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10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梅灵龙，男，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潘夏夫，温岭市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杏仙，女，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鸿海，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美芬，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武斌，男，197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梅灵龙为与上诉人杨杏仙、被上诉人杨武斌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5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灵龙于2018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杏仙、杨武斌共同偿付梅灵龙借款人民币29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第一次庭审中，梅灵龙变更其诉请利息的起算日期为梅灵龙主张的最后一笔借款发生之日2015年12月10日。事实和理由：杨杏仙、杨武斌系姐弟关系，合伙经营“浙临渔21855”船从事渔业捕捞作业。梅灵龙系接鲜人员，与杨杏仙、杨武斌有长期收销活蟹业务往来。杨杏仙、杨武斌因经营船舶所需，于2014年间九次向梅灵龙借款计人民币293600元，用于购买船用柴油等。杨武斌于2017年12月10日在松门农贸市场向梅灵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数额为29万元，约定月利率2.25%，未明确还款时间，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该款至今未付。 杨杏仙一审答辩称：一、“浙临渔21855”船系杨杏仙个人所有，并非与杨武斌合伙经营。二、杨杏仙对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并不清楚，若该借款存在，也是杨武斌的个人借款，与杨杏仙无关，杨杏仙未曾因船舶营运需要向梅灵龙借款。综上，请求驳回梅灵龙对杨杏仙的诉讼请求。 杨武斌一审答辩称：梅灵龙与杨武斌系朋友关系。梅灵龙诉请借款金额不实，应为22万元至23万元左右，且均系杨武斌因个人消费需要陆续向梅灵龙借款的个人债务，与涉案“浙临渔21855”船无关。梅灵龙所举借条系杨武斌在温岭松门一家歌厅包厢里所签，对借条所载金额、利息等内容杨武斌当时并未查看，只是在梅灵龙起诉后才知晓。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浙临渔21855”船（原船名“浙路渔80007”）系杨杏仙与其夫徐道兴于2014年3月前后向他人购买，登记在徐道兴名下。杨武斌（系杨杏仙弟弟）受杨杏仙雇用担任该渔船船长，负责渔船日常生产经营，渔船财务账目由杨杏仙指派他人掌管。2016年9月21日，杨杏仙与徐道兴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之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浙临渔21855”船归杨杏仙所有。2016年10月18日，该渔船所有权变更登记至杨杏仙一人名下。 2015年间，杨武斌担任船长的“浙临渔21855”船多次向梅灵龙开设的蟹场销售螃蟹，梅灵龙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先后五次向杨杏仙银行账户汇付蟹款合计44万元。同年，杨武斌多次向梅灵龙借款，梅灵龙则单方制作了一份进销存明细账，其中罗列了九笔款项，总金额约30万元，包括油款68600元。该油款系2015年1月2日“浙临渔21855”船拖欠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的柴油款，后由梅灵龙垫付。2015年后，“浙临渔21855”船未再向梅灵龙的蟹场销售螃蟹。 2017年12月10日，梅灵龙在温岭松门向杨武斌出示了一张借条，其上记载“今收到梅灵龙借款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整（￥290000元），月息2.25%”等，落款日期写为2014年3月25日。杨武斌在该借条借款人签名处签名，同时书写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与手机号码，并在该借条手写内容（包括以上划线内容，落款日期除外）上捺印确认。此前，梅灵龙曾多次通过电话、手机短信等方式向杨武斌催讨借款，杨武斌一直拖延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梅灵龙诉请借款29万元及其利息是否真实、合法；2.梅灵龙诉请借款29万元是否涉案“浙临渔21855”船营运借款，杨杏仙、杨武斌应否共同承担相应的偿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梅灵龙诉请借款29万元有其所举借条原件在案佐证，该借条经杨武斌本人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借条所载借款29万元真实、合法，对杨武斌具有法律约束力。梅灵龙诉请借款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因梅灵龙所举借条实际形成于2017年12月10日而非该借条落款日期2014年3月25日，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该院确定上述借款利息自2017年12月10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对梅灵龙主张的月利率2%，因其明显低于梅灵龙所举借条中记载的月利率2.25%，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确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予以保护。杨武斌当庭辩称借款29万元金额有误，应为22万元至23万元左右，且不存在利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梅灵龙未予认可，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梅灵龙主张，涉案“浙临渔21855”船系杨杏仙、杨武斌合伙经营，借款29万元发生在杨杏仙、杨武斌合伙经营该渔船期间，应当由其二人共同偿付。杨杏仙主张，涉案“浙临渔21855”船系杨杏仙一人所有，并非杨杏仙、杨武斌合伙经营；杨杏仙对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并不清楚，若该借款存在，也是杨武斌的个人借款，与杨杏仙无关。杨武斌主张，杨武斌与梅灵龙系朋友关系，涉案借款系杨武斌因个人消费需要陆续向梅灵龙借款的个人债务，与涉案“浙临渔21855”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梅灵龙诉称涉案“浙临渔21855”船系杨杏仙、杨武斌合伙经营及杨杏仙、杨武斌在合伙经营该渔船期间因该渔船经营需要多次向梅灵龙借款计293600元，但始终未提供杨杏仙、杨武斌合伙协议书、船舶营运借款合同或借据等有力证据加以证实，对梅灵龙诉称的以上事实杨杏仙、杨武斌均明确予以否认，该院难以采信。梅灵龙诉请借款29万元中包含油款68600元，该油款属于“浙临渔21855”船日常生产经营支出，在梅灵龙已垫付该油款的情况下，杨杏仙作为“浙临渔21855”船单独所有权人应当将该油款及时偿付给梅灵龙，并应根据其雇员杨武斌在梅灵龙所举借条上对利息的签认，向梅灵龙支付上述油款自2017年12月10日按梅灵龙诉请月利率2%计算的相应利息。杨武斌并非“浙临渔21855”船登记所有权人，亦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实际享有该渔船股份或与杨杏仙合伙经营该渔船，对上述油款及利息原本无须承担偿付责任，但其在梅灵龙所举借条上对梅灵龙诉请借款29万元及利息一并予以签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行为应当视为债的加入，其对上述油款及利息应当与杨杏仙共同承担偿付责任。除上述油款68600元及利息须由杨杏仙、杨武斌共同偿付外，梅灵龙诉请其余借款221400元（290000元－68600元）及利息因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与“浙临渔21855”船营运有关，杨杏仙、杨武斌对此均持有异议，故仅能认定为杨武斌所负个人债务，由杨武斌单独承担偿付责任。 综上所述，对梅灵龙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诉请依据不足，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8年8月29日判决：一、杨杏仙、杨武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梅灵龙柴油款68600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12月1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计付）；二、杨武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梅灵龙借款221400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12月1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计付）；三、驳回梅灵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杨杏仙、杨武斌负担1337元，杨武斌负担431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70元，由杨杏仙负担；鉴定申请费3300元，由梅灵龙负担。 梅灵龙、杨杏仙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梅灵龙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杨杏仙承担全额偿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首先，杨武斌系船舶所有人杨杏仙雇佣的船长，负责船舶日常经营、管理。其次，为保证活蟹收购交易持续，梅灵龙对包括涉案“浙临渔21855”船在内的数十条渔船分别给予几十万不等的资金支持，该事实有一审证人张某的证言、临海籍船主徐明飞、葛立忠的证明以及台州市渔货交易习惯等加以证明。再次，涉案进销存明细账载明杨武斌分期向梅灵龙借款，该账册虽系梅灵龙方单方制作，但能客观反映借款笔数及用途。杨武斌作为“浙临渔21855”船船长，其借钱修船、购买柴油、添置生产工具等系其履职行为，应当认定为船舶营运借款，由船舶所有人杨杏仙承担偿付责任。杨杏仙辩称渔船财务账目由他人掌管，与蟹款直接汇入杨杏仙账户、与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柴油款和温岭市松门海滨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修理款结算均由杨武斌办理的事实不符。 针对梅灵龙的上诉请求，杨杏仙当庭答辩称：涉案借款系梅灵龙与杨武斌之间的个人借款，并非“浙临渔21855”船舶营运借款，与杨杏仙无关。一、杨武斌虽系“浙临渔21855”船船长，但其仅负责驾驶船舶和从事捕捞作业，并不负责该船经营，更无权代表杨杏仙履行船舶经营管理事务。这从梅灵龙蟹款直接汇给杨杏仙而非杨武斌即可印证。二、梅灵龙主张其与杨杏仙有借款合意，与事实不符。如双方存在合议，梅灵龙应在借条上载明借款用于“浙临渔21855”船，并应让杨杏仙知晓该笔借款。本案中，梅灵龙从未向杨杏仙催讨过借款，其后也未在支付杨杏仙蟹款44万元时扣除借款金额，该做法有违常理。梅灵龙提到的证人证言系伪证，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三、涉案进销存明细帐系梅灵龙单方制作，上面的“浙临渔21855”字样系梅灵龙书写，杨武斌签名经司法鉴定系梅灵龙伪造，其据此要求杨杏仙承担责任依据不足。请求依法追究梅灵龙故意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梅灵龙的上诉，支持杨杏仙的上诉请求。 杨杏仙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梅灵龙对杨杏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涉案油款“系2015年1月2日‘浙临渔21855’船拖欠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的柴油款，后由梅灵龙垫付”的事实错误。1.涉案欠款单上杨武斌的签名非本人书写，杨杏仙对该欠款单不予认可。2.涉案进销存明细账中杨武斌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书写，杨杏仙及杨武斌对该明细账均不予认可，其不能证明梅灵龙垫付油款的事实。3.梅灵龙从“浙临渔21855”船收蟹发生在2015年，但涉案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在杨杏仙对此提出疑问后，梅灵龙谎称借条上落款时间为笔误，其已构成禁止反言。根据一审中梅灵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2月7日、12月31日梅灵龙均和杨武斌说“你欠我的钱已经4年了”，也侧面印证借款时间是2014年。4.基于上述情况，梅灵龙原审提交的证据7不能成立。二、原判认定杨杏仙应向梅灵龙支付油款68600元错误。1.原判认定梅灵龙诉请的29万元借款中包含68600元油款无证据支持，即使有，也应是梅灵龙和杨武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杨杏仙无关。杨武斌虽认可向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过柴油，但其陈述杨杏仙已将柴油款交其代付给该公司，因杨武斌个人私自挪用了杨杏仙交付的柴油款，后才向梅灵龙借款用于垫付，该借款应是杨武斌个人债务。2.杨武斌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与梅灵龙系朋友关系，借款不存在利息，其系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对涉案未予查看即签字，原判认定应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错误。 针对杨杏仙的上诉请求，梅灵龙当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油款系由梅灵龙垫付正确。杨武斌对该事实无异议，“浙临渔21855”船因拖欠油款被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拉到船坞上进行扣押，杨武斌向梅灵龙借款支付油款后该船才得以放行。对于为何未在给杨杏仙的44万元蟹款中扣除借款的问题，梅灵龙为保证供销渠道畅通和双方交易持续，会给所有提供货源的船舶进行借款支持，也不会轻易在对蟹款进行扣减。关于借款时间问题，梅灵龙与杨武斌于2015年年初认识，不可能在2014年借款，且借条上的借款时间系倒签于2017年12月10日，因“浙临海21855”船已长期未向梅灵龙供蟹，梅灵龙要收回借款，才要求杨武斌出具借条。至于微信中讲的4年系口误。梅灵龙提交的相关证据系其另外合伙人制作，不存在伪造。杨杏仙称杨武斌作为船长只负责捕捞，不负责经营，这不符合沿海渔船的操作规则。综上，请求驳回杨杏仙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有杨武斌本人签名、捺印的借条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条真实性均无异议，杨武斌虽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借条的记载认定杨武斌尚欠梅灵龙29万元正确，杨武斌应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根据梅灵龙、杨杏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双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杨杏仙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如需承担，其应承担的金额为多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梅灵龙主张，其出借给杨武斌的款项系用于“浙临渔21855”船经营，杨武斌作为该船合伙经营人所签借条，对该船另一合伙人即船舶所有人杨杏仙也应具有约束力。杨杏仙主张，其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杨武斌仅是“浙临渔21855”船船长负责捕捞作业，无权经手船舶营运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杨杏仙应对借条中所涉68600元油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借款系杨武斌个人债务还是“浙临渔21855”船合伙经营债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条系杨武斌个人出具，出具地点并非在“浙临渔21855”船上，借条内容也不涉及“浙临渔21855”船经营，亦无证据表明杨武斌系该船船舶所有人或合伙经营人，故梅灵龙主张涉案借款系“浙临渔21855”船合伙经营债务无事实依据，梅灵龙在二审中也确认其并不认识杨杏仙、本案起诉前也从未向杨杏仙催要过涉案借款，这从侧面印证了涉案借款系梅灵龙与杨武斌之间个人债务的事实。杨杏仙虽提出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与梅灵龙主张的借款时间不符，但涉案借条系事隔几年后补签，存在梅灵龙所称笔误可能，加之杨武斌对借款事实也予确认，故不能仅以此书写瑕疵否认案涉借条效力。其次，关于讼争68600元油款杨杏仙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尽管涉案借条不能表明系用于“浙临渔21855”船经营，但涉案欠款单中拖欠加油款68600元的事实一审庭审时杨武斌确认属实，且与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内容可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梅灵龙代“浙临渔21855”船向浙江远东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垫付加油款68600元。杨杏仙虽否认上述拖欠油款事实，但未能提交充分反驳证据，其作为“浙临渔21855”船船舶所有人，理应对该船生产经营中所负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杨杏仙应偿付梅灵龙垫付的柴油款686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梅灵龙、杨杏仙的上诉主张，事实和理由不足，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梅灵龙负担4135元，上诉人杨杏仙负担1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孔繁鸿 审判员  王健芳 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