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邑县供电公司（原国网山东临邑县供电公司），住所地临邑县开元大街137号。负责人：赵恒，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宝国，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艳，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兴贵，男，194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刘丞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颂，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荣凯，男，197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陵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临盘采油厂，住所地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江少波，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邑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临邑供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兴贵、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石热电公司）、周荣凯、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高建安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临盘采油厂（以下简称临盘采油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鲁民申1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临邑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宝国、许艳，被申请人张兴贵的诉讼委托代理人陈建平，被申请人云石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颂，临盘采油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周荣凯、盘高建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邑供电公司申请再审称，1.临盘采油厂、临邑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云石热电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盘南线移交使用协议》第一条约定，临盘采油厂移交给云石热电公司使用的35kv盘南线1#-49杆资产归属临盘采油厂所有。云石热电公司仅具有使用权，不得对其拆除、租赁；使用权移交后，该段35kv线路的管理、检修、维护、运行安全等方面，以及对第三方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全部由云石热电公司负责。2014年5月20日，临邑供电公司与云石热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220kv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即临邑供电公司），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即云石热电公司）。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因此，临盘采油厂、云石热电公司是涉案专线的产权人、使用人、受益人、管理人，原一、二审法院却认定申请人是“法律上的高压电经营者”，存在逻辑错误。电力是一种特殊的动产，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就是供电公司向用电人支付标的物的地点，也是供电合同的履行地。电流流过产权分界点即视为交付，交付后产生的经济利益及法律责任应由用电人承担。本案事故发生在用电人一侧，责任应由用电人承担。2.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经营者”的范围，杨立新教授在其著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精解》第282页提出：“以高压制造、储藏、运送电力、液体、煤气、蒸汽等气体，因高压作用造成他人损害的，其所有人、占有人或者经营管理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临盘采油厂、云石热电公司系涉案高压线路设施的经营者。《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因此，本案责任应由产权人承担。综上，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申请人临邑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张兴贵答辩称，张兴贵受伤后经过几年时间仍未获得相应赔偿，生活艰辛。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是该线路是申请人向云石热电公司进行输电作业，也就是销售了自己的电力产品，使用了该线路，赚取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申请人所述产权归谁谁负担赔偿责任与基本事实并不相符。要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云石热电公司答辩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云石热电公司作为普通电力用户，与申请人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并按月向其支付用电费用。云石热电公司并非电力经营者。仅仅是通过向申请人购买电力从事其他生产经营活动，申请人才是电力运行的支配者和利益享有者。2.根据现行法律，申请人作为涉案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条文理解与适用》的观点，从事高压、高空、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造成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鉴于发生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供电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因此，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为高压输电线路，导致受害人触电的直接原因是高压输电线路上的电流，触电发生地点的高压输电线路为申请人管辖范围，因此应认定申请人为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临盘采油厂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临盘采油厂将涉案线路无偿租给云石热电公司，该公司是线路的占有使用人和管理人，负有对线路升级改造、维护管理的义务。一、二审均已查明，触电事故发生于涉案线路出租之后，临盘采油厂不是涉案线路的经营者。2.本案中，高压电输送作业的主体不是临盘采油厂，而是申请人，申请人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张兴贵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要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581798.73元。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0日，张兴贵在安置区外墙粉刷作业过程中被35千伏高压专线电击受伤。造成其在临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花费医疗费54954.09元。经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事故造成张兴贵遗留左上臂自臂峰下方21cm处以远缺失，相当于交通事故五级伤残；遗留阴茎完全缺失，相当于交通事故四级伤残；遗留右手指功能障碍，相当于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张兴贵无二次手术指征；张兴贵以上损伤的误工时间180日，营养期限9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住院期间由其子张玉程和儿媳李凤莹陪护。事故现场勘验确认，建筑工程设备，移动脚手架高度为6.2米，本次事故触点在5.5米左右，输送35kv的线路在事故地点三根电线的垂直高度分别为5.52米、5.83米、6.13米。临盘十二里安置区是2013年8月份开始修建，2014年9月份铺设水泥路面。原来有土地耕种，非基本农田性质，地势较洼。2014年1月21日，临盘采油厂、临邑经信局、云石热电公司三方签订协议，将该线路移交云石热电公司使用，零租金，约定期限三年。云石热电公司征得临盘采油厂同意后可进行升级改造，若造成损害、损失，云石热电公司自行承担责任。2014年5月20日，临邑供电公司与云石热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临邑供电公司通过该段高压线路向云石热电公司供电，直至事发。另外临邑供电公司指出云石热电公司已经发电用该线路上网卖电，但未提供证据证实。2014年11月10日，马宗孔、张德生、张兴贵受周荣凯指派，在临盘街道西十二里村安置区进行粉刷作业，期间未对脚手架进行拆装，并将该脚手架（6.2米高）下部安装有脚轮，直接推行转移工地，行至事发地点，发生触电事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高低压电力线路安全距离》国家标准，城市架空电力线路导线与地面最小垂直距离表中，中压35kv-110kv，在居民区为7.5m；在非居民区6m，该段线路为35kv线路，与地面垂直距离均小于安全距离。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的问题。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由供电公司负责向事发地供电设施输送高压电流，获取经济利益，故供电公司为法律上的高压电经营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电力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临邑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设施的经营管理者，在本案中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且无法定免责事由。同时，张兴贵被高压电击伤系由多个原因造成的结果。临邑供电公司对涉案高压线路设施疏于管理，未在居民区人口密集地段设置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安全警示标志，对高压危险区域内的建筑活动疏于监督和制止，未能采取实际有效的措施来消除高压线的安全隐患，且一般人群并不知道高压线具体水平安全距离，故临邑供电公司的前述过错与张兴贵触电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云石热电公司与临盘采油厂签订合同，租赁该段线路，合同约定经同意可进行升级改造，若发生损害，云石热电公司担责。该段线路产权归属明晰，租用期间，云石热电公司承担维护管理义务。云石热电公司是该段线路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对于线路区间内的情况变化，未及时采取相应对策，未履行管护义务（如升级改造、设置警示标志等），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盘高建安公司、周荣凯在明知有高压线的情况下，未履行相关报批手续违法建设房屋，且未对张兴贵的工作环境采取适当安全防护措施，指示张兴贵施工时未尽安全提示义务，具有一定过错。张兴贵在工作时疏忽大意，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故可减轻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临盘采油厂虽系线路产权人，但已经出租，且不收取租金，并且已经约定了升级和管护、损害承担责任义务的转移，临盘采油厂对该段线路未使用、未受益，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临邑供电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云石热电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盘高建安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周荣凯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伤者张兴贵自身亦应承担1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临邑供电公司赔偿张兴贵218828.96元；云石热电公司赔偿张兴贵87531.58元；盘高建安公司赔偿张兴贵43765.79元；周荣凯赔偿张兴贵43765.79元。二、张兴贵的阴茎手术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三、驳回张兴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7元，由临邑供电公司承担3078元，云石热电公司承担1231元，盘高建安公司和周荣凯各承担616元，张兴贵承担616元。临邑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马春燕、马道鹏、马家和、王桂英对临邑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云石热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云石热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针对上诉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临邑供电公司、云石热电公司是否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临邑供电公司向事发地供电设施输送高压电流，获取经济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其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云石热电公司从临盘采油厂租赁涉案线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对涉案线路负有维护管理义务，而涉案线路不符合安全标准，其未及时采取措施，对受害人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遭受高压电击系多个原因造成，并认定临邑供电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云石热电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临邑供电公司、云石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45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临邑县供电公司负担6157元，由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负担1988元。本院再审查明，临盘采油厂、临邑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云石热电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盘南线移交使用协议》第一条约定，临盘采油厂移交给云石热电公司使用的35kv盘南线1#-49杆资产归属临盘采油厂所有。云石热电公司仅具有使用权，不得对其拆除、租赁；使用权移交后，该段35kv线路的管理、检修、维护、运行安全等方面，以及对第三方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全部由云石热电公司负责。2014年5月20日，临邑供电公司与云石热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220kv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即临邑供电公司），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即云石热电公司）。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高度危险活动责任主体为经营者。从事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既包括利用电力设施生产高压电用以出售的发电企业，也包括利用电力设施输送高压电以获取利润的供电公司，还包括利用电力设施使用高压电进行生产经营的用电单位，无论是发电企业，还是供电公司，或者是用电单位，在其从事高压电活动进行经营的高度危险作业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均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鉴于电能的特殊性，在高压电致人损害案件中应根据谁对高度危险作业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来认定高压电的经营者。本案中，临盘采油厂、临邑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云石热电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盘南线移交使用协议》第一条约定，临盘采油厂移交给云石热电公司使用的35KV盘南线1#-49杆资产归属临盘采油厂所有。使用权移交后，该段35KV线路的管理、检修、维护、运行安全等方面，以及对第三方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全部由云石热电公司负责。2014年5月20日，临邑供电公司与云石热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220kV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临邑供电公司，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云石热电公司。张兴贵事故触电点在临邑供电公司与云石热电公司约定的供用电设施产权、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的云石热电公司一侧，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应当由云石热电公司实际管理、控制，且对该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同时，云石热电公司以其电力设施为载体利用电能进行生产活动，享受运行利益。综上，云石热电公司作为用电企业是涉案高压电力的经营者，是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临邑供电公司不是涉案供电设施的产权人，对该段线路并不负有维护、管理义务，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认定临邑供电公司是涉案高压电力的经营者，并判决临邑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临邑供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云石热电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盘高建安公司、周荣凯承担的部分，因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临邑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申请人张兴贵306360.54元；三、被申请人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申请人张兴贵43765.79元；四、被申请人周荣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申请人张兴贵43765.79元；五、被申请人张兴贵的阴茎手术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六、驳回被申请人张兴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57元，由被申请人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负担4309元，被申请人临邑县盘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和周荣凯各负担616元，被申请人张兴贵负担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5元，由被申请人山东云石热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磊审判员 王 园审判员 董运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