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12民初4313号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禾丰路59号。法定代表人：王志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丽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张龙昌，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红，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恒，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华公司”）与被告张龙昌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惠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林、卢丽燕、被告张龙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红、吴智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惠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对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开劳人仲案（2017）1123号裁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及第六项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原告惠华公司不应支付被告张龙昌经济补偿金216000元、代扣未缴公积金2024元及工资差额93300元。庭审过程中，被告张龙昌撤回本案要求原告惠华公司退回公积金2024元的请求，原告惠华公司也撤回了其本案中的公积金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告惠华公司不存在拖欠被告张龙昌工资的情形。何为“拖欠工资”？按我国劳动行政部门现行有关规章的解释，只要是指无故拖欠工资。所谓“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并且事后未及时补发的情形。由于生产许可证到期，原告在申请新的生产许可证期间，工厂停产，工人未进行生产劳动，全部放假休息，故未及时发放2017年4月、5月的工资。就此情况，原告惠华公司曾多次与被告张龙昌协商，并一直积极主动地多方筹措资金。并于7月6日完全补发，故原告惠华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行为，更不存在未及时补发的行为，延期发放工资事出有因，被告张龙昌主张的拖欠工资无事实基础，无法律依据。二、被告张龙昌无权要求原告惠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粤高法[2012]284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3条的规定，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5条的规定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应提供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的限期整改指令书和用人单位逾期未履行该指令书的证据。被告张龙昌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未提交限期整改指令书，也未提交原告逾期未履行该指令书的证据。三、被告张龙昌的每月工资是5780元，被告张龙昌所提交的《决定》是其私自伪造的，不属于原告惠华公司的决定。从被告张龙昌提交的工资表中可见，未发工资部分一直是空白，在2017年7月补发工资时，被告张龙昌一直未提出补发的请求。被告张龙昌在2017年春节保管公章期间，私自草拟了《决定》并加盖公章。原告惠华公司的股东也是公司的实际总经理董斌的工资也只有8000元，被告张龙昌只是阶段性的名誉总经理，工资为12000元，完全不符合常理。况且，被告张龙昌居然有《决定》的原件，更是与常理不符，即使存在原件，原件也应由原告惠华公司保管。原告惠华公司作出调整工资的决定均需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决议均需抄报股东华农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综上所述，被告张龙昌的仲裁请求无事实基础，更无法律依据，仲裁委的裁决完全背离了广东省高院的相关规定，恳请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对本案进行裁决。被告张龙昌辩称，第一，被告辞职是由于原告拖欠工资导致，根据劳动合同法理应赔偿经济补偿金；第二，原告没有依法为被告代扣缴纳公积金，理应退还公积金款项；第三，被告工资是原告通知发出的决定，有原告方的印章，被告主张工资差额合法有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龙昌于1999年7月1日入职原告惠华公司，于2017年7月4日离职。2013年5月20日，张龙昌与惠华公司签订了自2013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龙昌从事生产管理，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600元/月、综合津贴（包括政府规定的特殊津贴、绩效奖金、岗位津贴、保密津贴等）为1720元/月，劳动合同显示张龙昌的学历为大专。2016年3月27日，惠华公司发出《惠华药业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公告内容共有8条，其中第1条为：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销售、财务、采购、物流等（对外称总经理）。公告下方注明“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8月15日，惠华公司又发出《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公告内容共有9条，其中第1条为：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财务，对外称总经理。公告下方注明“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7年7月4日，张龙昌向惠华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如下原因被迫自2017年7月4日起与惠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1.克扣工资：扣减本人13年1月份开始至今的车补、学历津贴等；2.连续拖欠工资：2016年3月27日开始，本人任总经理，公司既未按约定支付工资，也未按照《薪酬福利管理制度》（现行为2013年修订版）进行薪金调整支付相应的工资。特别是2017年4月和5月连续未及时足额发放本人工资，经集体向永和劳动监察投诉，在限期整改期内仍不支付；3.未依法缴纳包括未足额缴纳本人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特别是2015年的违法案件仍未处理完毕。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时，惠华公司确认拖欠了张龙昌2017年4月、5月的劳动报酬，张龙昌亦确认在2017年7月6日收到了惠华公司向其支付的2017年4月、5月的劳动报酬。关于拖欠劳动报酬的原因，惠华公司主张其在2017年4月、5月期间因无生产许可证难以开展生产，因受到行政处罚陷入资金周转困难，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为此提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予以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惠华公司持有的兽药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是2015年5月23日止。惠华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向广东省农业厅申请延期进行兽药GMP验收和生产许可证换发，广东省农业厅于2015年5月14日复函同意对当事人延期进行验收…惠华公司在兽药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后仍然生产销售兽药”，为此惠华公司被广州市畜牧兽医局于2016年5月处以没收违法生产的兽药、没收违法所得及罚款的行政处罚。《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显示广州市畜牧兽医局就其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张龙昌对惠华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兽药GMP证书》及《兽药生产许可证》予以证明，上述两证据显示惠华公司的兽药GMP证书及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均延续至2017年5月10日。张龙昌提交的2017年4月至6月的工资表显示，包括张龙昌在内的30名左右的员工在上述期间的考勤情况为全勤。惠华公司提交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曾就拖欠工资事宜与张龙昌协商一致。双方均确认张龙昌离职前12个月，即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张龙昌每月的应发工资为5780元，双方对工资是否存在差额存在争议。张龙昌主张其从2016年4月开始，月工资被调整为12000元，为此提交了《薪酬福利管理制度》及《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等证据予以证明。《薪酬福利管理制度》显示月标准薪金=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工龄工资+学历工资+其他津贴（包括加班工资、业务提成、奖金等），其中总经理岗位等级为I级，基本工资为6000元，绩效工资为4000元，工龄工资为100元/年，大专学历的学历工资为100元。该制度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制度文本未见惠华公司印章。惠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并非公司的文件。《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载明：“1.经研究决定，从2016年3月27日起，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销售，财务，采购，物流等，对外称总经理；2.经研究决定，从2016年4月开始，张龙昌的月工资相应调整为12000元/月，因公司暂时资金困难，一年后补发其工资欠发部分”。该决定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7日，未显示“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公司”等字样，其行文字体与格式与《惠华药业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存在较为明显的不同。惠华公司确认该薪酬调整决定上公章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印章是张龙昌利用其保管公章之便私自加盖的，该份调整决定并非惠华公司的真实意思。对于该份薪酬调整决定的来源，张龙昌在本案劳动仲裁时未聘请仲裁代理人，其本人在劳动仲裁时称薪酬调整决定是2016年3月27日作出的，是公司控股方老板王栋、薛忠礼决定的，并且出具该决定由王栋交给了其本人。本案原一审庭审时，张龙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薪酬调整决定是公司让张龙昌担任总经理时向其出具的。本案原二审第一次庭询的笔录显示，张龙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张龙昌未掌管过公章，惠华公司在本案原二审阶段首次提出要对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案原二审第二次庭询的笔录显示，张龙昌本人到庭，在被问及“请你说一下什么时候谁在哪里将该决定给你的”时，张龙昌第一次回答：“2016年10月后公司的负责人王栋在我的办公室给我的，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审判人员追问其“准确月份”时，张龙昌称“2017年过年前”；“审：刚才为何说10月？”，“张龙昌：不记得”；张龙昌后称具体时间是2016年12月；“审：这说法为何与仲裁的说法不一致？”，“张龙昌：任命的落款时间3月27日，是根据我的理解回答的”；“审：仲裁为何不做说明？”，“张龙昌：怕人家说我，包括法庭要求我上次亲自出庭我也不想来”，“审：对着仲裁员和法官说你怕什么？”“张龙昌：就是怕人家说我”；“审：张龙昌你现在的回答是否按照理解回答问题？该决定谁给你？”，“张龙昌：12月底王栋在办公室给我的”。本案庭审时，张龙昌本人陈述：“薪资调整决定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也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栋于2016年12月下旬给我的，在本人办公室给我的……我在本案申请劳动仲裁前和仲裁时，我是说薪资调整决定是在2016年3月份王栋给我的，当时我是考虑到决定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而且王栋也是2016年3月承诺我的，当时问我时也没有想太多所以就说是王栋2016年3月给我的。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我改口说是2016年12月下旬王栋给我的，当时我知道是我理解错误，所以才改口说是12月，事实上也是12月给我的，对于该事实我并无相关依据。我在原一审时并未陈述该调整决定的时间”。关于公章，张龙昌本人在本案庭审时称：“我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并没有实际掌管过公章，平时掌管公章的贺小清2017年春节放假时，我先于其回家，当时其打电话给我要将公章放到我办公室，说其要回江西了。放完假我先回来公司，回来时看到公司公章放到我办公室抽屉里，后来贺小清休完假就去到我办公室把公章取回去了。公章在我办公室期间我没有私自在薪资调整决定上盖过章，因为当时也没有纠纷”。2017年7月，惠华公司向张龙昌支付了2017年4月、5月的拖欠工资，张龙昌在本案劳动仲裁时称其2017年6月22日向劳监投诉时，其本人及其他领导班子是想坚守岗位的，所以未向惠华公司提出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实际上张龙昌直至提起本案劳动仲裁前均未向惠华公司提出该主张，理由是已经有薪酬调整决定书的约定了。张龙昌提交的2017年4月至6月的工资表均显示张龙昌每月的基本工资为2500元，出勤工资2500元+绩效工资2500元+年资津贴780元合计算得每月应发工资为5780元。因与惠华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张龙昌于2017年7月5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惠华公司补发工资差额93300元、支付代扣未缴公积金202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16000元。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7]1102-1114、1116-1125号裁决书，裁决：惠华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张龙昌支付经济补偿金216000元、代扣未缴的住房公积金2024元、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的工资差额93300元。惠华公司不服仲裁结果，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粤0112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惠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惠华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龙昌支付经济补偿金216000元，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的工资差额93300元。惠华公司不服判决，于法定期限内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0034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另查明，惠华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五人。其中广东华农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推荐董事二名，北京中建财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推荐董事三名。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超过二分之一董事同意产生，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未经公司章程或董事会的合法授权，任何董事不得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或者董事会行事”。惠华公司在本案中称薛忠礼和王栋是惠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龙昌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该两人既不是惠华公司员工亦不是公司股东或董事。再查明，惠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医药制造业。广州市2016年、2017年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制造业的企业总经理一职的年薪中位数和平均数分别为189900元、298360元；192600元、300156元，折合月薪分别为15825元、24863.3元；16050元、25013元。本院认为，张龙昌当庭撤回了要求惠华公司退回代扣未缴公积金的请求，惠华公司亦撤回了其不应支付张龙昌代扣未缴公积金的诉请，上述行为是张龙昌、惠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惠华公司确认其拖欠了张龙昌2017年4月、5月的工资，但主张其系因生产经营困难导致的停工停产所致，并非无故拖欠。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截止2017年5月10日，惠华公司的GMP证书及生产许可证仍处于有效期内，2017年4月至5月的工资表亦显示惠华公司30余名员工仍为考勤全勤状态，由此可见，惠华公司的主张明显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惠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就拖欠工资事宜与张龙昌协商一致，故张龙昌以惠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惠华公司应依法向张龙昌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工资差额。张龙昌主张其工资从2016年4月起调整为12000元/月，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其调薪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张龙昌2016年3月27日升任总经理，具有调薪的前提；2.张龙昌提供了盖有惠华公司印章的《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惠华公司确认印章的真实性，该决定明确显示了张龙昌的调薪内容，足见张龙昌调薪具有明确依据；3.原被告均认可王栋是惠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张龙昌陈述调薪决定系王栋出具的陈述与常理并不矛盾，惠华公司关于薪酬调整未经董事会决策程序的主张不足以否定调薪决定的效力，调薪决定格式与先前通知存在出入的情形亦不足以否定决定的效力；4.关于薪资调整决定书的来源，张龙昌及其代理人的陈述虽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形，但其在本案中所作的解释较为合理，并无明显的矛盾；5.张龙昌作为惠华公司的总经理，其主张的月薪12000元均低于广州市2016年、2017年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制造业的企业总经理月薪的中位数和平均数，其主张较为合理。综上，本院认定张龙昌主张的工资差额实际存在，惠华公司应向张龙昌支付的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3300元（12000元/月-5780元/月）×15个月。关于经济补偿金。张龙昌于1999年7月1日入职，于2017年7月4日离职，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12000元/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惠华公司应向其支付18.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其经济补偿金为222000元（12000元/月×18.5个月），鉴于张龙昌在本案劳动仲裁后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接受了劳动仲裁裁决的补偿金为216000元结果，本院对此予以尊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张龙昌支付经济补偿金216000元二、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张龙昌支付工资差额93300元；；三、驳回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负担。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梁宝姗人民陪审员  丁树祥人民陪审员  苏冠华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