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汉族，1975年1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通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川，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子云，男，汉族，1983年6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瑞，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强与上诉人牛子云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本金268600.67元和利息（利息以268600.67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5月7日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担保费、保全费和律师费。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对于2016年6月前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不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都是借贷关系，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首先，2014年4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后于2014年5月8日偿还150000元，仍欠上诉人本金350000元。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口头约定：以本金350000元为基础，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于是在2014年5月19日至2016年10月15日期间，被上诉人依双方口头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向上诉人转账还款15笔，据统计，这陆续的15笔转账中被上诉人基本上是每月还款7000元，而这7000元恰好是双方约定的以350000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每月利息。其次，2016年10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补充签订的《借款协议》实质上是确认前述借款关系，其中《借款协议》约定：（1）被告欠原告35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还款方式是每月月初先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一次性支付本金及剩余利息。这一约定即是说，被上诉人应当在借款期满前于每月月初向上诉人支付月利息7000元，而这一约定与被上诉人在此之前每月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是相吻合的。换句话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是存在借款关系的，双方之间也有明确的口头约定，只是在2016年10月15日才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确认。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都是借贷关系，而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其实就是其归还给上诉人的借款利息，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6月之前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在向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称其2016年10月15日前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系其借给上诉人的说法明显是无稽之谈。按正常逻辑，第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必定会有借据或者是提及借款的聊天记录等材料，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借据或者上诉人向其要求借款的相关材料来证明上述款项系其借给上诉人的；第二，上诉人本身已经借款给被上诉人，那么上诉人也应当是要求被上诉人还款，而非是向被上诉人借款；第三，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基本上是每月7000元，以350000元本金计算得出的月利息也是7000元。由此看来，被上诉人在2016年10月15日前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明显是在归还上诉人的利息而并非是其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三、律师费并非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的“其他费用”，不应当包含在24%的费用中。根据法律解释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是类似逾期利息的费用，而律师费是依据双方达成的合意，违约方自愿承担的费用，二者性质不同，不应混为一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牛子云辩称，答辩人在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支付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合计164600元，应予抵扣。一审未对此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且未进行抵扣，是错误的。牛子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自2014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已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人民币505100元。一审法院不予计算上诉人2016年6月之前支付的借款数额，且认定属另一法律关系，要求上诉人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关于利息的计算，《借款协议》是2016年10月15日签署，也就是说，2016年10月15日之前的利息如何计算，计算起始点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擅自将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列为利息，显失公平。3、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如果不列入本金，该款项已构成不当得利。鉴于同属于一种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一并进行判决审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亦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强辩称，一、被答辩人偿还的款项是500600元，而非505100元，其中15万元诉前已经扣减，另外4500元是其支付给案外人的，与答辩人无关。二、2016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之前，被答辩人分24次向答辩人支付的184600元是利息，而非借款。被答辩人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不符合逻辑，应不予支持。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向原告偿还本金和利息暂计350930.67元（暂计至2017年7月，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担保费、保全费和律师费。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偿还本金310900元并支付以3109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5月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确认双方最初为合作投资关系，原告以投资款的名义向被告支付500000元，原告主张支付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则以同年5月为主张。被告于2014年5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归还了其中的150000元。双方确认经协商已将合作投资款转变为借款。关于转变的时间及过程，原告主张为2014年5月7日，双方以口头方式达成借贷合意，约定借款本金为350000元，月利率2%。被告则主张双方于2016年6、7月间协商将350000元由投资款转变为借款，被告于同年7月6日出具书面材料同意归还原告本金350000元，自同年6月开始计息，后双方又签订了《借款协议》，明确达成借贷合意的日期为同年10月15日。根据书面证明显示，被告于2016年7月6日出具书面证明，确认欠原告本金350000元，计划同年7月30日前还本金50000元，同年7月15日前付6月利息7000元，逾期则每天付本金加利息的3%。根据《借款协议》显示，原、被告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该协议，载明双方确认于2016年10月15日达成借款合意，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350000元，款项已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出借之日起计算，还款方式约定为：自借款之日起每月月初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剩余利息。还款计划约定为：被告于2016年11月30日前向原告偿还本金130000元，于同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20000元，2016年7月、8月、9月利息共计21000元在2016年度付清，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200000元及利息48000元。若被告未能按上述日期偿还借款，则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四计算。如果被告违约，除了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原告因追讨债务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担保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被告连续未能按上述还款计划还款，原告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该协议，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支付被告500000元后，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的情况如下：2014年5月7日150000元、同年5月19日5000元、同年8月23日24500元、同年9月26日7000元、同年10月31日7000元、2015年2月9日12000元、同年4月20日14000元、同年10月24日7000元、2016年4月10日13000元、同年6月29日28600元、同年7月21日7000元、同年12月20日10000元、2017年1月26日6000元、同年2月19日50000元、同年2月24日50000元、同年4月14日30000元、同年4月20日20000元。双方确认被告另于2016年2月6日通过微信转账向原告支付3200元。此外，被告提供了加盖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业务凭证专用章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其上显示被告通过支付宝向原告转账如下：2014年12月6日2500元、2015年2月9日10000元、同年5月23日3000元、同年7月21日10000元、同年8月16日5000元、同年8月18日3000元、同年9月20日4200元、同年9月21日2800元、2016年1月12日1800元、同年1月21日2200元、同年2月6日4800元、同年4月30日7000元，原告对真实性不予确认，鉴于上述证据有原件为证，且每笔交易有支付时间、金额、支付宝流水号以辨别是否重复，原告亦未提供上述期间其银行账户完整的交易记录予以反证，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7日向案外人丁某转账的4500元与本案有关，并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鉴于该证据为打印件，无原件核对，且收款方信息空白，原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原告未逐笔区分，仅以350000元为本金并按月利率2%自2014年5月8日计息至2017年5月7日，将其认可的已付款优先扣除利息后再扣除本金39100元，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本金310900元及自2017年5月7日起的利息。被告则主张2016年10月15日前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为被告借给原告的借款，应用来抵消被告欠原告的借款，2016年10月15日之后共计160000元款项为被告向原告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原告已因本案支付律师费20000元及担保费1500元。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借款协议、银行流水、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书面证明、发票、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故仅对民间借贷纠纷予以处理。借款合同的生效除了款项的实际交付外，还需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原告交付款项时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合伙关系，所交款项为合伙投资的款项，双方的借贷关系自双方达成借贷合意时生效。原告虽然主张双方于2014年5月7日口头达成借贷合意，但被告予以否认，原告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虽主张为2016年10月15日，且《借款协议》亦载明如是，但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双方曾于2016年6、7月间协商投资款转化成借款事宜，且原告提供的书面证明显示被告2016年7月6日已确认借款本金为350000元，并确认2016年6月利息为7000元，可知双方2016年7月6日以书面形式确认的借贷关系可追溯至2016年6月，且月利率为2%（7000元÷350000元=0.02）。《借款协议》亦与该书面证明相印证，至于还款时间的出入，应当视为双方以《借款协议》的方式协商一致后予以变更。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生效于2016年6月1日，借款本金为350000元，月利率为2%，还款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前付同年6月利息7000元，同年11月30日前还本金130000元，同年12月31日前还本金20000元及同年7月至同年9月的利息共21000元，2017年12月31日前还本金200000元及2017年1月至同年12月利息，鉴于2016年10月至同年12月的利息未约定具体时间，故适用一般约定即于每月月初支付。至于2016年6月前的利息，因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此前有借贷合意，故被告无需支付相应利息。关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由于一审法院未认定2016年6月前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被告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为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借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2016年6月前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一审法院不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或利息，虽然被告主张以上述款项抵消其应支付给原告的本息，但因其债权尚未确定，故对其抵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2016年6月29日的28600元，虽发生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期间，但双方关系不止借贷关系，且本案的借贷本金及利息已于同年7月及10月结算，故该笔发生于结算前的付款不认定为还350000元本金或者2016年6月起计的利息。2016年7月21日的7000元，一审法院结合书面证明及《借款协议》的内容，认定为2016年6月的利息。至于其后的几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但付款时本金与利息均已到期则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按此规则，2016年12月20日的10000元抵充2016年10月利息7000元及同年11月部分利息3000元，2017年1月26日的6000元抵充2016年11月剩余利息4000元及同年12月部分利息2000元，2017年2月19日的50000元在抵充2016年12月剩余利息5000元利息及同年7月至同年9月的利息21000元后，余下的24000元以及2017年2月24日50000元、同年4月14日30000元、同年4月20日20000元用以抵充2016年11月30日到期的本金130000元，故抵充完毕后被告仍欠原告本金226000元及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同年2月19日为11666.67元、以32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20日计算至同年2月24日为1086.67元、以27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25日计算至同年4月14日为9016元、以24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5日计算至同年4月20日为984元，以上共计22753.34元，2017年4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则以226000元为本金计算。需要说明的是，虽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后利息仅以2017年5月7日起为主张，但系已付款性质认定不同所致，且其主张的本息总和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息总和，故为避免诉累，在不超出其诉请金额的情况下对2017年1月1日至同年5月6日期间的利息亦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虽然《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应承担原告因追讨债务而支出的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法院得以支持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和以年利率24%为限，原告主张的利息已达年利率24%上限，故对其主张的担保费、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牛子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张强借款本金226000元、2017年1月1日至同年4月20日的利息22753.34元以及以226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4月2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2元，财产保全费2274元，合计5556元，由原告张强承担1518元，被告牛子云承担4038元。本院二审期间,张强提交新证据一份：张强与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张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二审期间的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1万元。牛子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并未实际支付该款。二审调查时，两上诉人对于一审查明的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牛子云转账给张强的款项均予以确认，经核算，金额为177600元。牛子云主张该款项是偿还诉争借款的本金。另查明，上诉人张强一审时提交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牛子云20**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支付给张强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以及律师费应否支持。关于牛子云20**年5月至2016年6月期间支付给张强的177600元款项的性质。张强主张为牛子云支付的借款利息，牛子云主张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牛子云一审期间主张前述款项是出借给张强的借款，二审期间又主张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其前后主张互相矛盾；其次，若诉争款项是牛子云偿还的借款本金，则其无法对2016年10月在借款协议中确认借款本金为35万元作出合理解释；再次，若诉争款项是牛子云出借给张强的借款，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因此，本院对牛子云的主张无法采信。相反，从诉争款项的支付频率以及金额来看，基本为按月支付，平均算下来达到每月6830元（177600元/26个月），与张强主张的月息2%基本吻合，且牛子云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采信张强的主张，确认该款为牛子云支付的利息。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因追讨债务支出的律师费。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足以认定其因诉争纠纷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其主张该款应由牛子云支付，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强二审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虽约定二审律师费1万元，但未提交相应支付凭证，无法证实其已支付该款项，本院对此无法支持。一审对于牛子云20**年10月份之后的还款，遵循先息后本的原则，核算出尚欠本金为22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强主张尚欠本金为268600.6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上诉人牛子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张强偿还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2元、财产保全费2274元，合计5556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1970元，上诉人牛子云负担3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3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270元，上诉人牛子云负担6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赖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