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6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伟芳，女，197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冶金中街108号。 法定代表人：王术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友琼，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袁伟芳因与被申请人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钢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4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民申21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伟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张进，被申请人攀钢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友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伟芳申请再审称，（一）从本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可以看出，在该协议生效后，其与攀钢集团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但在该协议书中未涉及结余奖金的问题，且其并未明确放弃该项奖金。（二）二审未将涉及该项奖金的问题列为焦点，双方当事人对此未进行辩论，实际上剥夺了袁伟芳的辩论权利。请求：由攀钢集团支付拖欠袁伟芳的结余奖金共计188350.88元，并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攀钢集团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攀钢集团在本院再审审理庭审中辩称，（一）该集团从未制作任何结余奖金明细表。（二）法律并未强制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发放结余奖金。（三）该集团《设计院2013年承包经济责任制实施细则（试行）》和《设计院2014年承包经济责任制实施细则（试行）》均未公示，故该2份文件并未实际施行。（四）该集团在和袁伟芳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协商，且该集团给予袁伟芳的补偿已远远高于法律规定的补偿标准。（五）袁伟芳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请求：驳回袁伟芳的再审请求。 袁伟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攀钢集团支付拖欠袁伟芳的结余奖金188350.88元；2.由攀钢集团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袁伟芳与攀钢集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并约定，袁伟芳从事设计工作，其劳动报酬根据工作岗位的劳动责任、劳动技能、劳务环境、工作业绩及攀钢集团的薪酬体系、分配制度、效益情况等进行确定。袁伟芳工作期间，根据攀钢集团印发的攀设院【2013】3号文件、攀设院【2013】46号文件、攀设院【2013】73号文件、攀设院【2014】40号文件规定提取奖金。2016年2月，攀钢集团《自动化事业部结余奖金明细表》载明：袁伟芳2015年以前结余奖金181828元，2015年年终结算剩余产值奖金6522.88元。2016年3月17日，袁伟芳与攀钢集团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1.自2016年4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袁伟芳的工资结算至2016年3月31日，支付时间为攀钢集团正常发放工资时间；3.攀钢集团同意向袁伟芳支付以下款项：（1）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65600元；（2）一次性企业补助金人民币36000元。以上合计201600元等。2016年4月5日，攀钢集团《2014年4季度第三次劳务分成发放计划表》载明：袁伟芳的计算设计、总包产值奖金为6522.88元。但攀钢集团《自动化事业部结余奖金明细表》及《2014年4季度第三次劳务分成发放计划表》载明的奖金均未支付给袁伟芳。2017年3月27日，袁伟芳向攀枝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3月30日，攀枝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攀劳人仲不【2017】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袁伟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袁伟芳从2013年起一直在向攀钢集团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伟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袁伟芳承担。 袁伟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攀钢集团支付拖欠袁伟芳结余奖金188350.8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攀钢集团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袁伟芳与攀钢集团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依法予以确认。袁伟芳主张攀钢集团拖欠结余奖金188350.88元的核心证据是攀钢集团于2016年2月制作的《自动化事业部结余奖金明细表》，但该明细表的形成时间系在《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前，且《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自2016年4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袁伟芳主张的结余奖金188350.88元，没有证据证明系独立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外，且袁伟芳也未按照上述规定，以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申请撤销。故本案袁伟芳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伟芳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1月11日，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印发《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深化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载明：“经公司与需分流安置人员协商一致，职工愿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依法并结合公司实际情况，向其支付经济补偿；同时，公司综合考虑诸多因素和承受能力，再给予一次性期间补助。……，支付经济补偿的总额不超过确定的‘攀枝花市2015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4600元/月×12×3=165600元）。……，由于攀枝花市2016年最低工资标准尚未发布，结合攀枝花市2015年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考虑适度增长因素，确定以1500元/月作为‘攀枝花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按本人在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一次性企业补助，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系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据此可以看出，攀钢集团在与该集团分流人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该集团同意给予分流人员“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企业补助金”。 攀钢集团在本院再审审理庭审中称，袁伟芳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本案经一审法院查明，袁伟芳从2013年起一直在向攀钢集团追索该集团拖欠袁伟芳的结余奖金。 从1993年7月起至2016年3月止，袁伟芳在攀钢集团工作。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袁伟芳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攀钢集团支付给袁伟芳经济补偿金165600元和一次性企业补助金36000元，共计201600元是否包括攀钢集团欠发袁伟芳的结余奖金188350.88元。 （一）关于仲裁时效问题。本案经一审法院查明，袁伟芳从2013起一直在向攀钢集团追索该集团拖欠其结余奖金。袁伟芳在与攀钢集团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自2016年4月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而袁伟芳于2017年3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袁伟芳请求攀钢集团支付结余奖金，属于因拖欠劳动报酬而发生争议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和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袁伟芳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攀钢集团辩称，袁伟芳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结余奖金问题。袁伟芳在攀钢集团工作近23年，解除劳动合同后应依法获得经济补偿。攀钢集团在与袁伟芳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攀钢集团向袁伟芳支付经济补偿金165600元，一次性企业补助金36000元。该协议中的计算标准与《攀钢集团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深化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载明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总额不超过确定的‘攀枝花市2015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4600元/月×12×3=165600元）”及“由于攀枝花市2016年最低工资标准尚未发布，结合攀枝花市2015年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考虑适度增长因素，确定以1500元/月作为‘攀枝花市2016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按本人在公司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一次性企业补助，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完全一致。故，攀钢集团向袁伟芳支付的仅为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企业补助金，未向袁伟芳支付结余奖金。袁伟芳提供了攀钢集团制作的《自动化事业部结余奖金明细表》、《2014年4季度第三次劳务分成发放计划表》，证明攀钢集团欠发袁伟芳结余奖金共计188350.88元。该两份表格有攀钢集团人力资源部部长张当民签名。攀钢集团否认该两份表格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对张当民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此，攀钢集团称该集团从未制作任何结余奖金明细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攀钢集团辩称，本案《设计院2013年承包经济责任制实施细则（试行）》和设计院2014年承包经济责任制实施细则（试行）》均未实际施行，但袁伟芳说明两份文件下载于攀钢集团内网网站，文件原件由攀钢集团保存，一审法院责令攀钢集团提供相关文件原件，攀钢集团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攀钢集团在一、二审庭审中称“上诉人（袁伟芳）他该拿的奖金已经发放完毕了，今天的纠纷是因为双方对奖金的理解不一致。综上，被上诉人方不欠上诉人任何奖金”；攀钢集团在本院再审庭审中称“被申请人没有制作结余奖金明细表，该明细表不真实存在。结余奖金发放不是法律规定的必须要强制发放的，……”，攀钢集团在本院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在一、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袁伟芳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攀钢集团欠付袁伟芳结余奖金188350.88元，且不包括在《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和企业补助金范围内，攀钢集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结余奖金明细表记载的欠发袁伟芳结余奖金已通过其他方式实际发放。故，攀钢集团依法应当向袁伟芳支付欠付的结余奖金188350.88元。 综上，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4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袁伟芳结余奖金188350.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攀枝花攀钢集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丹 审判员 向森辉 审判员 李 洁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