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襄阳市高新区大李沟路3号汉江创业创新产业园6楼A608-610室。负责人：熊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男，1988年7月22日生，汉族，公民身份证载明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连，女，1969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受害人刘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扬，男，1995年1月11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原告张贵连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琚贵香，女，1935年5月18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受害人刘某之母）。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勇，襄阳市襄州区张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学亮，男，1973年4月8日生，汉族，公民身份证载明住襄阳市襄州区。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贵连、被上诉人刘扬、被上诉人琚贵香、被上诉人高学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56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不服金额300000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关于交通事故与医疗事故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也即过错责任推定原则，若医疗机构不能证明其在医疗活动中没有过失，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并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在庭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应予纠正。法医鉴定结论已明确说明“刘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致全身符合损伤及腹股沟血肿，继发全身多发感染而死于感染中毒性休克”。本案受害人在交通事故致伤主要为下肢的多发性骨折，为非致命伤，但在医院治疗一个月后，发生严重感染，最终因感染性中毒死亡，鉴定结论未说明交通事故为直接死亡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结果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死者刘某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交通事故为诱因，并非直接原因。综上，刘某死亡的既不能排除自身疾病，也不能排除医院在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结论明显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张贵连、被上诉人刘扬、被上诉人琚贵香共同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高学亮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上诉所称有道理。张贵连、刘扬、琚贵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153358.65元、误工费3731.20元、护理费2864.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死亡赔偿金60024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525元）、丧葬费25707.50元、交通费12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837746.99元，其中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首先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20000元，217746.99元由被告高学亮赔偿；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6时左右，被告高学亮持“C1”型驾驶证驾驶其所有的鄂Ｆ×××**“一汽”牌小型普通客车沿车城南路由北往南行驶，行至襄州区××××路涵洞北路段，越过双黄线行至道路左侧与对向刘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金城”牌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刘某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当日，刘某被送往襄阳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7年9月22日，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被告高学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和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刘某在此事故中无责任。刘某在襄阳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32天，花费153358.65元医疗费，后于2017年10月12日死亡。2017年10月18日，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对高学亮所有的鄂Ｆ×××**“一汽”牌小型普通客车进行了保全，为此支付保全费220元。在刘某治疗期间，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垫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用。对于刘某的死亡原因，襄阳第一人民医院2017年10月12日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为车祸外伤：1、左股骨中段开放性骨折；2、左侧胫骨平台骨折3、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全身多处皮肤及软组织挫裂伤，重症感染（皮肤软组织感染，肺部感染等），感染性休克，感染中毒脑病，中枢性尿崩，中枢性呼吸衰竭等。由于刘某的死亡原因涉及高学亮是否承担刑事责任，高学亮认为刘某术后出现感染可能与医院手术操作和治疗方案不当有关，于2017年10月25日申请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调查。2017年11月16日，襄阳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查明刘某死亡原因，2018年5月23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刘某符合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复合损伤及腹股沟血肿，继发全身多发感染而死于感染中毒性休克。2018年8月21日，被告高学亮在交通肇事罪的审查起诉阶段与三原告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高学亮在保险赔偿责任限额之外另外赔偿三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26000元，三原告因起诉产生的所有费用自理，高学亮不予承担，三原告对高学亮的交通肇事行为给予谅解等。2018年8月3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鄂襄州检刑不诉（2018）37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高学亮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但犯罪情节轻微，且有自首情节，双方已和解，决定对高学亮不起诉。另查明，受害人刘某生于1964年11月5日，户籍地为襄州区××××组，其与原告张贵连婚后育有一子即原告刘扬。刘某在2014年已在位于襄州××航空路的英伦华府小区购买住房居住，经常居住地属于城镇。庭审中，三原告未就主张的误工费提交证据，后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仍未提交；原告琚贵香系刘某之母，共生育有刘某等子女5人。另查明，事故车辆鄂Ｆ×××**“一汽”牌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三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53358.65元、误工费2576.31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365天×32天）、护理费2864.64元（居民服务业32677元÷365天×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20元/天×32天）、死亡赔偿金60776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20年）+琚贵香生活费20040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0040元×5年÷5人）〕、丧葬费25707.50元及交通费320元，合计793227.1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高学亮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规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其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辩称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划分不当，其依据是受害人刘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路行驶，从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告高学亮驾驶车辆越过双黄线逆向行驶，受害人刘某的行为虽然违反了相应的法律法规，但并非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还提出本案交通事故并非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认为在受害人的救治过程中医疗机构可能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高学亮因本案事故构成刑事犯罪，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其已提出相同问题，公安机关为此专门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了检验，结论中并无医疗机构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而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审理中也不能提出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亦不予支持。被告高学亮为事故车辆在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赔偿误工费3731.20元系按照每天116.60元的标准计算，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对刘某治疗期间的误工费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600245元，其中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525元低于一审法院核定标准，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赔偿交通费1200元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地交通状况，酌情对其中的320元予以支持；三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00元；三原告诉请判令被告高学亮对超出保险赔偿限额之外的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因其与高学亮已就该部分损失及诉讼费用的承担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对三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三原告的医疗费用损失为153998.65元（医疗费15335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三原告10000元；三原告损失的死亡赔偿费用为661713.45元（误工费2576.31元、护理费2864.64元、死亡赔偿金600245元、丧葬费2570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20元），故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三原告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优先赔付）。三原告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的损失为695712.10元，应由各方根据过错程度进行赔偿，被告高学亮负事故全部责任，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述损失已超出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应由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在承保的500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同时被告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先行垫付的10000元也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原告张贵连、刘扬、琚贵香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刘某死亡遭受的损失医疗费153358.65元、误工费2576.31元、护理费2864.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死亡赔偿金600245元、丧葬费25707.50元、交通费32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815712.10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20000元，减去先行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61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贵连、刘扬、琚贵香对被告高学亮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贵连、刘扬、琚贵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44元，由三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告诉称交通事故致刘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未主张存在医疗损害；原告在本案中起诉肇事者高学亮、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刘某死亡的所有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可见，原告不认为医疗行为与刘某死亡后果间存在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因果关系。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上诉主张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对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或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因医疗机构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也无当事人申请追加医疗机构为本案的当事人，在本案中，无法将医疗损害的举证责任归于医疗机构。且高学亮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已提出查明医疗行为与刘某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襄阳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中心对刘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刘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致全身符合损伤及腹股沟血肿，继发全身多发感染而死于感染中毒性休克”，没有医疗行为与刘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内容。现无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上诉人华安财险襄阳支公司主张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前述鉴定意见确定了刘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基础病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基础病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故在本案中死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刘某死亡既不能排除自身疾病，也不能排除医疗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与证据，其上诉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