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刑初114号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女，1967年10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系被害人张某1的妻子。被告人张国伟，男，1986年12月4日出生于河南省鹿邑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温州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鹿邑县。因本案于2018年1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乐清市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胡剑，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8）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国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晓兰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被告人张国伟及辩护人胡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月29日15时48分许，被告人张国伟在乐清市盐盆纬六路181号——温州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丝材车间内，因模具存放问题与同事即被害人张某1发生争执致互殴。张国伟拿来一根压板条打在张某1头部左侧，张某1抢过张国伟手中的压板，打伤张国伟的头部，随即张国伟用拳头击中张某1的下巴致其倒地，后双方分别被同事送往开发区医院救治。同年3月2日，张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国伟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国伟，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国伟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被告人张国伟的犯罪行为造成张某1死亡的后果，请求判令张国伟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98467.83元，并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被告人张国伟辩解，被害人先殴打其，其才还手。其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存在过错；本案系生产工作矛盾激化引发，并非预谋犯罪，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张国伟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诉求，张国伟无异议，但表示无力赔偿。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9日下午，被告人张国伟在位于浙江省乐清市盐盆纬六路181号的温州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丝材车间内，因模具存放问题与被害人张某1发生争执并互殴。后张国伟持压板击打张某1头部左侧，后张某1夺下张国伟手中的压板并打伤张国伟的头部，张国伟遂用拳头击打张某1的下巴，致张某1后退数步后倒地，尔后双方分别被送往医院救治，张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年3月2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头部遭钝器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张国伟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列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一）被告人供述被告人张国伟的供述，供认2018年1月29日15时许，其在乐清市盐盆经济开发区中希集团片材车间里上班，其准备将模具放到相应的位置，但看到别人的模具已经占用了其位置，就把别人的模具放到地上。同日16时许，其同车间的工友张某1过来，开口骂其“你妈逼，怎么把我的模具放到地下了？”边骂边指着其鼻子，其就把他推开了。后张某1拿三角铁打中其后背和腰部，其被打急了，就从分丝机上拿了一根木棍打在他左侧头部边上及左侧肩膀上。对打中，张某1左手抓住了木棍，并持木棍和三角铁打其，之后其头部被打中流血，其就用右手打了张某1下巴一拳，对方开始慢慢后退，退到边上的一辆推车边，然后仰躺在地上。其拿来毛巾捂着自己的头，车间里的同事和主管分别过来，将其和张某1分别送往医院。其先去银行取了1000元，后回家取钱，并把打架时所穿的工作服和裤子换了。其妻子通过微信转账给其1500元让其住院治疗。次日凌晨，公安人员过来将其抓获。辨认笔录，证实经张国伟的指认，确认案发现场位于乐清市盐盆纬六路181号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厂房内一楼丝材车间的东北角处。（二）证人证言1、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张国伟的妻子。张国伟在乐清盐盆开发区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上班。2018年1月29日17时50分许，张国伟回到暂住处，手捂着头部，头部包着纱布，说拿钱去医院治疗，其没给。后张国伟在房间里将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换了下来，换上一件灰黑色的棉服和一条草绿色运动棉裤。过了1、2分钟，张国伟的同事段某打电话过来，其没有接，之后发了一张张国伟头部受伤的照片过来，说张国伟跟同事打架了需要住院处理，其很生气，删除了照片和信息。18时许，其因担心张国伟就打电话给他，他说和同事打架了，现在在开发区医院，说住院需要钱，其通过支付宝转账了1500元到张国伟的工商银行卡上。次日2、3时许，公安人员来到其暂住处，其说张国伟在开发区医院，后公安人员带其一起去医院，经其确认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张国伟。其把张国伟回家时换下来的蓝色工作服交给公安人员。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张某1的妻子。2018年1月29日20时许，其接到医生的电话，说张某1被人打了，现在在盐盆开发区医院，人快不行了。21时许，其和儿子张某2赶到医院，张某1正在抢救，不能跟其讲话交流。其于零时22分许打电话报警。后医生说张某1颅内出血，要送乐清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张某1被送至乐清市人民医院并于同年3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听张某1的同事李某讲，案发当天下午，张某1因为模具的事情和同车间的张国伟发生冲突，张某1的头部被张国伟打了。辨认笔录，证实经周某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该尸体就是其丈夫张某1。3、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晚上，其母亲周某打电话给其，称父亲张某1受伤住在乐清市开发区医院。其赶紧过去，看到父亲已经失去意识，人快不行了，医生说他颅内出血，要马上转到乐清市人民医院。之后父亲一直靠机器维持心跳和呼吸，于同年3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听父亲的同事讲，父亲和同事张国伟因为工作上的事发生冲突，后父亲被张国伟打了。辨认笔录，证实经张某2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该尸体就是其父亲张某1。4、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16时许，其在乐清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片材综合车间验收产品，听到工友张国伟和张某1发生争吵，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后工友段某、“曹伟峰”过去劝架，张国伟和张某1两人相互在推搡、打架，张某1去边上拿了一个类似棍子的东西朝张国伟头上砸去，张国伟用手朝张某1打过去，张某1往后仰头摔倒在地上，后被工友扶起来，张国伟额头位置被打出血。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间主任李某叫段某、王某1把张国伟、张某1分别送到医院，事后听同事讲张某1的伤势比较严重，还在医院抢救。5、证人段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15时30分许，其在乐清中希集团公司综合片材车间里筛点，突然看到工友张某1怒气冲冲朝张国伟走去。没一会儿，听到林某说他们二人打起来。其过去劝架，他们正在争夺一根方木棍，后被张某1夺去，张某1持木棍朝张国伟的头上打了一下，张国伟的头部流血，张国伟就用拳头打了张某1一下，张某1往后退了一步仰面倒地，他们两人就没有继续殴打了。张国伟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条毛巾捂着自己的头，王某1站在张某1旁照顾他。没一会儿，车间主任李某过来了，张某1站起来，李某叫其和王某1分别送他们去开发区医院。其陪张国伟去开发区医院，并陪他回家拿钱，他老婆没有现金，于是其帮张国伟安排住院的事情。6、证人瞿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乐清中希合金有限公司车间的小组长。2018年1月29日下午3、4时许，其在片材车间里工作，听到吵架声，过去看到张国伟用右拳朝张某1头部打了一拳，之后张某1就仰躺在地上。张国伟站在边上，头部流血。其向车间主任李某和生产经理罗某真报告，后他们过来，叫人分别送他们去开发区医院治疗。同年3月3日，其得知张某1已经死亡。事后其听说张某1是拿分丝用的木棍打张国伟。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综合车间主任。2018年1月29日16时许，其接到一楼片材车间组长瞿某的电话，称张国伟和张某1发生打架。其过去看到张国伟蹲在车间东面冲床组货架旁边，用毛巾捂着头，头上有血流出来；张某1站在车间冲床组的中间位置，头上也有一点血迹。其打电话向经理罗某真汇报，他过来安排工友把张某1和张国伟分别送到医院。其在车间的地上捡起一根压板。公安人员在勘查现场时在地上提取了一根三角铁。8、证人罗某真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16时许，其在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片材车间二楼办公室接到车间主任李某的电话，称车间里有两个人在打架。其过去看到张国伟和张某1站在车间里对骂，双方头上都在流血。其马上叫同事分别送他们到盐盆开发区医院救治。当晚7时许，其叫李某交了张某1住院费2000元。次日凌晨，李某打电话说张某1有点严重，需要送乐清市人民医院救治，后其和李某到乐清市人民医院，张某1正在抢救。9、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16时许，其在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六路181号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片材车间上班，听到边上的同事说打架了。其跑过去，看到同车间的张某1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张国伟站在3、4米远的地方，头部流血。这时车间主任李某闻讯过来，张某1站起来，叫其送张某1去开发区医院，段某陪着张国伟也到开发区医院。之后其帮张某1办理了住院手续。10、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下午3、4时许，其在中希集团片材车间做冲床，看见同事张国伟手上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捂着头，头上有血流下来，张某1躺在1、2米远的地方。后罗经理过来，张某1被人送往医院，张国伟后来干嘛去了不知道。当时车间里有很多人在。1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9日下午，其在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六路181号中希合金有限公司片材车间上班，听到边上有吵闹声，接着有同事围过去。之后听别人讲，同车间的张某1和张国伟打架，后同事送他们去医院了。1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六路中希集团的仓库保管员，负责保管生产模具。2018年1月29日下午，其听厂里的人说车间里发生打架。当天其没有发现模具被摆放到地上。从其这里领出去的模具和送回来的模具都是放在小车运的。仓库的模具是摆放在货架上的，货架上有编号，一个货架编号对应一个模具编号。（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乐清市盐盆纬六路181号中希集团厂房东北侧一楼的丝材车间，在现场一电磁调速电机上提取一条木质压板，在压板两端各提取一处转移斑迹，在该压板两端及中间各提取一处可疑斑迹擦拭物及现场地面上有滴溅状血迹等概况。2、检查笔录、照片，证实2018年1月31日，侦查人员对张国伟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头部有伤，其他地方未发现明显伤痕。3、提取笔录、DNA提取情况说明、照片，证实2018年1月31日，侦查人员提取了张国伟作案时所穿的青色运动鞋，后对张国伟作案时所穿的工作服进行调取。按照化验程序，民警依法对上述物品进行检查，在张国伟左鞋上发现一处可疑斑迹，侦查员对此处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并标为“嫌疑人张国伟运动鞋上可疑血迹擦拭物”。在张国伟作案时所穿的工作服上未发现明显可疑斑迹。2018年2月5日，侦查人员提取了张某1的血样封存。（四）鉴定结论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1系头部遭钝器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张国伟头部疤痕之性状特征符合钝器作用所致，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所送检的地面血迹1、地面血迹2、地面血迹3、地面血迹4、地面血迹5、张国伟运动鞋上可疑血迹擦拭物，与张国伟15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检材为张国伟所留。（五）物证、书证1、当庭出示查获的压板、运动鞋、工作服经被告人张国伟辨认后无异议。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8年1月31日，侦查人员扣押了张国伟作案时所穿的青色白边黑底运动鞋。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2018年2月1日，公安人员到温州中希电工合金有限公司调取了监控录像一份；同日，公安人员到乐清开发区医院调取了张国伟医疗记录和张某1医疗记录；同年3月21日，公安人员到乐清市人民医院调取了张某1病历资料。4、乐清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证实张某1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3月2日死亡。5、接警单详情，证实2018年1月30日0时22分21秒，报警人周某（132××××1356）打电话向110报警称，其丈夫（张某1）在中希集团里被人打了，现在开发区医院急救。6、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国伟被抓获归案的情况。7、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分别证实被告人张国伟及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情况。（六）监控视频现场监控视频制作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调取乐清市盐盆经济开发区中希集团公司片材车间视频监控，同时公安人员截取部分监控图像以作说明。具体如下：2018年1月29日16时2分许（监控时间比北京慢约15分钟，下同），被害人张某1进入片材车间；16时3分许，被告人张国伟与张某1在打架；16时4分许，张国伟在打架后，去拿毛巾捂头；16时7分许，张某1与王某1一起离开。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张国伟及辩护人均没有提出实质性异议。经审查，公诉人列举的上列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够互相印证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系被害人张某1的妻子。张某1系农业家庭户口人员。张某1经医院抢救共花去医疗费98467.83元。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关于被告人辩解、辩护人的辩护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本案的事实。经查：（1）被告人张国伟辩解，被害人张某1拿三角铁打中其后背和腰部，虽然现场提取一根三角铁，但无任何证据佐证证实系被害人先行殴打被告人，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张国伟和张某1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互殴，张国伟持一根压板打在张某1头部左侧，张某1夺过张国伟手中的压板，打伤张国伟的头部，张某1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单方过错，张国伟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3、关于自首问题。经查，案发后侦查人员经侦查，确定被告人为张国伟，暂住在村，对其暂住处进行布控抓捕，查获其妻子曹某。经工作，曹某说张国伟给她打过电话说去开发区医院，后公安人员带曹某到乐清开发区医院查找，确认张国伟在住院，并在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十七路开发区医院四楼病房内查获张国伟，并经曹某确认就是张国伟。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被告人张国伟的辩护人辩称张国伟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3、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是否和医院的延误治疗存在因果关系。经查，本案案发后，被害人张某1的工友及时将张某1送往医院抢救，且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医院存在延误治疗的因素，因此，张国伟的辩护人辩称医院存在延误治疗的可能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国伟因工作上的琐事发生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张国伟的罪名成立。张国伟的妻子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张国伟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张国伟对其的犯罪行为造成张某1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张国伟应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医疗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国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国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孙彭聃审 判 员  周坚国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林艮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