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再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玉生，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燚华，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君平（系叶玉文之子），男，197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水市余店镇墩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余店镇墩子村。法定代表人：付立相，主任。再审申请人叶玉生与被申请人叶君平、广水市余店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鄂138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叶玉文、叶玉生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叶玉文在提起上诉之后，于2018年5月23日死亡，叶君平作为家庭土地承包方成员及叶玉文的继承人代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鄂13民终1127号民事判决。叶玉生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鄂民申31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玉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燚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叶君平、原审被告广水市余店镇墩子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玉生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墩子村未经叶玉文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叶玉生合同无效，缺乏证据证明。2000年3月8日，叶玉生与叶玉文等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同日叶玉文手写协议书、全组村民在协定书上签字，均同意接受叶玉生全家四口安排田地。随后，叶玉生全家从双乡村迁出、原村集体收回责任田，落户于墩子村，墩子村与叶玉生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并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叶玉生缴纳了土地税费。叶玉生全家系农业家庭户，以种田为生计，购买叶玉文等房屋时，必然取得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农村买房伴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惯例。上述事实表明，叶玉文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申请人。原审判决在申请人合法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况下，判令申请人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被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君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叶君平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协议书没有村委会的盖章也没有手印；2、叶玉生墩子村的户口是伪造接收证明盖假公章通过派出所非法取得的，截止2014年他一直有双重农业户口；3、2004年至2017年我父亲叶玉文一直在上访，且有材料证明，是叶玉生拒绝调解才起诉到法院的。综上，请求再审维持原判。叶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叶玉文与叶玉生签订的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将涉案承包土地返还给叶玉文，并将其承包经营权证重新登记在叶玉文名下；3、依法判决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向叶玉文支付粮补、土地收益等费用168000元；4、依法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由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玉文系广水市××镇墩子村圈子湾村民，叶玉生2001年从广水市吴店镇双乡村迁至广水市××镇墩子村圈子湾居住，经圈子湾村民小组协商叶玉文将自己的两亩水田、坡地、菜园等安排给叶玉生耕种。2005年土地确权时大冲2亩、门口堰0.25亩登记在叶玉生名下，2016年土地确权时大冲湾2.38亩、门口秧田0.25亩、菜园0.47亩、大冲湾0.59亩被登记在叶玉生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叶玉文主张广水市人民政府2016年12月22日颁发给叶玉生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第二、三、四块土地是叶玉文的。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叶玉文即分得了上述由叶玉生耕种的土地，在国家进行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规定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且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叶玉生迁至墩子村圈子湾时，叶玉文安排叶玉生耕种其承包地，但并未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叶玉生，在叶玉生没有证据证明叶玉文已经将该土地合法流转给叶玉生的情况下，叶玉生应当返还给叶玉文，故认定现登记在叶玉生名下的大冲湾2.38亩、门口秧田0.25亩、菜园0.47亩的承包经营权应归叶玉文。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将本应由叶玉文家庭承包的土地发包给叶玉生违反了法律规定，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叶玉文自愿将其承包地安排由叶玉生耕种的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实行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第十一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登记簿记载错误的，有权申请更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的，对叶玉文要求将涉案承包经营权证重新登记在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叶玉文要求支付其粮补、土地收益等费用168000元，因叶玉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对于叶玉文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玉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广水市××镇墩子村土地三块，其中大冲湾2.38亩（东至田埂、西至叶玉兵、南至李有春、北至叶国仕），门口秧田0.25亩（东至路、西至堰、南至荒地、北至荒地），菜园0.47亩（东至叶玉军、西至叶玉武、南至叶玉武、北至叶玉军）返还给叶玉文；二、驳回叶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承担。叶君平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叶玉生及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在明知我父亲叶玉文未书面请求交回承包责任田的情况下，将我家承包的责任田给叶玉生耕种，并擅自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给叶玉生存在过错。二、叶玉文与叶玉生所签安排土地协议书的前提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在叶玉文名下，因此叶玉生自2005年拿到二次确权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起，已构成侵权。三、叶玉生自2001年4月12日迁入本村以来，直至2014年11月10日仍旧保留原广水市吴店镇双乡村农业户口，叶玉生恶意侵占他人责任田以及收益和国家各项补贴。四、一审庭审时叶玉生对赔偿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庭审时也未对此进行辩论。叶玉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享有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叶君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叶玉文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三、本案应当是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一审受理案件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叶君平和叶玉生的答辩意见均与各自的上诉意见一致。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叶玉文在本案一审宣判后，于2018年5月18日向广水市人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之后于2018年5月23日死亡。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叶玉文的家庭情况如下：父亲叶国珍，1991年病故；母亲王秀章，1997年病故；妻子付存芳，2008年病故；大女儿叶海青，二女儿叶荆花，三女儿叶海兰（后改名周海兰），大儿子叶宏汉，小儿子叶君平。本院二审依法向叶玉文的五名继承人送达了参加诉讼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叶海青、叶荆花、周海兰、叶宏汉均向本院书面承诺愿意放弃叶玉文的一切财产继承权，并放弃参加二审诉讼的权利；叶君平到庭参加本案诉讼。叶玉文在2005年8月作为家庭承包的户主在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承包了土地，其中叶君平作为家庭成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还查明：2000年3月18日，叶玉生作为买主与叶玉文、叶玉武、叶玉兵三人作为卖主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该契约约定将叶玉文、叶玉武、叶玉兵三人的自置房屋正屋四间、空屋基两间出售给叶玉生，房前屋后树木、厕所、沼气等一切由买方所有。同日，叶玉文在一份《协定书》上签字同意，该协定书的主要内容为：接受叶玉生同志全家四口安排田地，全组毫无意见，按上级政策落实，组上安排田地，协定落实签名盖章。叶玉生的户籍登记信息显示：叶玉生于2001年4月12日因搬迁由吴店派出所双乡村迁入广水市××镇墩子村圈子湾，户口类型为农业户口。2018年9月28日广水市吴店镇双乡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称“叶玉生于2001年由我村迁出，迁出之后在我村无责任田地，以前责任田已由村集体收回。”2018年5月24日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称“叶玉生在2002－2004年段三年税费改革期间内，按照国家政策标准每年按时交纳个人承包土地税费。”本院经二审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协议书是否为无效合同？叶玉生是否应将涉案承包土地返还给叶君平？二、叶玉生是否应当向叶君平赔偿损失？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及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关于焦点一，涉案的大冲湾2.38亩、门口秧田0.25亩、菜园0.47亩土地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由叶玉文作为户主承包，在第二轮土地延包时规定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且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叶玉文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虽然叶玉生于2001年将户口迁入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并与叶玉文等人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的内容仅能表示叶玉文等人同意将其名下承包的土地安排给叶玉生耕种，并无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叶玉生承包的明确意思表示。同时，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在未经叶玉文同意的情况下，也无权将叶玉文家庭承包土地另行发包给叶玉生。因此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从而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叶玉文同意将其承包土地安排给叶玉生耕种，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行使，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为有效协议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叶玉生与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故叶玉生应当将无权取得的涉案承包地返还给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现叶玉文在一审庭审后死亡，故应将涉案承包地返还给原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及叶玉文的唯一财产继承人叶君平。关于焦点二，叶君平要求叶玉生向其赔偿粮补、土地收益等费用168000元，但其主张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叶君平之父叶玉文曾签订协议书，同意将其承包土地安排给叶玉生耕种，且叶玉生耕种期间也自己交纳了相关的税费，其获得的相关粮补及土地受益由其自身享有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叶君平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用益物权）受到侵害而提起诉讼，且该侵权行为也一直延续至今，故本案并不适用诉讼时效。上诉人叶玉生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对当事人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起诉要求保护其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案件，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叶玉生上诉称本案应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君平和叶玉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当事人叶玉文一审后死亡导致诉讼主体发生改变，判项应作相应修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8）鄂138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二、叶玉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广水市××镇墩子村承包地三块，其中大冲湾2.38亩（东至田埂、西至叶玉兵、南至李有春、北至叶国仕），门口秧田0.25亩（东至路、西至堰、南至荒地、北至荒地），菜园0.47亩（东至叶玉军、西至叶玉武、南至叶玉武、北至叶玉军）返还给叶君平；三、驳回叶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水市××镇墩子村民委员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叶君平负担220元、叶玉生负担100元。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00年3月18日叶玉文签署了《协议书》，内容为“叶玉生在墩子村圈子湾安家落户，安排大冲叶玉文四斗田，叶玉文南上畈所有园子。秧田在大塆门首堰下四斗西井下。环冲大坡渠道下一块地。环冲屋基后连三块地。柿子园的园子，门首堰鱼水三人。莫坡常的梨山”。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的《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叶玉生是否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叶君平？2、叶玉生是否应当向叶君平赔偿相关损失？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结合本案，虽然叶玉文签署的《协议书》中未出现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等字样，但叶玉生购买叶玉文、叶玉武、叶玉兵三兄弟房屋时，叶玉文签署《协议书》同意安排土地给叶玉生，同时叶玉文在其所在村民小组所有村民签署的《协定书》上签名，该《协定书》亦载明“接受叶玉生同志全家四口安排田地，全组毫无意见，按上级政策落实，村级各项村规民约。组上安排田地，协定落实签名盖章”。后叶玉生户口迁入该村，叶玉生原所在村集体收回其承包地，叶玉生缴纳涉案土地2002年-2004年相关土地税费。综合上述一系列事实，墩子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叶玉生经过了叶玉文的同意，也符合村民买房搭地的村规民约。原一、二审以叶玉文签署的协议中未出现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字样，而认定上述发包未经叶玉文同意、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叶玉文签订的《协议书》同意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叶玉生，据此叶玉生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符合法律规定，故叶君平要求叶玉生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叶君平要求叶玉生向其赔偿粮补、土地收益等费用168000元，但其对该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因叶君平之父叶玉文签订协议书，同意将其承包土地转让给叶玉生，叶玉生获得的相关粮补及土地受益属于其个人收益，符合法律规定。故叶君平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叶玉生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13民终1127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8）鄂138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叶君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共计420元，由叶君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珍审判员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