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05民初7293号 原审原告郑泽豪 委托代理人游会荣 原审被告郭浩 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修鹿 委托代理人沈长征 原审第三人王振伟 原审第三人邹殿宇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嘉壤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晓旭 委托代理人王丽红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于学民 委托代理人刘颖 原审原告郑泽豪与原审被告郭浩、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振伟、邹殿宇、沈阳市嘉壤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本院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皇民一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服，上诉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辽01民终98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辽民申2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5月21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566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980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5）皇民一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郑泽豪委托代理人游会荣、原审被告郭浩、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沈长征、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嘉壤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丽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振伟、邹殿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郑泽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2014年5月24日至2015年1月21日期间的治疗费96633.22元、邮寄费84元、营养费3000元（实有票据1285.8元）、异地护理人员就医住宿费4386元、复印费321.2元、交通费6077元（实有票据5077元，不包括2015年1月22日后在阜新医院、北京医大治疗癫痫病期间发生交通费）、器具费（配眼镜）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异地护理人员餐费230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889.88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鉴定中心检查费869元，共计124340.3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重审中，原审原告对诉讼请求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889.88元变更为按每天108元计算51天；对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变更为按每天100元计算。 事实与理由：原审原告系辽AER3**号出租车上的乘客。2013年11月10日18时20分，原审原告一行4名学生乘坐辽AER3**号出租车回学校，到皇姑区沈阳航空航天大学上学。原审被告郭浩在沈阳市皇姑区文储检测线西侧丁字型路口转弯时，与王振伟驾驶的辽AY07**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审原告受伤。经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皇姑大队认定，王振伟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郭浩负次要责任，原审原告无责任。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系辽AER3**号出租车所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投保了座位险。2013年12月20日，原审原告就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进行了诉讼，并经生效判决判令二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因原审原告仍需做双额颅骨缺损修补手术，原审原告分别于2014年5月24日和2014年9月1日期间，到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就诊、住院，先做脑脊液漏手术，后做双额颅骨缺损修补手术。本次诉讼我方仍选择合同之诉，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系辽AER3**号出租车所有权人，与郭浩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据实际情况支持陪护人员住宿费，请求法院对原审不当进行调整，依法支持原审原告诉求。 原审被告郭浩辩称，希望法院能按交通事故审理，按侵权认定，本人应承担该事故的30%责任，不应承担另外的70%责任。责任认定属实，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本案系交通事故案件，事故认定书非常明确，应按侵权诉讼。本案是经典的侵权诉讼，由于侵权行为导致诉讼，侵权在先，合同履行不能在后，而不是因违约导致的侵权。原审原告按合同之诉诉讼不当。 郭浩挂靠本公司经营，事故责任方系郭浩、王振伟，原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郭浩负30%，王振伟负70%，我方没有理由承担100%的责任，只能承担郭浩负的30%的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有误，原审原告是按合同之诉，而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认定赔偿种类和数额是适用法律错误。郑泽豪第一次住院是在沈阳，第二次选择异地，应提供医疗鉴定支持其到北京就诊的理由，否则就是恶意扩大费用。原审原告郑泽豪进行精神鉴定，在诉求中没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而原判却判决支持该鉴定费用是错误的。我方希望本次法庭能够考虑事实情况，依法改判。 第三人沈阳市嘉壤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述称，邹殿宇挂靠我公司经营，该责任应由实际车主邹殿宇及司机王振伟承担。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第三人邹殿宇、王振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未作答辩陈述。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3年11月10时18时20分许，原审第三人王振伟驾驶辽AY07**号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沈阳市皇姑区文储路检测线西侧丁字型路口左转弯时，与原审被告郭浩驾驶的车牌号为辽AER3**号出租车由西向东直行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出租车司机即原审被告郭浩和包括原审原告郑泽豪在内的四名乘客受伤及两车损坏。经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皇姑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振伟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郭浩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原告郑泽豪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审原告郑泽豪先后住院治疗三次：1.事故发生当日，原审原告郑泽豪被送往武警辽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月17日，住院68天。2.2014年5月24日，原审原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并于2014年5月31日收治入院，至2014年6月17日，住院17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1天，二级护理6天，期间为普食、少渣半流食、半流食，出院诊断为“脑脊液漏；颅骨缺损；颅脑外伤术后”，出院医嘱体现“注意休息，2、3个月复查，不适随诊”，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31140.95元。3.2014年9月1日，原审原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并于2014年9月5日收治入院，至2014年9月21日，住院16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4天,特护1天(医院护理)，期间为普食、半流食，出院诊断为“双额颅骨缺损；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出院医嘱体现“注意休息、营养支持；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64696.27元。 2014年11月5日，原审原告到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检查拍摄脑CT，花费272元。 2014年11月14日，原审原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复诊，花费门诊费7元，医生建议定期复查。 2014年11月21日，原告到阜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检查，花费门诊费7元。 另查，2013年12月20日，原审原告就其在武警辽宁省总队医院住院68天产生的费用向本案二原审被告主张权利，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皇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审被告郭浩赔偿郑泽豪医疗费、伙食补助费等相关费用，并判令本案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郭浩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再查，原审被告郭浩系辽AER3**号出租车实际车主，将该车挂靠原审被告沈阳市南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运营。该肇事车辆在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座人身伤害赔偿限额20万元。原审第三人邹殿宇系辽AY07**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将该车挂靠在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嘉壤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公司运营。原审第三人王振伟系事故发生时辽AY07**的驾驶人员，该肇事车辆在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 2015年8月18日，本院委托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审原告有无精神疾病及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人格改变、边缘智力），其所患精神疾病与此次交通事故致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869元。 本院再审认为，诉讼请求应当有与之相匹配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据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郑泽豪乘坐郭浩驾驶的出租车与王振伟驾驶的大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审原告郑泽豪受伤，沈阳市交通警察支队皇姑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振伟负主要责任，郭浩负次要责任。郑泽豪依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向本院提起合同违约诉讼，要求郭浩承担违约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属性是“违约证据”还是属于“侵权证据”成为本案争议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对“事故认定书”做出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通警察部门基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所做出的责任认定，这种认定其属性无疑属于“侵权责任认定”。鉴于“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侵权证据而不是违约证据。故郑泽豪以违约之诉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与之相匹配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据支持。 从合同法的角度分析，郭浩与郑泽豪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先发生了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中止”的结果。这种“中止”客观上的确导致郭浩没有将郑泽豪送达到目的地。因此，本案构成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聚合而不是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责任竞合是违约导致的侵权，违约与侵权同时，违约即侵权。而责任聚合是侵权与违约分别独立，是侵权+违约。无论是责任竞合还是责任聚合，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承担的后果都不相同。 本案中，郑泽豪可以选择违约之诉，也可以选择侵权之诉。如果郑泽豪没有受伤而是郭浩受伤或者出租汽车受损，郭浩无法继续履行客运合同导致郑泽豪只能另行换乘其他出租汽车等交通工具到达目的地，郑泽豪也没有向郭浩支付已经完成的部分行程的打车费。此时，郑泽豪主张郭浩的违约责任的最大收益应当仅限于耽搁了其预想的行程而需要换乘其他出租车等交通工具所发生的费用，量化到货币上不会超过200元人民币。在郑泽豪的违约之诉的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郭浩违约责任的内容，其本质均是基于其人身受到损害而请求的赔偿。即表象看主张的是违约责任，其实质内容则是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可见，“人身损害赔偿”是经典的侵权责任。简言之，因不法行为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精神损害的，当事人之间虽然存在着合同关系，也应按侵权责任而不能按合同责任处理。因为合同责任并不能对受害人所造成的人身伤亡、精神损害提供补救，而只能通过侵权损害赔偿对受害人提供补救。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所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一书中，对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违约责任”有明确的解释：“赔偿损失在民法上包括违约的赔偿损失、侵权的赔偿损失及其它的赔偿损失。本条的赔偿损失指违约的赔偿损失，它是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财产等损失的赔偿”。 因此，与郑泽豪诉讼请求内容的本质和证据的属性相对应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侵权责任”，其理应按照侵权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损害赔偿责任”的属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做出了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承担侵权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以上规定，因履行客运合同发生人身损害，承运人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该“损害赔偿责任”即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或者依照其他法律承担侵权责任。”换言之，只要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人身损害，其责任就属于侵权责任。因此，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违约责任中从来没有规定过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和标准。恰恰相反，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做了非常具体的规定。可见，立法本意就是“人身损害赔偿应当由侵权责任法来调整”。因此，郑泽豪的诉讼请求均为人身损害赔偿属性的“侵权责任”所规范，理应在侵权之诉中解决。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明确询问原审原告郑泽豪的委托代理人选择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已经进行了充分释明。其表示坚持以合同之诉要求郭浩承担违约责任，且在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中郑泽豪并没有主张郭浩的违约耽搁了其预想的行程，应当承担其换乘其他出租汽车等交通工具而发生的打车费等费用，而是主张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的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因此，郑泽豪的诉讼请求缺乏与之匹配的法律关系的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信。郑泽豪可以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侵权行为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审原告郑泽豪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94元，公告费1120元，由原审原告郑泽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晓雷 审 判 员  吴晓峰 人民陪审员  杨 竟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静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