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晋娟，女，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立力，男，199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现在南宁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七十二径旅游码头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507056000005161。 经营者：吕均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均美，女，194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东，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系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实际经营者。 上诉人陈明、黄晋娟与被上诉人梁立力、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以下简称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陈明、黄晋娟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明、黄晋娟与被上诉人梁立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明、黄晋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号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梁立力与皇朝娱乐城的登记经营者（被上诉人吕均美）和实际经营者（被上诉人韦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619420元；3.案件受理费999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2014元，由上诉人梁立力、吕均美、韦东负担。经本院释明，上诉人陈明、黄晋娟当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梁立力是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雇佣来任职大堂经理，管理皇朝娱乐城业务工作，其劝告陈某（消费者）离场是按其履行职务的要求，梁立力与陈某进而发生争执，最终导致其侵害陈某的行为发生。《人身损害案件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依照该解释，只要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实施了致人损害的行为，雇主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只有是“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才由雇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雇主仍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梁立力作为皇朝娱乐城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陈某死亡，被上诉人韦东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是被上诉人吕均美，但实际经营者是被上诉人韦东，因此，皇朝娱乐城的登记经营者吕均美和实际经营者韦东应当一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在梁立力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按30%的比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依法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梁立力与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登记经营者吕均美和实际经营者韦东)连带赔偿上诉人陈明、黄晋娟的经济损失。2.一审法院仅支持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32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失地农民，家境贫困，平时只靠打散工挣钱维持生计。陈某是上诉人独生子，抚养教育其到高中18年，现在却被梁立力杀害。上诉后，家庭正在处在崩溃边缘，被上诉人除了赔付30000元的丧葬费外，没有积极赔付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赔偿问题非常冷漠，加之也没有社会救助，上诉人的精神遭受深重的打击。上诉人主张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不超过当地居民的经济收入状况的数额，并没有过高的要求。 被上诉人梁立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陈明、黄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四被告共同向两原告赔偿因陈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619420元（即649420元-已赔偿30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造成两原告的误工费1820元，共计64942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7刑初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12月5日晚，被害人陈某与朋友一起到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VIP1包厢喝酒唱歌，直至次日凌晨仍未结束。身为娱乐城经理的被告梁立力便找陈某商量提出结束当天营业时间，陈某不同意，两人因此起了争执。梁立力不久后离开该包厢到娱乐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身上，随后返回找陈某商谈解决两人之间的过节，梁立力将陈某叫出VIPI包厢后两人一起进入隔壁202包厢。2016年12月6日凌晨4时许，梁立力与陈某在202包厢内商谈过程中再次争执起来，梁立力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水果刀，持刀往陈某胸腹部连续捅刺数刀，并朝陈某颈部割了一刀，致陈某受伤倒地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陈某是因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全身多处致心脏、肝脏、左肺下叶破裂大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被告梁立力到钦州港派出所投案自首。2017年5月27日，钦州市人民检察院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8月4日，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7刑初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梁立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另查明，案发后，被告韦东支付给原告30000元。再查明，原告陈明、黄晋娟分别系受害人陈某的父母,两原告及被害人陈某的户别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被告皇朝娱乐城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吕均美,韦东为实际经营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梁立力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导致凶案发生的原因是被告梁立力找陈某商量提出结束当天营业时间，陈某不同意，两人因此起了争执，梁立力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水果刀，持刀往陈某胸腹部连续捅刺数刀，并朝陈某颈部割了一刀，致陈某受伤倒地死亡的严重后果。梁立力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陈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吕均美、韦东作为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的经营者，对进入娱乐场所的人员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娱乐场所的治安环境复杂，容易发生打架斗殴等治安案件，因此被告吕均美、韦东负有比普通经营者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以上因素，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不作为的过错程度较轻，并且不是凶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该院酌情确定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在梁立力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按30%的比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被告吕均美为其投资人，被告韦东系其实际经营者，在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的财产不足以承担赔偿责任时，被告吕均美、韦东应以个人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现经当事人举证及质证，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做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566480元，原告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0120元，原告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3、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因此次纠纷被害人死亡，原告身体及精神遭受极大痛苦，现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该院酌情支持3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该院酌情支持500元。5、处理丧葬事宜造成两原告的误工费费1820元，庭审中，因原告提交的误工证明不完善，故该院按照上一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标准，即每年47511元计算，两原告的误工费为1302元（47511元/年÷365天×5天×2人），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1302元，以上费用合计628402元。综上所述，被告梁立力应赔偿给原告628402元。扣减被告韦东已支付的30000元，被告梁立力还应支付598402元给原告,被告皇朝娱乐城在158520.6元（628402元×30%-韦东已支付的30000元）范围对原告陈明、黄晋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吕均美、韦东对皇朝娱乐城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立力应向原告陈明、黄晋娟支付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人民币598402元；二、被告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在158520.6元范围对原告陈明、黄晋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吕均美、韦东对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陈明、黄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2014元，由原告陈明、黄晋娟负担407.66元，由被告梁立力负担8636.07元、由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负担2970.27元。 上诉人陈明、黄晋娟与被上诉人梁立力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认定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为个人独资企业，被上诉人吕均美为投资人，被上诉人韦东为实际经营着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外，其余一审查明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是个体工商户，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者为被上诉人吕均美，实际经营者为被上诉人韦东。被上诉人吕均美与被上诉人韦东系母子关系。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明、黄晋娟请求被上诉人梁立力、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共同赔偿经济损失61942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但上诉人明确表示，要求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基于雇主身份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当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梁立力受被上诉人韦东雇佣任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的大堂经理，负责打理皇朝娱乐城的日常工作，被上诉人梁立力劝告受害人陈某离场属于其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后被上诉人梁立力与受害人陈某因劝告离场而产生争执，导致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被上诉人梁立力从事雇用活动中故意致使受害人陈某死亡，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梁立力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的实际经营者是被上诉人韦东，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者是被上诉人吕均美，鉴于被上诉人韦东与吕均美是母子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韦东、吕均美应当对因受害人陈某死亡造成上诉人陈明、黄晋娟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韦东、吕均美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梁立力追偿。鉴于本案已经由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韦东、吕均美作为被上诉人梁立力的雇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上诉人陈明、黄晋娟请求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基于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已没有必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第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陈某多次在皇朝娱乐城打烊时间之后继续在娱乐城内娱乐、消费，本案是受害人与被上诉人梁立力因营业时间问题引发矛盾，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受害人具有一定过错。且一审酌情支持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符合当地生活水平，故对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交通费问题。上诉人主张交通费应为1000元。本院认为，对于交通费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但上诉人处理受害人丧葬事务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一审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并无不当。第三，关于误工费问题。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交通运输行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1820元（66660元÷365天×5天×2人）。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按照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302元（47511元÷365天×5天×2人）并无不当。综上，因受害人陈某死亡造成上诉人陈明、黄晋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302元，合计628402元，扣除被上诉人韦东已经支付的30000元，则被上诉人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梁立力尚应赔偿上诉人陈明、黄晋娟598402元。 综上，上诉人陈明、黄晋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对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共同赔偿上诉人陈明、黄晋娟各项经济损失598402元； 四、被上诉人梁立力对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梁立力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9994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2014元，由上诉人陈明、黄晋娟负担407元，由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梁立力负担11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4元，由上诉人陈明、黄晋娟负担339元，由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皇朝娱乐城、吕均美、韦东、梁立力负担965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该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