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1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焕萍，女，196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庆涛，男，197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兰那日苏，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庞玫，女，1964年6月7日出生，俄罗斯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魁，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鹏，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焕萍因与被上诉人尚庆涛、原审第三人庞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焕萍的委托代理人陈鑫、被上诉人尚庆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兰那日苏、原审第三人庞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魁和张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焕萍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尚庆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2年,内蒙古冲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冲天地产)与第三人庞玫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庞玫购买冲天地产开发的书香门第公寓楼10单元1013号房屋,庞玫委托尚庆涛分别于2012年7月3日、2012年7月19日向冲天地产的收款账户(该收款账户为冲天地产股东唐焕萍的个人账户)支付购房款30万元。2015年,冲天地产将房屋交付给庞玫使用。现尚庆涛以唐焕萍收取3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赛罕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唐焕萍收取3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尚庆涛以不当得利形式起诉的行为即视为行使解除合同,故唐焕萍应返还因委托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判决唐焕萍给付30万元。唐焕萍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于2016年签订补充协议,并据此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购房合同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一是“原、被告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当初甲、乙双方买卖的7楼公寓变更为1012房间,面积为54.83平方米,总房款为356395元,结清尾款时甲乙双方办理交房手续,乙方代表签名为唐焕萍”;二是“2012年7月3日、2012年7月19日唐焕萍收到尚庆涛银行转账3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同时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成立委托购房合同法律关系,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尚庆涛所出示的证据“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双方为冲天地产和尚庆涛,唐焕萍也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其次,该补充协议由于冲天地产没有同意且加盖公章,故该补充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并不具备任何的法律效力。再次,该合同所反映的内容也是虚假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为甲乙双方将尚庆涛购买的7楼公寓变更为10楼,但事实是冲天地产查明尚庆涛并未在冲天地产购买过房屋,故其最终没有在合同上盖章。一审判决以一份没有成立生效的补充协议和唐焕萍账户收到30万元款项的事实,就认定为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完全是对客观事实的一种歪曲。在唐焕萍和庞玫已经举出大量的证据来证明该30万元属于庞玫委托尚庆涛付款行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购房合同法律关系,完全是一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的主观臆断,是极其错误的；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尚庆涛以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唐焕萍返还不当得利款30万元。唐焕萍答辩认为该30万元属于第三人庞玫委托尚庆涛支付的购房款,尚庆涛30万元转账款为庞玫的购房款,该行为属于委托付款行为。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中总结的争议焦点是:尚庆涛30万元款项是属于委托付款还是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也是仅仅围绕这30万元是否是不当得利款进行的举证和辩论。但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尚庆涛起诉要求唐焕萍返还不当得利款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以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购房法律关系为由,超出尚庆涛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客观上剥夺了唐焕萍的抗辩权和法庭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的法定程序。尚庆涛辩称，1、唐焕萍为逃避法律责任在上诉书中虚构事实，且没有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虚构的事实是指上诉状中提到原审第三人庞玫委托尚庆涛向冲天地产购房，尚庆涛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尚庆涛提交的证据也能驳斥唐焕萍和庞玫所谓的事实；2、唐焕萍认为补充协议没有加盖冲天地产的公章协议无效，该说法不能成立。虽然内容提到冲天地产，合同适格的当事人唐焕萍和尚庆涛均签字确认，该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充分说明唐焕萍和尚庆涛是该合同的当事人，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体现唐焕萍代为购买冲天地产的商品房，唐焕萍和尚庆涛之间存在委托购房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银行转款凭证不是打给冲天地产，是打给唐焕萍个人账户的。一系列的证据足以证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3、唐焕萍所谓的庞玫委托尚庆涛付购房款，款项属于顾问费的说法毫无依据，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即便该说法成立，也是另一法律关系，庞玫可以另行主张；4、唐焕萍所谓的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超出尚庆涛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有着充分的法律依据，法院可以依法变更民事案由，一审判决属于法院对案由的正确调整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律程序。庞玫述称，1、同意唐焕萍的上诉意见及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扭曲了客观事实，在程序上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2、庞玫在庭审中举证了青岛鼎虎海拓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鼎虎公司）与庞玫签订的两份高级顾问聘请协议书、庞玫致青岛鼎虎公司授权委托书及青岛鼎虎公司致庞玫的复函、原青岛鼎虎公司员工孙合芬、张巧凤的证明、尚庆涛向唐焕萍转款时的原始转账凭证一份，用以证明因庞玫与青岛鼎虎公司存在顾问的事实，青岛鼎虎公司需支付庞玫顾问费用，后经庞玫要求，青岛鼎虎公司指示尚庆涛将顾问费转至唐焕萍个人账户，该费用直接转化成了庞玫1013号房屋的购房款，尚庆涛为证明已经履行了公司的指示将原始转账记录交付于庞玫的客观事实。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唐焕萍收受尚庆涛30万元款项是庞玫要求青岛鼎虎公司支付顾问费，青岛鼎虎公司再指示尚庆涛支付至唐焕萍账户的，是具有合法根据，而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一审判决罔顾该客观事实，以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实体审查；3、一审法院以委托关系为由认定唐焕萍与尚庆涛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是对本案事实的再次认定错误。本案中，唐焕萍不构成不当得利的原因是尚庆涛支付的该款项是庞玫的顾问费转化成1013号房屋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关系没有任何支撑，且在庭审中尚庆涛也没有提及任何的关于存在委托关系的陈述及证据，也没有对争议焦点提出任何异议；4、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庭审中，本案三方当事人紧紧围绕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了辩论，但一审法院却意外地以存在委托关系为由进行了判决，一审判决客观上剥夺了当事人的抗辩权，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同时，因本案为尚庆涛虚构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庞玫在庭审中多次列举了尚庆涛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尚庆涛起诉冲天地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中对客观事实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并请法庭就本案启动虚假诉讼调查程序，责令尚庆涛本人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但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庞玫请求的情况下予以拒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驳回尚庆涛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将本案以虚假诉讼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尚庆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焕萍返还尚庆涛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10万元,共计人民币40万元；2、判令唐焕萍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庆涛、唐焕萍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当初甲乙双方买卖的7楼公寓房变更为1012房间,面积为54.83平方米,总房款为356395元,结清尾款时甲乙双方办理交房手续,乙方代表签名为唐焕萍。2012年7月3日、2012年7月19日唐焕萍收到尚庆涛银行转账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尚庆涛、唐焕萍协商约定“唐焕萍将内蒙古冲天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呼和浩特市人民路的书香门第七楼的54.83平方米公寓房7012室出售给尚庆涛”实为尚庆涛委托唐焕萍购买内蒙古冲天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呼和浩特市人民路的书香门第的楼房,该套房屋并不属于唐焕萍所有,故双方不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尚庆涛委托唐焕萍为其办理购房事宜而向唐焕萍陆续支付二笔款项共计30万元,唐焕萍认可收到了该二笔涉案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尚庆涛、唐焕萍双方达成协议,由唐焕萍为尚庆涛办理购房事宜,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唐焕萍取得涉案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的重要构成要件,但若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则一方因另一方的履行而取得利益,应当认定为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尚庆涛要求以不当得利的形式退换购房款的行为即行使解除合同,故唐焕萍因该委托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唐焕萍提出的2012年7月的转款行为就已经完成,认为应当在款项支付之日起2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向唐焕萍主张不当得利的返还,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尚庆涛、唐焕萍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并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尾款”亦证明该委托合同属于继续履行状态,故至2018年1月3日起诉之日未超出诉讼时效。第三人庞玫辩称的涉案款项属于顾问费用属其他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焕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尚庆涛30万元;二、驳回原告尚庆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尚庆涛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唐焕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庞玫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38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青岛鼎虎公司的大股东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致青岛鼎虎公司员工的《告知书》复印件、青岛鼎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晓静委托律师向青岛鼎虎公司员工尚庆军发送的《律师函》复印件、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致各业务单位的《紧急通知》复印件，拟证明：1、因尚庆涛占有青岛鼎虎公司公章并涉嫌侵占公司财务及转移公司业务，青岛鼎虎公司大股东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向员工尚庆军、各相关业务单位发送《律师函》、《紧急告知书》要求调查尚庆涛及暂停业务事宜；2、青岛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已确认青岛鼎虎公司公章由尚庆涛持有，并经青岛鼎虎公司股东会决议要求尚庆涛返还公司公章等公司资料，并交由法定代表人董晓静持有；3、尚庆涛出具的《声明》是虚假的，由于尚庆涛持有公司印章，该《声明》是尚庆涛本人为否定本案中庞玫为顾问的关键事实而出具的虚假证据，是由其本人意志控制而作出的，并非是青岛鼎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唐焕萍对庞玫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庞玫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同意庞玫的举证意见。尚庆涛对庞玫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证据全为复印件，无原件可以核对，对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有异议。《告知书》是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没有证据证明该两个公司之间的关系。该告知书不能证明尚庆涛侵占青岛鼎虎公司的公章；《律师函》是致尚庆军的，不是尚庆涛，只是庞玫的代理人向法庭说明尚庆军是尚庆涛的哥哥，并没有证据表明。即便尚庆军和尚庆涛是兄弟，该律师函也不能证明尚庆涛私自侵占青岛鼎虎公司公章的事实；《紧急告知书》是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发出的通知，也是复印件，质证意见同对《告知书》的质证意见；判决书只能说明两个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不能说明庞玫所谓的尚庆涛侵占青岛鼎虎公司公章，伪造证据的说法。对其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庞玫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客观性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关于唐焕萍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存在委托购房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作出了“原被告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当初甲乙双方买卖的7楼公寓房变更为1012房间……”及“原被告协商约定‘将内蒙古冲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呼和浩特市人民路的书香门第七楼的54.83平方米公寓房7012室出售给原告’实为原告尚庆涛委托被告唐焕萍购买内蒙古冲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呼和浩特市人民路的书香门第的楼房”认定，首先，案涉的《补充协议》所列的协议双方为：甲方尚庆涛和乙方冲天地产，协议载明：“关于甲方向乙方购买呼和浩特市人民路的书香门第公寓房事宜，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议，达成本协议”，故该协议为尚庆涛与冲天地产之间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双方为原被告即尚庆涛与唐焕萍缺乏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从该协议的内容看，尚庆涛与唐焕萍并没有委托购房和接受委托的的意思表示，唐焕萍只是在“乙方代表签字”处签名，且尚庆涛始终没有向法庭提交该补充协议所补充的协议，故仅凭该补充协议不足以认定该协议为委托购房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尚庆涛与唐焕萍之间实为委托购房合同法律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唐焕萍的该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尚庆涛以唐焕萍收取“购房款”并拒绝退还对其已构成不当得利，诉请判令唐焕萍返还其人民币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必须符合以下四个要件：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到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一方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尚庆涛虽然将30万元转账给唐焕萍，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唐焕萍在2012年收到该款项当天就交付冲天地产，庞玫持有其中10万元付款原始凭证，冲天地产就该款项向庞玫出具了购房款收据，故唐焕萍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尚庆涛起诉主张唐焕萍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请求唐焕萍返还30万元及利息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唐焕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尚庆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尚庆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丰愷审 判 员 洪齐艳代理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书 记 员 董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