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本廷，男，197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枝莲，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江头K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长青路460号105室。 负责人：陈振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强翼、陈超群，福建笃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本廷、厦门市江头K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K小区业委会）因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03民初16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本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代本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代本廷到K小区业委会处清理楼道里的杂物是受K小区业委会指令而行。代本廷职业为收取废品及清理装修垃圾、土头。因与K小区业委会保安认识熟络，碍于情面协助清理K小区业委会楼道里的杂物。一审代本廷提交的图片可证明，其协助清理的是较大废弃物，如木板、破柜子桌椅等，本身并无价值，不能回收或二次利用。最后，因时值年关，按常理可知，该物品在当时一段较长时间内无法变卖，只能放在小区内指定地点，由K小区业委会待节后自行清理。因此，代本廷协助清理是无偿的，一审认定代本廷系为了取得其中有价值的物品，系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二、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无偿帮工关系或者劳务合同关系，不应由代本廷分担K小区业委会的赔偿责任。代本廷仅是协助将杂物从楼道运送到指定地点，并未对杂物进行分拣回收，更未将任何物品收归所有或支配，而是全部放到K小区业委会指定地点，由K小区业委会待年后进一步处理。代本廷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赠与合同关系不能成立。退一步说，即便该物品存在价值或者可变卖，可视为代本廷协助清理杂物的报酬，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 三、代本廷受伤属意外事件，并非其过失所致。代本廷受伤是因K小区业委会老旧小区灯光不明，且物品堆积杂乱，即使再谨慎，也无法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因此，代本廷在该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要求其承担责任。 K小区业委会辩称，双方之间是赠与法律关系。 K小区业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代本廷承担人身损害的全部责任。 事实与理由： 1、双方之间是附条件的赠与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代本廷将楼道大件杂物赠给K小区业委会，附带义务为清理楼道。 2、一审认定赠与物存在瑕疵，加重赠与人的义务，有失公平。导致代本廷受伤的为食品工作机器上的玻璃，该机器高80CM、厚50CM、长110CM，为大件物品，在杂物中显而易见，且非包裹在杂物中。该机器玻璃是钢化玻璃，代本廷是擅自使用锤子砸碎玻璃，后在挪动机器时脚下勾到其他杂物，失去平衡后手掌压到机器上残留的玻璃，才将右手手腕划伤。如代本廷正常清理杂物，则不会发生事故。 3、一审认定误工费计算标准有误。代本廷为收废品人员，并非农林牧渔行业，其主张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故应按照其主张的标准（即139元/天）计算。 代本廷辩称，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有误，双方应是劳务关系，至少应该是无偿帮工关系。 代本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K小区业委会向代本廷赔偿医疗费26800.06元、误工费17431.84元、护理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6250元、交通费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伤残鉴定费800元，以上项目共计68831.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8日，代本廷在K小区业委会管理的K小区内清理楼道杂物过程中，右手手腕被玻璃书柜的玻璃划伤。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代本廷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腕割伤：1.正中、尺神经断裂；2.尺动脉断裂；3.拇长屈、示中环小指浅屈、示中环小指深屈、桡侧屈腕、掌长、尺侧屈腕肌腱断裂；4.右腕韧带部分断裂，出院后门诊4次，花费医疗费25284.06元。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2018年2月13日出院诊断证明书，建议代本廷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 代本廷受伤住院期间，代本廷亲属、老乡前往K小区要求与物业主任、保安见面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录音录像中有如下对话：徐（代本廷姑父）：“主任怎么说？年后再来？……”女（K小区业委会工作人员）：“对对，说年后再来处理这个……”徐：“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要出院了，出院了。”女（K小区业委会工作人员）“有，（跟主任说）要出院了，即使有些证明该担去担，他们要求一个人过去，他说那这边就你一个人怎么过去？（他说）诊断书你什么都有的，到时候就以这个为依据，行啦！”……老乡：“那那个保安呢，他至少要（在）……”女（K小区工作人员）：“他早上出去了……”老乡：“到现在还没回来？”女（K小区工作人员）：“他陪他亲戚出去了，他亲戚从老家来的，不信你明天过来看他有亲戚（过来）”。徐（代本廷姑父）：“他老家黑龙江的”女（K小区工作人员）:“对,如果你说我骗你的话，你明天后天过来看他家有亲戚的。”2018年3月10日，代本廷报警称2018年2月8日在本市思明区怡祥花园，被该小区物业保安（具体信息不详）做散工，清理长青路452号楼道时，不慎被玻璃割伤右手腕，要求报警回执到法院起诉对方，厦门市嘉莲派出所当日向代本廷出具了报警回执。 关于代本廷为何到K小区清理垃圾，据代本廷一审庭审中陈述，系因年关将近，K小区清洁工阿姨无法清理大件的物品，K小区保安因和代本廷认识，看到代本廷经过，就叫代本廷将垃圾从楼道清理出来在一个拐角。大件物品无法变卖，代本廷的工具也无法长途运输，只能做简单搬运，先放在小区指定的一个地点，之后由K小区业委会自行处理。K小区业委会陈述的事件经过为：代本廷长期从事废品回收工作，代本廷自己看到这些废品后和K小区业委会工作人员沟通同意后由代本廷去回收，K小区业委会没有支付报酬，所回收的废品是赠与给代本廷的。K小区业委会另确认K小区物业管理系由K小区业委会负责管理。 一审审理过程中，代本廷申请鉴定，经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9】临鉴字号第5号鉴定意见书，评定代本廷出院后的护理期期限为120日。代本廷为鉴定需要支出医疗费1516元、鉴定费用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在于，代本廷清理K小区楼道垃圾的行为是否系接受K小区业委会的请求进行。从代本廷所提交的代本廷亲属、老乡在代本廷住院期间前往K小区业委会交涉赔偿事宜的录音录像看，代本廷所陈述的请其清理垃圾的K小区保安确实存在，且从对话看，K小区业委会工作人员并未否认代本廷所提赔偿要求，故代本廷清理垃圾系接受K小区保安的请求具有较大可信度，可予以采信。代本廷身份系专门从事废品收购业务的人员，其并无义务清理K小区楼道垃圾，代本廷接受保安请求清理垃圾应当是具有一定的目的性，结合代本廷的身份，应当是为了取得楼道垃圾中具有价值的废品。K小区抗辩称系将所清理的垃圾中有价值的物品赠与给代本廷较为符合生活常理，予以采信。K小区业委会的这种赠与行为应当是附条件的赠与，即K小区业委会将楼道垃圾中有价值的物品赠与给代本廷，但代本廷负有将楼道垃圾清理干净的义务。代本廷虽未获得K小区业委会直接的经济报酬，但K小区的赠与行为客观上使其取得了废品的所有权，与无偿的帮工行为有所不同，故本案不宜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帮工关系，就清理垃圾的活动应当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讼争法律关系应认定为赠与合同（废物的所有权）与劳务合同（楼道垃圾清理干净的劳务）的复合形态。代本廷接受K小区保安的请求对K小区楼道进行清理，而K小区业委会系K小区的管理主体，该保安的行为应视为经过了K小区业委会的授权，故该赠与合同与劳务关系应直接约束代本廷与K小区业委会。 其次，关于双方责任大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附义务的赠与，赠与的财产有瑕疵的，赠与人在附义务的限度内承担与出卖人相同的责任。K小区赠与给代本廷的大件垃圾包含带有容易伤人的玻璃书柜，该物品堆放环境处于楼道大量杂物之中，K小区业委会负有在附义务的限度内承担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且K小区业委会系K小区物业管理人，对其所请清理楼道劳务的人员具有保护职责，对于潜在的风险应具有提示义务，现K小区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必要的防护义务，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同时鉴于K小区业委会系将废品赠与代本廷，对于代本廷并不具有直接的管理权限，代本廷自身属于专门回收废品的人员，其在实施垃圾清理活动中未能尽到对自身的安全防范义务，亦存在过错，代本廷本人应承担更大的责任。综合双方过错情况，酌定代本廷自行承担60%的责任，K小区业委会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再次，关于具体赔偿项目问题。1.医疗费，代本廷提供医疗收费发票证明其支出医疗费25284.06元，另，代本廷为鉴定支出的医疗费1516元，系为查明代本廷损伤程度和后续治疗费用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可计入总的医疗费损失范围。据此，代本廷医疗费用损失应为26800.06元。2.误工费，中山医院出具的诊断书建议代本廷休息一个月，加上住院5天，总计误工时长为35天。代本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及收入水平，其误工费可按厦门市2017年度职工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即175元/日×35天=6125元。3.护理费，代本廷住院5天，护理依赖程度为全部依赖，按每天7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经鉴定出院后护理期限120天，护理依赖程度未作鉴定，依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比例50%），应当按每天35元（70元/天×50%）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因此代本廷护理费为70元/天×5天+35元/天×120天=45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总计为100元/天×5天=500元。5.营养费，根据医嘱建议加强营养,酌定营养费为2500元。6.交通费，代本廷未提供相关票据，依其住院及门诊情况,代本廷主张交通费50元，酌情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代本廷人身损害未构成伤残，对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8.鉴定费，该鉴定系为查明代本廷损失所必须支出的必要费用，代本廷提供发票证明支出鉴定费用800元，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总计为41325.06元，依照责任比例，K小区业委会应承担41325.06元×40%=1653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市江头K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代本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530元；二、驳回代本廷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代本廷一审主张误工费按139元/天的标准计算。 关于事发经过，代本廷一审中陈述，因年关将近，K小区清洁工阿姨无法清理大件的物品，K小区保安因和代本廷认识，看到代本廷经过，就叫代本廷将垃圾从楼道清理出来在一个拐角。大件物品无法变卖，代本廷的工具也无法长途运输，只能做简单搬运，先放在小区指定的一个地点，之后由K小区业委会自行处理。K小区业委会一审中陈述，代本廷长期从事废品回收工作，代本廷自己看到这些废品后和K小区业委会工作人员沟通同意后由代本廷去回收，K小区业委会没有支付报酬，所回收的废品是赠与给代本廷的。K小区业委会二审中陈述，因为代本廷本身就是做废品回收工作的，K小区正好要清理这些物品。所以当时让代本廷将这些物品搬走，这些东西就赠予代本廷，而小区也无需支付代本廷搬运的费用。本院分析认为，代本廷和K小区业委会对代本廷进入小区搬运和清理杂物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该事实可予以确认。对于代本廷所搬运和清理的杂物的归属问题，双方陈述不一。但根据案涉杂物的性质和双方的行为可以合理推断，案涉杂物对于K小区业委会而言并无利用价值，故K小区业委会述称其将杂物的处置权交给代本廷符合常理，可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方面，根据查明事实，K小区保安为清理楼道让代本廷进入小区搬运杂物，在清理杂物的事项方面，代本廷客观上为K小区提供了劳务。另一方面，K小区并未另外支付代本廷劳务费，而是将清理出的杂物的处置权交由代本廷行使，因此可以视为k小区和代本廷之间形成了将杂物的处置权作为代本廷提供劳务报酬的默契。代本廷在为K小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代本廷作为成年人，应认识到清理、搬运废品过程中存在被尖锐物品割伤、划伤的风险，其在搬运案涉废品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采取有效防护措施，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K小区让代本廷清理杂物，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提醒责任，亦存在一定过失，应对代本廷受伤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酌定双方责任比例适宜，可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误工费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按厦门市2017年度职工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虽然计算标准略高于代本廷诉求的误工费标准，但一审判决的误工费总额低于代本廷主张的误工费金额。结合代本廷的伤情，一审实际判决的误工费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故该项判决可予以维持。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并无不当，且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代本廷负担413元，由厦门市江头K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