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白小虎。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诚，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李远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盟，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辰，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8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广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广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统称为宝冶公司并责任混同，有违法律规定。宝冶公司在一审中已阐明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与宝冶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应各自承担其民事法律行为的责任。本案第一份采购合同，系广丰公司与上海宝治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供需合同，但落款却使用了标注有“签订合同无效”字样的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从化珠江国际城二期C2区1-12栋建筑安装工程项目部之章。因此可以认定广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但因签章无效而合同不成立。然而一审却认定“合同约定宝冶公司自广丰公司处购买砂浆货物，并指派余某进行结算”，将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与宝冶公司混同，不作区分。事实上，第一份采购合同与宝冶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此外，一审认定宝冶公司签订第二份采购合同是对第一份采购合同的追认，是没有依据的。第一份采购合同广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宝冶公司无权追认。更重要的是，第二份采购合同中宝冶公司没有指派任何人与广丰公司进行结算，广丰公司对此非常清楚。因此，余某的任何行为均无权代表宝冶公司，其代表宝冶公司进行结算的法律依据无从谈起。故请求予以纠正，区分二者法律地位与责任，以厘清本案之法律关系。（二）一审认定余某签署的结算单对宝冶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通常，宝冶公司签署阶段对账单时使用项目部公章，签署正式结算单则使用公司公章。而余某一无宝冶公司授权，二非宝冶公司员工，其民事法律行为不应由宝冶公司承受，一审对于余某签署结算单之行为为何对宝冶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并无解释。更关键的是，广丰公司在结算单中是以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作为结算的对象，结算单系广丰公司准备、交由余某签字的。表明在签署结算单之时，广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认为其合同相对方为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因第一份采购合同不成立，故实际合同相对方为余某，事实是余某与广丰公司之间有合同，但广丰公司没有提供），而非宝冶公司，此与其于本案之诉请明显矛盾。既然广丰公司认为宝冶公司已经追认了合同，认为其所发出货物的交付对象是宝冶公司，结算时不会将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列为需方，交由余某签字。且宝冶公司也已表示对结算单金额不予认可。因此，广丰公司起诉宝冶公司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纠正厘清。（三）宝冶公司与广丰公司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宝冶公司一审时已向法庭阐述，第二份采购合同系余某作为自然人无法向宝冶公司提供发票，经三方协商由广丰公司向宝冶公司提供发票，因此宝冶公司与广丰公司签订第二份《预拌砂浆购销合同》，仅供开发票之用。本案货物的交付，广丰公司已经承认均系余某进行接收和确认；货款的支付，广丰公司亦表明并非以宝冶公司名义支付的。同时宝冶公司也提供了证据说明货款系余某进行支付。以上种种足以说明，广丰公司履行合同的对象是余某。事实上，宝冶公司一审时已申请余某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但未获批准。（四）一审判决并未提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对证据效力的认定，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中没有列出双方提交证据的情况，也没有提及法庭对证据效力的判断。事实上，广丰公司提交的第一份采购合同伪造痕迹极其明显，合同原件需方项目部公章处有大滩不正常的黄迹，明显通过人为手段将“签订合同无效”字样P掉。一审时，宝冶公司已提供项目部原件公章作证，故广丰公司此证据应认定为伪证。同时，对于以上海宝治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作为结算对象，由余某签字的结算单，此证据对宝冶公司是何法律效力，是否具有真实性，是否可以证明广丰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一审没有说明，恳请二审予以明晰。综上，宝冶公司一不认可双方具有合同关系，二不认可广丰公司交付货物的对象为宝冶公司，三不认可广丰公司与余某所签署的结算单以及所列的结算金额。宝冶公司认为，广丰公司的起诉存在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并未查清，故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予以查明纠正。广丰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1.宝冶公司是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主体施工单位，宝冶公司是以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的实际用量作为与广丰公司结算的依据。双方第一次签署合同时宝冶公司是以项目部项目章与广丰公司签约，原审法院认定的签约情况属实。2.宝冶公司作为特级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对其签署合同的法律后果应有充分认知，宝冶公司先后使用项目部章及公司公章与广丰公司就同一项目签署购销合同，又责令广丰公司在每次请款前开具发票，现又提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冶公司向广丰公司支付货款565470元；2.判令宝冶公司向广丰公司支付违约金130648.51元，违约金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2017年1月15日起计至2018年7月25日，以宝冶公司实际欠付货款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该部分为130648.51元；第二部分以56547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五之标准计算至付清款日止；3.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宝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广丰公司与宝冶公司从化珠江国际城二期C2区1－12栋建筑安装工程项目部签署了《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宝冶公司自广丰公司处购买砂浆货物，工程名称为：从化珠江国际城C2区1号楼、3号楼、5号楼，并指派余某与广丰公司进行结算。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广丰公司共供货宝冶公司砂浆款1495470元，由案外人余某进行确认，广丰公司从宝冶公司项目部提供其他单位开具的支票及现金付款，共收取宝冶公司货款93万元，至今宝冶公司尚未支付剩余货款565470元。2017年9月5日，宝冶公司使用公章与广丰公司签订了《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宝冶公司从广丰公司处购买砂浆货物，工程名称为：从化珠江国际城C2区1号楼、3号楼、5号楼。结算及付款方式：月结，货款每月结算一次，当月货款在次月15日前结清。如宝冶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自欠款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额度的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广丰公司支付违约金。另查，宝冶公司确认其是广州市从化区珠江国际城C2区1号楼、3号楼、5号楼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一、广丰公司与宝冶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12月1日广丰公司与宝冶公司从化珠江国际城二期C2区1－12栋建筑安装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是宝冶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一部分，是用项目部的公章签订的，因项目部公章不具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故在2017年9月5日宝冶公司使用了公司的公章与广丰公司签订了《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宝冶公司自广丰公司处购买砂浆货物，工程名称仍为：从化珠江国际城C2区1号楼、3号楼、5号楼。该合同是对前合同的追认，实际上，广丰公司将砂浆运送到宝冶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并由宝冶公司下属公司进行施工使用，而且广丰公司还向宝冶公司开具了收取货款的增值税发票。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对广丰公司各项诉请的问题。对广丰公司主张宝冶公司支付货款565470元，广丰公司提供了买卖合同、供货对账单、收款发票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广丰公司主张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7月25日的违约金130813.5元，由于宝冶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应向广丰公司支付违约金，广丰公司提供了违约金的计算表格，一审法院经核算合法，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宝冶公司仍未支付货款565470元，故对广丰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7月31日起以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的违约金，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宝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丰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65470元及违约金（以56547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以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宝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丰公司支付拖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130813.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5380.6元，由宝冶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宝冶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余某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广丰公司提供的结算对账单是其本人签名，该签名代表其个人与广丰公司结算，有关权利、义务由其个人承受，与宝冶公司、上海宝冶安装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安装公司）无关。2.案外人郑梦娇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实余某向广丰公司支付货款的来源，及广丰公司是与余某履行买卖合同。该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7年10月26日曾转款100万元至余某账户，内容写明为工程款。广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予确认，余某个人出具的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且广丰公司向案涉工程供应砂浆是在两份购销合同签署的情况下进行的，合同买受人的认定在签约当时已确定为宝冶公司，余某仅是工程项目部授权指定的结算人员，其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推翻合同履行的事实。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余某代付款的事实并不能变更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宝冶公司另向本院提供证人余某出庭作证，余某称：其个人曾经与宝冶公司、安装公司签订有劳务合同，由其班组直接负责从化珠江国际城C2区1号、5号楼的工程，案涉2016年12月1日的《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并非其签订，所盖项目部印章也没有见过，关于案涉货物的买卖是广丰公司直接与其洽谈，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货款也是由其向广丰公司支付。本院二审另查明：广丰公司提供的2016年12月1日《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中首部、落款处打印内容均注明购货单位为安装公司，但落款处加盖“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从化珠江国际城二期C2区1－12栋建筑安装工程项目部”印章。诉讼中，宝冶公司确认组建该工程项目部的事实，但认为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存在涂改痕迹，其项目部实际使用的印章下方注有“签订合同无效”的文字内容。宝冶公司并于原审期间提供项目部印章进行核对。广丰公司则认为该合同是广丰公司先行盖章后交由余某拿给宝冶公司盖章，故对于项目部印章的加盖情况不知情。另宝冶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提出，其是从化珠江国际城项目的总承包人，但案涉项目的预拌砂浆货物并非由广丰公司供应，而是由余某向宝冶公司供应，余某的货物则是来源于广丰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冶公司是否可认定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对此，本院认为，虽宝冶公司二审提供证人余某到庭作证表示案涉交易是由其个人与广丰公司直接协商供货并进行对账结算，但根据广丰公司提供的两份《广州市广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砂浆购销合同》分析：首先，2016年12月1日的合同落款处虽无购货方代表签名，但从其加盖宝冶公司“从化珠江国际城二期C2区1－12栋建筑安装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可表明签约方是以宝冶公司名义向广丰公司购买案涉货物，广丰公司亦是以宝冶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缔结该交易合同。此后，宝冶公司又于2017年9月5日再行与广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再次确认就其承包的工程项目向广丰公司购买砂浆货物的意思表示，虽宝冶公司提出该份合同签订仅供开具发票之用途，但仅凭其单方陈述并不能否定书面合同的证据效力。至于余某到庭作出的事实陈述，亦仅代表余某个人对案涉交易情况的主观认定，并不能直接推翻广丰公司与宝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据此，原审认定宝冶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余某作为2016年12月1日合同指定的结算人员，同时也是宝冶公司总承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员，其在实际接收货物后与广丰公司进行对账结算确认的供货欠款事实具有客观真实性，宝冶公司也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广丰公司以余某对账确认的欠款金额主张宝冶公司支付货款，理据充分，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3元，由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泳筠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