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4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文德，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隗吉良，北京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伍维国，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明，福建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泉州市伍氏特香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南环路高新电子科技园元祥街。 法定代表人：伍维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叶文德因与被申请人伍维国、福建泉州市伍氏特香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3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叶文德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具体理由如下： 1.二审判决对伍维国尚欠叶文德多少本金这一问题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起诉前伍维国曾两次付款，叶文德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偿债顺序的规定，对伍维国的还款先抵扣利息后再酌减本金，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二审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伍维国在还款之后才发来短信，短信是什么意见均已失去意义，叶文德对伍维国还款已经统一按照月息3％标准结算完毕，该结算亦符合双方的合意，法院应当查明并认定利息支付完毕的情况，但二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 2.一审判决没有列明叶文德诉讼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请求形成的原理和计算公式，把叶文德诉求认定为主张2％至3％之间的利息，曲解了叶文德的诉讼请求，判决不公，二审判决亦未纠正。一审判决书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后认为：“根据该规定，对于年利率2％至3％之间的这一部分，作为自然债权，如果提起诉讼，法院不予保护，要看当事人是否自动履行”，事实上叶文德从未向法院主张伍维国应支付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在借款合同没有变更的情况下，伍维国的还款从到达叶文德账户时起，视为伍维国已经按约履行还款付息完毕。伍维国如有变更利息标准的意见，应事先协商好变更事宜，事后才能按照2％的利息计算，不能在还款付息之后再主张变更合同内容。为明确叶文德诉讼请求的依据，现将具体计算公式陈明如下：a、2013年11月7日-8日，伍维国借款4500万元，借期三个月至2014年2月7日止，利息按照合同期内2％计算，为27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付息360万元)；b、2014年2月8日-2017年7月28日，借期41个月又22天，按3％计算，利息为：5634万元。即4500万元×月息3％×41个月+4500万元×月息3％÷30天×22天=5535万元利息(41个月)+99万元(22天利息)；c、2017年7月28日，伍维国还款付息7794.012万元，减去应付利息5634万元，尚余2160.Ol2万元(7794.012万元-5634万元)用以充抵本金。尚欠本金：2339.988万元(借款4500万元-本金2160.Ol2元)；d、2017年7月29日-2018年3月28日，剩余本金2339.988万元形成的利息：本金2339.988万元×月2％×8个月=374.3808万元；e、2018年3月28日，伍维国还款428.026万元，冲抵利息374.3808万元，剩余是待抵扣的本金：53.6452万元；f、一审判决时本金余额：2339.988万元-本金53.6452万元=2286.3428万元。根据以上的计算公式，在伍维国的前两次还款后，利息已经清算完毕，尚余本金2339.988万元未偿还，叶文德一审诉求的是这部分未偿还的本金及之后的利息。在伍维国2018年3月28日第三次还款428.026万元后，尚欠本金2286.3428万元。 3.伍维国的短信明确表示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结算，叶文德的诉求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要求对方支付剩余的本金,本案不存在尚待支付的利息问题。借款合同约定逾期月利率4％高于司法解释规定的月利率3％，应按新规定予以调整而已，并不影响《借款合同》其他约定的效力。伍维国如果不同意继续按照合同履行，应明确表示，在还款之前进行磋商，协商确定之后再付款，其付款后的短信行为属于事后所为。至于汇款金额，是伍维国单方的计算，不是双方的对账结果，不能成为最后的结算依据，在本案诉讼中伍维国再次汇款428万元，可见其结算金额错误。《借款合同》从没有约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也没有约定叶文德只能按月利率2％收取利息，这只是伍维国庭审时的意见，不是短信的原意，短信丝毫没有这些内容，且存在计算结果的偏差。4.二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公导致判决不公。二审判决未载明叶文德对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的意见，仍以自己的观点来进行论证是错误的。二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先列明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内容，而后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的规定，认定逾期利息超过年息24％不予支持，据此认为伍维国已经按照月息2％标准还清全部借款本息，说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没有参考叶文德提供的其他省直辖市及省内其他中级法院的司法判例，导致判决结果不公。 伍维国提交意见称，1.其于2018年3月28日再付给叶文德4280260.8元后，已还清叶文德的全部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认定与判决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其于2013年11月7日向叶文德借款人民币4500万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息。之后，其通过泉州市洛江吴创鑫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至叶文德配偶王玉洁账户360万元，按双方口头约定转至万建平账户200万元。在其已支付560万元利息的情况下，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以及最高院有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2015年9月1日为界，之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之后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2017年7月28日，其尚欠叶文德借款本息7794.012万元。当日其即一次性将该7794.012万元转付至叶文德的账户。其对此所作的计算方式与方法分毫不差，并已将其提交给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清楚表明，其从来就没有按月利率3％或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来计算并支付利息。一审庭审时，叶文德否认通过万建平收取了其支付的200万元利息，为避免不必要的讼累，伍维国除了对该200万元予以另行处理外，还同意对尚欠的利息全部按照月利率2％计算。经过庭后精准计算，伍维国确认截止2018年3月28日，尚欠叶文德4280260.8元。为尽早了结纠纷，其即于当日一次性还清尚欠的全部借款本息4280260.8元。 2.叶文德诉称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其从来就没有按月利率3％或4％计算并支付利息的意愿。其于2013年11月7日向叶文德借款之时，双方约定借期三个月，月利率2％，《借款合同》虽约定：“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按双倍加收利率”，但依法该约定部分无效(即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据此，本案借款时双方原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24％，再约定逾期双倍加收利息(即年利率48％)显然已有部分(年利率24％)超过法律规定，该超过部分(即年利率24％)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只能支持按年利率24％计息，二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完全正确。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叶文德的再审申请。 伍氏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1.叶文德诉求中的数额的计算方法是2017年7月28日伍维国支付的7794.012万元优先抵扣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伍维国主张其于2017年7月28日偿还7794.0120万元的利息计算方法为2015年9月1日前，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2015年9月1日后，月利率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3.伍维国2017年7月28日汇款7794.0120万元给叶文德后发送短信：“本人于2013年11月7日向你借款人民币4500万元，按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扣除已付的560万元利息、截止今日（2017年7月28日）本人共欠下你借款本息合计77940120元，现本人将所欠的借款本息共77940120元一次性汇至你招商银行41×××78账户，请查收。”叶文德收到短信后未予以回复。4.伍维国在一审开庭后以4500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抵扣其已经偿还的360万元（伍维国主张的其已还款560万元中扣除叶文德有异议的200万元）和7794.012万元，得出其尚欠叶文德4280260.8元并于2018年3月28日当日汇款给叶文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伍维国是否已偿还完毕讼争借款本息，具体地说，争议在于以何种标准计算利息。伍维国认为应以月利率2%计算，并已实际支付完毕。叶文德认为2017年7月28日前应按照月利率3%计算，之后剩余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 本案讼争借款发生于2013年11月7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45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2月7日，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2%，逾期双倍加收。 关于民间借贷利息保护限度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8月13日实施）第６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事实虽发生于2013年，但叶文德是在2018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中：“……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的精神，本案应适用新的司法解释。依上述“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利息部分设置了法定之债、自然之债和债权无效三个等级，即年利率24%之内受法律保护；介于24%-36%之间的利息为自然之债，当事人自愿履行完毕的，法院不予干预；超过36%部分为无效约定，不受法律保护，法院支持返还超出36%已支付利息部分的诉求。本案争议的是自然之债的计算及保护原则，即叶文德主张的借期内三个月利息为360万元及2017年7月28日之前按照月利率3%计算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自然之债的约定虽非无效，但债权人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债务人自愿履行的，法院不予干预。因此，自然之债以债务人自愿履行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伍维国主张其于借款期限届满后，先行支付了560万元，又于2017年7月28日一次性转账7794.012万元，其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以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为界，之前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之后的按照月利率2%。由于一审庭审中叶文德对560万元还款中的200万元用途有异议，伍维国又于2018年3月28日按照月利率2%补足全部余款本息共4280260.8元。伍维国在2017年7月28日汇款7794.012万元后，向叶文德发送短信，告知其已“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次性还清欠款本息，即实际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及月利率2%”的标准偿付利息，对此，叶文德未持异议。伍维国在2018年3月28日一审开庭后支付余款4280260.8元时亦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偿付利息。因此从伍维国的意思表示来看，其最终系全部按照月利率2%来计算和支付利息，且已告知了叶文德，现叶文德请求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利息后的余款，不能得到支持。故原审驳回叶文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叶文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叶文德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徐秀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杨秀琼 书记员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