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6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丽花，女，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 委托代理人：余锡芬，男，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由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澳头街道××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原审被告）：黄小强，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被上诉人二（原审被告）：蔡志川，女，197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 被上诉人一二共同委托代理人：贺元帅、王辉，广东证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丽花与被上诉人黄小强、蔡志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3初1941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孔丽花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有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小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就双方之间存在的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提供了足够证据，1、《借条》和《收据》，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黄小强的签名已被黄小强当庭认可，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更无可否认。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黄小强惯用的所谓向公安机关报案做的《询问笔录》，以及其老婆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就“认为被告黄小强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无据无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辩称黄小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这是弥天大谎，上诉人本已在庭上驳斥其讲假话，告诉法庭被上诉人黄小强以前经常到上诉人家里来，而且在双方提供的证据(2016)粤1302民初10125号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5、6行就清楚证明黄小强自认其在上诉人家里“买了三期六合彩”，这就证明黄小强最少到过上诉人家里三次，但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却辩称黄小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一审判决竟采信被上诉人的谎言；而有关案外人陈××逼迫黄小强签《借条》和《收据》，更是毫无事实依据，案外人陈××于2014年9月22日已与上诉人离婚，上诉人与陈××早已没关系，陈××逼迫黄小强给上诉人签《借条》和《收据》不合常理；而且，公安机关经调查后都不采信案外人陈××逼迫黄小强签《借条》和《收据》的事实，一审判决竟无凭无据就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明”；再者，以其老婆银行账户上有钱来否认黄小强的借款动机也没有依据，现实中，有太多妻子控制丈夫用钱、逼使丈夫无耐去向朋友借款的事例了，更何况当时(2017年10月11日)黄小强还被(2016)粤1302民初10125号判决要还陈××欠款22万元及利息，依2017年10月11日的情况，就算黄小强妻子账户上有125859元钱，也还差不止14万元才够还债啊。黄小强之所以要借现金，就是因为怕转账被法院查封的原因。一审判决“认为被告黄小强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能作出合理说明”无理无据。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农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证明(1)上诉人的经济能力、对账单显示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账户上有40万元人民币；(2)上诉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上诉人2017年10月10日-11日共现支包括柜员机取114000元+26000元家中存放款共14万元。以上事实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一审判决却采信被上诉人的诡辩。这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有关上诉人的经济能力：惠州人特别是惠阳、大亚湾人都知道上诉人所在的大亚湾××村因被××区征地，每家每户都到移民新村住别墅、每家每户都获得了数百万元以上的人民币的征地补偿款、每年都有数拾万元的分红及补贴。在2012年左右黄小强就已经认识上诉人，黄小强就是因为非常了解上诉人的经济条件、所以才向上诉人借钱。三、有关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款项交付问题，1、取款方式：(l)在柜员机上取款每笔2000元-5000元是非常正常合理的事情；(2)上诉人2017年10月10日-11日共现支包括柜员机取114000元是事实、《农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是真实有法律效力的证据。2、款项交付方式，(1)兴隆饼家在淡水是非常有名的一个地点、而且取款农行网点离兴隆饼家非常近、离被上诉人黄小强也很近；(2)取款后用黑色厚厚的胶纸袋装钱是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方式；(3)黄小强当场清点后出具《借条》、《收据》那也是99%的人采用的方式。一审判决认定“款项交付方式有违常理”毫无依据、有违公正和法律。四、有关上诉人未到庭问题：1、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及第二次传票传唤时都没有要上诉人到庭，第3次传票传唤出庭时，由于上诉人的母亲生病、上诉人要回河源的娘家照顾母亲而无法到庭，主审法官竟然就此当庭宣判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不属于法定当事人必须到庭的案件，而且上诉人的代理人对案件事实能详细说明、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孔丽花有关黄小强向其借款的事实情况说明》、上诉人清楚详细说明了由关本案的款项交付的方式、地点、时间等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却认定“本院传唤原告本人到庭说明款项交付的方式、地点、时间等，而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履行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黄小强、蔡志川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主张的交付方式不符合常理和日常交易习惯，不能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理应承担败诉后果，相反，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报警回执、派出所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向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分局古井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的主张和合理解释。二、案涉借条收据是黄小强在受到以陈××为首的威胁的情况下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黄小强在受到人身威胁后就向古井派出所报警处理。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案件事实及借条来源不合法，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且该案中已经出现有关套路贷的相关犯罪线索，希望二审查明并予以处理。三、上诉人虽然向法庭提交其与陈××的离婚证，但孔丽花与陈××并未分家，还是在共同生活。最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解释充分合理，程序合规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维持原判。 孔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黄小强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4万元整；2.被告黄小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原告借款利息（计至还清借款日）；3.被告蔡志川对被告黄小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一份《借条》和《收据》，《借条》载明“本人黄小强因资金周转困难，急需资金，向朋友孔丽花借款，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元（小写140000.00），双方协定，利息按每月银行借贷款四倍计息，还款日期在2018年3月14日一次性偿还本息，如逾期不还，愿以违约金每日加偿付滞纳金0.1%计算，直到还清本息为止，如有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出借人可向当地法院（惠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承担。本借条签订时，出借人应一次性支付所借款全部金额，借款人收款后并注明全额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以上协议经双方同意，不得单方由于个人理由违约”，原告在出借人处签名并按指模，被告黄小强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1日。《收据》载明“本人黄小强今收到孔丽花交来借款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元（小写140000.00），全部借款金额已收到。支付方式现金支付确认黄小强。本借据借款人，出借人，收款人签章后，借贷关系正式成立”，被告黄小强在收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0月10日，原告孔丽花通过其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账号62×××72账户上现支1笔10000元、现支5笔3000元、1笔2000元共30000元。2017年10月11日，原告孔丽花再现支2笔2000元、3笔5000元、1笔65000元共84000元。2018年2月15日，被告黄小强到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古井派出所报案。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被告蔡志川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账号62×××10账户上余额均有10万元以上。再查，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期间，被告黄小强、被告蔡志川与案外人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另查，原告与案外人陈××于2014年9月22日登记离婚。被告黄小强与被告蔡志川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1月11日登记结婚。第一次庭审中，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描述借款过程：2017年10月10日时原告在银行取款1万元，被告黄小强找原告借14万元，原告认为是朋友便答应，因家中没有这么多钱便通过柜员机取了2万元。2017年10月11日，通过银行柜员机取了1.9万元，在柜台上取了6.5万元，在兴隆饼家旁边一次性把现金14万元借给被告黄小强。第二次庭审中，本院传票传唤原、被告双方本人到庭，而原告本人未到庭，出具了《孔丽花有关黄小强向其借款的事实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0月10日（大约下午5点钟左右），我去农行取了1万元备用；黄小强在下午6点钟左右到我家找我说要借14万元，按银行最高利率给我利息。我问他转账给他可不可以？他说他要现金急用（他因为还欠债，怕钱转在他的银行账户上会被查封）。我说银行都下班了，而且那么多现金没预约一下也取不够呀。他说明天下午2点钱给他就可以。我说好。于是，我就于2017年10月10日下午7点钟左右先在农行柜员机上再取了2万元；第二天（即2017年10月11日13点半前），我再在柜员机上取出19000元、在柜台窗口取出65000元，两天合计取出了现金114000元，再加上我家中存放的现金26000元，共14万元，我用黑色的厚厚的胶纸袋装好后，立即打黄小强电话（180××××3613、182××××0738）叫他过来兴隆饼家门口拿（兴隆饼家离农行很近）。黄小强很快就到了，他借过钱、简单清点后，就把借条收据签给了我——借条收据和印油都是我准备好的”。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结合原告诉求、被告辩称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焦点：本案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黄小强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的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借条》、《收据》旨在证明其与被告黄小强存在借款的合意，现被告黄小强认可其在《借条》、《收据》上签名，但辩称是在陈××等5人胁迫下签的，于次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提供报警回执、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予以佐证，结合被告黄小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和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本院认为被告黄小强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能作出合理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院综合判断如下：从借条上看，本案借款金额14万元，借款数额较大；从原告取款方式来看，原告于2017年10月10日和11日分13次在其银行账户上取款，数额2000元至65000元不等，取款方式不符合常理；从原告支付款项行为来看，原告称其取款后用黑色胶纸袋将家中存款56000元和在银行取款84000元在兴隆饼家旁边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付给被告黄小强，被告黄小强当场清点后出具《借条》、《收据》，款项交付方式有违常理；从原、被告双方经济能力来看，被告黄小强的妻子蔡志川在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账户上余额均有10万元以上，而借条出具时间为2017年10月11日，被告黄小强借款动机存疑；从庭审活动中来看，因本案借贷事实存在重大争议，本院传唤原告本人到庭说明款项交付的方式、地点、时间等，而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履行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综上，结合本案借贷金额大小、款项交付、原、被告的经济能力、原、被告之间关系、原、被告的财产变动情况和原、被告双方陈述交易细节经过等事实和因素，本院综合判断本案借贷事实并未真实发生。综上，故原告诉请被告黄小强偿还借款及利息，被告蔡志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孔丽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8元，由原告孔丽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孔丽花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澳头街道××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1、上诉人所在××村2012年因壳牌石化项目被政府整体征收，获得了数百万元的巨额补偿和每年数万元的分红。2、上诉人作为××村民是惠州最早因征地补偿而富裕的人之一，其经济能力不容置疑。 黄小强、蔡志川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因为盖章处并没有留有相关负责人的电话，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据与本案无关，与上诉人的诉求无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民事法律关系，应具备借贷双方合意的形式要件和借款支付的实质要件。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虽提供了《借条》和《收据》，但被上诉人否认收到14万元借款，并提交《报警回执》证实借条和收据是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作出的，上诉人举证其为借款分13次在其银行账户取款，数额2000元至65000元不等，此种取款方式与以出借为目的惯常取整数的取款方式存在明显差异，上诉人称于兴隆饼家旁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付给黄小强，黄小强“当场清点”，借款14万元数额较大，此种交付方式不符合常理，另，一审查明黄小强的妻子蔡志川银行账户在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余额均在10万元以上，也可以从一个方面反映黄小强当时并无非一定要向上诉人借款。因此，综合考虑借款金额、款项支付、双方经济能力、交易方式、报警事实等因素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孔丽花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上诉人孔丽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于海砚 审判员  胡 江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周莎 书记员黄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