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21民初5222号 原告：刘昌美，女，1972年9月19日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青，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住所地海安市曲塘镇兴曲村**。 投资人：张荣勤，男，1970年10月5日生，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负责人，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昌凤，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昌美与被告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以下简称养殖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9月18日、10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5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三次庭审，原告刘昌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青、被告养殖场的投资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倪昌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昌美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于2018年7月12日解除；2、确认被告违约并双倍返还定金56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4、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张荣勤系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的投资人和实际经营人，2018年3月17日，原告因养猪需要与张荣勤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张荣勤将其位于的开泰山羊养殖场以2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同时约定了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和转让财产范围以及双方义务的履行顺序和期限。协议签订后，原告立即将转让定金28万元转给张荣勤，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张荣勤收取定金后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将转让给原告的树木予以变卖，并在羊场内扩大了养殖规模，同时合同约定的相关证照等手续均未予办理，张荣勤完全视双方签订的协议于不顾，已经构成违约，使原告养猪的计划完全落空，给原告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由于被告违约，原告已于2018年7月4日通过微信向张荣勤发出了催告，要求张荣勤依约履行合同，张荣勤未能在催告确定的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告于2018年7月11日通过微信向张荣勤作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于2018年7月12日向张荣勤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 被告养殖场辩称：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于2018年7月12日发出的“解除双方2018年3月17日协议书”的通知无效，诉请判令原告继续履行“2018年3月17日的协议”。2、被告没有违约。3、涉案协议系效力待定合同。4、经济合作社2018年6月28日答复成就了协议履行的要件。5、被告为履行合同作出很大努力，并没有足以使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情发生。6、涉案资产转让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7、要求原告赔偿被告损失。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18年3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顺序、履行期限、履行标的都有明确的约定。 2、转账记录截屏，证明原告向被告转账28万元的事实。 3、原、被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被告双方协商的经过及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 4、律师函及EMS快递单各一份，证明原告通过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告知函一份，被告已接收。 5、电话录音及整理的文字，证明原、被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将合同约定的树木予以变卖以及迟迟不能为原告办理证照变更及土地转让的相关手续，至7月份仍在养殖场内养羊，且养羊规模予以扩大，证明被告违约。 6、证人证言，证明签约和催促履行协议的过程。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营业执照复印件、张荣勤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2、被告与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一份，证明被告于2012年9月16日租用经济合作社67.92亩土地兴办山羊养殖场；因是招商引资项目，复垦费由保证人担保； 3、双方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对养殖场转让达成一致意见。 4、调查笔录一份，经济合作社洪忠东书记称：大概在今年3、4月份，因为村里事情比较忙，再加上受让方是去办养猪场，我们要对这一项目进行考察，因为养猪场有污染，要解决环保问题，加上今年263环保专项行动抓得比较严，所以村、镇要论证这一项目。2018年6月28日上午我和张荣勤找镇上分管领导最终定下山羊养殖场所附着的土地同意转让给买方。2018年7月1日，张荣勤和买方来了两个女的。我们明确了我们同意将土地转让给她们，转让年限为张荣勤所租赁未使用完的年限；租金仍按张荣勤租的标准不变；由于租用期间将一些路面硬化且有建筑物，我们要求买方向我村交纳土地复垦保证金，每亩5000元，在这儿修养猪场，环保、畜牧、土地规划等手续问题由买方自己办理等。 5、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双方对缴纳土地复垦费都没有预见；2018年7月1日，双方到商谈过土地租赁合同；2018年7月4日，原告答应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 6、照片3张，证明原告之前养猪的事实。 7、损失证明5份，证明被告为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 8、证人证言，证明被告出售给案外人树木种类和棵数。 9、律师函一份，证明被告回函给原告不同意解除协议。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查的证据： 1、2018年10月17日调查海安市曲塘镇经济合作社洪忠东的笔录一份。洪忠东称2018年3、4月份的时候，张荣勤找村里要求村同意将养殖场转让给刘昌美，村里到6月份才同意的。但是现在村里是不同意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刘昌美养猪了，因为根据相关文件，曲塘镇不再招商养殖业，更不要说养猪，且在三年之内投资养猪的还要依计划进行减少。 2、海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一份，证明海安市各区镇范围内不再招引生猪项目，亩均耕地面积生猪存栏量不得超过0.8头，控制目标在2020年底前按顺序完成。按现有规模，曲塘镇2018年核减数4300头，2019年核减数8500头，2020年核减8500头。 3、曲塘镇畜牧兽医站证明一份，证明在2018年8月31日后，曲塘镇不再招引生猪养殖行业。如被告养殖场改变饲养畜种为猪，将按规定申请注销“省级生态健康养殖基地”称号和建议缴销《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同时，改变饲养畜种后，该场也不具备申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条件。 本院经审理综合认定如下事实： 2018年3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被告于2012年11月1日与海安市（原县）曲塘镇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包了该社23组的土地67.92亩（其中水面6.34亩）从事山羊养殖。现被告自愿将该土地租赁（合同）给原告养猪，被告保证村经济合作社同意转让，同时配合原告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新的租赁协议或同意按原协议执行。二、被告在租赁土地上投入的房屋、设施设备等一次性转让给原告，具体资产含羊棚5排、办公室及附属房屋（384平米）、空调4只、拌和机2只、办公设施等，即除了6棵黄杨树，3张床及厨房生活用品由被告拿走外，其余一切财产均转让给原告。同时，被告将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营业执照、海安永盈羊业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动物防疫合格证、省级示范场合格证交给原告，并办理证件过户手续（只要可以办理）。三、转让价及付款方式：总价228万元，原告在签订本协议之日给付被告定金28万元，在经济合作社同意转让即将证件办理过户手续后再给付100万元，2018年10月1日前给付90万元，余款10万于2019年3月底前给付。四、在原告给付100万元时，双方办理资产移交手续，但原告允许被告将羊养至2018年6月底。被告离场后应将羊粪清除干净，将羊棚交还给原告。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被告享有和承担，转让后的由原告享有和承担，2017年11月1日后的租金由原告承担。五、在2019年3月底前，原告在建设或养殖过程中与周围邻居发生争议时，在接到原告请求时，被告应积极配合原告做好调解协商工作，如因被告有条件但拒绝配合所造成的损失，原告有权从10万元余款中扣减。六、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七、违约责任：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一切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八、本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当天支付被告定金28万元。 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通过电话或微信就协议的履行（包括证照的办理）进行了多次交涉。由于曲塘镇经济合作社考虑原告刘昌美受让养殖场办养猪场，因环保问题一直没有同意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原告。直到2018年6月28日，曲塘镇经济合作社经请示后才同意将该土地租赁给原告，但要求原告必须将硬化路面和建筑物进行复垦，每亩5000元，同时在该地域修建养猪场，须由原告办理环保、畜牧、土地规划等手续。 由于双方对复垦费和原告自行办理环保、畜牧、土地规划等手续达不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方发律师函称原告已严格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承诺给原告的所有事项经原告多次催告均未履行，且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将转让给原告羊场内树木予以变卖，同时还扩大了羊场的养羊规模。因此发函：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于2018年7月12日正式解除；2、请被告于收到本函后2日内向原告返还定金28万元；3、请被告在支付定金的同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8万元。 接函后，被告于同年7月14日亦向原告发出律师函称：拒绝解除协议，要求继续履行协议。 2018年8月31日，海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海政办发[2018]169号文件，明确海安市各区镇范围内不再招引生猪项目，亩均耕地面积生猪存栏量不得超过0.8头，控制目标在2020年底前按顺序完成。按现有规模，曲塘镇2018年核减数4300头，2019年核减数8500头，2020年核减8500头。海安市曲塘镇畜牧兽医站为落实市政府文件精神，明确在该地域办理养猪项目不具备申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条件。 原告在签订协议前从事家庭养猪行业。在第三次庭审中，原告放弃了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关于被告将羊场内树木变卖事宜，双方在电话录音中，原告对被告的此行为已予以谅解。 庭审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刘昌美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协议。2、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已给付的定金合计56万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刘昌美的申请，本院对被告养殖场价值560000元的财产进行了保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协议书、电话录音、微信记录、函件、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照片、本院调取的谈话笔录、证明、市政府文件和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违约？2、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是否已经解除？3、原、被告双方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原、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分析合同相对人是否违约，关键是看双方当事人是否履行合同、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或者存在其他预期违约的情形。本案协议书签订后，除原告给付定金28万元，其余合同义务双方均未履行。涉案协议虽然明确原告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9年3月底前，但由于协议的第三项约定在曲塘镇经济合作社同意转让及将证件办理过户手续后，原告再给付被告100万元，由此可见，对该协议的履行明显附带了条件。为了尽快地履行协议，原、被告双方多次交涉，直至2018年6月28日，经济合作社在才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原告，而且还明确“但必须将硬化路面和建筑物进行复垦，每亩5000元，同时在该地域修建养猪场，由买方办理环保、畜牧、土地规划等手续”的条件（见被告提供的调查笔录），那么即使村经济合作社在2018年6月28日后同意出租涉案土地给原告，也必须满足其条件。从双方的电话录音或者微信联系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均在积极地促成条件成就，故本案中，原、被告均不存在违约或者预期违约的情形。 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原告刘昌美于2018年7月12日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的协议时并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因此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通知被告解除协议并不能发生通知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海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8年8月31日颁布的海政办发[2018]169号文件，明确海安市各区镇范围内不再招引生猪项目，并对现有的生猪存栏量逐年核减。被告养殖场原先从事山羊养殖，如果转给原告养猪也不可能获得准入，此时原告签订协议的目的根本不能得到实现。由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协议或者在履行协议时对政府的行为不能预知，所以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系因不可抗力使然。此时原告双方具有了合同解除权，原告刘昌美在经本院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以被告擅自倒卖羊场内树木、扩大养殖规模、无理要求原告提前履行给付义务等确认被告违约，要求被告返还双倍定金的请求。本院认为，从双方的通话记录中可以看出被告倒卖羊场内树木已得到原告谅解，至于被告扩大养殖规模以及要求原告提前履行给付义务并非系案涉协议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案涉协议中的第一项明确约定将被告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原告养猪，对合同目的双方是明知的，由于协议的履行约定需经村经济合作社同意的条件，而这一条件是否成就直接影响合同的履行。同时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又出现了海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8年8月31日颁布的海政办发[2018]169号文件，双方在签订协议或者在履行协议时对政府的行为不能预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被告系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称为了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所造成的损失要求原告赔偿，因其未反诉，本案中不予理涉。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刘昌美与被告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协议。 二、被告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昌美定金280000元。 如义务人不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刘昌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00元，诉讼保全费3320元，合计12720元，原告刘昌美承担6360元，被告海安开泰山羊养殖场承担6360元（已由原告刘昌美代垫，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40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孙翠燕 人民陪审员  丁兴太 人民陪审员  王维祥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泱泱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