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3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仁荣，男，汉族，1963年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禾，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元，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川羌族自治县富临运业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川羌族自治县曲山镇杨家街。 法定代表人：赵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久长，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仁荣因与被上诉人北川羌族自治县富临运业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仁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禾、罗健元，被上诉人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久长、黄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仁荣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200元；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加班工资196348元；3.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待遇14821元；4.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976元；5.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上诉人由车主聘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时，与车主并不认识，且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近10年，开过被上诉人名下车辆多台，即便按照被上诉人自己陈述，这些车也并非同一车主。上诉人已经举证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对其进行招聘、管理，而一审法院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直接认定上诉人是车主聘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向车主只收取了管理费、上诉人工资由车主发放。根据一审证据和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与所谓车主是合作经营关系，其向车主收取的考核费用中就包含了驾驶员的工资、社保、福利等。而被上诉人就是以委托其他人现金发放工资的方式来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法院却未对这违法行为进行纠正，反而在已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仅收取管理费，既没有证据支撑，也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与车主的经营方式为挂靠经营、上诉人是车主聘用的，这明显与证据不符，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多次询问被上诉人代理人，其生产经营中是否存在挂靠经营，被上诉人却举证说是合作经营。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均证实其与车主是合作经营，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是挂靠关系，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车主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均不应影响其聘用驾驶员应当依法承担的责任。4.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认定劳动关系的规定，被上诉人聘用上诉人作为驾驶员从事主营业务，并对上诉人进行管理，依法应确认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用人单位主体责任，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双倍工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待遇、经济补偿金等费用。 被上诉人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时我方向法院提交了合作经营者购买车辆款项的证据，能够证明车辆是车主出资购买的，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在2014年以前，相关部门允许合作经营，2014年以后相关部门为了管理，就要求签订考核责任书，所以我们跟车主签订的都是考核责任书。这个只是一种形式，实际上购车款还是车主给，经营方式也和以前一样。我们在一审开庭的时候提交了情况说明和工资证明，工资证明提交了两个月的，是银行转账支付的，我们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不能证明与我方存在管理关系和工资在我方领取。如果我们真的没有给他们发工资，他们不可能10年没有领到工资还在上班。上诉人仅凭上岗证和对外参加安全培训的资料就认为与我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省高院的意见，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合作经营其实和挂靠经营实际上是一样的，只是说法不一样。 一审法院查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汽车客运、汽车租赁、汽车货运服务，汽车零配件、日用百货销售；票务代理等以及依法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的经营活动。2008年至2014年期间，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与经营车主就客车道路旅客运输进行合作经营，即由经营车主出资购买客车后统一登记在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名下，由公司统一对客车进行经营管理，并收取安全生产费用和综合管理费用。客车的司乘人员由经营车主委派，需经公司培训且考试合格后方能上岗且应接受公司管理。由车主与司乘人员签署劳动合同，承担其工资、社保等费用。2014年至今，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与车主就客车道路旅客运输签订目标责任考核协议，即由经营车主出资购买客车后统一登记在公司名下，由公司统一对客车进行经营管理，并向车主收取安全生产费用和经营风险保证金。客车的司乘人员由经营车主委派，需经公司培训且考试合格后方能上岗且应接受公司管理。车辆司乘人员的工资、社保、福利等费用均计入目标考核项目等。 黄仁荣于2009年-2013年驾驶川Ｂ×××××客车，2014年为机动驾驶员，2015年-2018年驾驶川Ｂ×××××客车。 2012年12月31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甲方）与冯秀华（乙方）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约定：一、由甲方按照统一的原则对车辆进行经营管理，合作开展道路旅客运输。二、用于开展道路旅客运输的车辆应按照行业管理部门的要求由甲方进行统一登记，并且按照要求统一登记在甲方名下。三、车辆由甲方安排的客运经营线路为北川至绵阳的道路。四、双方的合作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五、车辆运营所需司乘人员由乙方委派。司乘人员需经甲方培训且考试合格后，方能上岗；且应接受甲方“五统一”管理。甲方对车辆司乘人员统一进行培训、考核、调配和奖惩。乙方与车辆司乘人员签署劳动合同，承担其工资、社保等费用。六、甲方对车辆提取安全生产费用300元/月。七、甲方每月收取综合管理费2610元，乙方在合作期内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和安全风险。协议签订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将川Ｂ×××××客车登记在自己名下，车主冯秀华聘用黄仁荣为驾驶员，并每月向其支付工资，后该辆车因报废已办理注销登记。 2014年12月30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甲方）与李宗才、李宗华（乙方）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全资目标责任考核协议》，协议约定：一、车辆经营原则1.1公司投资、统一管理、目标考核。二、车辆由甲方安排的客运经营线路为曲山至绵阳的线路。三、考核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22年5月15日止。四、车辆运营所需驾乘人员由乙方推荐。由甲方进行培训并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且应接受甲方管理。五、甲方对车辆进行统一管理、统一调度指挥。六、甲方对车辆按照300元/月提取安全生产费用。七、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向甲方缴纳车辆经营风险保证金29.982605万元。八、车辆的票款收入由甲方进行统一结算，对单车经营状况进行月度考核。在考核期限内，乙方每月必须定额向甲方缴纳各项考核成本费用及利润共计19579.28元/月·车。协议签订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将川Ｂ×××××客车登记在自己名下，李宗才、李宗华聘用黄仁荣为驾驶员，并每月向其支付工资。 2018年6月12日，黄仁荣向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年8月3日，黄仁荣向北川羌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作出【北劳人仲不（2018）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黄仁荣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实上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从事劳动，用人单位为其提供劳动报酬而形成的关系。本案中，黄仁荣驾驶的两辆中型客车系经营车主出资购买后挂靠在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且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的名义进行客车营运，黄仁荣系车主聘请的驾驶员，并由车主发放工资。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只是每年向车主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给黄仁荣发放工资的是车主，而不是北川富临运业公司，故黄仁荣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实际上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并没有为黄仁荣发放工资、缴纳有关社会保险费用，只是每年收取固定的管理费用，故黄仁荣与川富临运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因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黄仁荣主张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黄仁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黄仁荣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黄仁荣向本院提交了《绵阳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管理处关于绵交信访（2018）9号的回复报告》[绵交运办理（2018）161号]，拟证明案涉相关车辆不应认定为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挂靠经营明显与行政主管机关的认定不一致。北川富临运业公司质证称车辆登记证和行驶证上的车辆所有人是北川富临运业公司，是因为只有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才能进行经营管理，如果登记在个人名下按规定就没有营运的资格，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一审时也提交了车主支付购买车辆款项的银行凭证。 被上诉人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其与实际经营车主之间关于经营车辆结算和分配情况的相关证据，主要有票款结算明细表、票款统计表、营收结算单、北川客运站结算单、绵阳市通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通力运输绵阳分公司）向北川富临运业公司转款的凭证、保险单、北川富临运业公司支付GPS服务费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北川至绵阳路线合作经营车辆的主要站点为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北川车站与交发运业集团汽车客运总站，票款结算单位为通力运输绵阳分公司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通力运输绵阳分公司每月将北川至绵阳线路的经营车辆的总票款扣除一定的费用后支付给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将所收的费用扣除管理费、保险费、代交费用后，剩余部分支付给经营车主，公司每月都制作有结算明细表，经营车主对结算的票款和扣除的费用是清楚的，余额较多时车主会到公司领取，年底公司会与车主结算清账；2009年起，经营车主自发组成了联营组，由联营组统一进行经营管理；对于未在车站购票（即途中乘坐旅客）的票款收入，则由乘务员收取后交联营组分配；目标责任考核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并未按此履行，双方仍然按之前的合作经营方式履行，北川富临运业公司收取管理费，经营车辆盈亏由实际经营车主自负。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可以证明车辆对外都是以被上诉人名义经营，目标责任考核协议及补充协议表明经营车主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双方形成劳动关系。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车辆在经营过程中由实际经营车主自发组成联营组，对有关经营事务进行统一管理，联营组对各车辆排班后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各车辆驾驶员的工资由经营车主发放，其中，驾驶员王国金为机动驾驶员，其他驾驶员有事或休息时则与王国金协商由王国金代驾，由被代替驾驶员或车主向王国金支付报酬。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仁荣与被上诉人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黄仁荣基于劳动关系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所驾驶的车辆系实际经营车主出资购买后登记在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名下并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的名义进行客车营运，上诉人系实际经营车主聘请的驾驶员，其工作由实际经营车主安排，并由实际经营车主向其发放工资。虽然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与实际经营车主之间签订有目标责任考核协议，但双方并未完全按此协议履行，实际经营车主并非按此协议约定的数额按月向北川富临运业公司支付考核成本费用及利润；对于经营车辆的收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从中收取管理费并代扣部分费用后，剩余部分归经营车主所有。因车辆对外系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名义经营，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对车辆、驾驶员所进行的部分管理、培训等事务是从运营安全或规范统一层面进行的，车辆驾驶员系为实际经营车主提供劳务，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与实际经营车主所聘请的驾驶员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上的人身依附关系。实际经营车主和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之间实质上是一种挂靠经营方式，实际经营车主所聘请的驾驶员和北川富临运业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中载明：“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北川富临运业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以及基于此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仁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仁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川华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