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2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50513120J，住所地泰州市凤凰东路**。负责人：陈勇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进，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扬，女，1993年4月2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原审被告：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061837808N，，住所地靖江市靖城人民中路（原人民南路）南环路口百惠商业楼（**房**）法定代表人：薛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泰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扬及原审被告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泰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薛扬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债务形成于薛扬任国通公司总经理、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期间，在公司债务形成后，薛扬不是积极履行高级管理人员、股东职责，而是在出资未到位情况下转让股权，意图规避自己出资义务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职责，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认缴制行政规章的规定，在上述规定前增加“出资期限届满”前置条件，违背立法本意，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法律问题是：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也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股东出资责任可否加速到期。综合本案案情，上诉人认为应判令国通公司各股东的出资责任加速到期。理由：首先，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而公司的全部财产由全体股东出资构成，包括已缴纳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当公司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债权人要求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承担补缴责任以清偿公司债务，并不违反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国通公司财产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如果仍完全固守认缴制下认缴期届满股东才履行出资义务，不仅逼迫债权人提起破产清算程序，使本可以破解经营困境、度过难关的公司彻底陷入生存危机，损害股东长期收益，消耗有限的司法资源，而且可能产生一种不适当的效果，恶意负债的股东在这一保护伞下悠然自得。相比之下，根据具体案情直接判令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更能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维护市场正常经济秩序。其次，认缴期限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包括债权人所作出的出资承诺。该承诺对股东是一种约束，对相对人如债权人是一种预期。当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股东又违背承诺不履行到期出资义务时，相对人对股东原认缴期限承诺的信任就会丧失，对原认缴期限的预期就被颠覆。此时，让股东继续享受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资本认缴制可能沦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本案中，薛扬未按期缴纳首期认缴的出资55万元（迟延出资25天），且股东薛扬、薛建国均未缴纳第二期认缴的出资，已经违背了出资承诺，债权人对薛扬认缴期限的预期已失去基础。最后，资本认缴制下法律赋予股东认缴期限的权利，旨在激活公司活力和竞争力，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而不应成为个别股东转移公司财产、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债权的法宝。本案中，薛扬通过转让股权试图悬空保全财产，规避出资义务，已损害了债权人债权。有鉴于此，上诉人上诉请求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正当性，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薛扬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我服从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国通公司述称意见与被上诉人薛扬辩称意见相同。电信泰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通公司立即支付价款1,672,810元及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余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薛扬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国通公司、薛扬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5日，国通公司与电信泰州分公司签订《智慧城市-智慧靖江第三期项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2,219,000元，其中设备费总价为2,000,000元，税率17%、税金290,598.29元，服务费总价为219,000元，税率6%、税金1,396.23元;上述合同总价包括电信泰州分公司根据涉案合同提供系统集成的费用及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应缴付的各项税费；国通公司于合同签订并生效且在收到相应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向电信泰州分公司支付合同设备总价的30%计665,700元，于智慧靖江项目设备到货后且收到相应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设备总价的30%计665,700元，于该项目验收合格且收到相应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设备总价全部剩余款项；国通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费用，除应支付相应工程费用外，每逾期一日应按照所欠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同年6月，电信泰州分公司函告电信靖江分公司，涉案合同下的“全部工作由电信靖江分公司负责对接和具体实施”。2017年6月18日，国通公司出具《验收报告》，载明的验收意见为“智慧城市-智慧靖江第三期项目设备安装、测试和部署工作已经建设完成，达到验收条件，现同意该项目验收通过”。2018年3月9日，电信靖江分公司函告国通公司：其已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智慧靖江项目的安装调试，并经国通公司验收合格；截至2018年3月8日国通公司共计支付546,190元，尚有1,672,810元未支付;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第四款的约定，限期国通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支付尚欠价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另，国通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设立。2014年4月15日，国通公司修正公司章程，其股东为薛建国、被告薛扬；薛扬认缴的出资额为955万元，出资额55万元、900万元的出资期限分别为2012年12月28日前已缴足、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股东薛建国认缴出资45万元，出资期限为2012年12月28日前已缴足。2018年1月4日，国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薛扬将其持有的国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靖江市飞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羚公司）等。同日，薛扬与飞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薛扬将其持有的国通公司股权中95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5.5%，实缴55万元、未缴900万元），以9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飞羚公司；股权转让后，飞羚公司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转让的未缴付的900万元股权；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薛扬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飞羚公司开始按在公司出资额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是日，国通公司股东会决议修正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为飞羚公司、薛建国，其中飞羚公司认缴出资额55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13年1月23日、出资额900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后，国通公司向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办理股东变更的章程修正案、股东出资情况表、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并备案，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3月14日核准国通公司股东变更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国通公司承认电信泰州分公司要求其支付尚欠价款1,627,810元及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国通公司要求电信泰州分公司开具1,456,5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94,3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亦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在涉案合同亦已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该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备案登记的国通公司公司章程，其原股东薛扬认缴出资955万元，其中55万元已于2013年1月23日缴足，剩余900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前。薛扬虽于2018年1月4日转让了其在国通公司的股权，但因其转让股权时认缴的900万元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在转让股权时已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就股权转让事项召开了股东会，全体股东均同意薛扬转让股权，并修正了公司章程；薛扬与飞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了薛扬持有的95.5%的股权转让给飞羚公司、薛扬原认缴的900万元的出资期限仍为2034年12月31日前、薛扬的股东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飞羚公司；公司登记机关对该股东变更等事项亦予以核准，故薛扬的原股东权利义务已转让给飞羚公司，其在未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构成对出资义务的违反，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对电信泰州分公司请求薛扬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国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电信泰州分公司价款1,672,810元及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二、电信泰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国通公司提供金额为1,456,5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94,3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各一张；三、驳回电信泰州分公司要求薛扬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55元，由国通公司负担（国通公司于履行判决时直接给付电信泰州分公司）。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电信泰州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自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的靖江市人民法院在办的（2018）苏1281执919号国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及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执76号民事裁定书打印件各1份，证明国通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但无财产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光盘1份及自启信宝网站查询的靖江川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1份，证明国通公司经营场所现状及自2018年2月至今国通公司人去楼空，其原租赁的经营场所已被出租人收回租赁给靖江川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国通公司已停止经营。质证过程中，本院将电信泰州分公司用于拍摄相关视频的手机、存储该视频资料的光盘当庭打开、播放、比对。薛扬质证认为，不知道证据1中债权人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靖江市人民法院也没有告知；对证据2，薛扬陈述：其父亲（薛建国）2018年4月6日去世后就没有去过公司，不清楚国通公司现状，也不清楚公司是否还在原登记注册的地址经营。被上诉人薛扬及原审被告国通公司未提交证据。对电信泰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经核实，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与国通公司工程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8年3月2日以（2018）苏12执7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交由靖江市人民法院执行。同年3月22日靖江市人民法院以（2018）苏1281执919号案件立案执行，立案执行标的额1668322元。本院对电信泰州分公司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国通公司对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有1668322元债务未偿还。对证据2，经当庭播放与比对，手机存贮内容与光盘内容相同。视屏内容显示：2018年12月11日电信泰州分公司工作人员至国通公司注册地址靖江市靖城人民中路（原人民南路）南环路口百惠商业楼（1#房1-4层）实地查访，发现国通公司并不在该处营业。靖江川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月29日成立，该公司注册地址与国通公司相同。对电信泰州分公司提供该证据证明的事实，即国通公司并不在其登记注册地经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国通公司经营期限自2013年1月28日至2043年1月27日。飞羚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4日，注册资金50万元，薛建国、薛扬为公司股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薛扬应否对国通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实质在于：认缴制下，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股东应否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问题，亦即此时股东出资责任可否加速到期。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可以在章程中约定出资数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期限。虽然按期足额出资，对于有限公司设立时的股东而言，属于股东之间的约定义务，对公司而言，属于股东对公司的法定义务，但按期出资也是公司法赋予股东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按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而，在现行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下，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应仅限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或者解散清算程序的情形。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是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的责任的规定，从该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内容看，只有出资期限已届满，股东应履行而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有“未出资本息”可言。因而，股东出资期限已届满是公司债权人依据该条规定得以向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有所主张的前提条件之一。因此，除非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特定情形，尚不能对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作扩张解释。本案中，国通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根据2014年4月15日公司章程修正案，薛建国应出资、已出资45万元，薛扬应出资955万元，已出资55万元，未出资900万元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纳。2018年1月4日，薛扬将其在国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飞羚公司。其间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股权转让后，未交付的900万元由飞羚公司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后国通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和公司章程修正案备案登记。变更后，飞羚公司成为国通公司股东，其9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31日前。由此，在国通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或者解散清算程序状态下，电信泰州分公司要求薛扬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国通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电信泰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55元，由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严卫东审判员  周红梅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