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8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范维坤，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杰，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正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金梅，女，198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传辉，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梦鸽，女，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一审被告：四川聚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晋原镇滨江东路南一段17号。 法定代表人：范维坤，职务不详。 一审被告：四川顺兴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科东四路18号1栋13楼。 法定代表人：范维坤，职务不详。 上诉人范维坤因与被上诉人赵金梅、一审被告李梦鸽、四川聚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隆公司）、四川顺兴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3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维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杰，被上诉人赵金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传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梦鸽、聚隆公司、顺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维坤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变更为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同时借款本金约76.92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2月1日起算，借款本金约153.85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2月31日起算，借款本金约384.62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1月31日起算，剩余借款本金约1884.62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算，上述利息暂计为20万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金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范维坤与赵金梅实际上已经通过《还款计划书》对借款的归还期限、金额及利息作出新的约定，即还款时间宽延至《还款计划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利息以双方最终协商金额实际结算为准。由于《还款计划书》并未约定利息按之前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利率标准执行，且双方事后也未就利息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还款计划书》所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前的利息不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则应当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同时，因范维坤、曾志强、赵金梅均认可范维坤在2015年10月30日归还的50万元系归还曾志强的800万元借款本金，故应当按赵金梅、曾志强在《还款计划书》中的债权占比情况，分段计算赵金梅的借款本金利息。2.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赵金梅所在的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商集团公司），款项也来源于绵商集团公司，故《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 赵金梅辩称，范维坤向赵金梅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明确了其尚欠赵金梅借款本金2500万元。虽然《还款计划书》载明借款利息以双方最终协商金额实际结算为准，但亦载明“未尽事宜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办理”。赵金梅、范维坤、顺兴公司根据一审判决内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顺兴公司以其名下房产抵偿部分借款，顺兴公司也已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签订时间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表明范维坤对于一审判决的内容并无异议，也表明赵金梅仅免除了以物抵债部分借款在2016年、2017年的利息，对其余部分借款利息均未同意免除。因此，范维坤仍欠赵金梅借款本金17491712元以及《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利息。 赵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维坤、李梦鸽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利息约5433333.33元并支付赵金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共计30438333.33元（利息暂计至起诉时，请求支付至实际付清时止，标准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聚隆公司、顺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范维坤、李梦鸽、聚隆公司、顺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赵金梅作为出借人与范维坤作为借款人签订第一份《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约定范维坤因急需流动资金而向赵金梅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9月5日，资金占用费的日利率标准为千分之一。当日，赵金梅向范维坤转账支付200万元，范维坤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赵金梅支付的借款200万元。2014年1月6日，赵金梅与范维坤签订第二份《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约定范维坤向赵金梅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5月5日，资金占用费的日利率标准区分为：实际借款时间90天内为3%/30/天；91天-180天内为3.5%/30/天；181天以上为4%/30/天，借款天数以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当日，赵金梅委托何贵恒、姚全向范维坤转账支付2000万元，范维坤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赵金梅支付的借款2000万元。2014年7月7日，赵金梅与范维坤签订第三份《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约定范维坤向赵金梅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0月6日，资金占用费的日利率标准区分为：实际借款时间90天内为3%/30/天；91天-180天内为3.5%/30/天；181天以上为4%/30/天，借款天数以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同日，赵金梅委托何贵恒向范维坤转账支付300万元。 2015年9月30日，范维坤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书》，载明：借款人范维坤与出借人曾志强、赵金梅分别签订了多份借款合同，截止2015年9月30日范维坤尚欠二人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借款利息，范维坤承诺在2015年10月30日前还款不低于50万元，在2015年11月30日前还款不低于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还款不低于200万元，2016年1月30日前力争结清全部款项，保证不低于还款500万元，最迟于2016年4月30日前结清全部款项。聚隆公司、顺兴公司自愿为以上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并在《还款计划书》的担保方处加盖公章。曾志强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享有《还款计划书》33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800万元债权，剩余2500万元债权由赵金梅享有。 范维坤、李梦鸽于2006年1月17日结婚、2013年8月19日离婚。庭审中，赵金梅、范维坤共同确认借款利息归还至2015年3月底，2015年4月1日起欠息。 一审法院认为，《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还款计划书》系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赵金梅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范维坤向赵金梅借款，《还款计划书》《收款收据》及转款记录亦予佐证，故范维坤辩称实际出借人系绵商集团公司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范维坤在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中明确承诺最迟于2016年4月30日结清全部款项，故此前的诉讼时效已被中断，应当重新计算。赵金梅于2015年12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诉讼时效未超过，赵金梅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关于出借金额的认定问题，范维坤先后三次向赵金梅共计借款2500万元，该事实有相关转账凭证和证人证言证实，故赵金梅主张范维坤归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赵金梅主张的利息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范维坤与赵金梅约定的资金占用利率过高，但是赵金梅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聚隆公司、顺兴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聚隆公司、顺兴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还款计划书》上盖章确认，故应对范维坤偿还2500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聚隆公司、顺兴公司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赵金梅。关于李梦鸽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范维坤、李梦鸽在2006年1月17日结婚、2013年8月19日离婚，由于李梦鸽未在《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还款计划书》签字确认，且赵金梅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用于范维坤、李梦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开销，故李梦鸽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关于赵金梅主张的律师费问题，由于赵金梅未提交相应证据，该院不予支持。聚隆公司经合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对赵金梅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放弃抗辩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范维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金梅偿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聚隆公司、顺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聚隆公司、顺兴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范维坤追偿；三、驳回赵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维坤提供一份《以物抵债协议》，拟证明借款本金减少为1700余万元；同时提供数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赵金梅涉诉的多起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款项均来源于绵商集团公司，因此赵金梅系职业放贷人，范维坤与赵金梅签订的《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无效。赵金梅也提供一份相同的《以物抵债协议》，拟证明借款本金较一审判决有所变化，即变更为17491712元，同时该份协议也能够证明范维坤对于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是无异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1.双方对《以物抵债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范维坤提供的数份民事判决书均系赵金梅作为原告对其他案外人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由于该部分诉讼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还款计划书》首部载明“截止2015年9月30日范维坤尚欠二人（指曾志强、赵金梅）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借款利息（以双方最终协商金额实际结算为准）”，第四条载明“未尽事宜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办理”。 一审判决作出之后，赵金梅、范维坤、顺兴公司签订一份《以物抵债协议》，主要约定：1.顺兴公司以其名下房产抵偿范维坤向赵金梅借款本金2500万元中的7508288元并办理抵债房产的产权变更及移交手续；2.以物抵债之后，范维坤尚欠赵金梅借款本金17491712元及相关利息（包含7508288元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和剩余17491712元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顺兴公司已经按约将其名下房产实际抵偿给赵金梅并办理完毕产权变更及移交手续。 庭审中，范维坤对其2015年3月底之前向赵金梅偿还的借款利息明确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限于当事人上诉请求涉及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本案中，范维坤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仅就一审法院判定的借款利息计算方式提出上诉，本院亦按该上诉请求金额预收案件受理费4300元。范维坤在二审庭审中就2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对象提出异议，其实质是对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在内的全部债务以及赵金梅的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该异议因超出其上诉请求范围而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况且，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不因实际放款人、实际用款人或者实际还款人为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主体而发生改变。本案中，三份《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均明确载明赵金梅系出借人、范维坤系借款人。结合范维坤向赵金梅本人出具《收款收据》《还款计划书》的事实，表明二人具有在彼此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且赵金梅也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因此，范维坤关于绵商集团公司系实际借款人、《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赵金梅主体适格正确，范维坤应当依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关于《还款计划书》的性质认定。《还款计划书》虽对还款方式作出新的约定，但其第四条明确载明“未尽事宜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办理”（综合全案事实，此处《借款协议书》应当是指《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本院认为，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赵金梅与范维坤签订《还款计划书》的行为不能当然视为赵金梅对《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中双方权利义务的放弃。换言之，在本案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证实赵金梅、范维坤就消灭旧债即三份《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达成明确合意的情况下，《还款计划书》并不构成债之更新，其性质应当认定为双方另行增加了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给付债务的消灭，即《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由于之后双方也未就借款利息金额协商一致，故赵金梅有权按《授信股东最高限额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利息标准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主张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因此，范维坤关于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按《还款计划书》约定计算以及借款利息标准约定不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的上诉理由依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赵金梅、范维坤、顺兴公司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其性质仍为新债清偿。由于《以物抵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赵金梅也明确同意按《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计算借款利息，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予以扣减，并认定范维坤不再承担以物抵债部分的借款本金7508288元在2016年、2017年产生的利息。 综上，范维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鉴于本案审理期间部分债务已经偿付以及债权人赵金梅同意按《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计算借款利息之新事实出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3046号民事判决； 二、范维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金梅偿还借款本金1749171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508288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以17491712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聚隆置业有限公司、四川顺兴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范维坤进行追偿； 四、驳回赵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91.67元、公告费8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851.67元，由范维坤、四川顺兴园林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四川聚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范维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李海昕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东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