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最高法委赔监202号 申诉人：河南省商丘市茂源物资购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振友，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闵颖，该公司工作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广镇，该公司工作员工。 申诉人：河南省商丘地区金茂物资购销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振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会学，该公司工作员工。 委托代理人：候公良，该公司工作员工。 被申诉人：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河南省商丘市茂源物资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河南省商丘地区金茂物资购销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因申请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商丘中院）违法保全国家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2015)豫法委赔字第14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10日，茂源公司、金茂公司以商丘中院违法保全为由要求赔偿两台挖掘机损失及公司利润和工人工资等项损失，商丘中院作出（2015)商法赔字第1号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二公司不服，向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要求商丘中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5984560元。 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994年4月22日，河南省商丘市粮食局第三仓库（以下简称第三仓库），以刘振友、张广镇为被告人向商丘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二被告承担67万元的货款损失。同时向商丘中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存款67万元或查封等值财物，”并提出“以市粮食局粮食转运站的财产提供担保”。但第三仓库未提供具体的担保财产及市粮食局粮食转运站同意担保的相应手续。1994年4月25日，商丘中院作出（1994)商经保字第31号保全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银行存款六十七万元，或者查封同等数额财产。”随后，商丘中院以贴封条形式就地查封了茂源公司（刘振友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停放在原商丘地区公路总段第一工程处（以下简称工程一处）预制厂院内的两台挖掘机，未指定财产保管人，未制作查封笔录，保全裁定于1994年5月9日向刘振友送达。商丘中院于1994年8月26日作出(1994)商经初字第31号经济判决，判决刘振友偿付第三仓库为其垫付的货款、违约金51万余元，张广镇负连带清偿责任；刘振友偿还第三仓库为其垫付的货款和损失10.2万元。刘振友、张广镇不服，提起上诉。1994年12月22日，河南高院作出（1994)豫经终字第274号经济判决，判决刘振友偿付第三仓库为其垫付的货款、违约金61万余元。刘振友不服，申请再审。案经再审、重审、上诉、指令重审，商丘中院于1999年11月27日作出（1999)商经一初字第56号经济判决，认为第三仓库与刘振友就承包粮油经销部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协议，不能认定刘振友与第三仓库之间的承包关系，第三仓库向刘振友追偿垫付的货款缺乏依据，粮油经销部在经营中使用议价粮油购销站的公章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应进行清算后另案处理，第三仓库诉请证据不足，驳回第三仓库的诉讼请求。第三仓库不服，提起上诉。河南高院于2000年12月5日作出(2000)豫经二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1年10月15日，刘振友、张广镇向商丘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第三仓库赔偿损失。2001年11月21日，商丘中院作出（1999）商经初字第56号通知，解除对刘振友、张广镇两台挖掘机的查封。2001年12月8日，商丘中院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两台挖掘机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98000元，茂源公司支付评估费1万元。2002年3月15日，茂源公司将两台挖掘机作为废铁卖给商丘金属回收公司，总价34425元。 2002年5月25日，商丘中院作出（2001)商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以该院查封财产的所有人为茂源公司，茂源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刘振友、张广镇不具备诉讼资格为由，驳回刘振友、张广镇的起诉。刘振友、张广镇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 另查明，茂源公司和金茂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法定代表人同为刘振友，但金茂公司与两台挖掘机没有法律关系。1993年3月26日，茂源公司与工程一处签订了买卖两台俄产1.25M3挖掘机的合同，对两台挖掘机的价格约定为77万元。 2003年8月，刘振友、张广镇以商丘中院违法查封其两台挖掘机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商丘中院申请确认保全措施违法。2003年11月6日，商丘中院作出(2003)商监确字第1号民事决定，认为第三仓库向该院申请诉前保全并提供了担保，第三仓库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查封刘振友、张广镇的两台挖掘机，查封程序合法。因申请人第三仓库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第三仓库承担，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刘振友、张广镇的申请。刘振友、张广镇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作出决定。河南高院认为商丘中院所作财产保全裁定是基于第三仓库的申请作出的，不是法院主动依职权采取的保全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河南高院于2004年9月16日作出驳回刘振友、张广镇请求的决定。刘振友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审监庭于2006年9月19日作出（2006)确监字第1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商丘中院对刘振友、张广镇的挖掘机采取的查封措施系根据第三仓库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的，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河南高院（2000）豫经二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三仓库对刘振友及张广镇的诉讼请求已经被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因申请人申请保全有错误造成损害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刘振友、张广振提出保全错误赔偿，可通过相关程序向该申请保全人主张。至于刘振友申诉所称商丘中院故意不履行监管职责和拍卖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决定驳回申诉。 茂源公司和金茂公司于2008年又向商丘中院申请确认该院保全行为违法。商丘中院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09)商立确字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认为确认申请人的确认申请与刘振友、张广镇的确认申请属于同一事实、同一标的物，属于一事二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决定不予受理。刘振友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河南高院于2010年4月1日作出(2010)豫法确复字第3号复议决定，认为确认申请人“不是同一主体，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决定：撤销商丘中院(2009)商立确字1号不予受理决定，由商丘中院重新审查。在此期间，《国家赔偿法》修改，修正后的国家赔偿法取消了确认前置程序。茂源公司、金茂公司直接向赔偿义务机关商丘中院提出赔偿申请。2015年4月10日，商丘中院作出（2015）商法赔字第1号赔偿决定，认为赔偿请求人以该院保全行为违法申请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决定不予赔偿。 二公司不服，以商丘中院违法保全赔偿为由，要求赔偿合计85984560元的各项损失。2018年6月29日，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5）豫高法委赔字14号赔偿决定，该决定认为，茂源公司、金茂公司与刘振友、张广镇并非同一主体，茂源公司、金茂公司提出的赔偿申请与刘振友、张广镇提出的确认申请并非同一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保全措施，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首先，商丘中院对第三仓库提出的诉前保全申请未进行必要审查，在第三仓库提供的担保财产不具体，且未经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即作出诉前保全裁定，属于依法不应当采取保全措施而采取的情形。其次，上述案件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仓库的申请指向了茂源公司的两台挖掘机，商丘中院在执行该保全裁定过程中，亦未对拟保全财产的权属进行必要调查，查封茂源公司两台挖掘机，属于查封案外人的财产。第三，商丘中院采取保全措施时，以封条形式查封挖掘机，未制作查封笔录，未指定财产保管人，对查封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导致茂源公司两台挖掘机价值严重贬损，应当认定商丘中院的保全行为违法，由此给茂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商丘中院应予赔偿。金茂公司与被查封的两台挖掘机没有法律关系，对金茂公司提出的赔偿申请，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不能恢复原状或者灭失的，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市场价格无法确定或者该价格不足以弥补受害人所受损失的，可以采用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损失。本案中，茂源公司两台挖掘机被违法查封时的售价770000元，解封后评估价值98000元，二者差价672000元，属于商丘中院违法保全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商丘中院依法应予赔偿。挖掘机被查封期间不能使用，挖掘机价值的利息损失即770000元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理损失，商丘中院依法应予赔偿。两台挖掘机被解封后，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挖掘机的残值进行了评估，对茂源公司支付的评估费用10000元，亦属于违法保全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商丘中院应予赔偿。关于茂源公司主张的应全额赔偿挖掘机价值损失和应按照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茂源公司提出的违约金损失、公司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损失，因商丘中院的违法保全行为的对象是茂源公司部分财产，并不必然导致该公司停产停业，茂源公司停产、停业与法院违法保全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茂源公司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茂源公司提出的精神损失费，因违法保全行为未侵犯公民人身权，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经河南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如下：一、撤销商丘中院(2015)商法赔字第1号赔偿决定；二、商丘中院赔偿茂源公司损失682000元（即：挖掘机价值贬损部分672000元和鉴定费用10000元）；三、商丘中院赔偿茂源公司挖掘机被查封期间的利息损失，即770000元的利息自1994年4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至2001年11月21日止；四、驳回茂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五、驳回金茂公司的赔偿申请。 茂源公司、金茂公司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请求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并作出赔偿决定；2.撤销河南高院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2015)豫法委赔字第14号决定书第二项和第三项内容；3.请求确认商丘中院违法保全的事实；4.请求按照本金在贷款借贷状态下利息进行赔偿，合计6722100元；5.请求赔偿两公司的职工工资，按26人×2017年国家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74318元计24年零3个月时间；6.请求依照民法总则179条规定以借贷款的违约金计算直接损失，按每天万分之五计8850天，合计33143250元。上数本金、利息、职工工资、违约金、精神损失费合计92501686元。主要理由为：商丘中院伪造财产保全申请书，作出的(1994)商经保字第31号保全裁定，违法查封茂源公司及金茂公司两台挖掘机。民事案件经一审、二审、再审，河南高院在2000年12月5日作出(2000)豫经二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申诉人胜诉。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商丘中院保全行为存在违法。首先，第三仓库在起诉刘振友、张广镇货款纠纷之前，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商丘中院依第三仓库提出的诉前保全申请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但未对第三仓库提供的担保财产进行实质性审查，该保全裁定违反了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即“利害关系人因情况紧急，可以在起诉前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驳回申请。”的规定；商丘中院在执行该保全裁定过程中，亦未对拟保全财产的权属进行必要调查，就查封了茂源公司正在交易中的两台挖掘机，亦违反了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超出了保全的范围该情形。其次，商丘中院采取保全措施时，直接查封茂源公司的财产，并以封条形式查封挖掘机，未制作查封笔录，未指定财产保管人，导致茂源公司两台挖掘机价值贬损，造成了民事案件中案外人财产的损失，其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27号）第三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据此决定商丘中院赔偿茂源公司挖掘机损失合计682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第三，茂源公司提出的违约金损失、公司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损失，均不是因商丘中院的违法保全行为直接导致的，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驳回茂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第四，因商丘中院保全的两台挖掘机并非金茂公司的财产，故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驳回金茂公司的赔偿申请正确。茂源公司、金茂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请求按照本金在贷款借贷状态下利息进行赔偿的申诉于法无据，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5）豫法委赔字第14号国家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商丘市茂源物资购销有限公司、河南省商丘地区金茂物资购销公司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