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岷山路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3677602353G。法定代表人：朱鹏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姗姗，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龙模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岗集镇模具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13987001R（1-1）。法定代表人：田为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松柏，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华龙模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华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为此，亚威公司提供合同、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财务凭证予以证明，华龙公司否认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但未能对其已经就该合同支付20万元预付款且从未退回以及其在询证函中对欠款数额的确认作出合理解释，故案涉证据足以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朱正强系亚威公司原实际负责人，其在公司被收购后，与相关利益团体相互勾结，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现朱正强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存在为维护个人和相关利益团体的利益隐瞒事实、伪造证据的可能性，故其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华龙公司答辩称，亚威公司主张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已实际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该合同项下设备的交付依据或调试记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合同尚未实际履行符合证据规则。另外，亚威公司对华龙公司采购的所有设备均可通过授权码远程控制，若亚威公司认为其已经交付前述合同项下的设备，其可以远程关闭该设备。亚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龙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24481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24481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2.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华龙公司承担。诉讼中，亚威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华龙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9481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89481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设备合同内容及开票情况2011年8月25日，亚威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无锡创科源激光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无锡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现名）与华龙公司签订设备合同1份，约定华龙公司向亚威公司购买300W光纤激光机械手三维切割系统及软件1套，总价款118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华龙公司支付30%作为预付款，华龙公司到亚威公司处预验收，亚威公司按华龙公司要求加工出符合要求的工件并封样后，华龙公司支付50%的价款，设备发货。设备到达华龙公司处并安装调试完成达到最终验收标准后，华龙公司再支付10%价款，亚威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10%价款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1年后一次性支付等内容。2011年9月28日、12月27日，亚威公司分别向华龙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金额分别为70万元、48万元。2012年12月21日，亚威公司与华龙公司另签订设备合同1份，约定华龙公司向亚威公司购买500W光纤激光机械手三维切割系统及软件1套，总价款156万元。付款方式及每次支付的比例与前一份合同相同。2012年12月24日，亚威公司向华龙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金额分别为80万元、20万元、56万元。2015年6月19日，亚威公司与华龙公司再签订设备合同1份，约定华龙公司向亚威公司购买700W光纤激光机械手三维切割系统及软件1套，总价款9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华龙公司支付20%作为预付款，华龙公司到亚威公司处预验收，亚威公司按华龙公司要求加工出符合要求的工件并封样后，华龙公司支付60%的价款，设备发货。设备到达华龙公司处并安装调试完成达到最终验收标准后，华龙公司再支付10%价款，亚威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10%价款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1年后一次性支付等内容。二、华龙公司付款情况华龙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向亚威公司支付7万元，于同年12月20日支付85万元；于2012年12月21日支付20万元；于2013年5月17日支付10万元；于2015年6月23日支付20万元，于同年7月20日再支付525190元。以上均通过承兑汇票支付，金额合计1945190元，除第1笔7万元外，其余付款亚威公司均向华龙公司出具了收据。三、双方对账情况第1份询证函：2014年，亚威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向华龙公司发出询证函1份，载明截止2014年9月30日，华龙公司尚结欠其1519774.36元，华龙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第2份询证函：2016年1月25日，亚威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向华龙公司发出询证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华龙公司尚结欠其1244810元，华龙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第3份询证函：后亚威公司与华龙公司对双方往来账目再次进行核对，亚威公司出具询证函1份，载明2016年5月31日，华龙公司尚结欠亚威公司1244810元，华龙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第4份询证函：诉讼中，亚威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再次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向华龙公司发出询证函1份，载明2018年12月31日，华龙公司尚结欠其894810元。四、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的陈述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朱正强，2015年12月2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冷志斌，2017年5月5日再变更为朱鹏程。因朱正强涉嫌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诉讼中，一审法院前往无锡市看守所对朱正强进行询问，朱正强称亚威公司与华龙公司共签订过3份设备合同，经办人为宋大勇，均为购买三维设备，只是型号不同。第2份合同签订后华龙公司支付了20万元预付款，付完预付款后华龙公司要求开票，但当时因华龙公司资金不足或生产计划有变，该合同未履行，亚威公司也未发货。第1份、第3份合同履行了大部分，可能有部分款项要对账才能确定。以上事实有设备合同3份、询证函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承兑汇票复印件及财务凭证1组、调查笔录1份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中，双方就华龙公司结欠价款的数额产生争议。华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企业询证函复印件1份，系双方第3份询证函的复印件，华龙公司在其上标注亚威公司主张的1244180元价款中应调减45万元并扣除增值税专用发票与设备实际价值的差额66万元，其尚结欠134810元；2.短信记录1份、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1份，系其法定代表人与亚威公司经办人宋大勇的通信及通话记录，用以证明宋大勇确认华龙公司尚结欠的款项为134810元；3.调试验收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第3份合同项下的设备于2015年9月29日调试验收合格。经质证，亚威公司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华龙公司在复印件上私自修改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因宋大勇已离职，故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3无异议。亚威公司称其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已履行了3份设备合同的发货义务。且，华龙公司在2016年5月31日后又向其支付了35万元，但华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亚威公司提供其与华龙公司往来的明细账目。亚威公司提供了2011年8月31日至2018年4月26日的明细账目、记账凭证以及对应的入账材料。明细账反映：1.华龙公司以承兑汇票支付的1945190元价款在账目中均有记载，并附有承兑汇票及背书联复印件或相应收据。2.双方之间除设备合同外另有从数百到3万元左右的小额往来，上述小额往来，华龙公司均以银行汇款支付。3.亚威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将第2份合同项下价款入账，入账依据为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账目记载华龙公司向亚威公司支付价款共计80万元，相应记账凭证均为承兑汇票复印件。华龙公司对上述80万元账目有异议，认为相应承兑汇票均非其支付，其最后一次支付承兑汇票在2015年7月20日，后未再支付价款。2012年12月29日入账的发票实际已用于第3份合同，故第3份合同的相应账目属于重复记账。其称因亚威公司属于科技创新企业，开票后可获得相关补贴，故在第2份合同签订后3天内就向其开具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就该合同双方并未履行，到签订第3份合同时，相应预付款就作为了第3份合同的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亚威公司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定作合同关系，亚威公司对于其主张的价款提供了设备合同以及询证函予以证明。但第2份、第3份询证函载明的应收款余额与其在诉讼中最后发送的询证函所载明的数额存在35万元差额。亚威公司解释为华龙公司后又向其支付了35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记账凭证予以证明，而华龙公司否认其支付过该款项。同时，在诉讼中，亚威公司提供了详细账目以说明其作出询证函的依据，但上述账目中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的80万元价款亦无相应凭证证明与华龙公司有关。该80万元对应的做账凭证仅有承兑汇票复印件，没有相应背书联或其他材料证明确系华龙公司提供。反观华龙公司之前的付款，除承兑汇票复印件外均另有背书联或收据等材料予以佐证，与该80万元账目的材料存在明显差异，而亚威公司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询证函真实性、审慎性、可靠性存疑，不足以以此直接认定双方真实的往来情况。除询证函外，亚威公司仅提供了3份设备合同。现华龙公司确认第1份、第3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其已收到，且最后1台设备的调试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故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2份合同，华龙公司及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均表示该合同并未履行，虽然亚威公司不予认可，但案涉的3份合同均发生在朱正强担任其法定代表人期间，朱正强陈述的系其管理公司期间所发生的事实，且亚威公司未能提供送货单或调试验收单等能够证明其完成合同义务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亚威公司向华龙公司交付了第1份、第3份设备合同项下的货物，对应的价款分别为118万元、90万元，相应设备的质保期最晚于2016年9月28日届满，故华龙公司应在2016年9月29日支付全部价款。现其已在2011年8月25日至2015年7月20日陆续支付价款1945190元，尚余价款134810元。华龙公司未支付全部价款，应向亚威公司承担支付剩余价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亚威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未有相应依据，依据案涉合同性质，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亚威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系其为防止诉讼保全错误所支出的担保费用，双方在设备合同中对该费用的负担并未有约定，不属于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对亚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华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亚威公司134810元款项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481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亚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98元，由亚威公司负担21278元，华龙公司负担1120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亚威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2019）苏0214刑初297号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朱正强在担任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虽刑事判决书中的犯罪事实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但足以证明其关于公司经营的相关陈述不可信，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质证，华龙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二审中，亚威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案涉设备确有可远程控制设备的授权码，但因相关经办人员已经离职，设备相关资料均找不到了。2.其一审时曾查阅华龙公司的原始账册，华龙公司认可的1945190元价款在其账目中均有记载；而双方争议的80万元付款，在华龙公司的原始账册中确实并无相关记载。3.因相关经办人员已经离职且联系不上，现其无法提供2012年12月21日合同项下设备制作、交付或运输的相关依据，其怀疑系被人故意隐藏前述相关依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亚威公司主张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证据不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亚威公司主张其已实际履行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为此，其提供合同、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财务凭证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虽系定作合同纠纷，但关于标的物交付的相关规定可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亚威公司提供的合同、询证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财务凭证均无法直接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2012年12月21日合同项下设备的义务，且，二审中，其明确表示无法提供任何关于该合同项下设备制作、交付或者运输的相关依据。其次，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明确表示该合同并未履行，虽亚威公司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任何关于争议合同项下设备制作、交付的依据予以推翻；第三，关于双方争议的80万元付款，亚威公司主张华龙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和2016年12月31日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共计向其支付80万元价款，但其对应的付款凭证无法确认是否确系华龙公司支付，且，华龙公司作为付款人，其原始账册中并无该80万元付款的记录，与常理不符，故从付款情况来看，案涉询证函载明的数据可靠性存疑。综上，亚威公司主张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设备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亚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8元，由亚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