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再96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那某，女，195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美，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笑茜，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王某1，男，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青岛市北华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聿山，青岛李沧永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同安路****楼1-301。 法定代表人：王某2，董事长。 申诉人那某因与被申诉人王某1、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诉人那某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6】370000001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鲁民抗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纪养文、李修娟出庭，申诉人那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美、刘笑茜，被申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戚聿山到庭参加诉讼。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原系曲秀芳的私人财产，王某1曾要求确认以该房屋为标的物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予以驳回，故王某1无权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仍应为被继承人曲秀芳的财产，该房屋的拆迁利益在曲秀芳去世后应视为曲秀芳的遗产。在曲秀芳立有代书遗嘱的情况下，应当由遗嘱继承人取得其遗产，终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户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认为××村××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在曲秀芳去世后应归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所有，曲秀芳无权以遗嘱方式处分给那某，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申诉人那某称，再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那某有权继承曲秀芳的遗产。原审判决均认定了如下事实：（1）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系曲秀芳的私有房屋；（2）曲秀芳于2010年5月12日立下遗嘱将其名下的房屋及所有财物留给其女儿那某；（3）曲秀芳的丈夫和父母均先于曲秀芳去世，且除那某外无其他子女；（4）2011年3月曲秀芳因病去世。我国继承法明确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房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根据上述认定事实，结合上述法律规定，无论从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的角度判断，都很必然的得出那某有权继承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的这一唯一结论。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再明确不过的情况下，再审判决却以曲秀芳系五保户为由错误的适用了已经不再存在的行政法规剥夺了那某的合法继承权。再审判决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7月25日作出的《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户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23号》，该批复称：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该批复作出时，适用的是1994年1月23日发布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但是，2006年3月1日实施的修改后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已经完全删除了该关于五保户财产处理的内容，并且民政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于2006年9月联合下达的民发【2006】146号《关于贯彻落实的通知》更进一步规定：要维护农村五保供养对象财产权益，尊重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合法使用、处分个人财产的自由，禁止将是否把财产交给集体或国家作为批准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的前提条件。本案中，那某对于曲秀芳属五保户这一事实一直未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使当时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对曲秀芳提供了五保户待遇，但是，根据在2006年实施的新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曲秀芳也完全有权处分自己的房屋。最高人民法院批复的是使用该条例第十八、十九条中关于五保户财产处理的规定，但是新的条例中并不再存在类似规定，第十八、十九条也变成了其他内容，因此，最高人民法院的该批复已经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不再具备相应的效力。并且，本案中曲秀芳立遗嘱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案件争议发生在2011年，均发生在新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实施以后，当然应该按照新的规定处理。但是，再审判决却置上述事实于不顾，仍然适用失效的规定，剥夺了宪法赋予并保护的那某的合法继承权，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中关于给那某的补偿，充分反映出作出再审判决的法官和被申诉人的矛盾心态。 被申诉人王某1辩称，1、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结果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2、此案中一审那某的诉讼请求只是对位于青岛市房屋和32号楼2单元201户房屋提出了请求，审理判决的范围应限于该两处房屋。3、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青岛市房屋归王某1所有，判决后那某没有上诉，该判决对那某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二审和再审判决驳回了那某的诉讼请求，但那某放弃上诉所带来的原审判决对其产生法律约束力的事实无法改变。4、从另一种角度讲，该案的实质是因浮山后村集体组织成员内部分房产生的争议，目前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亦应驳回那某的起诉，其可另行寻求解决途径。那某亦不属于浮山后村集体组织成员。5、涉案遗嘱属于无效遗嘱，即使有效，曲秀芳于2011年3月27日死亡，那某于2011年6月30日作出意思表示（起诉），已经超过了60日的期间，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视为放弃接受遗赠，那某无权通过遗嘱取得相关权利。 被申诉人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辩称，1、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五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确应该撤销。2、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及（2015）青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查明了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公平公正的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那某一审诉讼请求为：一、确认曲秀芳所立遗嘱合法有效；二、位于青岛市××路××号××号楼××单元××青岛市等房屋属于曲秀芳所有的房产归原告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被继承人曲秀芳的基本情况 被继承人曲秀芳于2011年3月27日死亡，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其配偶那胜斌于1985年3月15日死亡。被继承人曲秀芳与那胜斌于××××年登记结婚，曲秀芳系再婚。曲秀芳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与前夫亦未生育子女。 （二）关于××村××号房屋 ××村××号房屋系被继承人曲秀芳的私有房屋。1995年12月12日，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与王某1、被继承人曲秀芳签订《卖房合同》，将浮山后村345号房屋出售给王某1。后王某1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006年5月15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2006）北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1与曲秀芳于1995年12月12日签订的卖房合同有效。曲秀芳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8月21日以（2006）青民二终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6）北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1对曲秀芳的诉讼请求。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9月14日对该案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9日以（2008）青民再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06）青民二终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 （三）关于××村××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情况 2003年11月6日，王某1与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浮山后村庄改造工程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一份，将××村××号房屋（土地使用面积106.65平方米）和王某1自有的原浮山后村346号房屋（土地使用面积104平方米）予以拆迁。该协议书备注栏中注明：“因购五保户房屋未确定，先合并选房，待落实后再计算。” 2005年10月29日，王某1与拆迁人签订《房屋安置定位协议》一份，被拆迁的××村××号房屋和346号房屋安置定位为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建筑面积75.26平方米）、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建筑面积93.20平方米）和浮山后八小区10号楼4单元402户（建筑面积77.53平方米），共计三套房屋。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房屋现由那某居住使用，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和浮山后八小区10号楼4单元402户由王某1控制使用。原被告双方对上述三套房屋的价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经那某申请，法院委托青岛市市北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三套房屋的价值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于鉴定基准日2012年7月11日的价格为：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903000元；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1127000元；浮山后八小区10号楼4单元402户：814000元。那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6000元。那某对鉴定报告无异议，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和王某1称不认可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的遗产，评估结论与本案无关，且评估房屋时王某1没有在场。 （四）关于被继承人曲秀芳所立遗嘱问题 那某称被继承人曲秀芳于2010年5月12日立下遗嘱一份将其遗产由那某继承，并提供遗嘱一份，载明：“遗嘱我叫曲秀芳（此处有手印两枚），现立下遗嘱：在我百年之后把我名下的房屋及所有财物和村里应给我的一切待遇留给我唯一的女儿那某。执笔人那振东见证人王某4张爱云见证人王某32010.5.12。”执笔人那振东、见证人王某3、王某4到庭作证。 （五）关于那某与被继承人的关系 那某主张其为被继承人曲秀芳的养女，并提供中韩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一份、青岛捷能集团人力资源处出具的那某与那胜斌父女关系证明一份，证明其与曲秀芳的母女关系。人事档案中心出具的那某档案证明一份，证明那某六岁时即与养母曲秀芳形成母女关系。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和王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 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称那某系被继承人曲秀芳的外甥，并非养女，并提供中韩边防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两份及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五保户照顾人员开支表复印件三份证实。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本案诉争房屋是否是被继承人曲秀芳的遗产。本案诉争的三套房屋：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浮山后八小区10号楼4单元402户系××村××号房屋和346号房屋拆迁合并安置所得，其中原浮山后村346号系王某1自有房屋，××村××号原系被继承人曲秀芳的私有房屋。王某1主张被继承人曲秀芳已将××村××号房屋签订卖房合同出售给王某1，但王某1要求确认该卖房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已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驳回，因此王某1无权依照该卖房合同取得××村××号房屋的所有权。故，××村××号仍应为被继承人曲秀芳的财产。该房屋与王某1自有的原浮山后村346号拆迁后合并安置所得的三套诉争房屋，应按照345号（土地使用面积106.65平方米）和346号（土地使用面积104平方米）被拆迁房产的土地使用面积比例确定各自在所安置三套诉争房屋中所占的份额，其中××村××号所占的份额应视为被继承人曲秀芳的遗产。二、那某能否依照被继承人曲秀芳的遗嘱取得其遗产。那某提交的被继承人曲秀芳2010年5月12日所立遗嘱，从形式看系代书遗嘱，该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均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见证人的条件，且均出庭证明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因此，该代书遗嘱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具有证明力。那某要求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王某1主张立遗嘱时那某在场违反继承法关于利害关系人不能在现场的规定，但继承法仅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和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并未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不能在立遗嘱现场，因此王某1的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被继承人曲秀芳去世后，属于其遗产部分应按照其所立代书遗嘱办理。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和王某1称那某与被继承人曲秀芳并非养母女关系，不具备曲秀芳法定继承人的资格，但无论那某是否是被继承人曲秀芳的养女，均有权按照曲秀芳所留遗嘱取得诉争房屋相应的份额。因此，对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和王某1的此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房屋分割的具体方式，考虑到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房屋现由那某居住使用且那某主张房屋所有权，故该房屋以判归那某所有为宜，由那某给付王某1相应的房屋补偿。对于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和浮山后八小区10号楼4单元402户房屋，考虑到该两处房屋由王某1控制使用的实际情况，以判归王某1所有为宜，由王某1给付那某相应的房屋补偿。判决：一、被继承人曲秀芳于2010年5月12日所立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二、位于青岛市××小区××号楼××单元××户房屋归那某所有，原告那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王某1该房屋补偿款445820元；三、位于青岛市浮山后五小区22号楼4单元302户和青岛市××小区××号楼××单元××户房屋归被告王某1所有，被告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那某该两处房屋补偿款982709元。案件受理费29552元，鉴定费16000元，共计45552元，由原告那某负担23063元，被告王某1负担22489元。 王某1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查明，原审判决对被继承人曲秀芳的基本情况、被拆迁的××村××号房屋的基本情况以及拆迁安置情况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某1提交××村××号房屋、346号房屋的印契以及辛某出具的房租收条一张，以证实原房屋的权属情况及拆迁后其为曲秀芳租房居住的事实。那某质证认为房屋印契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不认可；对房租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证人辛某应当出庭作证。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对房屋印契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王某1为曲秀芳租房居住一事表示不清楚。 二审期间，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提交企业离退休（职）人员死亡丧葬费和一次性救济费支付审批表一份，以证实曲秀芳作为五保户，由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为其交纳社会保险，在曲秀芳死亡后，那某已经领取了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金共计24790元。那某对领取款项的事实认可，但否认曲秀芳系五保户身份，主张所有的浮山后村民均享有该待遇。 二审查明，被继承人曲秀芳自1983年1月起开始享受原崂山县中韩公社浮山后大队的五保待遇。根据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提交的五保供给证以及农村五保户登记表记载：五保户姓名曲秀芳，女，年龄63岁，身体状况正常，生活能够自理。家庭其他成员一栏为空白。五保形式：派人照料（1人）。集体供给标准：口粮454斤，修房：集体，治病：免费。备注：口粮最低标准400斤，柴草生产队全包，衣物个人自行按排，全年开支和社员一样，享受所在生产队平均生活，年终兑现。王某1认可曲秀芳的五保户身份。那某对其代领曲秀芳福利待遇的事实认可，但主张是领取救济金，否认曲秀芳享受五保户待遇。 二审认为，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拆迁安置的利益应否作为曲秀芳的遗产，由那某依据其遗嘱继承。根据查明的事实，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确系曲秀芳的私有房屋。但曲秀芳自1983年开始长期享受原崂山县中韩公社浮山后大队的五保待遇。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供养协议，但是按照当时当地的民事习惯，曲秀芳作为无亲属扶养、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老人，由村集体组织提供供给，自己生活。双方对于曲秀芳由村里负责生养死葬，死后其遗产归集体组织所有这一基本权利义务并无异议。双方也实际照此履行了接近三十年。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曲秀芳既然已经享有了所有的生养死葬的权利，其也应当诚信地履行义务。由此，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的相关拆迁利益在曲秀芳死亡后应当归集体组织所有，即归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所有，曲秀芳无权再以遗嘱的方式处分给那某。综上，那某要求继承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拆迁安置利益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那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2元，鉴定费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7元，由被上诉人那某承担，被上诉人那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王某117657元。 那某不服，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那某在再审中提供了曲秀芳生前所花费的公共事业类收费单据、医疗费单据及丧葬费用单据，青岛捷能动力集团公司1997年1-6月工资计算表一份（以上均为复印件），其中工资计算表载明在曲秀芳的丈夫那胜斌去世后，该公司作为那胜斌的原工作单位，每月向曲秀芳支付50元的遗属津贴。证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所主张的为曲秀芳提供生养死葬义务的事实不能成立。王某1认为那某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那某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质证称，公共事业类收费及医疗费用虽由本人名义支付，但费用的来源是集体五保供养，曲秀芳额外接受其丈夫公司的津贴不影响其五保户的身份。这些费用并不是那某为其支付的，曲秀芳的丧葬费在原审中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已经提交证据由那某代其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养老金专用帐户一次性领取了24790元，足以涵盖了那某提交单据中关于丧葬的所有费用，因此，那某的证据没有证明效力。 王某1提供了原浮山后村委会两委在1995年3月30日的记录、浮山后村审批宅基地办法规定、王某1一家四口的户口本，证明王某1当时符合宅基地审批条件，由于购买了曲秀芳的房屋，不能再申请新的宅基地。那某质证称，村委会的记录及浮山后村审批宅基地办法规定与本案无关，户口本的登记时间为2002年，无法反映当时的情况。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再审审理过程中，王某1表示由于本案所涉三套房屋均已登记在王某1名下，同意补偿那某人民币35万元。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拆迁安置的利益应否作为曲秀芳的遗产。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原为曲秀芳的私有房屋，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曲秀芳自1983年开始享受五保户待遇，由村里负责提供生活保障并负责生养死葬，符合当时当地的民俗习惯，虽然没有书面供养协议，但一直实际履行了近三十年，曲秀芳享受了权利，其也应当诚信地履行相应的义务。2000年7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户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23号》规定，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因此，原二审认定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房屋的相关拆迁利益在曲秀芳死亡后应当归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所有，曲秀芳无权以遗嘱的方式处分给那某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那某申请再审的理由，不予支持。再审中，王某1自愿补偿申请再审人那某人民币3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判决：一、维持本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王某1补偿申请再审人那某人民币35万元，于申请再审人那某腾让出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房屋后十日内付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系被继承人曲秀芳的私有财产，对此各方并无异议。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继承人曲秀芳作为五保对象对自己的房产有无处分权。2、那某能否依照曲秀芳的遗嘱取得其遗产。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依据1994年1月23日国务院发布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是不得自行处分，需要代管的财产，可以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管。”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本案被继承人曲秀芳生前系五保户，其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五保供养协议，原属曲秀芳的房产并未因曲秀芳享受五保待遇而发生所有权变化，青岛市浮山后村345号仍属曲秀芳所有。其次，2006年1月21日，国务院公布了新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该条例不仅在第二十六条中明确废止了1994年1月23日国务院发布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还删除了原《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有关五保对象死亡后遗产处理的规定内容，同时在第十一条规定：“农村五保供养资金在地方人民政府财政预算中安排。有农村集体经营等收入的地方，可以从农村集体经营等收入中安排资金，用于补助和改善农村五保供养对象的生活。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将承包土地交由他人代耕的，其收益归该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所有。”该规定表明，对农村五保对象的供养，变成了单纯的国家保障措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集体经营收入中安排资金用于补助和改善农村五保供养对象的生活，也不是履行义务的表现，而是自愿行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至此亦不因享受供养而对集体经济组织负有义务。据此，被继承人曲秀芳在2010年5月12日立遗嘱时，对属于自己的房产依法享有处分权。至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在新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施行前为曲秀芳支出的相关费用，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可以另行主张。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那某提交的被继承人曲秀芳2010年5月12日所立一份遗嘱，该遗嘱从形式看系代书遗嘱，该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均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见证人的条件，且均出庭证明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因此，该代书遗嘱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具有证明力。那某要求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那某主张与曲秀芳之间形成养母女关系，王某1与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那某与曲秀芳之间是否形成养母女关系，均不影响曲秀芳遗嘱的效力，即使那某与曲秀芳之间不是养母女关系，双方之间不产生继承关系，但也因曲秀芳的遗嘱产生遗赠关系。那某作为合法受赠人对曲秀芳的遗产享有权利，该房屋因拆迁已不存在，但基于该房屋的相应利益仍应由那某享有。曲秀芳原房屋与王某1自有的原浮山后村346号拆迁后合并安置所得三套诉争房屋，应按照345号（土地使用面积106.65平方米）和346号（土地使用面积104平方米）被拆迁房产的土地使用面积比例确定各自在所安置三套诉争房屋中所占的份额，其中××村××号所占的份额应视为被继承人曲秀芳的遗产。那某在曲秀芳去世后已实际居住使用曲秀芳生前居住的拆迁安置三套房屋中其中的浮山后五小区32号楼2单元201户房屋，以实际行动表示接受了曲秀芳的遗赠，因此，被申诉人王某1关于那某作出意思表示已经超过60日期间，应视为放弃接受遗赠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安置房屋分割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那某与王某1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及有利于双方稳定生活，按照房屋评估价值，酌情对现由那某居住使用的房屋判归那某所有，由那某给付王某1相应的房屋补偿，对由王某1实际控制使用的两处房屋判归王某1所有，并由王某1给付那某相应的房屋补偿，该判处并无不当。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那某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及（2015）青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7元由被申诉人王某1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柴家祥 二○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月 法官助理陶新枝 书记员白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