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港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邵进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付华，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林，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薄明伟，男，199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上诉人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薄明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薄明伟支付全部未付租金39,376元、违约金11,812.8元、逾期利息216元（暂时先计算10天，实际要求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薄明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中维公司与薄明伟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车辆是客观存在的，租赁关系的产生也具有合同依据，本案属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认定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的属性，仅有融资的事实，本案为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于借款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租赁期间内，为方便乙方对租赁车辆的使用，各方同意租赁车辆继续登记在乙方名下。同时，甲方授权乙方将租赁车辆抵押给甲方，该抵押行为并不改变双方之间融资租赁关系的本质。乙方应协助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并承担相应费用，若乙方未按约定配合甲方办理抵押事宜，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及甲方的全部损失。乙方再次确认租赁车辆在登记部门的备案信息变更与否并不影响上述所有权的转移，也不应作为所有权认定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车辆属于动产，其所有权的变更实行交付主义，包括占有改定，故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为中维公司。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属于典型的“售后回租模式”。一审法院认为薄明伟为涉案车辆所有人，对自己所属的车辆不可能产生租赁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薄明伟未提交答辩意见。 中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薄明伟支付全部未付租金39,376元；2.判令薄明伟支付违约金11,812.8元；3.判令薄明伟支付逾期利息216元（暂时先计算10天，实际要求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支付至所有款项清偿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薄明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中维公司（甲方）与薄明伟（乙方）签订了编号为ＺＭ031920181212-0418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乙方将其合法拥有所有权之车辆出售予甲方后，由甲方再回租给乙方，双方通过售后回租，以占有改定方式将租货车辆交付至乙方，承租人及出卖人为薄明伟，购买／租赁车辆为宝骏牌ＬＺＷ6472ＡＢＹ小型客车，车牌号为冀Ｅ×××××，车架号为ＬＺＷＡＤＡＧＡ4ＧＢ010331，发动机号为18Ｇ42311170；车辆买卖价金30000元，租期24个月，首付租金1712元，应于车辆买卖价金给付当日支付，双方合意于车辆买卖价金中直接冲抵，第1-24期，每期租金1712元，服务费1300元（包括但不限于ＧＰＳ及委托第三方扣款等费用）。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载明：乙方若有迟延支付车辆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乙方除应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外，还另行支付自迟延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逾期利息；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已经发生但未偿付的租金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全部未到期租金总额的30%计算。中维公司向薄明伟转款26988元，双方都同意从车辆买卖价金中扣除了首期租金1712元及服务费1300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薄明伟将宝骏牌ＬＺＷ6472ＡＢＹ小型客车，车牌号为冀Ｅ×××××，车架号为ＬＺＷＡＤＡＧＡ4ＧＢ010331，发动机号为18Ｇ42311170的小型普通客车抵押给中维公司，抵押期间为2018年12月12日至2020年12月11日，鉴于中维公司与中万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系合作关系，中维公司同意薄明伟将抵押车辆登记于中万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名下，并由该公司去实现抵押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2018年12月1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万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通常涉及到三方合同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并由两个合同构成(即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出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签订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如无实际租赁物或者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虽约定中维公司支付车辆价款之日视为中维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但薄明伟又以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薄明伟为抵押人，抵押权人为中维公司指定的中万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实现抵押权，该事实与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的内容相矛盾，即薄明伟为涉案车辆所有人，其对自己所属的车辆不可能产生租赁关系，故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的属性，仅有融资的事实，故本案应为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但该合同的定性，并未改变主合同债务人所应负担的债的同一性，薄明伟经该院合法传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对其答辩、举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中维公司向薄明伟支付了车辆转让价款，薄明伟未按约定支付租金，仅支付第1期租金1,712元，至今已逾期9个月，已构成违约，虽双方约定的租期未届满，但依合同约定,中维公司可主张全部应付款项，因此，中维公司主张全部欠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为28,288元。双方约定的车辆转让价款为30,000元，服务费1,300元，租赁期限为24个月，合同约定薄明伟应支付中维公司租金数为41,088元，与车辆转让价款相差11,088元。另中维公司主张未付租金30%的违约金11,812.8元，并要求按年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该院对中维公司主张薄明伟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请求予以支持，但违约金和利息总计不能超过年利率24%。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薄明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维公司借款本金28,288元、违约金及利息(违约金和利息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2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扣除已支付的1,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偾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元，减半收取542.5元，由中维公司负担165.5元，薄明伟负担3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维公司与薄明伟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根据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以及具体履行情况，承租人薄明伟将其自有车辆出卖给出租人中维公司，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车辆从出租人中维公司租回，双方之间存在既融资又融物的意思表示，构成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关系。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分析，具备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融资租赁合同本质特征有三：一是融资与融物相结合，即有实际的租赁物；二是涉及两个合同，即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三是出租人享有所有权。本案中，中维公司与薄明伟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薄明伟在不改变车辆的使用权和占有权的条件下，将其已购买的自有车辆出售给中维公司并再向中维公司以融资租赁形式租回使用，并约定了购买总价和租期、租金数额等内容。该合同中：1.案涉车辆即为融资物，中维公司向薄明伟支付的车辆价款即为融资，此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2.案涉合同中既有中维公司作为买受人向薄明伟作为出卖人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也有出租人中维公司向承租人薄明伟出租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3.案涉合同约定车辆购买价款为30,000元，租金总额为41,088元，两者价值并未发生背离，租赁物价值能够起到担保租金债权实现的目的，且双方约定中维公司以占有改定方式取得车辆所有权。因此，上述案涉合同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外部表现形式。 二、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亦符合买卖和租赁的法律要件。1.关于买卖合同的履行，本案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买卖合同是否完成了所有权转让。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案涉合同约定，车辆无需现实的占有转移，中维公司向薄明伟交付车辆的方式为占有改定，中维公司支付车辆转让价款之日，视为中维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合同签订后，中维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邵进宝账户转账向薄明伟支付了购车款26,988元（扣除首付租金1,712元和服务费1,300元），并由薄明伟继续占有案涉车辆，依据上述物权法的规定，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中维公司就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通过合意设定，无需经过登记。二是薄明伟以涉案车辆提供抵押担保是否能够推翻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为保护出租人对于租赁物所有权有效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出租人可以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肯定了抵押权人和所有权人同一的情形，该抵押行为并不能改变中维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的认定；2.关于租赁合同的履行，鉴于前述对买卖合同履行的认定，中维公司作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将车辆出租给薄明伟使用，并收取租金，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事实要件。 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已按约完成了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涉案车辆已归中维公司所有，中维公司将车辆出租给承租人薄明伟占有和使用，承租人薄明伟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案涉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薄明伟未按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中维公司要求薄明伟支付全部未付租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与逾期利息，依据案涉合同约定：“乙方若有迟延支付车辆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乙方除应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外，还需另行支付自迟延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逾期利息；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已经发生但未偿付的租金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全部未到期租金总额的30%计算。”现中维公司主张薄明伟支付违约金11,812.8元及逾期利息，上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标准过高且对于违约方具有双重惩罚性质，为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本院酌情将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合并调整为自中维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起至全部租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欠付租金39,3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8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薄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租金39,376元及违约金和逾期利息（违约金和逾期利息以欠付租金39,37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全部租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元，减半收取542.5元，由上诉人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102元，被上诉人薄明伟负担4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元，由上诉人中维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204元，被上诉人薄明伟负担8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