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高新建材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柳原隆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菁，北京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明，男，198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科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陶公司无需支付苏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525.28元。事实和理由：1.东陶公司与苏明于2015年5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31日，《职工守则》、《工资规定》等东陶公司各项规定为劳动合同附件。2018年4月19日下午4点，苏明在工作场所与同事发生口角时用手掐住同事脖子，并且有威胁等过激言语，由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清河派出所出警处理。因苏明违反了《职工守则》第八章第45条第三款第9项的规定，2018年4月20日，东陶公司依据《职工守则》的规定对苏明作出甲类过失的处罚，并向苏明出具过失单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前已经通知工会。2.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运用日常生活经验，准确认定苏明存在威胁恐吓同事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根据东陶公司员工遇到侵害进行报警的行为和公安机关的调解处理结果，运用生活经验可以推定苏明确实存在肢体和言语威胁其他员工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东陶公司的规章制度，东陶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苏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东陶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不存在用手掐同事脖子的行为，不存在威胁等过激言语。东陶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东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该公司无需支付苏明：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1525.28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20日期间的半年奖4550.7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1日，苏明入职东陶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苏明的岗位为卫生陶瓷生产岗，合同附件包括《职工守则》、《工资规定》、《培训协议》等各项规定。2018年4月19日，苏明与其同事发生争执。当日，东陶公司向其工会报送《解除劳动合同理由通知书》载明公司决定自2018年4月20日起与苏明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为，苏明在办公室与其主管系长发生争吵，进而掐住系长脖子向后推搡，言语也有过激行为，根据《职工守则》相关规定给予苏明甲类过失处分，并立即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4月20日，东陶公司向苏明送达了《劳动合同解除告知书》，载明公司根据《职工守则》第八章第45条第三款第9项的规定，决定自2018年4月20日起与苏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核实，苏明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工资为6920.88元。2018年4月23日，苏明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东陶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半年奖、未休年休假工资。后该仲裁委出具京劳人仲字[2018]第466号裁决书，裁决：一、东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525.28元；二、东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20日期间的半年奖4550.72元；三、驳回苏明的其他仲裁请求。苏明认可该裁决内容，东陶公司不服该裁决内容，诉至法院。庭审中，东陶公司主张苏明存在违反《职工守则》的行为，即“言语过激、存在掐脖子推搡等暴力伤害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东陶公司单方制作的《过失单》，显示苏明的违规过失为“本人因4月18日中班考勤记录问题与管理者发生争执，系长将其在办公室进行谈话教育；又因其家属未来成形二科工作，在别的科室工作工资低与系长争吵最后上升到用手掐住系长脖子向后推，言语上也有过激行为”，该过失属于违反《职工守则》第八章第45条第三款第9项的规定。2.东陶公司2017年1月修订版的《职工守则》，其中第八章第45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有以下各项中一项行为时，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给予甲类过失……9.在公司内对领导、主管或同事使用恐吓、胁迫、暴力、侮辱性言行或其他不法手段，伤害他人人身安全或玷污他人名誉的。”3.东陶公司工会关于公司《职工守则》修订后继续使用的说明。4.培训记录，载有苏明签字，显示苏明在2017年6月19日参加了公司新版《职工守则》、《加班工资规定》等相关培训。5.2016年12月28日的工会2017年1月《职工守则》修订的会议纪要。苏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否认其存在言语过激及使用掐脖子推搡等暴力伤害他人的行为。审理中，经东陶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清河派出所在2018年4月19日的出警记录及相应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出警信息中载明“行为方式：情况不明”，执法记录仪录像中，苏明认可其“推了一下”，未显示苏明承认存在言语过激、掐脖子等行为过激的情况。东陶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苏明存在相关的违反《职工守则》的行为。另外，苏明主张东陶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半年奖。东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苏明不符合半年奖的发放条件，为此，东陶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东陶公司2017年1月修订版的《职工守则》第八章第45条第三款规定“……38.……得到甲类过失，……当期半年奖免除”。2.《工资规定》，其中规定奖励金按公司规定的标准及考评办法每半年发放一次。辞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按公司半年奖励金发放办法执行，办法中规定享受奖励金的人员为：上期为当年6月30日在册的职工享受半年奖，否则不享受；下期为当年12月31日在册的职工享受半年奖，否则不享受。苏明对《职工守则》予以认可，不认可《工资规定》，主张其未见过，但认可其不清楚半年奖的发放条件，其与公司就半年奖没有约定且数额不固定，实际按照公司的效益情况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事实依据与制度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东陶公司主张苏明存在违反《职工守则》的行为，而苏明对此不予认可，东陶公司应当就此事实举证予以证实。现东陶公司提供的《过失单》系其单方自行制作，未载有苏明的签字确认，法院调取的出警记录未显示公安机关就报警事件的发生已经查明相关情况，且执法记录仪的录像显示苏明认可其系“推了一下”，未显示苏明认可其存在“言语过激、掐脖子推搡等暴力行为”，因此，东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苏明存在相应的违纪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东陶公司以苏明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东陶公司应当支付苏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裁决的数额正确，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苏明主张的半年奖，现根据东陶公司已经向苏明公示告知过的《工资规定》的相关规定，半年奖的发放条件之一为当年6月30日仍在册员工，且亦无固定数额。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8年4月20日解除，苏明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领取半年奖的条件，且苏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东陶公司就半年奖作出过明确约定、发放依据及数额，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苏明主张的半年奖，依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东陶公司主张无需支付苏明半年奖的诉请，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苏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525.28元；二、东陶公司无须支付苏明2018年1月1日至4月20日期间的半年奖4550.72元；三、驳回东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经询，东陶公司主张苏明在与涉事员工发生冲突时无其他见证人在场，但苏明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当时科长、系长、班长及苏明四个人在场。苏明另指出，一审期间东陶公司提交的该公司自行制作的《过失单》“见证人”处亦载明“王某”、“高某”，其主张该两人签名系同一人签写。经本院审核，《过失单》“见证人”处确载有手写签名“王某”、“高某”。上述事实，还有《过失单》、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陶公司对苏明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东陶公司以苏明“在办公室与其主管系长发生争吵，进而掐住系长脖子向后推搡，言语也有过激行为”违反《职工守则》相关规定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就事实依据和制度依据负举证责任。但在事实方面，东陶公司据以证明上述事实存在的《过失单》系该公司单方制作，苏明对所载内容不予认可，且《过失单》载明冲突现场存在见证人，而东陶公司又主张当时并不存在见证人，该公司对矛盾之处未予以合理解释；报警记录和执法记录仪录像内容虽能证明冲突的存在和报警事实，但未显示已就冲突的行为方式作出查明和认定。故上述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苏明存在暴力推搡、言语过激等行为。东陶公司主张法院应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对上述事实的存在进行推定，对此本院认为，民众拨打110电话报警的确通常系因较为激烈的矛盾冲突的发生；但在个案中，“报警”的形式却并不能必然推导出某种行为的必然存在。如法院轻易作出这种推定，则容易导致报警这一非常容易进行的个体行为成为恶意证明某些并不真实存在的事实的手段。另一方面，对用人单位来说，径行解除劳动合同是对劳动者影响较大的处罚形式，更应恪尽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东陶公司对苏明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东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东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