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长山街004号。 法定代表人：王丙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金，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强，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市政广场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心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倩，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训波，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爵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丽景广场酒店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爵酒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丽景心悦集团不具备法人资格，也就不具备从事经营活动、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丽景心悦集团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委托管理合同，缺乏《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构成要件。然而，一审法院却不考虑这一事实，径行认定合同有效，显然违背了《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如上所述，因丽景心悦集团无对外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涉案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性规定，而不仅仅是违反了《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办法》。一审法院将丽景心悦集团订立合同的违法性归类于违反行政规章，从而导致了判决的错误。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管理费，显然不当。涉案合同无效，依法不应予以履行，另外，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一审法院作出让上诉人支付管理费的判决是错误的。 丽景广场酒店公司辩称：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1.丽景心悦集团虽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合同已经履行，被上诉人是丽景心悦集团母公司，实际派出的管理人员也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管理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布的《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因此原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于法无据。2.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管理费是正确的，涉案合同双方已经履行，丽景心悦集团已经按约定提供管理人员进行管理，上诉人理应支付相应的管理费，包括管理人员的工资等。3.根据双方确认的欠款数额制定了还款计划，原审判决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管理费是正确的，但还款计划确定的数额是截止到出具还款计划时的欠款额，还款计划签订后双方管理合同还在履行，至解除管理合同之日管理费上诉人也应当予以支付，原审判决没有支持这段时间的管理费用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丽景广场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管理费486，487.3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6日，丽景心悦集团与被告东爵酒店公司签订《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管理合同书》，约定被告委托丽景心悦集团经营管理其名下的东爵大酒店，并就相关委托事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在第六章“委托费用的计算和支付”部分约定，酒店委托管理费按月支付，支付日期为次月10日前支付，逾期未支付，乙方有权收取甲方每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委托合同签订后，丽景心悦集团派驻相关人员对涉案酒店进行管理。2015年4月23日，经双方确认，自2014年1月1日至今，被告拖欠丽景心悦集团管理费360，425.70元，双方协商制定还款计划书，约定自2015年5月份开始，被告在每月的15日前，支付上月的管理费，另根据支付计划表中的数额支付追加欠款，至2016年3月，全部完成签订的欠款支付后，按月支付上月管理费，2015年4月以后的管理费按营业收入的3%计算。 2015年9月1日，丽景心悦集团向被告发出解除委托管理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涉案委托管理合同，并要求被告于2015年9月5日前支付拖欠的管理费用以及派驻人员的工资、保险等费用。2015年9月17日，被告再次出具“关于前期拖欠管理费的还款计划”，承诺2015年4月24日双方已确认拖欠管理费于2015年10月20日前偿还20万元，余款于11月10日前还清；2015年4月至8月管理费双方核实确定后于2015年11月底之前还清。制定还款计划后，被告仍未支付拖欠的管理费。 另查明，丽景心悦集团为2012年5月11日登记的企业集团，其母公司为本案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有限责任公司。 2019年2月11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管理费等486，487.36元，并按管理合同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案经开庭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法庭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 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实自2015年4月至8月份，其在任涉案酒店总经理期间，通过酒店管理系统后台，拍摄酒店的营业收入额，分别是378，929元、496，233元、378，560元、387，271元、430，955元，原告根据上述营业收入制定欠款明细，计算2015年4月至8月份被告应付管理费62，158.44元，原告另主张被告应支付工作人员赵某、曹金刚、郭庆伟的工资及保险86，209.63元。被告对上述两项拖欠金额均不予认可。 另，原告提交2018年12月30日与丽景心悦集团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丽景心悦集团系由丽景广场酒店公司作为母公司登记设立的企业集团，其与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书实际履行主体为丽景广场酒店公司，现将对其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丽景广场酒店公司，债权金额486，487.36元及相应利息。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及EMS寄件人留存详情单，证实已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本案被告，经查询，上述详情单中邮寄的文件资料已于2019年1月24日妥投。 原告另提交诉讼担保费发票一份，证实因实现债权支出诉讼担保费1，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丽景心悦集团与被告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书是否有效；二、原告主张管理费应否得到支持；三、被告拖欠管理费等的实际数额；四、原告主张的滞纳金应否得到支持；五、原告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第十四条规定，企业集团是指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行为规范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及其他成员企业或机构共同组成的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法人联合体，企业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企业集团可以在宣传和广告中使用，但不得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被告据此辩称双方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丽景心悦集团违反《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的规定，与被告签订委托管理合同，但《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是部门规章，并非行政法规，且委托管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确认该委托管理合同有效。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丽景心悦集团违反《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的规定，与被告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在发生纠纷后，应以该企业集团登记证中载明的母公司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作为诉讼主体，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故丽景心悦集团无需将涉案债权进行转让，本案原告自然获得丽景心悦集团对被告东爵酒店公司的债权。 关于焦点三，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至2015年3月份的管理费，因丽景心悦集团与被告进行确认为360，425.7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2015年4月至8月的管理费及工作人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提交工作人员拍摄的照片无法证实其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焦点四，委托管理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为日千分之三，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参照相关司法解释，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作为违约方实际支付滞纳金的标准。关于滞纳金计算的起止时间，可自2015年4月23日双方进行确认开始，至被告付清之日止。 关于焦点五，在双方2015年4月23日达成的还款计划书中，被告东爵酒店公司承诺分期支付拖欠管理费，最后一期支付时间为2016年3月，原告起诉时间为2019年2月11日，未超出诉讼时效，对被告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原告主张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担保费应由被告承担，因该费用的支出系因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且原告也已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费360，425.70元；二、被告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滞纳金（以管理费360，425.7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诉讼担保费1，470元；四、驳回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9元，财产保全费2，970元，由被告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75元，由原告泰安市丽景广场酒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9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流水清单一份，以证明2016年3月10日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向泰安丽景心悦集团张心东支付管理费35000元。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有异议，该清单与本案无关，并且原审期间以及原审前双方对欠款数额进行了核实。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盖章确认的2015年4月23日的还款计划书、2015年9月17日的还款计划，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上诉人拖欠管理费360425.7元事实清楚。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该款及相应滞纳金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及的35000元是否应当从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拖欠的管理费360425.7元中减除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上诉人2015年9月1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其尚有2015年4月至8月的管理费需要支付；另一方面，在本案一审期间及上诉状中，上诉人并未提出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拖欠的管理费360425.7元已经在2016年3月10日支付了35000元，综上两方面，本院认为该35000元不应当从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拖欠的管理费360425.7元中减除。由于被上诉人并未依法提起上诉，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有误的意见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8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东爵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