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8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金鹏。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卫东，湖北吉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洋，广东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绵惠，广东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金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晓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8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程金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张晓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的内容是有限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湖北长阳清江温泉度假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记载程金鹏占公司股份90%，龚梅占公司股份10%，应当认定张晓丽是湖北长阳清江温泉度假山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阳温泉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的内容是有限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二、《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的两个月内办理完毕甲方股东身份显名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具体股东变更手续由乙方完成。”记载股东名册、办理工商登记等事项，属于公司的法定权利和义务，在张晓丽不依法向公司提出申请的情况下，程金鹏无法办理股东变更手续事宜。程金鹏与张晓丽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是其个人意思表示，与公司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置备股东名册、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是有限公司的法定权利。张晓丽依法应当向公司提出申请，在张晓丽申请并具备法定登记条件时，公司代表全体股东依据法定程序为其办理进入股东名册、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张晓丽至今未向公司提出申请，程金鹏无法为其办理股东身份的工商登记手续。因张晓丽不履行法定先义务，使上述约定无法履行。三、张晓丽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请求公司隐名股东显名化，依法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的内容侵犯了公司和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过半数股东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张晓丽负有请求公司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法定义务，但张晓丽至今未曾履行。《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没有约定“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侵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约定无效，公司可以否认其股东显名。四、《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乙方需以司法确认的方式帮助甲方确认在公司股东身份…”的约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本案应列张晓丽为原告，公司为被告，程金鹏为第三人。那么，本案将出现被告程金鹏代理原告张晓丽起诉程金鹏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程金鹏同时还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上述约定明显将公司和其他股东权益不顾，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和他人利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五、本案应为有限公司股权损害赔偿合同纠纷。《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如因目前乙方（即程金鹏）在公司的90%股权处于被查封状态，乙方需要以司法确认方式帮助甲方（张晓丽）确认在公司的股东身份…”，应当认定双方是以程金鹏将张晓丽代持于其名下的股权遭受损害为合同目的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如两个月内法院未作出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上述股东身份的（两个月期间到期可以协商延期），甲方有权选择…，也可选择放弃股权，由乙方按《三方协议》第二条确认的甲方债权金额由乙方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三方协议》第二条，三方确认张晓丽债权金额是张晓丽借给余景文的本金加利息，构成张晓丽股权损害的全部损失额。还因约定的是“责任”形式，则应当认定为股权侵权责任。所以，本案依法应当认定为股权损害赔偿合同纠纷。六、在程金鹏代持张晓丽的公司股权只是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约定由程金鹏赔偿张晓丽股权全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也势必给程金鹏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而张晓丽获得不当得利。张晓丽代持于程金鹏名下的公司股权只是被一审法院暂时冻结，至今未被强制执行，张晓丽的股权依然存在，其股权本身没有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张晓丽代持于程金鹏名下的股权没有灭失的情况下，约定程金鹏赔偿张晓丽的全部股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如果程金鹏依据本案股权冻结就赔偿了张晓丽，自己势必产生重大损失，张晓丽因此获得巨大的不当得利债权。另，《股权代持协议书》部分无效，该协议第一条第三款无效，其他部分有效，本案依法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改判。张晓丽辩称：2016年7月14日，张晓丽、程金鹏、罗某某三人签署《三方协议》，重新明确三人的债权金额并约定将90%的股权进行处置，三方按当时借款的比例实现各方权益。三方确认程金鹏的债权金额为297万元，罗某某的债权为9896100元。2016年8月25日，罗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程金鹏偿还借款（该借款本息即上述债权9896100元），并申请查封了湖北长阳清江温泉度假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2016年11月15日，程金鹏与张晓丽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双方确认了债权金额及股权比例以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期限。但此后程金鹏未将股权变更到张晓丽名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程金鹏向张晓丽支付1021395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4年期间，张晓丽向案外人余某某提供六笔借款，第一笔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3年7月起计算；第二笔借款本金为15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第三笔借款本金为6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4年4月1日起计算；第四笔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第五笔借款本金为7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第六笔借款本金为34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3年10月29日起计算。2016年6月26日，张晓丽与余某某完成结算，余某某确认截至2016年6月30日尚欠张晓丽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213950元。2015年10月8日，双方作为甲方，余某某作为乙方，长阳清江山水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阳旅游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2015年7月10日，丙方与程金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丙方原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90%股权转让给程金鹏，转让价格为13050000元；丙方同意以等值的价格受让甲方对乙方价值13050000元的债权，上述债权作为程金鹏受让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90%股权的转让款。同日，长阳旅游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同意程金鹏以债权抵转让款的方式受让长阳温泉公司90%股权，成为长阳温泉公司的持股股东。2016年7月14日，张晓丽、程金鹏以及罗某某达成《三方协议》，明确张晓丽、程金鹏以及罗某某均对余景文享有到期债权，且余某某未能偿还，若程金鹏出让其持有长阳温泉公司90%的股权，所得的转让款三方具有平等的受偿权。另，《三方协议》中还明确张晓丽享有的债权为10213950元。2016年11月15日，张晓丽与程金鹏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确认张晓丽实际享有长阳温泉公司39.82%的股权，由程金鹏代为持有；并约定：程金鹏应在《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后的两个月内办理完毕张晓丽的显名登记，具体的股东变更登记由程金鹏负责完成；如因程金鹏在长阳温泉公司持有的90%股权处于被查封状态，程金鹏需以司法确认方式帮助张晓丽确认在长阳温泉公司的股东身份；若两个月内法院未出具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张晓丽的股东身份，张晓丽有权要求程金鹏继续按上述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或选择继续办理司法确认手续，另外，张晓丽也可以选择放弃股权，由程金鹏按照《三方协议》中确定的张晓丽所享有的债权金额（即10213950元）对张晓丽承担还款责任。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期间，程金鹏因车祸致残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股权代持协议书》系程金鹏在住院治疗期间与张晓丽签订。另，张晓丽在庭审中自认，在双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之前，就已知程金鹏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90%的股权因涉他案于2016年9月21日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6民初20131号之三裁定书依法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张晓丽与程金鹏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双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张晓丽将其实际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39.82%的股权，交程金鹏代为持有。并在《三方协议》中确认张晓丽所享受的债权金额为10213950元。《三方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书》上均有双方的签字确认，且程金鹏对《三方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真实性表示认可。《三方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至于程金鹏辩称其在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时处于车祸致残住院期间，且协议由张晓丽草拟，程金鹏并未作过多改动，并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手术科室住院证为证。虽然程金鹏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书》时处于住院期间，但程金鹏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住院记录均显示程金鹏主要损伤为左肩关节，并无证据证明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关于程金鹏认为《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关于司法确认的相关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第一条第三款关于司法确认的相关约定，是约定程金鹏作为名义股东，对实际股东要求显名登记应尽的协助义务，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程金鹏上述关于《股权代持协议书》合法性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中约定，若在两个月内双方未通过司法确认方式确认张晓丽的股东身份，张晓丽具有选择权，张晓丽可选择放弃其享有的39.82%的股权份额，由程金鹏按《三方协议》中确定的金额对张晓丽承担还款责任。经查，双方在《三方协议》中确认张晓丽所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0213950元。程金鹏至今尚未办理完毕张晓丽股东身份显名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也未通过司法确认方式确认张晓丽的股东身份，《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中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张晓丽依据上述约定要求程金鹏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应视为张晓丽将其实际持有的39.82%股权份额转让给程金鹏，并要求程金鹏支付股权转让款。由于双方在《三方协议》中明确了转让款金额即10213950元，且在庭审中程金鹏并未对股权转让对价款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程金鹏应依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至于程金鹏抗辩称张晓丽虽未进行工商显名登记，但张晓丽实际上已具有股东权利，参与长阳温泉公司经营管理，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召开股东会通知》为证。《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明确约定程金鹏应履行的义务为办理完毕张晓丽股东身份显名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或通过司法确认方式确认张晓丽的股东身份。即便在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之前，双方就已知程金鹏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90%的股权因涉他案于2016年9月21日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6民初20131号之三裁定书依法冻结，程金鹏无法办理张晓丽股份身份显名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程金鹏依然可以通过司法确认的方式确认张晓丽的股东身份，并不存在客观履行不能的情形。程金鹏至今未依约履行上述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张晓丽现依据《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第一条第三款主张放弃其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39.82%的股权，由程金鹏向张晓丽支付1021395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张晓丽请求的利息。因张晓丽与程金鹏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张晓丽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金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丽支付1021395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0213950元为本金，从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驳回张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084元，由程金鹏负担。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程金鹏陈述：2012年至2015年间，余某某向我、张晓丽和罗某某借款。2015年7月，为了保证借款安全，把余某某持有长阳温泉公司90%股权转到了我名下，但公司还是由余某某经营。2016年，余某某给我们写了债权确认书。之后，我和罗某某、张晓丽签订了《三方协议》，张晓丽占39.82%股份，我和罗某某占50.18%股份。2016年10月13日，我出了车祸，住院3个月。张晓丽第一次来医院看我时要求我签代持协议，因为我伤势严重不能动，所以没有签。2016年11月14日，张晓丽第二次来看我，还带了几个人，要求我签代持协议，我同意了。张晓丽跟我说，我的股权被冻结了，罗某某起诉我了。当时我没有看协议，我收到法院传票后才知道协议的内容。我跟张晓丽没有任何经济上往来，她的钱是借给余某某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张晓丽让我归还1000多万元借款的情况。本院认为，张晓丽与程金鹏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张晓丽将其实际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39.82%的股权由程金鹏代持，程金鹏应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办理完毕张晓丽的显名登记手续，如因相关股权处于被查封状态，程金鹏需以司法确认方式帮助张晓丽确认在长阳温泉公司的股东身份。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至于该约定涉及的相关事项最终能否履行，即张晓丽作为公司股东的显名登记手续能否办理或以司法确认方式确认张晓丽在长阳温泉公司股东身份的问题能否实现的问题，并不会影响到合同效力。程金鹏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程金鹏主张，涉案借款系余某某出借给张晓丽，其并未向张晓丽借款，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张晓丽实际持有的长阳温泉公司39.82%股权登记在程金鹏名下，该股权因涉及程金鹏的案件被法院查封，《股权代持协议书》明确“张晓丽也可以选择放弃股权，由程金鹏按照《三方协议》中确定的张晓丽所享有的债权金额（即10213950元）对张晓丽承担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约定应视为张晓丽将其实际持有的39.82%股权份额转让给程金鹏并要求程金鹏支付股权转让款10213950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程金鹏支付股权转让款1021395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正确的。程金鹏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084元，由上诉人程金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