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官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官坊村。法定代表人：王志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华，女，1966年1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雨，女，1991年6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斌，北京刘世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官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官坊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冬华、哈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9民初9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官坊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方向对方赔偿各项费用252530元。事实和理由：哈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乃至全部原因是其在进行电工作业时未关闭电源、未戴绝缘手套，其长达十年在农村承接一些电工作业,具备电工作业经验，却未能遵守安全操作规范，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及《电工协议书》中的约定，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我方的赔偿责任。此外，《电工协议书》约定了违章操作后果自负的内容。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我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具体赔偿数额没有异议。李冬华、哈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冬华、哈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东官坊村村委会赔偿李冬华、哈雨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62406元/年×20年）、丧葬费50802元（8467元/月×6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请求东官坊村村委会赔偿李冬华抚养费376200元（18810元/年×20年）。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7251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冬华与哈某1系夫妻关系，夫妻二人生育哈雨。2009年1月1日，东官坊村村委会与哈某1签订了《电工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的主要条款如下：一、本协议从2009年1月1日起执行，年工资3600元，保险费80元，由村委会支出；四、按照电工操作规程操作，如违章操作，后果自负；五、水泵、电器坏了，及时维修，不能误农，否则村委会有权罢免其职位；六、当现任电工不愿担任本村电工时，应提前一个月向村委会提交书面申请，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后终止该责任书。协议书签订后，哈某1一直在东官坊村工作。2018年8月26日，哈某1在东官坊村村委会院内数字影厅接空调电线过程中不慎触电，经北京市延庆区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另查明，哈某1的父亲哈某2于2005年12月15日去世，哈某1的母亲吴某于2016年6月29日去世。本案庭审过程中，李冬华、哈雨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户口本、独生子女证、康庄派出所证明，共同证明哈某1与李冬华系夫妻关系，与哈雨系父女关系，哈雨系独生子女，哈某1的父母已去世；第二组证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哈某1的死亡时间及死亡原因；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出具的死亡调查结论书，证明哈某1系电击死亡；第三组证据：电工协议书一份，证明东官坊村村委会支付给哈某1的系工资而非补贴；王某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哈某1和村委会有雇佣关系，哈某1是在干活过程中触电的。第四组证据：北京市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协议书，证明哈某1从2014年8月30日开始交养老保险，且哈某1的工作及收入也在城镇，故虽然哈某1是农业户口，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获得赔偿。东官坊村村委会对李冬华、哈雨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户口本和独生子女证真实性认可，称户口本上记载哈某1的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派出所证明真实性认可；第二组证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真实性认可，但上面记载的死亡原因与延庆分局调查的结论有出入，上面记载的是猝死；死亡调查结论书真实性认可，但是该调查结论不能证明是谁的过错导致的哈某1死亡的后果；第三组证据：电工协议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首先、协议书中约定的工资本质上是补贴性质；第二，该协议书中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哈某1如有违章操作后果自负，故哈某1死亡应由其本人承担后果；王某书面证明，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不认可；第四组证据：参保缴费协议书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我方无关，同时参保缴费并不能改变哈某1的农民户口性质，若李冬华、哈雨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只有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所在地均为城镇的，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哈某1的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且其主要生活来源仍是务农，村里每月发的几百元钱仅是补贴，客观上也不能维持其生活，故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东官坊村村委会在庭审中向法院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东官坊村村委会说明一张，证明哈某1触电死亡后村委会共为其垫付了27771元；2、救护车费用票据两张，餐费小票两张、清单两张及发票一张，哈某1尸体服务费票据一张，医疗费票据四张，丧葬用品相关票据四张及延庆区殡仪馆收费清单一张，收据两张，以上证据材料共同证明哈某1触电死亡后村委会为其垫付的费用情况；3、东官坊村村委会会议记录两张，证明哈某1在触电之后村委会共为其垫付的费用情况，有李冬华的签字确认，我方主张如需赔付的话，则上述垫付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如不需赔付的话，我方保留向李冬华、哈雨进行追偿的权利。李冬华、哈雨对东官坊村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如下：1、东官坊村村委会说明不符合证据要件的要求，故不认可；2、救护车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餐费相关票据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餐费发票上名称写的是东官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东官坊村村委会并非同一主体；尸体服务费票据真实性认可；医疗费真实性认可；丧葬用品票据、收据、殡仪馆清单均不认可，因为写的名称均是东官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东官坊村村委会并非同一主体；收据不认可；丧葬用品收据及发票名字写的是哈雨，故关联性不认可；3、东官坊村村委会会议记录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到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依法调取了关于哈某1死亡的相关卷宗材料。庭审中，李冬华、哈雨对卷宗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东官坊村村委会对卷宗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并称在被询问人王某的询问笔录第三页中记载，事发当天下午王某没有看见哈某1去拉电闸，故可以证明是哈某1带电违规操作才导致了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庭审过程中，因双方对事故责任的承担及各项费用赔偿数额争议较大，故未能协商解决。上述事实，有延庆分局治安大队卷宗材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调查结论书、电工协议书、会议记录、户口本等证据材料和双方的当庭陈述、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确定哈某1与东官坊村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二、如何确定哈某1死亡所产生的各项合理费用问题。首先，关于哈某1与东官坊村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哈某1与东官坊村村委会签订有《电工协议书》，负责全村的电力设施管理和维修，每月要检查供电线路是否完好并与管水员相互配合保障供电工作；东官坊村村委会为哈某1发放一定的劳务费用，且《电工协议书》第五条规定在一定条件下东官坊村村委会有权罢免哈某1的职位，第六条规定若哈某1不愿继续担任本村电工时，应提前一个月向村委会提交书面申请，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后终止该责任书。故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哈某1在工作过程中要服从东官坊村村委会的管理，哈某1为村委会提供劳务，村委会定期向哈某1支付劳务费，故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务合同（雇佣）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因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要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哈某1在东官坊村村委会院内接空调电线过程中不慎触电身亡，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遇人身损害，东官坊村村委会应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东官坊村村委会在庭审中提出因哈某1在接线过程中存在带电违规操作之行为导致触电身亡，故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或免除村委会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哈某1因触电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及损失的计算和认定问题，法院以双方庭审中举证质证为依托，综合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哈某1为农业户口，且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主要收入仍来源于务农收入，故法院认定哈某1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以2017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因哈某1死亡时不满6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一项应计为24240元×20年=484800元；2、被扶养人李冬华的生活费，因李冬华现年仅52岁，且李冬华、哈雨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冬华、哈雨主张应由村委会向李冬华支付扶养费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了哈某1死亡，李冬华、哈雨作为哈某1的配偶和子女确实遭受了精神上的巨大痛苦；但纵观本次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哈某1确实存在在未检查是否关闭电源的情况下贸然工作的行为，故法院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一项定为25000元为宜；4、丧葬费，以2017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为标准，计算6个月，故丧葬费一项计为8467元/月×6月=50802元。综上所述，因哈某1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及损失共计560602元。关于东官坊村村委会在处理哈某1后事过程中为李冬华、哈雨垫付的相关费用，法院综合认定如下：1、因村委会提交的2018年9月11日的会议记录上记载东官坊村村委会向哈某1垫付了选地人工费800元，李冬华、哈雨在庭审中予以认可；2、因村委会提交的2018年9月18日的会议记录上记载东官坊村村委会向哈某1垫付了相关费用26971元，有李冬华签字确认，李冬华、哈雨在庭审中亦予以认可；故法院综合认定东官坊村村委会在处理哈某1后事中为李冬华、哈雨垫付了相关费用共计26971元+800元=27771元，上述费用应当在本案村委会向李冬华、哈雨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除。故，东官坊村村委会尚需向李冬华、哈雨支付各项费用共计为560602元-27771元=532831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官坊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冬华、哈雨赔偿各项费用合计532831元。二、驳回李冬华、哈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哈某1在东官坊村村委会院内接空调电线过程中不慎触电身亡，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遇人身损害，东官坊村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东官坊村村委会主张哈某1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其也未能证明其自身提供了相关安全保障措施，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雇员在完成受雇工作中受到损害时，有权请求雇主赔偿，这是雇员基于劳动保护所享有的权利。雇主对雇员该损害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以雇佣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免除。据此，东官坊村村委会以其与哈某1所签《电工协议书》中有关违章操作后果自负的内容为由主张减免责任，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官坊村村委会就哈某1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予以维持，东官坊村村委会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官坊村村委会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官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赵小军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书 记 员 张梦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