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兵，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小清，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萍，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璐，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任建兵与被上诉人蔡小清民间借贷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建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任建兵偿还蔡小清借款932500元，且不需要承担利息；2．蔡小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等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中蔡小清作为出借人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向其转账给任建兵的金额只有932500元。其余的均是转给案外人任红兵及王立新，甚至还有一笔转账根本没有显示收款人，任建兵也没有指示蔡小清将款项转至他人账户，原判直接推定任建兵收到了款项，明显错误。2．双方并未就借款利息的计算时间、标准、计算方式进行约定，原审判决任建兵支付利息明显不当。2014年11月8日蔡小清同意以房抵销两人间的经济往来，在蔡小清及其父亲的多番纠缠及威逼下，任建兵迫于无奈才同时向蔡小清出具借据和签订抵房协议，并按要求为凑足与房屋价值400万元相近的金额，出具总额300万元的借据，并虚构120万元利息，以凑足400万元的金额，但真实的借款并没有约定任何利息。3．蔡小清与任建兵签订的《以房屋抵债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而且借据和该抵债协议均是同时签订的，本就是为了解决双方经济往来所订立的一整套协议。蔡小清既然同意接受嘉泰景海公寓第8、9两层共892平方米的房产，就不能再依据借据向任建兵主张偿还欠款，而且蔡小清还将上述房屋转手抵给别人，蔡小清已从任建兵除获取了上述房屋及还款，其价值已远超其实际投入资金，现有依据借据起诉，是典型的“套路贷”行为。蔡小清辩称，双方间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蔡小清提交了银行流水、借条以及以房抵债的协议书，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借款关系成立。五笔借款从2012年10月16日起本金共计300万元，利息共计120万元，任建兵也出具了借条，其中借款支付给了任建兵及任红兵、王立新等，有任建兵在借款时出具的借条上指定的收款人的姓名及账号，及2014年1月18日双方结算后出具的总借条可以证明。依据总借条出具的以房抵款协议足以证明任建兵对上述五笔借款予以认可。任建兵没有证据证明出具借条时由于蔡小清及其父亲的胁迫，以房抵债协议书是考虑到任建兵的实际情况，在核对了欠款的基础上双方签订的，但该项目每一完成，协议无法履行。依据已经生效的判决，任建兵对该项目只享有优先受偿权、债权请求权，但并没有处置权和所有权，达不到蔡小清的诉请，请求驳回任建兵的上诉。蔡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建兵给付蔡小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7668000元（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8月8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2．任建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建兵于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分五笔，共计向蔡小清借款3000000元。以上借款由蔡小清转账及部分现金支付给任建兵，转账具体如下：2012年12月16日转账477,500元，2013年1月18日转账910,000元，2013年1月20日转账455,000元，2013年2月6日转账455,000元，2013年4月9日转账477,500元给任建兵指定的收款人任红兵（277,500元）、王立新（200,000元）。2014年11月8日，任建兵向蔡小清出具借条：“今借到蔡小清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借款日期次数分别如下：2012年12月16号伍拾万元整，2013年1月18号壹佰万元整，2013年1月20号伍拾万元整，2013年2月6号伍拾万元整，2013年4月9号伍拾万元整，合计金额：叁佰万元整。截止日为2014年11月8号止共计利息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元），合计肆佰贰拾万元整（￥4,200,000元）。”2014年11月8日，蔡小清任建兵签订《以房抵借款协议书》，双方提交的协议书中约定一致部分为：任建兵自愿将嘉泰景海公寓楼所分的楼层8、9层，合计892平方米，任建兵共计借蔡小清人民币现金至2014年10月30日为止为肆佰万元整，以楼层抵债，任建兵按国家有关交房规定交房给蔡小清，蔡小清验收认可收房等。双方提交的协议书中约定不一致部分包括：蔡小清为以楼层抵债后余欠款壹拾万元整；任建兵为以楼层抵债后余欠款贰拾万元整，此款从2014年11月8号起不计利息。一审法院（2018）湘02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任建兵、周干勇对嘉泰景海项目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2月13日，任彩玲向蔡小清转账300,000元，任建兵称，任彩玲系其女儿，该款为偿还蔡小清借款。后蔡小清向任建兵催还借款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任建兵向蔡小清借款，蔡小清向任建兵交付了借款，有借条、转账记录、《以房抵借款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债务应当清偿，任建兵辩称，借条系在蔡小清胁迫下写的，双方已签订《以房抵借款协议书》，蔡小清已实质获得房产收益，且获得其投入金额的翻倍收益。一审法院认为，任建兵无证据证明蔡小清胁迫其签订了借条，蔡小清任建兵虽然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但任建兵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向蔡小清交付用于抵债的房屋，任建兵对用以抵债的房屋不具有处分权，故《以房抵借款协议书》未能实现抵偿蔡小清借款债权的目的，蔡小清借款债权未消灭，蔡小清仍可向任建兵主张偿还借款，故一审法院对任建兵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任建兵还辩称，其通过妻子、女儿向蔡小清偿还借款4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任建兵提交的转账凭证或者系他人转账给蔡小清，或者系他人转账给他人，或者系任建兵转账给他人，无法证明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蔡小清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任建兵关于已偿还蔡小清46万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任建兵于借条中明确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利息1200000元，该利息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合法有效，蔡小清主张任建兵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120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蔡小清提出2014年11月8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2014年11月8日的借条中未对之后的利息作约定，在双方的《以房抵借款协议书》中对是否不计利息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蔡小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任建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小清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利息人民币1200000元；二、驳回蔡小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76元，减半收取32738元，由任建兵负担17931.6元，蔡小清负担14806.4元。二审中，蔡小清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9）湘02民终167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任建兵没有权利处置乙方抵债中的标的物，只是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所有权。证据2．银行流水，拟证明蔡小清受任建兵的指令支付给任建兵的哥哥共计91万元。任建兵对两份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裁定书只能证实任建兵与嘉泰房产公司就工程款的结算曾进行过诉讼，该裁否认任建兵和嘉泰房产公司间除工程建设承包关系外还存在合作关系，事实上，任建兵本来就是抵扣部分工程款的方式作为投资与嘉泰房产公司联合合作建房，任建兵作为开发方之一享有处置权。证据2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任建兵作为上诉人主动申请撤诉，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2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判定任建兵、周干勇在“嘉泰景海”工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享有7610593.2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证据1能证实蔡小清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能证实蔡小清在2013年1月18日转款710000元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部分采信。任建兵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任建兵应当偿还蔡小清的借款本金是多少，是否需要偿还利息，如需偿还，利息该如何计算。对此，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关于借款本金，双方对2012年12月16日转账支付的477500元和2013年2月6日转账支付的455000元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存在分歧的是2013年1月18日转账支付给任红兵的910000元、2013年1月20日转账支付给任红兵的455000元以及2013年4月9日转账支付给任红兵的275000元和王立新的200000元，任建兵认为该几笔转账是蔡小清转给案外人任红兵和王立新的，并不是任建兵向蔡小清的借款。虽上述几笔转账并不是蔡小清直接转账给任建兵，但在2014年11月8日任建兵向蔡小清出具的借条中列举了其向蔡小清借款的日期及次数，确认其曾在2013年1月18日向蔡小清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20日借款50万元、2013年4月9日借款50万元，任建兵所确认的该几笔借款与上述蔡小清转账给任红兵和王立新的日期一致，金额也基本吻合。另在2013年1月18日任建兵向蔡小清出具的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中也备注了“任红兵6228451100015980116”的字样，虽该借条只是复印件，任建兵不承认其真实性，但该借条的时间、金额与2014年11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任建兵所确认的2013年1月18日向蔡小清借款100万元的时间、金额完全吻合，且在该日蔡小清也向任红兵6228451100015980116的账户转账91万元，故该借条虽蔡小清没有提供原件，但这不能因此否定任建兵借款的事实，其也能证实蔡小清按任建兵的指令向任红兵转账的事实。结合以上证据能认定蔡小清向任红兵、王立新转账实际系任建兵向蔡小清的借款。虽2014年11月18日的借条中任建兵确认其向蔡小清合计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应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但因蔡小清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能证实其转账支付给任建兵的本金为2772500元，且无法排除借条中所确定的300万元是否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故任建兵向蔡小清的借款本金应以蔡小清向任建兵实际转账金额的2772500元（477500元+910000元+455000元+455000元+475000元）计算，虽蔡小清主张另余的227500元系通过其与任建兵间的工程款支付的，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任建兵对此也不予认可，对此本院确认任建兵应当偿还蔡小清的借款本金为2772500元，一审判决任建兵须偿还蔡小清借款本金300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任建兵主张其只需偿还蔡小清借款本金9325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任建兵另还主张2014年11月18日其向蔡小清出具的借条系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的，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借款利息，任建兵主张其与蔡小清间并未约定利息，蔡小清则主张双方间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分。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蔡小清主张要求任建兵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是不予支持的。但在2014年11月18日的借条中双方确认截止到2014年11月8日共计利息120万元。该120万元利息系双方对2014年11月8日前对借款利息结算后共同确定的，该利息金额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超过法律所允许的年利率24%的规定（以本金277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合计为1198169元，与120万元仅相差1831元），理应予以认定，故本院确认任建兵应当偿还蔡小清利息120万元，任建兵所主张其不应当偿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对于2014年11月8日后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在该日结算的借条中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蔡小清要求自2014年11月8日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任建兵的女儿任彩玲在2018年2月13日向蔡小清转账30万元，蔡小清承认其收到了该30万元的款项，但其主张该30万元系支付其与任建兵间另外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经查，除本案外，任建兵与蔡小清因股权转让纠纷达成和解，确认任建兵还需支付蔡小清200万元的股本金，任建兵现尚未支付完该笔股本金。现任建兵主张该30万元系偿还本案中所欠蔡小清的借款款项，因各方对该笔还款没有明确约定系偿还哪笔款项，且任建兵该笔还款无论冲抵其所欠蔡小清的哪笔债务对蔡小清都是同样的履行债务，并不会损害蔡小清的权利，本院从减少诉累和定纷止争的角度出发确认该笔30万元款项系偿还本案中所欠蔡小清的借款本息，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原则，该30万元应当先冲抵任建兵所欠蔡小清的120万元利息，故任建兵还需支付蔡小清借款本金90万利息。最后，关于《以房抵债协议书》，任建兵主张蔡小清已同意接受以房抵债，便不能再以借条向任建兵主张还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款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的任建兵与蔡小清在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实际上是以新债抵旧债，该协议是在双方债务履行期限其届满前达成的，作为抵债的标的物现尚未交付给债权人蔡小清，且任建兵也并未取得该标的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无法实现抵偿双方间债权债务的目的，故蔡小清以民间借款关系主张任建兵偿还借款并无不当，任建兵所主张要求继续履行《以房抵债协议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任建兵还主张蔡小清将《以房抵债协议书》约定的房屋抵给别人并获取了房屋，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任建兵、张满妹以及任彩玲转账给蔡建雄合计14万元，虽蔡建雄是蔡小清的父亲，但现蔡小清不认可该转账给其父亲的14万元是偿还其借款，现也无法确认任建兵与蔡建雄间是否还存在经济往来，故对14万元任建兵与蔡建雄可另行处理，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任建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二、任建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小清借款本金2772500元，利息人民币900000元；三、驳回蔡小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76元，减半收取32738元，任建兵负担15476元，蔡小清负担17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5400元，由任建兵负担38070元，蔡小清负担7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安旭审判员  陈 蓉审判员  梁雄文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洪波书记员汪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