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4民终6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院**楼**208。法定代表人：王守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余，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滨，辽宁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宇，男，199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系周某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秀珍，女，199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周某母亲。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仁，河北李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宇、薛秀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18）冀0430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余、高滨，被上诉人周宇、薛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18）冀0430民初56号民事判决；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证据错误。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比例值仅为交通事故外力作用与周某化脓性脑膜炎形成之间的因果关系判断，并非与周某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判断。化脓性脑膜炎并非必然导致死亡，如果合理治疗、护理可以降低死亡率甚至避免死亡。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按照医嘱进行了巩固治疗和定期复诊，而且在周某发病后也没有进行合理治疗。周某除患有化脓性脑膜炎外，还患有肺部感染、消化道出血、凝血功能障碍等，都不是交通事故导致的，但也都能导致周某死亡，医疗机构没有明确周某的死因，鉴定机构未对周某进行尸检，周某从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院时并没有死亡，其死亡证明是村委会开具的，但是村委会无权出具死亡证明，因此周某何时何地何原因死亡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鉴定意见不全面、不客观、不明确，不符合鉴定意见的证据资格，不能以此认定周某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以及外伤参与度。二、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重点在于：因为众多被害人在同一事故中死亡，故可以不考虑受害人年龄、收入、居住在城镇还是农村等个体差异因素，适用同一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从司法实践中，该条文主要适用于“三鹿事件”、沉船、矿难、空难、火灾等多人死亡的事故中。因此，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中的“多人”应当理解为死亡人数较多、众多的情况，指三人以上。而本案事故中，当时只死亡一人，如果周某属于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也只有二人死亡，不构成“多人”，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所有赔偿项目均应按照河北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周宇、薛秀珍答辩称，一、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是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具有法定的鉴定资格，程序合法，实事求是，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虽然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二、原判适用的赔偿标准是正确的，本案情况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死亡赔偿金原则上就高不就低，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前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就个案作出批复，认定同一事故中死亡的人适用同一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上诉状中所谓的多人是指三人以上，是对该条文的曲解，不符合立法本意，应该是二人及二人以上为多人。三、原判对我们的保护力度不够，原审判决在死亡赔偿中扣除了周某的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规定，残疾赔偿金采取定型化赔偿原则，不以受害人的生活年限为依据，对伤残赔偿金不应扣除。周宇、薛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25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6时50分许，机动车驾驶人宋泽强驾驶的京Ｂ×××**号金旅牌大型普通客车，沿大广高速广州方向行驶至1692KM＋580M处时，车辆逆行、掉头占据第三车道、第二车道、第一车道（部分）时，机动车驾驶人周保金驾驶冀Ａ×××**号东风日产牌小型普通客车与京Ｂ×××**号金旅牌大型普通客车左前角碰撞后侧翻，京Ｂ×××**号车右前角又与同向右侧护栏碰撞，造成冀Ａ×××**号车乘车人赖双喜一人死亡，冀Ａ×××**号车驾驶人周保金及乘车人邱瑞丽、周奥凯、薛秀珍、周宇、周某六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邯郸支队馆陶大队于2016年3月13日作出冀公（高）交（邯馆）认字（2016）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泽强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周保金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邱瑞丽、周奥凯、薛秀珍、周宇、周某、赖双喜无责任。周某受伤后，在河北省儿童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伤，颅内出血、颅底骨折，双眼眶壁多发骨折，右枕及左额骨骨折，面部皮擦伤，呼吸衰竭，应急性溃疡，左手软组织挫伤等，住院治疗77天，用去医疗费209334.45元。经鉴定，周某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各一处。2016年10月30日，周某突发高烧、恶心、呕吐抽搐，经村医急救不见好转，即到汝南县人民医院、驻马店市中心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于2016年11月5日不治身亡。周某共计住院7天，用去医疗费28453.84元。周某住院期间，由其父亲周宇、母亲薛秀珍护理。同时查明：1、交通事故发生后，周月玲（赖双喜之妻）、赖梦柯（赖双喜长女）、赖笑甜（赖双喜次女）、赖周（赖双喜之子）、赖学民（赖双喜之父）、张桂枝（赖双喜之母），周某（法定代理人周宇、薛秀珍），邱瑞丽、周奥凯、周保金等人起诉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433刑初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赔偿周某90677.30元、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周某105772.80元。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刑终19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京Ｂ×××**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已经赔偿完毕。2、2017年10月9日，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冀法医鉴（2017）临关系鉴字第80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为周某化脓性脑膜炎发作的主要因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5﹪-100﹪）；（2）建议法院结合具体情况依据公平原则自由裁量。原告周宇、薛秀珍支付鉴定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在周某死亡后，原告周宇、薛秀珍作为周某的父母系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赔偿损失，符合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有关数据和原告的请求，原告因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28453.84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周某住院7天，期间由周宇、薛秀珍护理，按农林牧渔业每人每天60.24元计算，护理费843.36元（60.24元×7天×2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周某住院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7天）；（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周某在汝南县人民医院、驻马店市中心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等地抢救治疗，其入院、出院以及对周某死亡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评定等发生交通费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6000元；（5）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周某2014年10月4日出生，2016年11月5日死亡，赔偿年限为20年。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赖双喜死亡，（2016）冀0433刑初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7）冀04刑终19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显示赖双喜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北京市城镇居民的标准为1057180元。周某与赖双喜系同一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为1057180元；（6）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8493.50元（56987元÷2）；（7）鉴定费4000元。综上，原告周宇、薛秀珍上述损失共计1125320.70元。根据冀公（高）交（邯馆）认字（2016）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宋泽强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宋泽强驾驶的京Ｂ×××**号车系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所有，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京Ｂ×××**号车具有控制和营运的权利，宋泽强在驾驶京Ｂ×××**号车从事旅客运输活动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且宋泽强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宋泽强驾驶的京Ｂ×××**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周某等人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合同约定和宋泽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由宋泽强、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2016）冀0433刑初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7）冀04刑终19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中京Ｂ×××**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已经赔偿完毕，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冀法医鉴（2017）临关系鉴字第80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显示，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为周某化脓性脑膜炎发作的主要因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5﹪-100﹪，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参与度为90﹪。在扣除（2016）冀0433刑初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7）冀04刑终19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中已经判决的残疾赔偿金77357元后，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宇、薛秀珍经济损失660217.13元[（1125320.70元-77357元）×70﹪×90﹪]。京Ｂ×××**号车驾驶人宋泽强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宇、薛秀珍因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60217.13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周宇、薛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26元减半收取7013元，由原告周宇、薛秀珍负担2493元，被告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45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能否以此认定周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以及外伤参与度；二、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按照同一起交通事故另一死者的死亡赔偿金的相同数额进行赔偿。关于焦点一，冀法医鉴（2017）临关系鉴字第80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期间由我院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周某死亡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的鉴定，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根据鉴定意见“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为周某化脓性脑膜炎发作的主要因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5﹪-100﹪）”，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确定交通事故与周某死亡结果之间参与度为90%并无不当。周某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就周宇、薛秀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赖双喜和周某二人先后死亡，生命无价，二者的死亡对两个家庭带来的损害是相同的。已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赖双喜的死亡赔偿金按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以赖双喜死亡赔偿金的相同数额认定周某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权利平等、以人为本的司法理念，亦不违背立法本意，故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诉称周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河北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交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 虹审判员 徐世民审判员 封志平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裴宇星书记员游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