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凯凯林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93349156W，住所地宜兴市张渚镇龙池村。法定代表人：周仕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龙池自来水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7202559X1，住所地宜兴市张渚镇龙池村。法定代表人：周仕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龙池山泉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6805378985，住所地宜兴市张渚镇龙池村委南侧。法定代表人：周仕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20000683541200U，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东山西路49号。负责人：范晓方，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臻，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仕萍，女，1953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凯凯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凯公司）、宜兴市龙池自来水厂（以下简称龙池公司）、宜兴龙池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宜欣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6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宜欣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并由宜欣律师事务所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方面从程序上而言，宜欣律师事务所一审的请求只有两项，其一为要求撤销与其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其二为要求其公司与龙池公司、山泉公司及周仕萍共同支付150万元款项及利息损失，该两项请求均被一审法院驳回，相应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应由宜欣律师事务所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同时又判决其公司承担龙池公司和山泉公司的两份合同项下的费用，系超过了宜欣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从实体上而言，其公司认可应当承担30万元的律师费，但该30万元只是保证额度，具体由宜欣律师事务自行催讨，其公司更无须承担利息损失。对于龙池公司和山泉公司合同项下的费用，其公司不构成债务加入，宜欣律师事务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该两份合同项下的义务。上诉人龙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宜欣律师事务所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方面从程序上而言，宜欣律师事务所一审的请求只有两项，其一为要求撤销与凯凯公司之间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其二为要求其公司与凯凯公司、山泉公司及周仕萍共同支付150万元款项及利息损失，该两项请求均被一审法院驳回，相应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应由宜欣律师事务所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同时又判决其公司承担宜欣律师事务所与其公司间委托合同项下的费用，系超过了宜欣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从实体上而言，宜欣律师事务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与其公司之间委托合同项下的义务，其公司无需承担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山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宜欣律师事务所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方面从程序上而言，宜欣律师事务所一审的请求只有两项，其一为要求撤销与凯凯公司之间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其二为要求其公司与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及周仕萍共同支付150万元款项及利息损失，该两项请求均被一审法院驳回，相应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应由宜欣律师事务所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同时又判决其公司承担宜欣律师事务所与其公司间委托合同项下的费用，系超过了宜欣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从实体上而言，宜欣律师事务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与其公司之间委托合同项下的义务，其公司无需承担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宜欣律师事务所答辩称，1、其公司一审中为证明主张提交了案涉4份委托代理合同作为证据，几位被上诉人也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过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撤销之诉和给付之诉是可以合并处理的。2、关于其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几位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应当按照《解除合同协议书》履行双方权利义务，向其公司支付80万元，只要其公司开具发票就同意支付，可见其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向其公司出具的三份委托书也可以证明该事实。3、关于款项的履行，虽然双方约定由其公司向张渚镇政府收取，实质上只是由张渚镇政府代为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在张渚镇政府未支付相应款项时，其公司仍然能够向上诉人主张权利。4、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均系失信被执行人，其公司因中间人做协调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但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一再拒绝支付，毫无诚信可言。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周仕萍表示，同意几位上诉人的意见。宜欣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2.判令凯凯公司、周仕萍、龙池公司、山泉公司支付15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30日，凯凯公司、周仕萍（甲方）与宜欣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因甲方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面临整体流转，故需要专业法律机构服务，故由乙方指派律师范晓方等作为甲方的特别授权委托人，开展确定征收、搬迁标的物的价值评估、起草完成相关法律文件、参与协商、谈判等工作。并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基本代理费150万元，该代理费已在另三份委托合同中约定，按该三份合同执行。同时还约定当补偿款超过2.3亿元时，甲方应按照相应比例另行支付代理费。当日，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山泉公司分别与宜欣公司签订三份委托代理合同，金额分别为100万、30万、20万元，并均约定该款自甲方收到第一笔补偿款时全额支付。2018年5月11日，宜兴国际旅游度假区前期工作指挥部与周仕萍、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山泉公司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三份，确定补偿款为共计1.5个亿左右。2019年3月22日，凯凯公司（甲方）与宜欣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100万元。由于该项目属于宜兴市张渚镇人民政府主导整体搬迁，谈判过程中政府方面不希望乙方介入，导致乙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职责，故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将原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代理费调整为30万元。并同时解除2018年1月30日以凯凯公司、周仕萍名义签订的150万元的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第五条约定：本解除合同协议书所确定的30万元，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宜欣律师事务所所出具的等额发票。合同第六条约定：由于甲方付款需有张渚镇人民政府主管领导同意并签批后代理直接支付，本协议由甲方为乙方出具委托支付凭证（30万元），由乙方直接向张渚镇人民政府收取。甲方需保障乙方有相等的支付额度，因政府方面支付时间拖延较长，延迟支付的责任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书由凯凯公司、宜欣律师事务所盖章。在文本下方，有手写字样：“本协议由甲方提供、甲方不同意作任何修改。”2019年3月22日，凯凯公司分别向宜兴市张渚镇人民政府出具委托书三份，载明其公司分别同意代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山泉公司支付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的基本代理费30万、30万元、20万元，并委托张渚镇人民政府宜兴国际旅游度假区前期工作指挥部在其公司整体搬迁补偿款中分别代为支付共计80万元。凯凯公司将上述委托书原件交付给宜欣律师事务所。以上事实，由宜欣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合同、委托书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件在卷佐证。一审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宜欣律师事务所主任范晓方称，在2019年3月22日之前，周仕萍及其公司经办人陈见明带着《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打印件一起来宜欣律师事务所，要求将律师费降低至80万元。其提出该《解除合同协议书》表述不符合事实，且没有必要解除合同，可以修改原合同。周仕萍提出，将100万的合同解除，确定为30万元，其他两份合同还是按照原合同履行。其也起草了修改文件给周仕萍，但周不同意，双方未谈成。2019年3月22日，陈见明来所，还是拿着原来的版本。其想要争取修改下，陈见明说不能修改。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及时拿到律师费，其只能签订协议，但为了表明协议签订情况，其加上了手写内容。之后周仕萍出具了委托书，但张渚镇政府告知，光凭委托书其无法支付款项，仍需周仕萍出具收款收据。因周仕萍始终不肯出具收款收据，故其仍然无法获得律师费。综上，其在周仕萍欺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故要求撤销该协议。周仕萍称，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调整律师费是因为未完成委托代理合同大部分义务。双方经协商，将原100万元合同解除，另调整为30万元，其余两份合同继续履行，共计80万元。该协议合情合理，不存在欺骗和胁迫。其不肯出具收款收据的原因是宜欣律师事务所未开具发票。后又称另两份合同宜欣律师事务所未履行义务，不同意支付上述50万，仅同意支付30万元。宜欣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范晓方与周仕萍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一直就80万元的支付问题进行协商。2019年9月9日宜欣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存了30万元的发票一份。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对于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具备可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1.《民通意见》中对于“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对于“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结合双方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的陈述，双方仅对合同条款能否修改有一个磋商、接受的过程，并无证据证明周仕萍、三公司存在上述列举的“欺诈”、“胁迫”的情形；2.《解除合同协议书》实质是对其中一份合同约定的100万元变更为30万元，即总的代理费为80万元，从事后双方的聊天记录看，宜欣律师事务所对代理费总额80万元并无异议，故该协议书内容并未违背宜欣律师事务所的真实意思。综上，《解除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宜欣律师事务所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以及周仕萍方出具的委托书看，实际履行的合同为变更后的由凯凯公司与宜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30万元合同、由龙池公司与宜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30万元合同以及由山泉公司与宜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20万元合同组成。各方应各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周仕萍方先称同意支付80万元，后又称其中50万元因宜欣律师事务所未履行义务不同意支付，前后矛盾，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3月22日凯凯公司与宜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变更后的30万元合同，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宜欣律师事务所开具等额发票，而2019年9月9日宜欣律师事务所已向原审法院提存30万元发票一份，故凯凯公司应向宜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2018年1月30日由龙池公司、山泉公司分别与宜欣律师事务所签订的30万元、20万元合同，合同约定在周仕萍方收到第一笔补偿款时全额支付，故支付期限已届满，龙池公司、山泉公司应分别向宜欣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万、2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周仕萍并非变更后合同的支付主体，故无需承担责任。凯凯公司在委托书中同意代龙池公司、山泉公司支付30万、20万元，构成债务加入，应对上述两笔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凯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龙池公司、凯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山泉公司、凯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费2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四、驳回宜欣律师事务所对周仕萍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宜欣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00元，由凯凯公司负担4951元、由龙池公司负担4951元、由山泉公司负担3301元，由宜欣律师事务所负担10097元。二审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周仕萍称在出具案涉三份委托书时，双方是协商同意由其一方向宜欣律师事务所支付80万元的，考虑到政府拆迁款给付会有迟延，就让范晓方出面自己去催讨。后来由于宜欣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主张150万且一直没有开具发票，其一方才不愿意支付。对于标的为30万和20万的委托合同一直没有改动，因为本来就应该支付，其一方也同意支付的，对于标的100万的委托合同经过协商改成了30万元，当时口头说清楚的，款项逾期不能归为其一方的责任。本院认为，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山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同意支付案涉的80万元，只是因为宜欣律师事务所没有开具发票且提起了诉讼才不愿意支付。对于案涉80万元，上诉人一方是否应当支付，本院认为，在我们日常生活以及民商事交往行为中，诚实信用原则是最基本的准则。关于实体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案涉委托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通过合同的签订、解除、重新约定、授权委托等一系列行为明确了各方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一方关于拒绝支付的理由，一审中时而称应当支付但因未开具发票，时而又称未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支付，二审中上述称未履行义务不应支付，庭审中又称本应支付但因未开票且提起诉讼，反复矛盾，有违陈实信用原则。现宜欣律师事务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30万元的发票提交一审法院提存，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上诉人一方再以未开票为由拒绝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凯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上已经非常明确载明了替龙池公司和山泉公司承担相关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凯凯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并不不当。关于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是否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中宜欣律师事务所主张150万元代理费所提供的依据为四份委托合同和三份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根据该系列证据以及上诉人一方的举证判决上诉人一方承担80万元的代理费并未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按照最终责任承担分配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亦无不当。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凯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同意宜欣律师事务所前往张渚镇政府收取费用的行为并不能免除原债务人的支付义务，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代理费支付的时间很明确，现上诉人一方逾期未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综上，凯凯公司、龙池公司、山泉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3元，由上诉人江苏凯凯林业有限公司负担4951元、宜兴市龙池自来水厂负担4951元、宜兴龙池山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