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水生，男，195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玲栋，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男，199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3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848886718L。 负责人：姜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水生为与被上诉人陈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台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9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水生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龙、人保台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对交警出具的两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本案涉及的是一起三车连环追尾相撞的交通事故，按常理，交警作出一份责任认定书即可。但交警就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了两份责任认定书，即案外人陈克金和王水生为一起事故，该事故中王水生为全责，事故造成王水生受伤、车辆受损的损害结果；王水生和陈龙为一起事故，该事故中陈龙为全责，事故造成车辆受损的损害结果。其中，交警将王水生受伤的事实写在了第一份事故认定书上，导致王水生的诉请被一审驳回。并且，上述事故认定书上的签字并非王水生本人所签，而是家属所签。王水生事故发生后被立即送往医院，家属则是在事故发生后到的，并不知道事故情况。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根本不知道两份事故认定书的区别。第二，对事故处理程序有异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五条，对仅造成人员轻微伤或者具有本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至第八项规定情形之一的财产损失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但是有交通肇事犯罪嫌疑的除外。交警就本案事故出具的是简易程序事故认定书，但本案事故不适用简易程序，因为王水生已被评定为十级伤残。第三，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交警认定事故责任应当根据现场痕迹、双方陈述、证人证言、录像资料作出。但本案中没有事发道路的监控录像，王水生事发后在医院未说清当时状况，在此情况下，交警如何知道是不是同时相撞，如何知道到王水生是在追尾前车时受伤还是在被后车追尾时受伤，还是在综合的作用力下受伤。事后在王水生与交警部门的交涉下，交警出具了一份《证明》，称：“为同一时间发生的连环追尾事故，王水生在事故中受伤。”该《证明》已经清楚表明了交警部门前期认定的错误。另外，一审认定王水生受伤并非因为陈龙的加害行为，不符合逻辑。在与前车的碰撞中，人出于本能，必定会做好保护措施，如用力撑住方向盘，但如果是后车撞上来，往往是没有任何准备的，故陈龙驾驶的后车与王水生的受伤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的。本案是三车连环追尾相撞导致王水生受伤的结果，关于过错，根据事故发生事实，应当是王水生追尾与陈龙追尾的混合过错。本案应当由陈龙承担赔偿责任。 陈龙辩称，王水生认为事故认定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事实是，王水生的女儿是受王水生委托后签字的。王水生也没有在法定时间内就其对事故认定持有的异议向交警管辖区的上级机关申请复核或向法院诉讼，故一审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是正确的。王水生与陈克金之间的责任关系已经确定，且与陈龙无关，故一审驳回王水生的诉讼请求正确。 人保台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水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王水生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则其应在法定时间内提出复核申请。一审判决对事故认定书依法进行了审核并认定该证据合法有效，故王水生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事故处理程序，交警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写明，系当事人自认伤势轻微故而适用简易程序，当事人均签字确认，故王水生对事故处理程序的异议不能成立。第三，关于责任认定，交警的处理和一审判决的认定是准确的。后车与前车追尾碰撞，按照正常的科学规律，后车驾驶员会往前冲，结合本案王水生肋骨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水生是在驾车追尾陈克金的车辆时受伤的。第四，王水生在2017年6月曾以陈克金、陈龙、人保台州公司为被告向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后王水生与人保台州公司达成调解，故本案属于重复诉讼。 王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水生因交通事故损失144723.96元，由陈龙赔偿；2.诉讼费由陈龙承担。诉讼中，王水生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7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总额变更为150857.86元，并请求人保台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其中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和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9日7时40分许，王水生驾驶浙Ａ×××××号小型汽车在途经，与陈克金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其后陈龙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与王水生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分别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王水生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汽车与陈克金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王水生受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胸骨骨折），王水生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车距，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龙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与王水生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陈龙驾驶的车辆内乘员胡金梅、陈爱婷受伤，陈龙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车距，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陈克金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和陈龙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均投保于人保台州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王水生曾于2017年6月1日，以陈龙、人保台州公司及陈克金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王水生申请撤回对陈克金和陈龙的起诉，并与人保台州公司就无责交强险赔偿限额达成调解协议，由人保台州公司赔偿原告王水生11000元。 参照2017年度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举证和陈述，本起事故王水生的各项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3301.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29天×30元/天）、营养费1350元（45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护理费5940元（132元/天×45天）、误工费12936元（132元/天×98天）、残疾赔偿金106512.50元(51261元/年×20年×10%=1025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924元/年×5年×10%÷4人=399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46410.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机动车与机动车间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王水生主张损害赔偿，应就陈龙存在加害行为、主观过错、造成损害后果，以及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水生的受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胸骨骨折）是否系陈龙的加害行为所致。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分别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王水生驾驶浙Ａ×××××号小型汽车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车距，与陈克金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王水生受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胸骨骨折），王水生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而陈龙驾驶的浙Ｊ×××××号小型汽车与王水生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汽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陈龙驾驶的车辆内乘员胡金梅、陈爱婷受伤，故王水生的受伤系其与前方车辆相撞所致，并非陈龙驾驶的车辆碰撞其车辆所致，且其追尾碰撞陈克金车辆，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陈龙对其受伤不具有加害行为。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虽于2017年7月18日又出具一份证明，但该证明只是对前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再次描述，并无新的实质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王水生主张其受伤系陈龙所驾车辆碰撞所致，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确认王水生受伤系其碰撞陈克金驾驶的车辆所致，王水生请求陈龙及陈龙投保的人保台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水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王水生负担。 二审中，陈龙、人保台州公司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王水生向本院提供了其车辆事故后的照片一张，用以证明王水生受伤与本案事故具有因果关系。 人保台州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事故认定书对事故事实及责任已作出明确认定，王水生是在追尾陈克金的车辆时受伤的。 陈龙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依王水生申请，依法向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进行调查取证，取得： 1.事故车辆照片若干张。 2.事故处理民警王晓宇出具、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确认的《关于2017.1.19事故情况汇报》（以下简称《事故情况汇报》）一份，内容如下：2017年1月19日，本人301巡逻岗白班，工作时段08时至17时，管辖路段G15W常台高速公路马家浜至新塍服务区路段。08时，马家浜准时交接。接上一班民警陆晓杰移交事故:车号为浙Ｊ×××××、浙Ａ×××××、浙Ｊ×××××，事故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7时40分，事故地点为G15W常台高速公路往江苏方向115公里100米处，事故时天气状况为雨。上述车辆均已停靠在G15W常台高速公路秀洲收费站。2017年1月19日8时10分，本人到达G15W常台高速公路秀洲收费站了解事故情况。经询问，初步判定该事故为两起事故，即浙Ａ×××××号车前部首先尾随碰撞浙Ｊ×××××号车后部，继而浙Ｊ×××××号车前部尾随碰撞浙Ａ×××××号车后部，并确定事故发生时浙Ｊ×××××号车驾驶员为陈克金、浙Ａ×××××号车驾驶员为王水生、浙Ｊ×××××号车驾驶员为陈龙。事故中，浙Ａ×××××号车驾驶员王水生、浙Ｊ×××××号车乘员胡金梅、浙Ｊ×××××号车乘员陈爱婷送往医院检查，其他车上人员未受伤。之后，交代各方当事人，待到医院诊断结果出来后再进行事故责任认定。2017年1月19日15时20分许，各方当事人均返回秀洲收费站(除伤员王水生、陈爱婷外)。伤员王水生委托女儿代为处理此次事故，陈爱婷委托陈龙处理此次事故。各方当事人，均认为伤员情况不严重，申请以简易程序处理该起事故。经询问，浙Ｊ×××××号车驾驶员陈克金陈述只感觉到一次撞击;浙Ｊ×××××驾驶员陈龙陈述浙Ａ×××××号车首先尾随碰撞浙Ｊ×××××号车后，其驾驶的浙Ｊ×××××号车再尾随碰撞浙Ａ×××××号车。综合车辆碰撞痕迹、碰撞力度、伤员受伤部位以及各方当事人对事故情况的陈述，认定浙Ａ×××××号车前部首先尾随碰撞浙Ｊ×××××号车后部并导致浙Ａ×××××号车驾驶员王水生受伤;继而浙Ｊ×××××号车前部尾随碰撞浙Ａ×××××号车后部，造成该车乘员胡金梅、陈爱婷受伤。本人向各方当事人宣读简易程序事故认定书内容:即在浙Ａ×××××号车前部尾随碰撞浙Ｊ×××××号车后部的事故中，驾驶员王水生负浙Ａ×××××号车前部车损、浙Ｊ×××××号车后部车损及自身受伤的全部责任;在浙Ｊ×××××号车前部尾随碰撞浙Ａ×××××号车后部事故中，驾驶员陈龙负浙Ｊ×××××号车前部车损、浙Ａ×××××号车后部车损及浙Ｊ×××××号车乘员胡金梅、陈爱婷受伤的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个人均认可上述事故责任认定并在简易程序事故认定书上签字。 王水生质证意见：对事故车辆照片无异议，王水生的车辆尾部受损严重，其受伤与陈龙驾车碰撞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对《事故情况汇报》不予认可，首先，王水生的女儿没有王水生的授权，王水生未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也未委托其女儿签字；其次，事故车辆照片显示王水生的车辆尾部严重受损，且《事故情况汇报》中缺少王水生的陈述，故交警部门根据单方陈述认定王水生系与前车追尾导致受伤，不符合实际；最后，事故现场交警与处理事故的交警并非同一人。 陈龙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人保台州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王水生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王水生受伤是否与陈龙驾车追尾的行为有关，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对本院依法向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调取的事故车辆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事故情况汇报》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部分予以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王水生认为其与陈克金、陈龙的碰撞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其在与陈龙的碰撞中受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定陈龙无需对王水生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公文书证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载明的事故基本事实、成因是人民法院准确查明案件事实、合理分配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本案中，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三大队出具的《证明》和《事故情况汇报》均载明，本案系王水生驾车追尾碰撞陈克金的车辆，继而陈龙驾车追尾碰撞王水生的车辆，交警部门就两起事故分别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王水生关于交警部门就涉案事故应出具一份而非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载明，当事人自认为伤势轻微，要求简易程序处理，故交警部门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涉案事故，并无不当之处。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事实和责任分别认定如下：王水生车前部与陈克金车后部发生尾随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王水生受伤，王水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龙车前部与王水生车后部发生尾随相撞，造成车辆损坏、胡金梅、陈爱婷受伤，陈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上述认定，王水生所受之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胸骨骨折）系其追尾碰撞陈克金车辆所致，而与陈龙驾车追尾碰撞其车辆的行为无关。现王水生主张其受伤系陈龙驾车追尾碰撞所致，陈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能够证明其遭受的损害与陈龙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来推翻前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称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的签字系其女儿王兰所签，但即使该情况属实，也不影响交警部门在查明事故事实、分析事故成因基础上作出责任认定，不能因此否定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综上，王水生要求陈龙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水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王水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涛 审判员 王黎明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鑫杰 书记员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