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4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法定代表人：徐德军，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德明，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二莉，女，1980年10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荔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医院（以下简称龙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二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河医院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河医院赔偿朱二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合计448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二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龙河医院未能提供相关病历资料为由认定朱二莉陈述属实，与事实不符。朱二莉在龙河医院接受的均是门诊治疗，仅有门诊病历、B超检查单及处方，并不存在相应的住院病历，而门诊病历是交由朱二莉保管，龙河医院也已提供了B超检查单及处方，故一审法院认定龙河医院拒不提供相关病历资料有误。二、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龙河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虽有过错，但该医院系村镇医院，其医疗设备及医护人员配备不足，并非是对患者生命的漠视，而是受乡村医疗水平的限制。因朱二莉孕期较短，龙河医院也未对其造成其他损害后果，且根据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宿迁医院）彩超检查显示尚有一活胎，朱二莉在该医院再次进行人流手术，终止妊娠，故朱二莉终止妊娠并非完全是龙河医院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430元、护理费2026元、交通费300元依据不足。因朱二莉仅住院三天，其相应费用应根据其实际住院情况计算。被上诉人朱二莉书面答辩称，一、根据宿迁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及宿城区卫生局进行的调查记录，在龙河医院对朱二莉进行的诊疗活动中，其相关工作人员均不具备相应资质，存在严重过错，而龙河医院却以其系村镇医院，受乡村医疗水平限制为由推脱责任，违反了救死扶伤的基本医德，性质极其恶劣。二、龙河医院为逃避责任在明知朱二莉腹中胎儿仍然存活的情况下，采取欺瞒方式让朱二莉进行二次清宫术，并且拒不提供相关病例资料，意图掩盖错误，逃避责任，表现出龙河医院对生命的漠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二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河医院赔偿朱二莉医疗费42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026元、交通300元、鉴定费2200元、精神损害40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556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朱二莉因前日摔倒而出现出血现象到龙河医院检查，龙河医院工作人员徐春艳为朱二莉进行B超检查，并于当日为朱二莉实施人流手术。后朱二莉身体出现不良反应，又到龙河医院进行检查，徐春艳第二次为朱二莉做B超检查，告知需要实施清宫术。后龙河医院工作人员吴晓玲为朱二莉做清宫术，并建议朱二莉留院观察，同时施以输液等诊疗。2014年12月21日22时，朱二莉至宿迁医院治疗，其自述病史均提及上述两次清宫术。宿迁医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的B超单显示为双胎，单胎之一存活。后朱二莉在宿迁医院行宫腔镜下清宫术。朱二莉住院诊疗三天，于2014年12月28日出院。涉案医患纠纷发生后，宿城卫计委曾介入调查，龙河医院相关人员曾就诊疗过程等做虚假陈述，仅向宿城卫计委提供了部分处方，亦不曾向宿城卫计委提供相应病历等诊疗材料。朱二莉于2016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限令龙河医院提供朱二莉在该院诊疗相关病历等诊疗资料，但龙河医院仍未提供。后经一审法院委托，宿迁市医学会作出宿迁医损鉴【2017】01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认为：1.医方B超科医生徐春艳为内科职业助理医师，虽有进修超声半年结业证书，但无CDFI证书，为患者行超声检查，违反了《江苏省产前超声检查操作规范（试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2.接诊及人流手术实施者吴晓玲不具备接诊患者及行人流手术资质；3.徐艳为妇产科执业助理医师，执业地点为宿迁市工人医院，在医方的诊疗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4.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无相关诊疗经过记录及人流手术知情同意书、超声检查报告不全，存在医疗文件书写不规范；（2）患者孕早期有阴道流血，因医方未能提供首次超声检查报告单，故无法判断胚胎当时发育情况，也未见到医方向患者交待是否可保胎或者终止妊娠的医患沟通记录；（3）根据2014年12月26日宿迁医院彩超检查提示：早孕（双胎，单胎之一存活）；当日宫腔镜检查为子宫不完全纵膈；术后病理报告示：宫腔退变胎盘绒毛及蜕膜组织。据此，医方对患者实施多次人流清宫不全。其专家意见为：医方对患者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多次人流清宫不全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完全因素；医方对患者多次清宫造成患者明显人身损害的其他后果，但无任何器官组织的功能障碍，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目前患者不构成伤残等级。朱二莉在龙河医院花费医疗费1212元，在宿迁医院花费医疗费3042元。朱二莉住院治疗二天，花费鉴定费2200元。一审中，朱二莉曾申请鉴定护理期限等，后其撤回鉴定申请。一审另查明，龙河医院系依法核准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医疗机构。一审法院认为，因龙河医院系依法核准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医疗机构，应依法依规向患者提供专业尽职的医疗服务，包括规范保存患者的相应医疗资料。本案中，龙河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双方发生医患纠纷后乃至卫计委介入纠纷处理时仅提供一张B超单及部分处方，且在一审法院限令龙河医院提供相关病历等资料后，龙河医院亦不提供，应认定朱二莉相关诊疗过程陈述真实，应予采信。因龙河医院相关接诊人员不具备相应从业资质，且未能妥处相应诊疗行为，致使朱二莉最终不得不在宿迁医院行宫腔镜下清宫术，龙河医院应承担侵权责任，朱二莉对此无责任，故龙河医院应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关于朱二莉合理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合理费用为4254元】，因龙河医院拒不提供相关诊疗资料，无法判断朱二莉是否终止妊娠，而朱二莉现主张上述费用均系围绕终止妊娠方案采取诊疗行为，故相应费用均应由龙河医院负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费用为48元】，按18元/天计算，计48元；3.营养费【合理费用为430元】，基于朱二莉诊疗情况及通常营养费计算标准【10元/天】，酌定朱二莉营养费为430元；4.护理费【合理费用为2026元】、交通费【合理费用为300元】，鉴于朱二莉诊疗情况及朱二莉生活处所等因素考量，朱二莉主张护理费2026元、交通费3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5.鉴定费【合理费用为2200元】，有相关鉴定机构出具收费凭证证实，应予支持；6.精神抚慰金【合理费用为30000元】，朱二莉作为准备孕育二胎的孕妇前往龙河医院就诊，在龙河医院无相反证据证实情况下应推断出朱二莉希望生育二胎，朱二莉经恢复后虽无任何器官组织的功能障碍，不构成伤残等级，但龙河医院不专业、不负责的诊疗行为不仅未能给付专业妥当的救治，反而在明确知晓朱二莉尚有胎儿存活的情况采取欺瞒的方式让朱二莉实施二次清宫术，其行为彰显出对孕育生命的极度轻漠，缺乏基本人文关怀，更与医生应有基本医德相悖，对朱二莉造成严重精神伤害，应赔偿精神抚慰金，酌定金额为30000元；7.律师费，关于律师费并非必然支出，出于遵循先例的审慎考量，对朱二莉此项费用不予支持。综上，除鉴定费2200元外，朱二莉主张的各项合理费用计为370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河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朱二莉37058元；二、驳回朱二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2200元，均由龙河医院负担【朱二莉已支付，龙河医院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朱二莉】。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令龙河医院赔偿朱二莉各项损失的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宿迁市宿城区卫生局对龙河医院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及宿迁市医学会作出的宿迁医损鉴【2017】01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龙河医院相关接诊人员不具备相应从业资质，且未能实施妥善的诊疗行为，致使朱二莉不得不多次进行人流清宫手术，龙河医院对其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朱二莉遭受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而朱二莉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故龙河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龙河医院上诉称其诊疗行为未造成朱二莉任何器官组织的功能障碍，也不构成伤残等级，故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明显过高。对此，本院认为，龙河医院作为医疗机构理应为患者提供专业尽职的医疗服务，但该医院为朱二莉实施诊疗行为的医务人员中包括接诊人员、超声检查人员、人流手术实施人员均不具备相应的资质，而龙河医院拒不提供首次超声检查报告单，致使无法判断胚胎发育情况，也无法提供曾向朱二莉告知是否可保胎或者终止妊娠的医患沟通记录，且根据龙河医院提供的2014年12月20日超声检查报告单，龙河医院在明知朱二莉尚有胚胎存活却未向患者告知的情况下对朱二莉再次实施清宫术，因此，龙河医院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背了医疗机构治病救人的职责。同时，龙河医院的诊疗行为虽未造成朱二莉身体伤残，但朱二莉由于未能接受专业妥善的救治只能对怀孕月余的胎儿终止妊娠，并进行了多次清宫手术，这对于一位高龄孕妇而言，该伤害不仅使其遭受了外科手术所致的身体上的痛苦，更带来了对未来生育的不利因素及家庭等各方的压力，并对朱二莉未来的生活也将产生负面的影响，故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定龙河医院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涉案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朱二莉在宿迁医院行宫腔镜下清宫术虽住院三天即出院，但出院医嘱中已注明需“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且朱二莉之前已在龙河医院接受了两次清宫手术，考虑到其年龄及身体状况，理应静养调理身体，一审法院确定的营养费及护理费数额符合实际情况。此外，朱二莉居住在宿迁市宿城区，其多次往返龙河医院及宿迁医院就诊，朱二莉称其由于术后身体虚弱无法乘坐公交车出行，只能搭乘出租车亦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按照300元计算并无不当。因此，对于龙河医院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1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孙笑书记员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