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0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学惠，男，1988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民全、柯榕晖，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传贵，男，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庄华，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婷，女，198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学坚，男，1986年1月1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余学勇，男，1983年3月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施文榕，女，1985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佳佳，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学惠因与被上诉人林传贵、原审被告梁婷、余学坚、余学勇、施文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学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7年2月13日出具的2000万元借条为结算凭证，由此可以确定一审判决认可了借贷双方的交易惯例系随借随还，借贷款项随时处于动态变化中：一审判决认定借条系对“部分款项进行结算”，可以确定一审判决亦认可借条未如实反映借贷双方当时的借贷余额。但一审法院又认定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为静态且不变的借款本金，并以借条记载的金额来认定案件的事实，其逻辑相互矛盾，且与实情不符，应予纠正。1.涉案借条中载明的2000万元系借款余额，为此前借款部分余额的反映，而非出具借条当时发生的借款，因此，涉案借条的性质为结算凭证。2.涉案借条载明的2000万元款项并未指明由哪几笔借款构成，该款项可能为本息余额或全部皆为利息，一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提供的福建华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闽华成商审字（2018）第0008号执行商定程序报告，又未经其他相互佐证的证据予以核实，径行认定该款项为借款本金，实属不当。3.一审法院认可借贷双方的款项系随借随还，即随着借款和还款的进程，借贷余额不停地变动，但一审法院又将2000万元的结算凭证当作借款的借据处理，并将该款项特定化、固定化，以此认定上诉人未偿还2000万元款项，既相互矛盾，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二、在借贷双方只有银行转账往来且已提交银行转账记录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无视转账往来款的具体情形，直接依据涉案的2000万元借条和《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作为认定借贷双方借款本金的证据，是错误的。1.纵观借贷双方的银行往来记录，上诉人皆是随后的还款归还此前的借款，而且借贷双方是连续不断地采取这种方式进行交易，并不存在指定哪笔借款本金暂停归还之约定，所有借条皆系对一定阶段借贷余额的结算凭证，该余额在随后的还款中皆已归还。2017年2月13日之前的借款归还情况为，如不计利息，截止2017年3月3日，案外人余学海归还第二笔4000000元款项时，还款本金总额计922675233元，已将截止2017年2月13日的借款本金919875500元还清；即便按月利率1.5％计算，截止2017年3月22日，也已将截止2017年2月13日借款本息还清。2.纵观借贷双方的借贷记录，上诉人未正常还款的时间开始于2017年8月底，未清偿的债权也始于该时期，截至2017年8月22日余学惠等人已还清截至2017年7月13日的累计借款及利息，因此，《债权债务确认协议》将此前的结算凭证载明的金额作为借款的本金，显然不合事实。《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形下逼迫上诉人签署的，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借款内容系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借款8300万元的目的而制作的虚假数据，不是真实的事实，该协议不代表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3.从2017年2月14日开始至2017年7月13日止，借款总额352025270元，但还款总额355615700元，还款总额还超出借款总额，但2017年7月13日上诉人仍出具载明金额为25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虽与本案没关联，但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借条记载的金额与实际不符这一事实，因此，涉案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上诉人已提出证据抗辩归还了讼争的借款，但被上诉人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讼争借贷关系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认为涉案的2000万元借条和《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皆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事实的认定应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请二审法院结合2017年2月13日之前借款已归还的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林传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提起本案上诉，纯属恶意拖延诉讼。基于同一借款事实的其中一笔债权，已由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余学惠对此未提出上诉，该案已经生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余学惠提供的闽华成商审字（2018）第0008号执行商定程序报告，属认定事实清楚，该报告明显不合法，不具有证据效力。余学惠提供的报告内容，无法证实其已偿还本案借款。本案中，林传贵不仅仅提供债权凭证，还提交了详细的银行流水及《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等予以印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余学惠对其抗辩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余学坚、余学勇、施文榕述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恶意串通，通过私下签署《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的方式，意图让已偿还的款项变更为欠款，损害保证人利益，该协议的约定应为无效。1．保证人在一审庭审之时，也多次强调，《借条》出具之后一个月左右时间，余学惠也告知保证人，债务早已结清，基于本家族成员的信任，保证人当时并没有深究其《借条》是否收回。其《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在2017年3月22日债务就已经消灭，此时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就结束了，即便债权人有异议，也应该在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也就是2017年的9月2日起诉，但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其一审起诉的时间为2018年1月6日。早已超出保证人的保证期间，故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依据后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私下订立的《债权债务协议书》进而推论本案的2000万元《借条》本金尚未偿还。从而认定保证人对于该《借条》的保证责任未消灭。而本案自《借条》出具之后，有大量的银行流水，足以表明该笔款项已经偿还。仅因一纸保证人不知情的《债权债务协议书》就认定保证责任仍然存在，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保证人一审之时用后期大量流水表明，该笔款项已经偿还之时，被上诉人只有一张与保证人无关的《债权债务协议书》来证明该笔钱款未偿还，这并不能成为保证人担保责任依然存在的理由。 3．一审之时，保证人也强调，这张与保证人无关的协议书，无疑是凭空给保证人添加的债务，且原先的《借条》是未约定利息的，《债权债务协议书》却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之时，包括期限的延长以及利息的约定，必须经过保证人的书面同意，保证人对此均不知情，因此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有《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关于保证人的责任承担范围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二、本案的施文榕作为一审的被告，其系保证人的配偶，一审判决不承担民事责任，施文榕对此没有异议。本案的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2．本案的上诉人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其诉请包含撤销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这一判决。3．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恶意串通，无论其双方的借贷是否已经偿还，在未告知保证人的情况下，保证人均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证人免责。 林传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余学惠、梁婷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7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判令被告余学惠、梁婷共同支付原告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判令被告余学坚、余学勇、施文榕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学惠因需要资金多次向原告林传贵借款，双方资金往来频繁。自2015年5月7日至2017年2月13日，原告及其指定的案外人汇给被告余学惠及其指定的案外人的款项总额为919875500元；被告余学惠及其指定的案外人向原告及其指定的案外人汇款总额为873634233元。2017年2月13日，原告与被告余学惠就上述部分款项进行结算，并由被告余学惠向原告出具借条二份，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0元及20000000元，其中借款金额为20000000元的借条即涉本案借条，约定借期半年，被告余学坚、余学勇在该借条上签注连带担保责任及各自姓名。2017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余学惠就双方之前的借款进行确认，并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协议》，被告余学惠确认截止至2017年12月25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83000000元并为此向原告出具六张借条（含本案借条一张），双方还确认上述借款应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且被告余学惠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25日。此外，被告余学惠承诺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上述借款本息；若未能依约清偿借款本息，造成原告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用及其他费用等），被告余学惠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查，被告余学惠与梁婷于2017年6月6日登记结婚，被告余学勇与施文榕于2011年2月25日登记结婚。此外，原告因本案诉讼已花费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余学惠因需要资金多次向原告林传贵借款，并于2017年2月13日对部分借款进行结算，又于2017年12月25日对借款总额进行确认，有被告余学惠出具的本案借条和债权债务确认协议及双方往来账目等为据，该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故原告主张被告余学惠应偿还其借款20000000元，予以支持。被告余学惠、余学坚、余学勇辩称已还清该笔借款，但被告余学惠在出具本案借条后，在随后与原告结算的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中又对该借款予以确认。被告余学惠虽表示该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系在原告逼迫下出具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还清借款的辩解意见系对往来账目断章取义而得出，并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余学惠、余学坚、余学勇的上述辩解意见不成立。原告主张被告余学惠应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自2017年12月25日起计付借款利息，该利率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被告余学惠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25日，故原告要求被告余学惠应自2017年12月25日起计算借款利息的主张不当，该借款利息应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原告主张被告余学惠应支付其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该主张不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余学坚、余学勇作为连带担保责任人在该借条上签署姓名，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被告余学惠在借条出具之后与原告在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中的约定加重了保证人的负担，则加重部分的约定对保证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被告余学坚、余学勇应仅在借款本金2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该债务并未发生于被告余学惠与被告梁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梁婷未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且事后亦未予以追认，故原告主张被告梁婷应共同偿还该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被告施文榕并非该债务的担保人，故原告主张被告施文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余学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传贵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被告余学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传贵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被告余学坚、余学勇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被告余学惠应偿还的借款在本金20000000元范围内向原告林传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余学坚、余学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余学惠追偿。四、驳回原告林传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借款有上诉人余学惠出具给被上诉人林传贵的《借条》、《债权债务确认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上诉人余学惠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余学惠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借条载明的20000000元为借款本金属认定错误，因上诉人余学惠对《借条》、《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上诉人余学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向林传贵出具《借条》、《债权债务确认协议》及对借款金额进行确认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知能力；上诉人余学惠既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能提供相反确凿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余学惠与林传贵之间存在20000000元的借贷事实并无不妥。上诉人余学惠主张本案借款已还清，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余学坚、余学勇的担保责任问题，上诉人余学惠与被上诉人林传贵虽在《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中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余学坚、余学勇对余学惠应偿还的借款在本金20000000元范围内向林传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余学惠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00元，由上诉人余学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秋华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项华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