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4民初8771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浜河部落**楼**。 法定代表人陈立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金志杰、张开颜（特别授权）,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世嘉君座****div> 法定代表人金上昆。 委托代理人陈云胜、伍余记（特别授权）,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源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博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桂荣独任审判。培新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博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志杰、张开颜，培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云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源公司起诉称：博源公司、培新公司从2016年年底开始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培新公司多次向博源公司购买印刷材料等货物。博源公司按月结算发货金额后向培新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培新公司则不定期地向博源公司支付部分货款。至博源公司起诉之日，培新公司尚欠博源公司货款80365.45元。为维护博源公司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培新公司支付博源公司货款80365.45元；2.培新公司支付博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977.78元（按照年利率表6%自起诉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上述利率标准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培新公司承担。 培新公司答辩称：1.双方自2016年底开始合作属实，也的确在2019年9月9日进行对账，确认培新公司尚欠博源公司款项80365.45元。2.博源公司起诉后，博源公司、培新公司、案外人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以下简称培新义乌分公司）经协商曾在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浙江义乌)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培新公司、案外人培新义乌分公司以5万元结清与博源公司的债权纠纷。协议中博源公司声明未起诉，且确认若起诉，在收到培新公司、案外人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后3日内向法院申请撤诉。协议签订后，培新公司依约向博源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博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培新公司反诉称：培新公司与博源公司自2016年底开始长期合作，2019年9月9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培新公司尚欠博源公司人民币80365.45元。2019年9月18日，博源公司提起诉讼。经双方多次协商，2019年10月13日，博源公司、培新公司、案外人培新义乌分公司于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以5万元结清与博源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博源公司声明未在本协议签订前向法院提起诉讼，若已经提起诉讼，在收到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后，应在3日内向法院申请撤诉，博源公司自愿承担案涉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若博源公司拒绝撤诉，则应另外赔偿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协议签订后，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但博源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向法院申请撤诉，且保全了培新公司的财产，严重侵犯培新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现向法院提起诉请，要求判令：1.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支付50000元的违约金；2.博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 针对反诉，博源公司答辩称：1.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未就调解事宜达成一致，培新公司主张的《调解协议》实际上并未成立生效。双方之前确实有过协商，培新公司将草拟的《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提供给博源公司。博源公司带着盖好章的《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前往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浙江义乌）进行谈判，只是为了方便，并非是认可协议的条款或者双方已达成协议。然而，在培新公司盖章或签字之前，培新公司的委托律师提出《调解协议》中表述为“甲方自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的条款指的是博源公司还应承担培新公司因此次事件所支付的律师费。这与博源公司的理解并不相同，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后将调解协议撕掉。2.博源公司起诉后，培新公司主动要求协商，但在沟通过程中，培新公司的委托律师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双方产生矛盾。3.在2019年10月13日之前，博源公司了解到培新公司债务缠身，并通过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年迈老人，假意欲搬走机器设备等方式造成资不抵债、无力偿还的假象，从而便于与债权人谈判，逼迫债权人同意打折处理债务。且培新公司根据债权人的态度强硬与否决定调解确认的金额大小，存在欺诈的嫌疑。综上，培新公司主张的调解协议实际未成立生效，不能作为其诉讼主张的依据。 博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发货清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条81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证明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2.客户首付款入账通知1份，证明培新公司已支付货款的情况； 3.对账单、对账函各1份，结合证据1、2，证明培新公司仍拖欠博源公司货款80365.45元的事实。 培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培新公司对欠货款金额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概括予以认定。 培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商信息》1份，证明博源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2.碎片（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博源公司股东余朝云身份证复印件）17张及调解协议影印件1份，《汇款凭证》1份，报警记录1份，微信聊天记录（博源公司股东余朝云与培新公司财务郑某2之间形成）1份，电子邮件清单1份，证人郑某1证言，证人花某证言，证明双方已就货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博源公司收到5万元后，博源公司股东余朝云却撕毁调解协议及其他文件，还继续挑衅培新公司，带领法院查封我方机器，造成我方损失，根据协议内容，博源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事实； 3.《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发票各1份，证明培新公司为维权支付相应费用的事实； 博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碎片（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博源公司股东余朝云身份证复印件）及调解协议影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培新公司临时提出博源公司应承担培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博源公司将自己提前准备的已盖章调解协议（博源公司已盖章，培新公司尚未盖章）、撤诉申请、收条撕毁。培新公司提交的碎片中有一块边缘带有红色印记，其想借此误导法庭认为培新公司已盖章，这与事实不符，因撕毁碎片均留在培新公司委托的律师处，不排除培新公司伪造证据的可能。且培新公司提交的调解协议照片上显示仅加盖博源公司的公章。《汇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培新公司主张的调解协议未成立生效，故其主张的该5万元支付依据不存在，可能构成不当得利，原告愿意返还，也可以基于培新公司对本诉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认可，进行抵销。报警记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报警内容仅为培新公司的单方陈述，无法反映真实发生的事实情况，不能证明培新公司的待证事实。微信聊天记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通过双方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协商过程存在严重矛盾，且聊天记录中“是你们先违约”指的就是培新公司委托的花律师临时提出博源公司应承担培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是与之前谈判内容相违背的。电子邮件清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案涉调解协议、撤诉申请、收条系培新公司委托的花某律师提供，因博源公司位于杭州，谈判地位于义乌，博源公司出于方便考虑，将调解协议等材料加盖公章后一并带去谈判，仅为事先准备行为，并非完全认可协议条款，该协议也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撕掉了。证人郑某1的证言，三性均有异议，郑某1系培新公司员工，证言不具有可信度，也并非协议撕毁的在场人员，无法证明本案的事实情况。根据郑某1的证言，培新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系原法定代表人的外公，已七十多岁，郑某1曾听说过培新公司准备将义乌分公司机器拖走卖掉的事，可以证明培新公司通过非常手段误导、逼迫债权人低价签订调解协议的事实，还反映双方在前期谈判过程中产生矛盾的事实。培新公司所述的挑衅行为实际上系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博源公司依法行使的保全权利。证人花某的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该证人与培新公司关系紧密，证言不具有客观性。花某系之前双方协商过程中培新公司的代理人，出庭作证有违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且该证人在谈判过程中的反复无常也为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原因之一，存在失职可能，其证言会规避对己不利的事实。另外，该证人身份为律师，更清楚如何趋利避害发表证言，不应被法庭采纳。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予以认定，但认为仅凭合同和发票无法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用，且培新公司主张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培新公司提交的证据1，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博源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3，客观真实，可以证明培新公司因本案支付律师费的情况。证据2，关于碎片（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及调解协议影印件，从双方质证意见来看，可以通过此协议认定双方曾就案涉货款支付进行过协商的事实，但从培新公司自己提供的不论是调解协议影印件，还是撕碎的碎片原件，都没有培新公司一方任何签字或盖章。根据协议的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故本院无法认定该《调解协议》已生效。关于证人花某的证言，本院认为，姑且不论其律师身份及在现场替培新公司与原告股东余朝云处理案涉货款纠纷的身份，仅从单一的证言当庭指认《调解协议》已经培新公司盖章，而博源公司又不认可，且与培新公司上述书证不能相符，本院亦难以对其证言作出认定。关于汇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报警记录、电子邮件清单、证人郑某2的证言，本院认为可以证实双方就案涉货款处理协商的事实，但在前述《调解协议》无法认定已生效的情况下，只能作为培新公司支付了5万元货款的事实，而无法认定这5万元系依据《调解协议》生效双方就货款清结的事实。 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自2016年11月20日起，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购进油墨、消光油等产品。2019年9月7日，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出具《对账函》一份，确认截止2019年8月25日，培新公司确认尚欠博源公司款项80365.45元。 2019年11月12日，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提供《调解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博源公司货款5万元，于签订之日付清，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博源公司声明未在本调解协议签订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如果已经起诉，博源公司在收到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后，应在3日内向法院申请撤诉，博源公司自愿承担案涉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若博源公司拒绝撤诉，则应另外赔偿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本协议自博源公司、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等等。 2019年11月13日，该协议经博源公司盖章后，由博源公司的股东余朝云带往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位于浙江义乌）与培新公司进行谈判。谈判过程中，余朝云、培新公司的委托律师花某、培新公司的金莲华均在场。余朝云代表博源公司，花某、金莲华代表培新公司、培新义务分公司进行洽谈。2019年11月13日上午9点47分，培新公司的金莲华手机拍摄《调解协议》一份，照片显示博源公司已盖章，但未填写日期，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均未盖章及填写日期。2019年10月13日11时05分，因余朝云撕毁《调解协议》，培新公司向义乌市公安局报警，报警内容为因货款纠纷，对方收到钱后把协议撕掉了。 另查明，2019年10月13日，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0000元。培新公司为案涉纠纷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再查明，2019年6月24日，培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夏远新变更为金上昆（变更时已年满71周岁），其中双方谈判过程中培新公司的代表之一金莲华系原法定代表人夏远新的妈妈，系现法定代表人金上昆的女儿。 还查明，2019年9月19日，博源公司向我院申请财产保全，我院于2019年9月28日冻结培新公司名下账户一个，2019年10月14日查封培新公司存在于培新义乌分公司的自动模切痕机一台。2019年11月7日，培新公司向我院申请更换保全标的物，并于同日向我院提供现金81343.23元作为等值担保财产，我院裁定解除对上述财产的保全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培新公司的本诉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而本诉抗辩意见及反诉部分的焦点在于双方就案涉货款处理的《调解协议》是否生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培新公司庭审陈述及当时代理其处理案涉事务的当事人当庭作证陈述均为培新公司在《调解协议》被撕毁前已加盖公章，《调解协议》已经生效。但庭审中博源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从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中也不能证明培新公司已在《调解协议》上盖章，而培新公司自己提供给博源公司的调解协议文本中明确约定《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故本院无法认定该《调解协议》已生效。在《调解协议》未正式生效的情形下，培新公司支付了相对于本应支付给博源公司货款额大大减少了的支付数额，本院难以作出培新公司已履行完毕，并进而构成博源公司违约，还要向培新公司承担等同于培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数额的违约金这样的认定。故本院对培新公司要求博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反诉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博源公司要求培新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供货后，培新公司应按照《对账函》上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培新公司应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博源公司要求培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扣除培新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培新公司还应支付博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0365.45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博源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经计算，暂算至2019年11月21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564.38元（2019年9月18日-2019年10月12日，以人民币80365.45元为计算基数；2019年10月13日-2019年11月30日，以人民币30365.45元为计算基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0365.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564.38元（暂算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以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17元，由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0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883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减半收取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桂荣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李晓斐 代书记员 陈锶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