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28民初3235号原告：陈美英，女，193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原告：赵银玲，女，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原告：林希熙，男，199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漫超，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础，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省文成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健康路11-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3284708010998。法定代表人：王均炉，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化章，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文成县司法局大峃司法所干部，住浙江省文成县。原告陈美英、赵银玲、林希熙与被告浙江省文成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11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烨烨独任审判，于2018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银玲、林希熙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漫超、王绍础，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化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美英、赵银玲、林希熙诉称：患者林多亮系原告陈美英的儿子、赵银玲的配偶、林希熙的父亲。林多亮于2017年9月19日上午8点20分左右因突发胸闷、胸疼、呼吸困难、脸色发绀，由120救护车送至被告人民医院就诊。到院后，患者家属发现被告急诊医生不在当班岗位，经四处寻找呼救，发现医生在急诊室外的房间与他人聊天，延误救治时间长达5分钟。患者在被告接诊时，自诉胸闷、胸疼等。经被告初步诊断，患者或存在脑血管意外？高血压病、冠心病、心梗？8点37分，被告对患者行心电监护，心电图报告显示患者存在大面积心梗，但被告却未引起重视，更未仔细询问病史或认真检查（胸部听诊时间仅有4.5秒），就主观臆断患者为脑血管意外，并坚持让患者检查脑部和胸部CT。在行CT检查时，被告也未安排护士或者护工将患者从平车平移至检查台，而是由患者依靠自身力量上下检查台，期间没有护理、看护。众所周知，心肌梗塞应当绝对卧床，被告的懈怠行为，无疑加重了患者的心肌损伤，继而导致左心衰竭加剧。由于被告无视安全医疗原则及其误诊，患者在做CT途中病情急剧加重并急性肺水肿。特别需要指出，被告在患者8点30分入院至9点12分心博骤停前的42分钟内没有予以任何的抢救、治疗措施，在患者心肺骤停前6分钟才想起请会诊。患者心梗死亡后，家属从被告处复印了病史资料查阅，发现被告存在编造病史和隐匿病史资料的行为。另外，从患者入院至死亡期间，被告未按照相关规定，向原告等家属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因双方对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存在争议，后双方先后委托温州市医学会和浙江省医学会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予以鉴定，浙江省医学会于2018年10月10日出具损害鉴定报告，认为被告对患者的诊治过错中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经多次协商，双方协商无果，现原告作为患者的继承人，根据相关规定，起诉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496114.2元。原告陈美英、赵银玲、林希熙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户口登记表、派出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门诊病历、护理记录、检查报告单、监控录像各一份，以证明被告误诊及伪造、隐匿病历的事实，从而导致患者林多亮死亡的结果；4、费用清单一份，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2588.42元医疗费的事实；5、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对患者的诊疗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6、发票两份，以证明本案经温州、浙江2级医学会鉴定，支付鉴定费9750元的事实；7、社保缴费记录、供销社职工证明各一份，以证明林多亮生前生活在城镇的事实；8、体检报告单、林多亮于2007年的住院病历各一份，以证明林多亮的基础血压及曾有高血压病史的事实。被告人民医院答辩称：1、被告对患者抢救及时，不存在延误的情况。林多亮于2017年9月19日8时36分由120送至被告的急诊室，急诊护士已在急诊室待命，接诊后急诊室值班医生及护士予以按照危重病人诊治常规处理，予以心电监护、吸氧、测血糖、心电图等检查，立即联系CT室，护送患者至CT室进行头颅及胸部CT检查，护送过程中有氧气枕，呼气面罩球囊及护士陪同等保障措施，CT检查返回后立即予以吸氧，心电监护及生化检查，开通静脉通道及通知急诊科主任及心内科主任会诊，约于9时12分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立即予以胸外心脏按压，面罩球囊通气，通知麻醉科气管插管，抢救过程中多次予以电除颤及注射肾上腺及阿托品等抢救药物，经积极抢救，在10时10分抢救无效，将遗体迁离医院。医院对林多亮的整个治疗过程有完整的监控录像佐证。2、医院对患者林多亮的整个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1）抢救过程符合医疗规范。林多亮由120送至被告医院急诊科抢救室，护士第一时间（2017年9月19日8时36分）接诊（监控录像时间为2017年9月19日8时31分），引导患者从救护车担架移至抢救床，并立即予以吸氧，测快速血糖（7.9mmol/1），心电监护等处理，当时患者烦躁不安，查体不能配合，伴大汗淋漓，血压101/67mmHg，脉搏110次/分，呼吸21次/分，氧饱和度87%，及时报告医生（当时值班医生正在处理急诊室其他病人），值班医生立即从急诊内科诊室来到急诊科抢救室，予以问诊及查体并医嘱查床边心电图，随后至急诊内科诊室开具CT及血液生化检查单。上述处置是符合医疗常规的，患者诊疗过程始终有医护人员伴随。（2）患者患有高血压病史，且心梗症状不典型，首先考虑脑出血并无过错。接诊医生在询问病史时，患者家属提供有高血压、脑出血病史，心电图检查结果可疑急性心肌梗死，因心电图表现不典型，需要进一步排除主动脉夹层可能，结合患者有意识障碍，脑出血病史，也需排除脑血管意外可能，为了尽快明确诊断，决定给予头颅及胸部CT检查。（3）被告在整个抢救过程中并无懈怠行为。患者送检CT时（9月19日8时52分）由护士护送陪同，患者CT检查完毕后，患者尚未回急诊科，值班医生已经在急诊内科诊室通过PACS系统查看CT图像，在患者从CT室返回抢救室时（9月19日9时2分）嘱咐护士予以开通静脉通道并采血送检，并第一时间通知急诊科主任及心内科主任会诊。两位主任分别在9时8分和9时12分到达急诊科参与抢救。（4）导致患者死亡的结果是患者本人病情严重，且受客观条件限制。患者从CT室检查返回抢救室，护士立即予以吸氧，心电监护，开通静脉通道，采血送检，采血过程中患者心跳呼吸停止（9月19日9时12分），立即予以心肺复苏抢救。由于医院没有血管重建治疗，且患者病情极其严重，导致患者死亡的结果，这并非医院医务工作者想要的结果，医院医务人员在抢救林多亮的过程中已经尽心尽力了，根本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事实。3、被告认可患者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案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林多亮的严重病情是死亡的主要原因，但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也有一定的相关性，主要表现在对心梗病情判断不足，对疾病严重性估计不足，被告尊重专家的意见。4、温州医学会的鉴定较为科学，应当予以采纳。本案中，存在两份不同的鉴定意见，温州医学会的鉴定程序合法，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不科学，主要理由是温州医学会的鉴定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原告方在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再次申请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且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没有考虑到被告没有血管重建科室的实际情况，未考虑被告医院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的资质，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全面。鉴定机构并无上下级的区分，温州医学会的鉴定考虑了被告的实际情况，应当以温州医学会的鉴定轻微责任为准，酌定被告对患者死亡引发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妥。5、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的问题，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没有异议；丧葬费应以61099元每年为标准，计为305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7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标准，按5年，被扶养人为5人计算；家属误工费不予认可；鉴定费认可温州医学会的鉴定费用3250元；交通费酌情认可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0000元。被告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温州医鉴[2018]02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的事实。本院依法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核实，并经当庭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一、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1、2、4、7，被告对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医院没有伪造、隐匿病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实被告对林多亮的诊断及治疗过程，原告认为被告伪造、隐匿病历，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证明对象，不予采信。证据5，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鉴定书未考虑文成的医疗水平，未结合被告没有血管重建技术的实际情况，才做出了该份鉴定书。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密切联系，故予以认定。证据6，被告仅认可温州医学会的发票及费用。本院认为，该两份发票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密切联系，予以认定。证据8，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无关联性，病历记载林多亮有高血压病史，故医院在抢救时考虑脑出血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实林多亮有高血压病史，曾因左颞叶血肿等住院治疗的事实。二、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鉴定书，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鉴定报告存在缺陷，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双方曾共同委托温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作出温州医鉴[2018]02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事实。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患者林多亮，男，汉族，1971年9月5日出生，原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苔湖新村2幢8号。原告陈美英系林多亮的母亲，赵银玲系林多亮的妻子，林希熙系林多亮的儿子。2017年9月19日上午8时20分左右，林多亮因突发胸闷、胸疼等症，由120救护车于8时31分护送至被告处就诊。被告予以吸氧、快速血糖、床边心电图、持续心电监护等处理，被告认为林多亮心梗表现不典型，决定给予急诊头颅和胸部CT检查。CT检查返回抢救室后，林多亮于9时12分心跳骤停，被告予以心肺复苏，并通知麻醉科、内一科、监护室会诊。2017年9月19日10时10分，林多亮因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死亡诊断为猝死，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2018年3月，原、被告委托温州市医学会对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是否存在医疗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与医疗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温州市医学会于2018年6月1日作出温州医鉴[2018]02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结论为被告医院在对患者林多亮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医方医疗过错行为对患者最终死亡应承担轻微责任。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患者虽为心肌梗死病情危急，但医方未及时正确实施抢救措施，且未向患方告知病情真相或病重，违反医疗护理规范等诸多过错，导致患者死亡，应承担责任。而被告认为患者有脑血管意外病史，发病急，抢救时间短，来院症状不典型，医方诊疗符合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同年7月，双方又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该过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浙江省医学会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浙江医鉴[2018]12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因未行尸检，确切死因难以明确，根据现有的鉴定资料，专家组考虑患者死亡系急性冠脉综合征并发急性左心衰、心源性休克所致。根据患者的病史、查体、辅助检查及监控，本例患者8：31入院，9：08发生病情变化，不到40分钟时间，期间患者无呼吸困难，能平卧、血压正常，急性冠脉综合征并发心衰、心源性休克的临床表现不典型，且患者既往有高血压脑出血病史，作为基层医院急诊科医生在第一时间明确诊断心衰、心源性休克有难度。医方为排除脑血管意外，做CT检查，未违反诊治规范。专家组认为患者入院时症状和心电图表现，应考虑存在急性冠脉综合征，但医方对患者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在血氧饱和度低、心率快、烦躁等危重症状情况下，未行病危告知；未及时建立静脉通路；对疾病处理的措施欠到位；未做好行CT时的安全检查、安全转运的防范措施及对患者家属行风险告知，医方存在过错，与对患者抢救的及时性及有效性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患者发生心脏骤停后，医方行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等抢救未见违规。本例患者有高血压及脑出血病史，心脑血管风险大，本次起病急、时间短、病情重、发展迅速、抢救难度大，死亡率高。自身疾病的发生发展是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专家组综合认定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另医方病历书写欠规范，存在过错，但与患者死亡无关。故认为被告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林多亮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11月1日，原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患者林多亮至被告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温州市医学会及浙江省医学会鉴定，均认为被告在对患者林多亮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且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对林多亮的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应承担的责任程度，综合考虑被告对患者病情判断不足，对疾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在血氧饱和度低、心率快、烦躁等危重症状情况下，未行病危告知；未及时建立静脉通路；对疾病处理的措施欠到位；未做好行CT时的安全检查、安全转运的防范措施及对患者家属行风险告知等过错情形，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2588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02522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林多亮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2017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1924元为标准，计算5年，双方对原告陈美英有5个（包括林多亮）扶养人无异议，故该项费用为31924元（31924元/年×5年÷5人）。3、丧葬费：双方对该项费用30549.5元无异议，予以确认。4、家属误工费：林多亮死亡时，原告陈美英年满80周岁，不存在误工的情况，家属误工费应按2人计算3日，以原告主张的60665元每年为标准，计为997.23元（60665元/年÷365日×3日×2人）。5、鉴定费：原告主张两次的鉴定费用9750元，予以确认。6、交通费：酌情确定2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该项费用15000元。综上，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合理损失共计为1118028.73元。上述费用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被告的过错，不再按比例折算，其余费用1103028.73元，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330908.62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共计345908.6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浙江省文成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美英、赵银玲、林希熙经济损失共计345908.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1元，由原告陈美英、赵银玲、林希熙负担1323元（已交纳），由被告浙江省文成县人民医院负担3048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刘烨烨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代书记员 王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