一年。吉尔康公司与和平村村委会于2012年12月22日签订土地征用补偿协议书，吉尔康公司于2013年1月8日支付给和平村经合社土地补偿款、使用费计72.775万元。于2013年1月22日召开的和平村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此款全部汇入老人协会账户以解决各项遗留问题，若有剩余分给全村村民，其中有25万元用于支付诉讼过程中产生的原庆丰鞋厂税金25万元。老人协会将其中的30多万元分发给了村民及集资人员等。原告夏春娥因在和平村套房出售、厂房拆除项目中收受他人财物（案发后已将8000元退至581廉政账户），中共莘塍街道纪工委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莘纪工〔2016〕14号《关于给予夏春娥通报批评的决定》。温州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于2011年12月20日中标“和平家园”工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接受和平村经合社的申请，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和平家园”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瑞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7年8月15日同意“和平家园”工程竣工验收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章敏感根据被告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等人提供的材料，未经深入调查，草率行事，形成涉案文章并发表在百姓法制网，后由瑞安在线网站用户将该文章通过发帖的形式上传至瑞安论坛。涉案文章大部分内容严重失实，超越客观报道，正当监督的范畴，损害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应当认定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存在共同加害行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了原告名誉受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涉案文章在瑞安论坛发帖后，一周内查看量超万，回帖数上百，在当地造成恶劣的影响，应由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辩称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信源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原告的通知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将涉案文章移入回收站，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告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瑞安在线（瑞安论坛）网站的显著位置发表向原告夏春娥道歉的文字声明，持续时间不少于十天；二、若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拒不履行上述义务，该院将在《瑞安日报》上公布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共同承担；三、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夏春娥因维权支出的公证费800元；四、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夏春娥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五、驳回原告夏春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4元，由原告夏春娥负担504元，由被告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共同负担400元。 被上诉人夏春娥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公安机关集中处理群众信访问题登记表复印件，证明吉尔康事件的由来以及夏春娥等人事后没有被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上诉人质证认为，首先，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该材料属于公安厅的内部材料，被上诉人不应持有这份材料。其次，对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叶迪龙等人涉嫌刑事犯罪，但该两人并没有被抓，也没有说自己是带头的，故内容不真实。3、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权利。章敏感根据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等人提供的材料，形成涉案文章并发表在百姓法制网，后由瑞安在线网站用户将该文章通过发帖的形式上传至瑞安论坛。涉案文章中有关“在瑞安市公安局公开包庇纵容下，使夏春娥逃避了刑事法律责任的深入追究与依法制裁”、“经莘塍街道个别基层干部的私下积极运作，而神奇般地当选为和平村村委会主任”、“私下领取村集体被征用土地安置补偿款达116760元，据为己有，或有少部分钱分发给自己的亲戚朋友”、“直接挪用的109760元额度资金，到底挪用了多少年，多长时间等具体违法犯罪情节”等内容严重失实，超越了客观报道的范畴。原审认定四上诉人的行为属侵害了被上诉人夏春娥的名誉权行为，处理妥当。涉案文章在瑞安论坛发帖后，一周内查看量超万，回帖数上百等。原判认为涉案文章对被上诉人夏春娥的名誉在当地造成恶劣的影响，应由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上诉人章敏感、肖友清、叶昌荣、周育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白海玲 审 判 员 张元华 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