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9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美嫦，女，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强，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忠，男，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彬，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美嫦与被上诉人陈健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黎美嫦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5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黎美嫦以民间借贷而起诉，法院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黎美嫦以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其与陈健忠存在借贷关系且陈健忠欠其借款82599元。陈健忠抗辩双方没有借贷关系，并称黎美嫦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款项属于黎美嫦赠与给陈健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黎美嫦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健忠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陈健忠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陈健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黎美嫦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黎美嫦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供了与陈健忠支付宝聊天记录，其内容包括：黎美嫦：你话写的野。陈健忠说：我地按认识开始，转账记录吧，全部计翻清。黎美嫦：甘你借我的钱呢？陈健忠说：你甘做我也不客气了。黎美嫦：借左5万。陈健忠：计翻清好一点，该点计就点计，法院会判。黎美嫦：你借我的5万要点还。陈健忠：我借比你的都计翻清，有转帐记录的。黎美嫦：甘你赖账吗？陈健忠：我不会赖账的，睇转账记录还啦，不是你说多少就多。陈健忠对支付宝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法院认为，从支付宝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从双方交流言语内容上，不仅无法确认陈健忠承认向黎美嫦借贷金额的事实，陈健忠也无承认向黎美嫦归还借款。黎美嫦没有进一步地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佐证借款事实这一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黎美嫦没有对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因黎美嫦对借款事实举证不足，法院对黎美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黎美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5元由黎美嫦负担。原审判后，上诉人黎美嫦不服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上诉人一审期间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交并且能够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现已克服客观原因，可以向二审法院提交。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称“从支付宝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从原、被告双方交流语言内容上，不仅无法确认被告承认向原告借款金额的事实，被告也无承认向原告归还借款。”1、一审法院对于借款事实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承认了支付宝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即包括：上诉人：你话写的野。被上诉人说：我地按认识开始，转账记录吧，全部计翻清。上诉人：甘你借我的钱呢？被上诉人说：你甘做我也不客气了。上诉人：借左5万。被上诉人：计翻清好一点，该点计就点计，法院会判。上诉人：你借我的5万要点还。被上诉人：我借比你的都计翻清、有转账记录的。上诉人：甘你赖账吗？被上诉人：我不会赖账的，睇转账记录还啦，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等等），其中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追问借款的问题，而且两次提及了“借5万”的事实（这一句话对应上诉人通过平安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的49999元，1元是转账费的记录），而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否认上诉人提出的“借5万”的事实，还回应说：“我不会赖账的，睇转账记录还啦。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于此，通过双方交谈内容与用语可以推导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的事实，金额最低额约为5万元，而且被上诉人亦要求上诉人进行额度的统计，并表明不会赖账会按实际转账记录偿还。对于这么明确的交谈内容，原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举证不足而不予支持，这样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还有，在庭审上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举证的这些支付宝交谈内容没有作出正面的回应，只是口述“属于情侣之间的赠与或分手后的气话”，没有提供任何实证证明其主张。按照举证的理念，应该承担举证不足的败诉后果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2、一审法院没有合理分析双方存在情侣关系的事实，以至于被被上诉人误导。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系情侣关系，因此双方微信与支付宝互有资金往来，有以下用途：（1）用于双方共吃饭，游玩，互赠礼物的使费；（2）被上诉人有时讨本人高兴赠予的费用；（3）由于被上诉人从事汽车维修和承包工程等工作，需要与上诉人在支付宝与微信上互转资金作为流水。于是，被上诉人为了混淆支付宝、微信属于情侣赠与的部分以及上诉人银行借款给他的部分，特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支付宝以及微信流水等证据，试图扰乱一审法院对于银行借款的判断。首先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宝与微信转款等证据，属于情侣相互赠与的事实不予否认，但对于银行的转账事实持否认。其次，上诉人所递交的所有证据也是围绕银行转账属于借款的事实而展开，被上诉人先确认了银行转账的真实性，但没有反驳甚至把银行转账记录与支付宝、微信的转账事实进行类同，一并归于情侣之间的赠与。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多次要求主审法官注意该问题，但法官置若罔闻，无法识别被上诉人的真实意图。上诉人特请二审法院针对该问题进行审理，同时提出疑问：“若被上诉人按照赠与的关系进行理解，为何被上诉人在支付宝交谈中会有“我借比你的都计翻清、有转账记录的”的表述？”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支付宝交谈的表述与庭审的表述自相矛盾，其只是意图将支付宝、微信属于情侣赠与的部分混同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借款给他的部分，以此逃避掩盖自己应该还款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与第十条：“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等规定。由此可见，上诉人自银行转账（即提供借款）时，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均已确立，而且民间借款合同属于不要式合同，并不需要具体的书面凭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属于情侣关系，按照人之常情（即：谈钱伤感情），故在情侣期间的借款往往是口头协议与直接转款，同时催讨过程往往比较柔和以及隐晦，分手后也会因互删彼此的记录。从这一点分析，上诉人能在一审期间能够提交证明自己出借的证据已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反观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证明事项不清，证明内容不明，更不是对于原告证据的反驳。因此，一审法院的质证不应以极高标准进行，应该结合日常的情理以及交易的习惯进行认定。可是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些因素，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五条的规定来认定上诉人提出的证据存在不足，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有新证据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束情侣关系后，彼此删除了双方在微信、支付宝的聊天记录。一审结束后，上诉人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支付宝的大部分聊天记录，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谈之中，可以进一步确认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转到被上诉人出，被上诉人亦表示会归还。具体新证据为：支付宝5月10日的聊天记录中：上诉人称：“现在就希望快一点还嗮银行d钱就轻松d”，被上诉人通过语音回应到：“搞定左佛山收盘的那单工程就给翻你”。上诉人称：“我想你还少点息，我都自己贷款出来给你啦！”，被上诉人通过语音回应到：“系罗，多谢嗮你罗”、“系罗，还少一点息罗”、“还多了就真”。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提交的真证据，足以可以有力地证实：上诉人曾通过向银行借款后再将该借款转借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存在转借的合意，而上诉人亦作出了借款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故意抵赖以此逃避债务。综上，上诉人黎美嫦请求：1、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5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借出的69999元欠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健忠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双方的资金往来情侣期间的互相赠与和消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无需归还上诉人任何欠款。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案涉上诉人黎美嫦向被上诉人转款中的69999元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庭审证据显示：4月和5月期间，双方在支付宝聊天记录中，上诉人黎美嫦已表示其向银行贷款转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其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2月15日，该款项总额为69999元人民币。对此，被上诉人并不否认该转款金额及双方在支付宝聊天记录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上述法条已明确规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书面协议情形下，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基于前述查明事实，上诉人对于其向银行贷款转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其借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已明确向被上诉人表达，对此，被上诉人并无提出异议。同时，公民之间的赠予行为，属于赠予方单务及明示的法律行为。依照上述法律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由此表明，行为人的默示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案涉款项69999元人民币属于因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由其默示赠予被上诉人的事实。鉴此，对于双方之间就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案涉款项69999元人民币形成借款合意的事实应依法确认。被上诉人抗辩认为案涉款项69999元人民币是上诉人赠予的款项之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根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对双方往来款项的金额，以及付宝聊天记录等事实作出的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对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就其抗辨主张并无提供证据情形下，认定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举证不足，属于对双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黎美嫦提供了充分证据推翻被上诉人陈健忠抗辩认为涉案款项为双方赠予的款项之主张，故本院认可上诉人黎美嫦上诉主张的借款事实。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采纳。至于上诉人黎美嫦放弃原审起诉时主张的其他款项，属于其对自己权益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允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5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健忠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黎美嫦款项人民币6999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2.5元，由上诉人黎美嫦负担186.5元，被上诉人陈健忠负担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元，由上诉人黎美嫦负担373元，被上诉人陈健忠负担14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湛审判员 肖逸思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