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渝鹰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向东，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元良，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肃，男，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勤，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九勇（曾用名廖久勇），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原审被告:廖久福，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被告:廖盛华，男，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四川渝鹰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渝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开肃、廖九勇、原审被告廖久福、廖盛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渝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开肃对四川渝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开肃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开肃一审提交的《送货配送单》《对账单》只能证实杨开肃与廖九勇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廖九勇虽系四川渝鹰公司股东，但二者之间人格独立，廖九勇在无四川渝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四川渝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3.四川渝鹰公司根据廖九勇口头指定将款项支付给成都市凌华商贸有限公司，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不能由此认为四川渝鹰公司与杨开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四川渝鹰公司没有一审判决认定的财务专用章，四川渝鹰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反证据证明，并申请进行印章真伪鉴定，但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5.廖九勇于2015年3月11日向杨开肃出具《对账单》，杨开肃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杨开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杨开肃一开始就是为四川渝鹰公司供货，2011年12月21日，四川渝鹰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并由经办人廖九勇签字。廖九勇系四川渝鹰公司股东，由廖九勇签字并加盖四川渝鹰公司印章合情合理。之后，廖九勇、廖九福等人通过电话方式以四川渝鹰公司名义向杨开肃订货，杨开肃才在《物资配送单》上载明收货人为“渝鹰廖”，四川渝鹰公司于2013年也向杨开肃支付过货款。2.《对账单》未明确货款支付时间，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杨开肃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杨开肃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 廖九勇答辩称，1.买卖材料是杨开肃与廖九勇之间进行，《还款计划》《物资配送单》《对账单》上的签字均是本人及其兄弟廖九福、廖盛华所签，与四川渝鹰公司无关。2.廖九勇1996年到成都渝鹰厂从事销售工作，曾于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期间承包成都渝鹰厂的厨具车间生产厨房设备。2009年就出来单干，并在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另建厂址。3.2014年以前从杨开肃买的货款已经付清，2014年后的货款经双方协商用机器抵扣了部分货款，至今仅欠杨开肃20万元左右。双方还口头约定货款不计利息，一审判决廖九勇支付利息于法无据。4.廖九勇于2015年3月11日向杨开肃出具《对账单》，杨开肃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廖久福、廖盛华未答辩。 杨开肃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四川渝鹰公司、廖九勇、廖久福、廖盛华支付杨开肃货款352361.10元及利息（以352361.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从2015年3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郫县金开建材经营部（2015年7月注销，经营者杨开肃）与廖九勇长期建立有买卖关系，由杨开肃向廖九勇提供厨房设备。2011年12月21日，廖九勇曾向杨开肃出具1份还款计划，载明将分期支付所欠杨开肃货款。该还款计划上除了廖九勇签名外，还加盖了四川渝鹰公司财务专用章。 双方交易习惯为杨开肃接到廖九勇通知后，将货物送至廖九勇指定地点，随货附物资配送单，单上载明收货人“渝鹰廖”，廖九勇指派廖久福、李春等人在配送单上签字。期间，杨开肃于2014年7月2日、2014年10月20日发送对账单，载明对账方“渝鹰”欠货款42万余元，廖盛华、廖久福分别在对账单上签字。2015年3月11日，杨开肃又向“渝鹰”发送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2月12日，对方尚欠货款352361.10元，廖九勇在该账单上签名。 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廖九勇以现金、委托他人转账等方式付款。2013年7月8日，四川渝鹰公司曾向杨开肃委托的收款方成都市凌华商贸有限公司转款39450元货款。 庭审后，廖九勇向一审法院陈述，廖九勇确实欠杨开肃的货款，但已经以设备抵扣了部分，现尚有20余万货款未付。廖久福系廖九勇弟弟，廖盛华系廖九勇儿子，2人均是替廖九勇做事。廖九勇自1993年起就在成都渝鹰不锈钢厨房设备厂（以下简称成都渝鹰厂）上班，后来该厂垮了，就出来单干，在杨开肃处拿货，故杨开肃的送货单都写的“渝鹰”。廖九勇与四川渝鹰公司无任何关系，仅是认识其法定代表人陈向东。2013年7月8日，四川渝鹰公司向杨开肃转款是因廖九勇与陈向东有合作项目，款由陈向东收取，廖九勇就委托陈向东转款给杨开肃支付货款。 另查明，一、四川渝鹰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廖九勇系四川渝鹰公司股东；成都渝鹰厂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无廖九勇。二、庭审中，四川渝鹰公司称廖九勇仅是四川渝公司名义上股东，不在四川渝鹰公司上班亦不领取工资，公司成立是为了招投标，公司业务是做厨房设备，公司实际是在廖九勇处拿货。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谁是买受人。廖九勇作为四川渝鹰公司的股东，以“渝鹰”、“渝鹰廖”的名义向杨开肃购买厨房设备及对账，不管其是否有四川渝鹰公司授权，杨开肃都有理由相信廖九勇的行为代表四川渝鹰公司，故四川渝鹰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即买受人。廖九勇自认系买受人，应与四川渝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廖久福、廖盛华仅在收货单、对账单上签名，其签字的内容并非代表自己，不是实际买受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廖九勇于2015年3月11日确认，截止2015年2月12日，尚欠货款352361.10元，故对杨开肃要求四川渝鹰公司、廖九勇支付352361.1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四川渝鹰公司、廖九勇未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杨开肃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应自杨开肃主张权利之时，即起诉之日。 廖九勇称自己曾在成都渝鹰厂打工，当初上班时就与杨开肃建立有买卖关系，故杨开肃一直以“渝鹰”、“渝鹰廖”来称呼廖九勇，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廖九勇称已以设备抵扣部分货款，无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渝鹰公司、廖九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开肃支付货款352361.10元及违约金（以352361.1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二、驳回杨开肃对廖久福、廖盛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开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四川渝鹰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四川渝鹰公司2010年5月13日在中国工商银行预留印鉴卡，2015年3月19日在成都农商银行更换印鉴申请书，证明杨开肃一审中提交的《还款计划》上的四川渝鹰公司财务专用章系伪造。2.成都渝鹰厂营业执照，证明成都渝鹰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存在股东。3.四川渝鹰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四川渝鹰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成立。4.四川渝鹰公司验资报告，证明四川渝鹰公司股东已经出资到位。5.四川渝鹰公司向廖九勇支付款项的凭证，证明廖九勇与四川渝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6.四川渝鹰公司向杨开肃支付款项的凭证，证明双方之间曾经存在买卖关系。 杨开肃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四川渝鹰公司不存在《还款计划》上的财务专用章。对证据2、3、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四川渝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能证明四川渝鹰公司与杨开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廖九勇对四川渝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杨开肃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四川渝鹰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明四川渝鹰公司在诉讼期间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死亡，证明四川渝鹰公司原股东故意逃避法律责任，本案应中止审理。 四川渝鹰公司、廖九勇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杨开肃的证明目的。 廖九勇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房租和装修收据，证明廖九勇承租厂房用于自主经营。2.廖九勇代理武侯区新渝鹰不锈钢炉具经营部与四川嘉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警绵阳市支队二期工程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证明廖九勇从杨开肃处购买货物用于其他项目。3.廖九勇以成都渝鹰厂名义与成都蓉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证明廖九勇从杨开肃处购买货物用于其他项目。4.杨开肃向廖九勇出具的《收条》两张，证明廖九勇与杨开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5.成都市凌华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2张及《收条》1张，证明廖九勇以渝鹰名义与成都市凌华贸易有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 杨开肃质证称，杨开肃向廖九勇出具的《收条》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廖九勇的证明目的；其余证据因与杨开肃无关，真实性无法确认。 四川渝鹰公司质证称，廖九勇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廖九勇自己在生产厨房设备，从杨开肃处购买货物用于工程项目承包。 经审查，本院认为，因杨开肃、廖九勇对四川渝鹰公司提交的2、3、4、5、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四川渝鹰公司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杨开肃提交的四川渝鹰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廖九勇提交的证据4，因杨开肃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因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四川渝鹰公司原股东为陈向东、廖九勇、林晖，在本案审理期间，陈向东将其股权转让给徐流柱，法定代表人由陈向东变更为徐流柱。2018年12月3日，徐流柱死亡，四川渝鹰公司股东会决议由陈向东为临时负责人。 2.2012年7月6日，杨开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廖九勇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00）”。2013年10月19日，杨开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渝鹰廖九勇货款人民币刷卡叁万元正（30000.00），下欠约170000多”。 3.2014年10月20日廖久福、2015年3月11日廖九勇签字的《对账明细单》上均备注“3-11借现金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开肃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四川渝鹰公司还是廖九勇个人以及廖九勇的行为是否对渝鹰公司构成表见代理。2.杨开肃主张本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杨开肃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四川渝鹰公司还是廖九勇个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开肃所提交的《物资配送单》《对账明细单》上均无四川渝鹰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杨开肃也无证据证明廖久福、廖盛华与四川渝鹰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廖九勇虽系四川渝鹰公司股东，但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之间人格相互独立，廖九勇陈述称其个人与杨开肃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廖久福、廖盛华均系其雇佣的工作人员。从杨开肃提交的《物资配送单》《对账明细单》看，廖九勇未表明其代理四川渝鹰公司签收货物或者与杨开肃对账，结合杨开肃曾经向廖九勇个人出具《收条》以及《对账明细单》载明了民间借贷50000元的事实，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廖九勇个人。2011年12月21日的《还款计划》上虽加盖了名为四川渝鹰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但杨开肃并无证据证明该印章为四川渝鹰公司刻制或使用。相反，四川渝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使用的财务专用章与《还款计划》上加盖的印章不一致。即使《还款计划》上加盖的印章为四川渝鹰公司使用，因该《还款计划》出具时间与本案货物买卖时间相隔较远，杨开肃不能以此当然相信廖九勇代理四川渝鹰公司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杨开肃主张本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廖九勇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本案中廖九勇和杨开肃双方在《物资配送单》《对账明细单》未约定付款期限，故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应从杨开肃主张权利之时起开始计算，故杨开肃向廖九勇起诉主张本案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廖九勇代理四川渝鹰公司与杨开肃建立买卖合同错误，本案货款应由廖九勇个人支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二、廖九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开肃支付货款352361.10元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以352361.1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进行计算）。 三、驳回杨开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60元，由杨开肃负担1000元，由廖九勇负担6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5.12元，由杨开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别季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