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4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娥，女，195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男，198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海阳市。系孙淑娥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初竹青，山东海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住所地：海阳市海政路117号。经营者：孙佳慧，女，198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海阳琴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淑娥因与被上诉人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7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淑娥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至今未履行完毕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义务，对上诉人的牙齿未能修复完毕。被上诉人只对上诉人进行了部分手术，而且因被上诉人的原因给上诉人造成了不良后果，导致至今不能进行后期治疗。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强调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完毕合同，在合同未履行完毕前，上诉人不应支付相关费用，但一审法院视该事实于不顾，在未将事实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强行推定被上诉人提供的《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系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但双方合同关系的成立与否，并不是以有无书面合同为必要条件。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进行了口头约定，并未进行书面约定。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上诉人接受了被上诉人的服务，就接受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毫不知情的《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的内容，系对双方合同关系的曲解。3、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上诉人的手术费价款为12000元，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牙齿修复价款只是进行了口头约定，并无书面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孙淑娥接受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为其提供的牙齿种植手术，应视为在牙齿种植手术前孙淑娥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适合手术，以后预见该手术可能造成的风险，实施该手术所需花费的价款为12000元，对该手术价款构成了默认”，这一认定系违背逻辑的牵强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无法信服。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中上诉人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所签，当然不能认定上诉人对该知情同意书内容的认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声称所谓的12000元的手术费毫不知情，非常正常，上诉人无须再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免除了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手术费用为12000元，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实手术费用为12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对此事不知情的举证不能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不公。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供服务过程中给上诉人造成损害的违约行为，依据双方的合同关系进行了反诉，上诉人的反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反诉主张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受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上“孙淑娥”的签名非孙淑娥本人所写。一审庭审中，孙淑娥对海阳七寨口腔诊所提交的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孙淑娥在种植牙齿前，对该知情同意书的内容不知情，上面“孙淑娥”的签名也不是孙淑娥本人签的。对此海阳七寨口腔诊所提交证人纪某的证言，证明：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在给孙淑娥种植牙齿当天，对孙淑娥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孙淑娥对知情同意书内容知晓，知情同意书上手写的部分系纪某书写，“孙淑娥”签名系孙淑娥丈夫代签。证人纪某虽与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存在工作上的隶属关系，但其证实：知情同意书上书写部分的内容是其自己书写，“孙淑娥”签名非孙淑娥本人书写。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对证人纪某证言中于己不利的部分无异议，属于自认，对证人纪某证实的（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上“孙淑娥”的签名非孙淑娥本人所写）这一事实，法院予以采信。2、孙淑娥于2017年7月16日到海阳七寨口腔诊所进行了牙齿种植手术，牙齿的种植位置为右下后牙76，原告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与被告孙淑娥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关系。一审庭审中，孙淑娥认可其在海阳七寨口腔诊所种了两颗牙，但主张：1、在种植牙齿手术的过程中，不是由医师孙海云实施的；2、因牙齿种植导致自己身体健康受损，提交照片四张；3、对海阳七寨口腔诊所提交的显示两颗牙齿已经种植成功的（2016年10月24日）图片、七寨种植中心的病历原件、七寨诊所的门诊病历原件（小本）真实性存疑，主张上述证据因原告持有，存在篡改嫌疑。对此，原告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口腔医学专业资格证书（持有人孙佳慧）、医生执业证书（持有人孙海云），以证实孙海云有资格进行牙齿种植手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孙淑娥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手术非孙海云所做，孙淑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法院对孙海云对孙淑娥实施牙齿种植手术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孙淑娥提交的显示其右下方腮部已经青肿的四张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答辩质证，一审法院对孙淑娥到海阳七寨口腔诊所种植牙齿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成立。3、孙淑娥应向海阳七寨口腔诊所支付费用12000元。本案中，对于整个牙齿种植手术，原、被告均认可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已为孙淑娥种植了两颗牙齿，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作为提供服务方已经履行完毕医疗服务合同的主给付义务，孙淑娥作为接受服务一方应给付相应价款，合同价款在本案中为非必要条款，不影响医疗服务合同的成立。医疗服务合同的交易习惯通常是先付款后实施手术，合同双方若无特殊约定，应按照该交易习惯来确定合同履行。本案原、被告双方因相熟，采取的是先手术后付款的方式，孙淑娥接受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为其提供的牙齿种植手术，应视为在牙齿种植手术前孙淑娥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适合手术，已经预见该手术可能会造成的风险，实施该手术所需花费的价款为12000元，对该手术价款构成了默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淑娥对牙齿种植手术需花费12000元这一事实表示不知情，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立案时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经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医疗服务，合同的性质应为医疗服务合同，故本案案由改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合同系各类平等民事主体基于平等自愿原则所订立的协议，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告海阳七寨口腔诊所为被告孙淑娥提供了种植牙齿的服务，孙淑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可并接受了这一服务，应认定为孙淑娥在接受牙齿种植手术前已对合同的主要内容（接受服务方孙淑娥、标的为牙齿、数量二、价款12000元、履行地点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履行方式为实施牙齿种植手术等）与海阳七寨口腔诊所达成一致。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上“孙淑娥”的签名虽非孙淑娥本人书写，但是从孙淑娥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其与海阳七寨口腔诊所有订立合同的意愿，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医疗服务合同成立。原、被告双方应根据合同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已完成牙齿种植义务，孙淑娥也应该支付相应价款，对海阳七寨口腔诊所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孙淑娥的反诉，法院认为，其反诉主张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对其反诉，法院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判决：被告孙淑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医疗费12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孙淑娥承担。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认可两个种植体已经种植完毕，未安装牙冠。被上诉人称已经为上诉人制作好牙冠，安装上即可正常使用。上诉人明确要求终止医疗服务合同，不需要被上诉人为其安装牙冠，两个种植体的费用可以支付，但上诉人的反诉应一并审理。被上诉人表示如果上诉人同意终止医疗服务合同，其放弃两个牙冠的费用，只要求上诉人支付11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医疗费12000元；2、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否予以合并审理。从本案的事实看，被上诉人在未收取上诉人任何费用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16日对上诉人进行了牙齿种植手术，为向上诉人追索相应费用，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牙齿种植手术费用的数额问题，双方发生争议。虽然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七寨口腔种植修复知情同意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上诉人在对相应费用完全不知情且未付费的情况下接受被上诉人的牙齿种植手术，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推定上诉人对牙齿种植术的相应费用是知晓的，并无不当。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两个种植体已经种植完毕，两个牙冠未安装。上诉人明确表示要求终止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如果上诉人要求终止服务，同意放弃两个牙冠的制作费用1000元。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应当终止，但已经种植的两个种植体的费用，上诉人应予支付。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支付11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准许。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行种植牙齿手术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上诉人到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是否与种植牙齿手术有关等，目前情况尚不确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反诉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合并审理，也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7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孙淑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海阳七寨口腔诊所医疗费1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上诉人孙淑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淑娥负担90元，被上诉人海阳七寨口腔诊所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