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2民终1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飞，男，1976年4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王国飞妹夫)，男，1979年9月27日生，汉族，住铁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英，系辽宁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前卢家组。负责人：安红星，系该村支部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图县平安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安堡镇街内。法定代表人：祝海峰，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明，系该镇党委副书记。上诉人王国飞因与被上诉人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昌图县平安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昌图县人民法院（2019）辽12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村委会和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其承包的土地为河滩地，不属于在册的家庭承包地。一审法院审理时已调取了涉案土地台账，也证明了诉争土地为荒地，该事实一审法院应予认定；其是村委会成员，因村委会修建村级公路缺少资金，村委会于是在2014年12月31日召开村委会议，研究决定对村委会所辖的邓家组河滩地对外公开发包，并且向全邓家组成员下发对外发包公告（一审时其已向法院提交该公告），案外人任桂梅出具的证明、会议纪要、承包合同和交款收据，已充分证明其承包土地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应予认定；其承包的土地是河滩地，属于四荒地，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错误，这两条法律调整的是家庭承包地，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规定，不适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四荒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承包的，适用本规定。因此其承包该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且其已按合同约定及时交纳了承包费。其是村委会的村民，承包四荒地无须经全体村民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通过，因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为有效的合同，该合同效力应予认定。村委会辩称：诉争土地确为荒地，未在村委会台账登记，原来每户村民都分了该荒地，现承包给王国飞了，对村委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任桂梅为时任村委会邓家组小组长，现在也是该组组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镇政府辩称：王国飞承包诉争土地后交纳了承包费，该费用由镇政府经管站管理。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国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村委会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有效；2、要求村委会履行合同义务，将承包范围内土地交付其使用；3、要求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000元。4、要求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诉讼费由村委会和镇政府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其与村委会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其承包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46.46亩，承包期自2018年至2038年共20年，承包费185840元。其已经按合同约定，于2015年7月6日将承包费一次性给付村委会。村委会已经将承包费交付给镇政府，村委会应于2018年12月31日将土地交付其耕种。但2019年初，村集体成员多人，以村民小组代表名义，向昌图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合同书》，仲裁委裁决解除合同，其不服裁决，提起民事诉讼。因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家庭承包土地之外的土地范围内发包的合同，是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依法发包、承包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村民成员要求解除合同，无法无据。根据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要求解除合同的主体应为村委会，村民小组代表并非合同主体。村民小组代表如果认为合同撤销，根据形成权的除斥期间规定，自其了解并认为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的一年为限，过此限则撤销权消灭。因当事人“村民小组代表”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理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合同有效，村委会交付土地，对于逾期交付土地给其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镇政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村委会因修建村内道路需要资金，于2015年7月6日与王国飞在昌图县签订《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约定王国飞承包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46.46亩，承包期自2018年至2038年共20年，承包费185840元。王国飞于2015年7月6日将承包费一次性给付村委会。该土地承包方案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土地承包费由镇政府经手入到村委会账目，用于修建村内道路支出。2019年2月，村委会村集体中成员，以村民小组代表名义，向昌图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王国飞与村委会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昌图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8日做出昌农仲案[2019]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废止平安堡镇新兴村民委员会与王国飞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平安堡镇新兴村民委员会将王国飞已交的承包费用返还给王国飞，同时按照平安堡镇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返还给王国飞承包费的利息；三、王国飞于本裁决生效后，将46.46亩(地块名称：河套地，东邻：新兴村邵家组，西邻：刘家村，南邻：本组机动田，北邻：条子河岸)河套地返还平安堡镇新兴村民委员会。后王国飞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另，2015年6月28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年至5年期，含5年)为年利率5.25%)。一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依法对其管理的集体土地享有所有权，有权对集体土地依法进行处分。村民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切身利益，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方可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二十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村委会在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将村集体土地发包给王国飞，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国飞与村委会签订的《新兴村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属无效合同，故对王国飞要求确认其与村委会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并要求村委会履行合同义务，将承包范围内土地交付王国飞使用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村委会应返还王国飞土地承包款1858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镇政府虽经手了该承包款，但只是依照规定代管账目，该款实际入至村委会账目，并由村委会使用支出，故对王国飞要求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国飞要求确认其与村委会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新兴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并要求村委会履行合同义务，将承包范围内土地交付其使用，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000元及要求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王国飞的诉讼请求；二、王国飞与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新兴村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无效；三、新兴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王佐付土地承包款18584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本金185840元，年利率5.25%，计息期间自2015年7月6日起给付至土地承包款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村委会自认诉争土地为荒地，任桂梅为时任邓家组组长，对村委会会议记录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土地是家庭承包地还是四荒地。从一审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诉争土地性质未在镇经管站备案登记，村委会会议记录中载明诉争土地为五荒地，诉争承包合同未明确诉争土地性质，但载明承包土地位于河边，村委会出具的告知书载明诉争土地为河套地，村委会2017年出具的说明中记载了诉争土地为河套地，在本院审理期间，村委会自认诉争土地为荒地，因此，本院认定诉争土地为四荒地（荒山、荒沟、荒丘、荒滩），该四荒地座落于村委会所辖的邓家组，王国飞为该组组民。农村土地承包方式共有两种，即“家庭承包方式”和“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承包方式”，其中四荒地为可以采取“家庭承包方式以外的承包方式”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明确了其他方式承包的办法。其中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第五十一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前述法律规定本案诉争荒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发包，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发包应经村民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包未作强制性规定，因此，诉争土地在经过村委会集体研究并履行公开发包程序后，可以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包。王国飞作为村委会所辖的邓家组的成员享有优先承包诉争土地的权利。村委会对会议记录无异议，并自认任桂梅是时任邓家组组长，一审时任桂梅以邓家组组长的身份向法院出证证明诉争土地发包时向所在组村民发放了告知书，告知书也载明了村委会欲发包诉争土地的事实，在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王国飞已及时向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因此，此次发包王国飞作为承包人主体适格，承包程序合法，该承包合同应为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确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18年10月21日始至2038年10月21日止，故村委会应自2018年10月22日起向王国飞交付诉争土地，至本案诉讼时止，村委会未向王国飞交付诉争土地，构成违约。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方承担20%的违约责任，合同总价款185840元，现王国飞仅请求20000元的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镇政府只是代管村委会的财务，不是合同的相对方，王国飞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国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昌图县人民法院（2019）辽12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王国飞与被上诉人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新兴村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三、被上诉人昌图县平安堡镇新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新兴村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项下的土地交付上诉人王国飞经营管理，并赔偿上诉人王国飞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王国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按一审法院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开原市靠山镇西场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宿中顺审判员  姜福田审判员  曹红鹰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丁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