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被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1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存款和理财120万元归被上诉人所有）；2.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4.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遗嘱是否真实的前提下，认定遗嘱合法有效，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上诉人提出的证据及申诉。被继承人生前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其精神状况无法推定遗嘱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与刘大鸣仅为一般交往关系，被上诉人明知被继承人有自杀倾向，仍放任结果发生，其还曾多次帮助被继承人自杀，并获取巨大利益，故遗嘱形成存在重大问题，不可作为被上诉人取得财产的依据，而被上诉人也不具有获得遗赠的资格。2.一审法院对“现金”的认定和对房产的处置不当。遗嘱中现金的范围仅限于刘大鸣已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故一审法院推断遗嘱中所写“现金”为被继承人的全部财产，扩大了被继承人遗赠的财产范围；本案所涉房屋为山东大学集资建房，在产权未明确之前，集资购房人只有居住使用权，故遗嘱中对房屋的处分系无权处置，被上诉人无权获得该房屋所有权。3.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6日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拒绝接受遗赠，故遗产应由上诉人法定继承。4.一审判决称上诉人与被继承人没有来往与事实不符，双方一直保持联系，被继承人先前的精神状况尚可，且被继承人占有其父亲以及其与上诉人共同继承的房屋。王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上诉状及补充内容系推断，无任何事实依据，不利于本案的处理；2.被上诉人近十几年从生活及精神上给予被继承人很大帮助。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立遗嘱人刘大鸣所立遗嘱合法有效；2.依法判决立遗嘱人刘大鸣所购得的位于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宿舍楼18号楼2单元402室房屋一套归原告所有；3.依法判决立遗嘱人刘大鸣的银行存款120万元归原告所有；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刘大鸣于2018年9月30日死亡。刘大鸣生前未有婚姻、未生育子女，刘大鸣的父亲刘逸敏、母亲黄月智均先于其死亡，刘大鸣有一胞弟即刘某某。原告王某某与被继承人刘大鸣曾为战友，双方认识多年，经常来往。原告王某某提交刘大鸣自书的遗嘱及补充遗嘱各1份，遗嘱载明“本人离世后，我的财产（现金和我在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所拥有的房屋（18号楼2单元402室）），全权由王某某处理并继承，王某某刘大鸣立遗嘱人刘大鸣，2018年7月14日”。补充遗嘱载明“我离世后，我的个人用品及各种杂物也由王某某全权处理，刘大鸣2018年7月14日”。原告王某某据此主张刘大鸣购置的位于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宿舍楼18号楼2单元402室房屋一套及刘大鸣的银行存款120万元归其所有。为证明其主张，原告王某某提交公证书及山东大学集资建房协议书一份，显示刘大鸣参与单位集资购房购买位于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宿舍楼18号楼2单元402室房屋一套；原告提交山东金交所交易凭证4份，显示刘大鸣认购10万元产品，名称鲁金宝2017第一百二十期2号，产品起止日为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10月25日，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刘大鸣认购10万元产品，名称鲁金宝2017第一百五十二期1号，产品起止日为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12月27日，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刘大鸣认购20万元产品，名称鲁金宝2018第五十七期1号，产品起止日为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2日，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刘大鸣认购10万元产品，名称鲁金宝2018第一百零六期3号，产品起止日为2018年4月28日至2019年4月26日，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上述4笔理财产品共50万元，原告王某某主张到期后均会返还到刘大鸣中国银行卡号尾号6829、账号尾号2187的账户内。原告王某某提交被继承人的父亲刘逸敏遗嘱一份，主要内容显示被继承人刘大鸣从其父亲刘逸敏处继承到山东省军区司令部干休四所4号楼2单元8楼801室房产、济南市房产一半份额，原告主张被继承人刘大鸣遗产包括其父母的房产。原告提供被继承人刘大鸣银行存款明细一宗，显示中国银行卡号62178660000********、账号2182********中截止到2019年2月21日存款余额183048.63元，中国银行卡号62178660000********与存折账号2182********系同一账户；中国银行账号2169********中截止到2019年3月1日存款余额237525.56元，中国银行卡号62179060000********与存折账号2169********系同一账户；中国银行理财账号2091********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存款余额5497.66元；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220816020********、账号16021140010********截止到2018年12月21日存款余额19562.02元，卡号62220816020********与存折账号16021140010********系同一账户，以上卡折中共计存款465195.89元。原告提交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刘文娟说明一份，主要内容载明刘大鸣书写遗嘱后曾想通过公证处将相应财产过户给原告。被告刘某某提交截取的监控录像照片一宗，显示2018年9月27日、2018年9月28日原告王某某与刘大鸣一同外出并在深夜返回，结合刘大鸣的手机中短信记录，能够证明2018年9月28日刘大鸣将其账号内退保金46万元转交给了原告王某某。被告刘某某提交2018年10月6日刘某某与王某某及法律顾问的谈话录音一宗，录音中记录原告明知刘大鸣有自杀的想法并与其讨论过自杀方式，被告主张原告对刘大鸣自杀是明知且放任该结果发生，反复与其讨论自杀方式对于抑郁症患者进行精神刺激，原告在几个月内未采取任何的求医或者报警措施，也未告知刘大鸣亲属，未对刘大鸣自杀进行阻止，因此原告不应获取死者刘大鸣所赠与的财产。原告王某某认可2018年9月28日收到刘大鸣转款46万元。另查明，位于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宿舍楼**楼****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王某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兴隆派出所调取刘大鸣死亡当日公安民警出警记录及刘大鸣自书的死亡原因照片，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8日对刘某某的询问笔录，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12日对王某某的询问笔录，能够确认原、被告均认可刘大鸣系自杀身亡；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被继承人刘大鸣名下银行账户存款情况：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6483、账户尾号5676内存款余额为19562.02元，中国工商银行卡号尾号0998存款余额为0元，中国银行卡号尾号1183、账号尾号0025余额为183087.78元，中国银行卡号尾号6928、账号尾号2187余额为237364.46元，中国银行账号尾号4288余额为5497.66元。刘大鸣名下的4笔理财产品共50万元，到期后均会返还到刘大鸣中国银行卡号尾号6829、账号尾号2187的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遗赠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被继承人刘大鸣自书的遗嘱及补充遗嘱，系本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写明离世后将其财产全权交由王某某处理并继承，系立遗嘱人刘大鸣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立遗嘱符合形式要件，内容合法有效，因此原告王某某请求确认立遗嘱人所立遗嘱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继承人遗嘱中关于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宿舍楼18号楼2单元402室房屋的处置，由于上述房屋尚未下发不动产权证书，没有确权，不能判定立遗嘱人是否有权处置，故原告请求判决上述房屋归原告所有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房屋确权后，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立遗嘱人刘大鸣的遗嘱中对其财产加括号（现金与房屋），结合补充遗嘱，及刘大鸣生前将所有银行卡账户、密码告知原告，并已向原告转款46万元，可推断其遗嘱中所写财产为全部财产，且查明被继承人刘大鸣与被告刘某某在其父母去世后并无来往，遗嘱中也没有给予刘某某财产的意思表示，综合判断，原告请求判决立遗嘱人的银行存款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被告辩称遗嘱中所述“现金”已在刘大鸣去世前“交付”完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取得被继承人的遗产，应按其取得财产价值承担诉讼费用，要求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立遗嘱人刘大鸣于2018年7月14日所立遗嘱及补充遗嘱合法有效；二、被继承人刘大鸣名下的中国银行账号2182********中存款余额，中国银行账号2169********中存款余额，中国银行理财账号2091********中存款余额，中国工商银行账号16021140010********中存款余额均归原告王某某所有；三、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刘某某提交了高伟微信语音光盘及书面材料各一份，拟证明被继承人刘大鸣生前患有抑郁症，并多次向证人表露自杀意愿和出示遗嘱，故案涉遗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王某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其内容不具有关联性和可信性，刘大鸣有权处理案涉房产。2.刘某某申请证人王鲁生出庭作证，拟证明刘大鸣生前患有抑郁症，刘大鸣与王某某在2018年之前联系并不密切，刘大鸣曾于2018年8月25日要求王鲁生出租案涉房屋。经质证，王某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鲁生的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证明内容无法否认刘大鸣自书案涉遗嘱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述证据的效力及所证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案涉遗嘱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刘某某主张案涉遗嘱并非被继承人刘大鸣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遗嘱，但是被上诉人王某某对刘某某的主张并不认可。关于刘大鸣的精神状态，刘某某主张刘大鸣生前患有抑郁症，为此，其向法庭提交刘大鸣的笔记本、高伟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并申请王鲁生出庭作证，但是并未提交权威、正式的医疗诊断证明，故上述证据及证人只能说明刘大鸣生前的情绪状况不佳，而不能直接证明刘大鸣确实患有抑郁症并因此无法做出真实意思表示。据此，本院对刘某某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关于涉案房屋，刘某某向法庭提供高伟的语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并申请王鲁生出庭作证，经审查，刘某某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刘大鸣生前曾反复多次向高伟自书遗嘱并赠与其案涉房屋，故刘大鸣所立遗嘱中关于房屋的处分行为难以确认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刘大鸣于2018年7月14日通过自书遗嘱处分了案涉房产，但是又于2018年8月25日（即订立遗嘱后）要求王鲁生将该房屋出租并向其交付房屋钥匙一把，该委托行为与遗嘱内容相悖，即刘大鸣立“遗嘱”后对案涉房产出租处理的事实行为否认了其先前交由王某某处理的行为。综上，刘大鸣对案涉房屋的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内容予以纠正。关于遗嘱中“现金”的范围界定，刘某某主张刘大鸣生前将理财产品转化成现金并交付给王某某，该行为说明遗嘱中“现金”仅限已经交付的现金款项，不包括银行中非现金形式的存款，但是经本院审查，刘大鸣交付现金的行为发生于案涉遗嘱订立后、刘大鸣自杀前，且已交付的现金亦源自刘大鸣的部分银行款项，故根据现有证据，刘某某关于遗嘱中“现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推定案涉“现金”的遗嘱有效。对其主张，刘某某可待证据补强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立遗嘱人刘大鸣于2018年7月14日所立遗嘱及补充遗嘱关于现金的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关于房产（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18号楼2单元402室）的处分行为无效”。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万秋审判员  蔺双祝审判员  吕厥中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凡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