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高桥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146841507E。 法定代表人：吕耀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强，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夏青，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如华，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东，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明，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上诉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如华、王春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如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巨匠公司与李如华没有合同关系。合同的签订和履行都是发生在李如华和王春明之间。二份《门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上虽有巨匠公司名称，但无巨匠公司盖章。巨匠公司在诉讼前从不知晓有此二份合同，也从未向李如华支付过任何款项。李如华也从未要求巨匠公司确认二份合同或支付工程款。因此，巨匠公司不应承担二份合同的付款义务。2、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二份承包合同签订过程中既无巨匠公司盖章，也无巨匠公司对王春明签订合同的授权。李如华自述巨匠公司从未向其支付工程款。李如华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严重过失。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即使二份承包合同对巨匠公司有效，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内支付。两个工程分别在2010年9月30日和2012年10月7日验收合格。李如华明知王春明已从巨匠公司离职的情况下，要求王春明出具工程结账单，属于王春明的个人行为，对巨匠公司没有约束力。更何况，在此期间李如华和王春明一直存在业务往来，二份结账单不具有真实性。4、一审认定王春明与巨匠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王春明是挂靠在巨匠公司的项目经理，本案所涉两个工程都是王春明负责。 李如华辩称，涉案两个工程的承包单位是巨匠公司，两个工程的铝合金安装是李如华施工的。一审庭审时巨匠公司明确表示王春明是其员工，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二审中却又否认一审的陈述。李如华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办理竣工验收的经办人就是王春明。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春明辩称，案涉工程是巨匠公司承包，其是巨匠公司的员工，并非工程项目经理。李如华确实做了涉案门窗工程，欠款金额也是对的。具体谁应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 李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巨匠公司支付李如华门窗工程款800000元、利息55776元（自2016年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8月24日，年利率4.35%），合计855776元；2、王春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巨匠公司、王春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巨匠公司承建了海盐明珠苑安置房一期工程V标段的建筑安装工程和海盐县殡仪馆易地新建工程，该二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在上述二工程施工期间，王春明系巨匠公司员工。工程施工期间，2010年3月5日，甲方注明为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盐明珠苑一期工程项目部）与作为乙方的李如华签订了海盐明珠苑安置房一期工程23#楼、28#楼铝合金材料采购及安装的《门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内付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王春明在该合同的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公章；2011年1月15日，甲方注明为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盐县殡仪馆易地新建工程项目部）与作为乙方的李如华签订了殡仪馆工程的铝合金门、窗的材料采购及安装的《门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内付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王春明在该合同的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公章。李如华根据合同的约定对该二项目相应的工程予以施工。后涉案的巨匠公司承建的二工程在2014年前均已竣工验收。2015年12月25日，王春明出具“工程结账单”一份，载明：今有李如华在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盐明珠苑安置房一期工程V标段项目承包铝合金门窗工程合计工程总价款肆拾柒万元整，截止2015年12月25日止，已支付价款贰拾壹万元整，尚欠款贰拾陆万元整。落款为“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盐明珠苑一期工程V标段项目部负责人王春明”。2016年1月25日，王春明出具“工程结账单”一份，载明：今有李如华在巨匠建设集团海盐县殡仪馆易地新建工程项目承包铝合金门窗工程，总计工程款人民币柒拾贰万元整，截止2016年1月25日已支付工程价款壹拾捌万元整，尚欠工程款伍拾肆万元整。落款为“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盐殡仪馆易地新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王春明”。经查，巨匠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将名称“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李如华自述：其一直与王春明联系并接洽，全部是由王春明出面，已支付的工程款均由王春明支付，巨匠公司未向其直接支付过工程款。 巨匠公司自述：在工程存续期间，王春明系公司的员工，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不是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另有人，且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涉案二工程的门窗工程是公司直接承包给王春明的，是公司与王春明之间的内部承包，当时双方之间签订过书面承包合同，但现在找不到了；后又陈述二个工程中部分项目内部承包了王春明。二个涉案工程技术人员均为公司工作人员，公司使用建设单位付款由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大型设备，项目经理到场是按照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履行的。 王春明在2017年8月13日李如华代理人向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是巨匠公司的管理人员，巨匠公司委派其负责涉案二个工程，由其全权负责这二个项目，其有权与材料商签订合同等；工程款由发包方支付给巨匠公司，巨匠公司将工程款转账给其，用于委托其支付材料款及人员工资；当时与巨匠公司签订过书面合同，合同由巨匠公司保管；其建造师资格证书统一在巨匠公司，由公司统一安排，事实上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就是王春明，不是资料上显示的项目经理；尚欠李如华的款项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企业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签订协议，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施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内部承包合同，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一般应认定有效。巨匠公司承接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该涉案的门窗工程交由其员工即王春明组织施工，巨匠公司在人员、技术、设备等方面给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涉案的铝合金门窗工程系李如华与王春明直接联系接洽并确认工程施工，巨匠公司也认可门窗工程内部承包给了王春明，故王春明作为内部承包人与李如华之间的对外法律效力应由巨匠公司负担。根据王春明出具的工程结账单，尚欠李如华工程款80万元。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均应在工程完成一年之后付清全部款项，现李如华主张从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故李如华主张巨匠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55776元（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8月24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另，李如华请求王春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李如华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王春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巨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如华工程款人民币8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55776元（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8月24日止）；二、驳回李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8元，由巨匠公司负担。 二审中，巨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7）浙0424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2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王春明入职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 证据2.（2017）浙0483民初111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14年5月王春明在恒基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工程，除了巨匠公司外，王春明与李如华还有其他业务往来。 证据3.（2018）浙0483民初43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及工程结算账单二份，证明李如华与王春明在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挂靠的项目中也有业务往来。 证据4.借款协议及（2015）嘉桐民商初字第1456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2015年9月份王春明与巨匠公司关于涉案两个工程及其他一个工程进行了结算，王春明尚欠巨匠公司1528670.1元，故出具借款协议。证明涉案两个工程实际是王春明自己出资，王春明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 李如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如华在一审中言明王春明有建造师资格证，在2009年至2012年3月期间是巨匠公司员工。证据四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王春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证据4中的150余万元不是工程款结算。是当时为配合巨匠公司上市，将项目上的资金周转差额作为个人借款。 李如华、王春明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系其他案件的裁判文书，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从证据4的内容来看，系王春明与巨匠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李如华在桐乡市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陈述：“王春明是挂靠在巨匠公司的，王春明与李如华一直有业务往来。王春明以巨匠公司的名义接到海盐两个工程，就找到李如华商讨门窗及扶手安装事宜。”王春明在2012年8月份左右从巨匠公司离职。李如华自述2012年9月份知道王春明离职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巨匠公司与王春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如华、巨匠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王春明与巨匠公司之间也存在利害关系。本案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但可以确定的是，涉案两工程于2012年9月底前均已竣工验收，直到2015年12月、2016年1月才由王春明出具两份结账单，载明欠付工程款合计80万元。而王春明在出具结账单时早已不是巨匠公司的员工，也未取得巨匠公司授权。在涉案工程前后，王春明先后在其他公司承揽工程项目，李如华与王春明一直存在业务关系。故李如华应当清楚王春明出具结账单时不能代表巨匠公司，该结账单不能对巨匠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巨匠公司按照上述结账单支付工程款不当，应予纠正。同时，李如华承揽工程、工程款支付等事宜，均发生在其与王春明之间。李如华与巨匠公司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至提起本案诉讼的五年时间内，李如华从未向巨匠公司主张过工程款结算，而是一直向王春明催讨，并由王春明出具工程结账单。可见，李如华提供的两份《门窗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甲方虽写明为巨匠公司，但并无巨匠公司盖章认可，实际履行只发生在李如华与王春明之间。王春明应当按照结账单向李如华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巨匠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付款主体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 二、王春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如华工程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55776元（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6年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8月24日止）； 三、驳回李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8元，均由王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