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诺欧博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云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宫业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可现，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诺欧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欧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云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扬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欧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云扬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忽略云扬公司未提交检测报告这一事实即认定双方交接定作物，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法律规定和双方《素混凝土配重块加工协议》（以下称加工协议）的约定，定作物与检测报告的交付不得切割。其次，本案诺欧博公司订立加工协议的目的是通过建造光伏发电站盈利，这一点通过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均可看出。其一，在附件中载明，加工成果的用途为光伏发电项目，由于云扬公司迟延履行导致诺欧博公司错过了政府文件事先公布的电价政策规定的时间，使得诺欧博公司投资的光伏项目无利可图。其二，依据合同约定，供方每生产一批产品，必须要提供混凝土检测报告，制作混凝土压块以后还必须提供实验室检测报告，协议附图中也载明了定作物的详细要求。但是云扬公司交付的定作物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其三，在本案中，提交检测报告并非云扬公司的从合同义务，而是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再次，混凝土的配比及混合属于本案加工协议项下的主要加工任务，但是云扬公司擅自转包加工业务，违反法律规定。最后，由于云扬公司存在上述根本违约行为，导致诺欧博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诺欧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无须先行催告。诺欧博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提起另案诉讼，民事起诉状副本于2017年10月11日前送达对方，对方并未及时提出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已经解除。 云扬公司辩称：首先，双方订立的加工协议合法有效，在履约过程中，云扬公司不存在迟延履行、拒绝提供混凝土压块、擅自转包加工业务的违约行为。其次，加工协议的合同目的并非光伏发电，而是向诺欧博公司提供素混凝土压块，云扬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质量合同的定作物，并且交付了检测报告。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云扬公司履约过程中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没有依据。 云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诺欧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12月3日签订的合同（同意按2016年12月2日合同的标准履行），接收云扬公司为其生产的混凝土配重块；2.诺欧博公司赔偿云扬公司损失370000元，包括劳务费118066.30元、场地租赁费243000元（暂计算到2018年1月1日，之后租赁费按每月20000元计算到云扬公司接收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诺欧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7日。双方通过邮件形式，签订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日的云扬公司为供方，诺欧博公司为需方的协议，协议约定：1、需方向供方购买素混凝土配重块26800块，单价31.20元，总计货款836160元；2、供方负责将货物运送到需方工地，并承担运费，每生产一批（7200个水泥墩），提供工程所用混凝土检测报告，并按标准制作混凝土压块，出具实验室检测报告；3、供方收到预付款后，7天内完成准备工作。供方正式生产时间为15天，每天生产数量不低于1800块。配重块在供方现场暂定养护期为10天，达到养护期后供方开始给需方送货，每天送货数量不低于1800块。 协议签订后，诺欧博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支付云扬公司250848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134784元，于2017年3月8日支付100000元，于2017年4月10日支付170000元，于2017年4月13日支付30000元，合计685632元。 2017年4月初，诺欧博公司收到云扬公司交付的2076块素混凝土配重块（折合货款64490.40元），但云扬公司交付时没有提供混凝土检测报告和素混凝土配重块实验室检测报告。2017年4月10日，诺欧博公司工作人员孙建新短信通知云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宫业华要求交付标的物。2017年8月14日，宫业华短信孙建新要求诺欧博公司继续履约。嗣后，双方发生纠纷，诺欧博公司提起诉讼，即（2017）浙0481民初7546号案件，要求解除签订的合同，并赔偿损失。之后云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根据诺欧博公司的答辩意见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和庭审调查，诺欧博公司实质是以下列理由请求解除本案加工协议，一是云扬公司逾期交货，并且因此导致诺欧博公司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二是云扬公司事实上已经不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检测报告和实验室检测报告。 关于第一点理由。因云扬公司迟延交付货物事实清楚，且云扬公司也没有就其迟延履行有法定抗辩事由举证，故可以认定云扬公司迟延履行已构成违约。但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只有在一方当事人根本性违约或者其违约行为导致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对方才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庭审调查诺欧博公司第一个合同解除理由包含两层意思，即一为云扬公司迟延履行，二为诺欧博公司不能实现本案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在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才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诺欧博公司并未履行催告义务，审理中，诺欧博公司主张其起诉即为履行催告义务，但诺欧博公司起诉日期为2017年10月9日，而云扬公司在2017年8月14日就明确要求继续履行，所以诺欧博公司上述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关于诺欧博公司主张其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一般而言，加工承揽合同中的定作方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定作物，承揽方迟延履行并不会必然导致定作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本案加工协议没有约定诺欧博公司在一定期限没有取得定作物就会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诺欧博公司主张因云扬公司迟延履行会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观点不能成立。审理中，诺欧博公司提出2017年6月30日光伏发电政策发生改变，导致之后建造光伏发电站会无利可图，更可能造成亏损，所以云扬公司没有在上述合理期限内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必然会导致诺欧博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诺欧博公司建造光伏发电站是否可以盈利并不是本案加工协议的合同目的，光伏发电政策改变导致建造光伏发电站盈利减少或亏损是诺欧博公司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所以诺欧博公司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加工协议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第二点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云扬公司向诺欧博公司交付混凝土检测报告和混凝土压块实验室检测报告显然不属于本案承揽合同的合同主义务，应当属于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的技术资料等从合同义务，所以本案需要审查的是，云扬公司不履行从合同义务，诺欧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由此可见，只有出卖人不履行从合同义务导致买受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买受人才可以解除合同，因合同法对承揽合同中违反从合同义务的后果没有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上述规定显然对承揽合同也可适用。所以本案需要审查的是，因为云扬公司不履行报告交付义务是否会导致诺欧博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此认为，从合同义务只具有辅助主给付义务的功能，一般情况下不履行从合同义务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本案加工协议也没有约定不履行上述从合同义务会导致诺欧博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诺欧博公司应当对不履行本案从合同义务会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行举证，但诺欧博公司未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诺欧博公司还提出云扬公司将本合同的主要工作交付他人完成，且未征得诺欧博公司同意，故要求解除合同，诺欧博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诺欧博公司以上述理由请求解除本案加工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云扬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混凝土配重块的数量已由26800块变更为22000块，计货款686400元（多于诺欧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685632元），虽然诺欧博公司未认可该变更协议，但诺欧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事实也就是认可云扬公司无需再生产其余的4800块混凝土配重块。除已交付的2076块混凝土配重块外，其余的19924块混凝土配重块现均存放在云扬公司处。鉴于诺欧博公司表示原光伏工程已终止，如收货地址有改变，诺欧博公司应向云扬公司提供收货地址，如诺欧博公司拒绝提供收货地址或拒收，则云扬公司可以提存，提存的相关费用由诺欧博公司负担。如云扬公司提供的地址超出合同约定的里程范围（庭审中确认诺欧博公司工程地离云扬公司的里程为30公里左右），则超出部分运输费用由诺欧博公司负担。云扬公司应在收到诺欧博公司提供的收货地址后及时将混凝土配重块送到诺欧博公司指定的收货地址。云扬公司要求诺欧博公司赔偿场地租赁费和劳务费损失计3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云扬公司主张的损失370000元，证据不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诺欧博公司存在拒绝接收标的物的过错，云扬公司则存在逾期交货、未能按合同约定向诺欧博公司提交混凝土检测报告和混凝土配重块实验室检测报告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云扬公司因诺欧博公司拒绝接收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云扬公司要求诺欧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还需要指出的是，诺欧博公司在庭审后还提出涉案标的物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因为诺欧博公司并未就该事实提出相应的请求，且诺欧博公司也没有申请质量鉴定，根据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的规定，故不予审查。如果诺欧博公司今后收受的标的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云扬公司应在接到诺欧博公司提交的收货地址后十日内将19924块素混凝土配重块在诺欧博公司指定地址交付诺欧博公司（诺欧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扬公司书面提交素混凝土配重块的接收地址）。二、驳回云扬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云扬公司负担6800元，诺欧博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诺欧博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钻芯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云扬公司交付的定作物有质量问题，虽然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云扬公司，但是云扬公司认为没有检测途径，诺欧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是可以检测的。 云扬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云扬公司对其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在本案中本院不作评判。 云扬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诺欧博公司与云扬公司订立加工协议，由云扬公司为诺欧博公司生产素混凝土配重块，在履约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诺欧博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加工协议，而后云扬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诺欧博公司继续履行加工协议。两案为关联案件，争议焦点集中于加工协议是否需要解除，宜一起进行评判。首先，加工协议内容详尽，对合同标的、价款、支付方式、交货方式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依据加工协议，云扬公司为诺欧博公司生产素混凝土配重块，诺欧博公司订立加工协议主要是为了取得定作物，云扬公司其后确实进行了生产。即使云扬公司存在迟延履行行为，但是除合同有明确约定外，迟延履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诺欧博公司称云扬公司迟延交付定作物，导致电站建设无法按期进行，致使诺欧博公司无法享受到光伏发电优惠政策，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才要求解除合同。但是并无证据反映双方曾约定云扬公司履约行为必须保证诺欧博公司能够享受发电优惠政策。其次，依据加工协议约定，云扬公司理应交付检测报告，现诺欧博公司称云扬公司未交付检测报告，云扬公司称已交付。检测报告是否交付，确实应由云扬公司举证证明，但是检测报告的交付并非本案主合同义务，本身并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诺欧博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加工协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诺欧博公司称混凝土配重块有质量问题、云扬公司擅自转包生产，均缺乏证据。因此，诺欧博公司主张解除加工协议，依据不足，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加工协议应继续履行。在此需要说明的是，云扬公司可能存在的未依约交付检测报告等情况，虽不足以导致合同解除，但是若双方对上述行为是否违约及产生何种责任仍有争议，可以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诺欧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诺欧博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