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滨，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峰，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华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王新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军，新疆弓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滨因与被上诉人伊犁华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峰、被上诉人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刘元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涉诉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因华泰公司长期拖欠新疆康之源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之源公司）借款本息，双方协商一致将已到期的借款及利息转为购房款，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转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该意思表示的变化，未被法律所禁止，故签订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行为应属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蔡滨在以物抵债过程中所达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资格及本案诉讼中的主体资格问题。蔡滨是应康之源公司的要求代康之源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蔡滨不享有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而是康之源公司享有合同权利义务，有华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证，原审判决认定签订合同行为无效错误。 华泰公司辩称，蔡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的瑕疵不符合常理，其与蔡滨所在公司的借款或者担保已经通过其他案件进行了处理，再提起其他事项的处理不符合程序。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已做出明确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并未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蔡滨于2016年6月1日补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0070198）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蔡滨承担本案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华泰公司作为出卖人与蔡滨作为买受人签订编号为YS007019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华泰公司将其位于伊宁市某高层商住楼房屋出售给蔡滨，该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109.11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600元，总金额501,906元，蔡滨应当在2015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华泰公司应当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蔡滨交付该商品房。同日，华泰公司作为出卖人与蔡滨作为买受人分别签订编号为YS0070193、YS0070196、YS0070199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位于伊宁市某高层商住楼房屋出售给蔡滨。此外，华泰公司作为出卖人与蔡滨作为买受人分别于2015年9月2日、7日签订编号为YS0053111、YS005373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位于伊宁市某高层商住楼房屋出售给蔡滨。上述五份合同均约定蔡滨应当在2015年8月20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合同签订后，蔡滨至今未向华泰公司支付房价款。一审另查明，蔡滨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康之源公司的员工，在2015年，华泰公司向康之源公司借过钱，因华泰公司没能力偿还康之源公司的借款，康之源公司要求华泰公司以房抵债，2016年6月份，根据康之源公司的要求，让其到华泰公司处签订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华泰公司对蔡滨的陈述没有异议。 又查明，2014年11月25日，康之源公司作为甲方与华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新康股权投字第《投资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已登记（增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投资500万元人民币，购买乙方100%的股份。（甲方的投资款不存在任何法律风险）。本合同项下的投资完成后，乙方设立或变更的经济体注册资本增加500万元，即投资后的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增资完成后，乙方经济体的股权架构：康之源公司1500万元100%。各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投资方应将投资金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付至乙方账户。甲方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投资款后，乙方应向投资方出具出资证明书，乙方承诺，在甲方支付投资后的90个工作日内，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完成验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投资设立时双方约定每月4.5%的固定经营红利分配目标，分红日为投资签约后次月25日，不足一月按一月计算红利，超过一月按实际天数计算红利；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经营红利，视为乙方违约，投资方有权单方要求乙方回购投资方股权，购买价格最低为投资方原始投资金额500万元本金附加40%年利率（资金违约费用）乘以投资期限计算的本利之和，回购投资方持有的股权；并在回购完成前乙方承诺按每日万分之20计算违约赔偿金。合同签订后，康之源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6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5日、2015年5月14日给华泰公司支付四笔投资款2,127,000元，2015年5月27日、2015年6月2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6月8日给华泰公司支付四笔借款78,000元，以上八笔款项合计2,205,000元，华泰公司就四笔借款分别给康之源公司出具了借据，其中2015年5月27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康之源公司现金10,000元正（壹万元正）月息3.5%，于8月底归还（注2015年8月）”；2015年6月2日借据内容载明：“今借刘彦超现金32,000元（叁万贰仟元正），月息3.5%，三个月归还。”；2015年6月4日借条载明：“今借刘彦超现金20,000元正（贰万元正）月息3.5%此款于2015年9月4日前归还。”2015年6月8日借据载明：“今借蔡安山现金16,000元（壹万陆仟元正），月息3.5%在2015年9月7日归还。”华泰公司出据借据当日分别向康之源公司员工蔡安山、刘琴出具收据。2015年4月18日，霍尔果斯口岸恒德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华泰公司作为乙方，康之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一份《债权担保确认书》，内容：“经三方协商就甲方将其在乙方的相关债权权益为丙方提供担保进行确认，确认内容如下：乙方欠甲方的所有债务在乙方未清偿丙方所有债务前由丙方优先受偿，未经丙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向甲方清偿相关债务。”2015年4月20日，康之源公司作为甲方与华泰公司作为乙方，霍尔果斯口岸恒德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屈小松、张秀琴作为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前期签订的（20140901）股权投资合同，由于乙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经三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如下：1、甲方继续为乙方提供华泰新城A栋达到预售状态的必要费用及乙方公司运营的必需费用，丙方为此提供担保。2、丙方为甲、乙双方于2014年11月25日订立的新康股权投字第（20141125）号股权投资合同中的乙方提供担保。3、乙方在未清偿甲方所有债务前，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其华泰新城B栋不得开工建设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转让。4、乙方所有股东及马金山对本协议所涉及乙方应当履行的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甲方及丙方均有权对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可能造成自身债权损失的行为进行监督和制止。6、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另行签订托管协议，由甲方对乙方进行托管。7、本补充协议不影响主合同中霍尔果斯恒德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担保义务的履行。8、本协议生效后各方遵照执行，如有违约除赔偿守约方损失外还应当向守约方一次支付违约金500万元。9、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10、本协议有效期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至乙方将甲方所有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015年9月15日，华泰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康之源公司作为贷款人（乙方）签订一份《还款保证合同》，合同内容约定：“第一条乙方对甲方进行的下列投资合同及借款合同、托管协议所涉及的所有本金、利息、托管费（包括已经产生的利息及本合同签订后至甲方还款之前产生的利息）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担保费等费用及其他费用享受债权权利：1、新康股权投字第（20140901）号合同；2、新康股权投字第（20141125）号合同；3、新康股权投字第（20150610）号合同；4、新康股权投字第（20150611）号合同；5、新康股权投字第（20150713）号合同；6、2015年4月15日签订的企业托管协议；7、马金山于2015年6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甲方以下面几种还款来源为第一条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做担保，下面所列还款来源任何一笔进入甲方账户，甲方都应第一时间偿还第一条约定的本金及利息，费用，直至结清为止。还款来源：1、甲方位于伊宁市某地块，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证号为伊市国土某号的土地出让金的返还款。2、甲方销售华泰新城高层商住楼（A段）的任何销售款。3、甲方开发销售华泰新城高层商住楼二期的销售款。4、甲方单位账户内的任何余款。第三条本合同生效后，····第八条当华泰公司将所欠康之源公司的全部投资款本金、利息、托管费（包括已经产生的利息及本合同签订后至甲方还款之前产生的利息）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担保费等费用及其他费用还清后，双方签署的地下室房屋买卖合同，以物抵债协议、租赁权及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所有的借款合同全部作废。2016年5月10日，华泰公司向康之源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书内容载明：“经结算，至承诺日时，华泰公司向出借人康之源公司借款人民币1665万元，大写（壹仟陆佰陆拾伍万元整），现郑重承诺如下：于2016年6月2日之前将所有欠款全部还给出借人。如未按时归还，每天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在此期间，若有转移资产、抽逃资金、企业经营出现困难等可能导致拖延或无法归还欠款及利息的相关情况，出借人可要求提前清偿本金及利息。承诺：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归还欠款，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出借人的所有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二年。” 2017年9月22日，康之源公司以华泰公司、屈小松、张秀琴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请求判令华泰公司偿还本金500万元人民币（本金220.5万元、利息279.5万元），屈小松、张秀琴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康之源公司和华泰公司在《投资合同书》中约定康之源公司同意给华泰公司投资500万元人民币，成为华泰公司的股东。康之源公司的投资款不存在任何法律风险，投资设立时双方约定每月4.5%的固定经营红利分配目标，合同签订后康之源公司、华泰公司并未按投资合同约定的内容完成验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于2015年9月15日，华泰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康之源公司作为贷款人签订一份《还款保证合同》及2016年5月10日，华泰公司向康之源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从以上约定的内容分析，虽然合同名称上是投资，但从合同实质内容、康之源公司、华泰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及合同履行情况看，应认定康之源公司、华泰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遂判决华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偿还康之源公司本金2,205,000元和利息784,375.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泰公司与蔡滨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虽然华泰公司与蔡滨签订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华泰公司将其位于伊宁市某高层商住楼房屋出售给蔡滨，但蔡滨截止本案诉讼时并未向华泰公司支付房价款，而且合同约定的蔡滨支付房价款的时间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明显不合常理，对此蔡滨陈述因华泰公司未能偿还康之源公司的借款，康之源公司要求华泰公司以房抵债，遂让其与华泰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华泰公司对蔡滨的陈述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就其所欠康之源公司的债务承诺在2015年6月2日前偿还，而华泰公司于2015年6月1日与康之源公司安排的其员工蔡滨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是在华泰公司不能偿还债务时以房屋抵债，故从华泰公司和蔡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及履行情况看，其缔约的真实意思并非以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为目的，而是为了担保康之源公司债权的实现，华泰公司和蔡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华泰公司和蔡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并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要件。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未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可以得出具备民事法律行为基本要件的行为才具备法律效力的结论，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有1日起施行”，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均对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做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属新法与旧法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华泰公司起诉主张其与蔡滨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属无效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 确认华泰公司与蔡滨于2016年6月1日补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0070198）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蔡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蔡滨提交证据1.《还款承诺书》复印件，拟证明华泰公司与康之源公司借款合同在2016年5月10日前已到期，经双方核算债务为1665万元，华泰公司承诺2016年6月2日前归还。华泰公司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但对以物抵债不认可。因《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蔡滨提交证据2.《以物抵债协议》，拟证明该协议中包括案涉的两套商品房。华泰公司质证不认可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因加盖有华泰公司的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华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泰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蔡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鉴于该民事法律行为就是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故华泰公司起诉主张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是确认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泰公司与蔡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因华泰公司未能偿还康之源公司的到期借款，康之源公司要求华泰公司以房抵偿到期债务，安排其员工蔡滨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作出该民事法律行为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华泰公司与蔡滨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伊犁华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上诉人伊犁华泰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平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芦海龙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