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8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赤峰路417号201甲。负责人：赵兵。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浦菲特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社区东门路209号B栋厂房。法定代表人：周新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利，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百林司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浦菲特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菲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6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林司律所上诉请求：一、1.判令浦菲特公司向百林司律所支付《聘请律师合同》项下的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2.判令浦菲特公司承担因迟延支付律师服务费给百林司律所造成的利息损失4374.25元（暂计至2018年4月5日，以应付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内贷款利率4.35%／年为标准，自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保全申请费均由浦菲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百林司律所于2018年7月10日收到一审判决。百林司律所认为，一审忽略并错误认定本案重要事实，作出的判决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一、一审判决确认浦菲特公司与百林司律所签署涉案合同的事实、确认约定涉案律师服务费支付期限的事实、确认浦菲特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事实，但对浦菲特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未做分析和处理。即使本案所涉为委托合同，其本质也是合同，应当遵循合同最基本的意思自治原则、遵循合同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对于违反约定的行为，也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合同法的规定，对违约行为的法律后果进行分析、判断，并据此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回避或忽略了对这个最基本问题的分析，回避或忽略对于合同纠纷的首要问题的分析，回避或忽略对违约行为本身法律后果的分析。对于合同纠纷而言，在上述法律原则的框架下，法律分析逻辑，无非是分析当事人之间的具体约定以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分析法律规范性文件以查漏补缺、分析违约情形以确定责任主体、选择适用法律规定以明确责任范围。而一审法院虽然对本案的基础事实进行了简要的认定，但对于更为重要的违约法律后果的承担，并未进行充分的斟酌和裁量，显然是其最根本的错误。二、一审法院在确认浦菲特公司违反约定的在先义务的情形下，对于其行为法律后果的判断，是缺失的。即使本案所涉为委托合同，并非代表着委托人可以任意的解除合同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本身，仍然是要基于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来认定和确定。而并不因为合同的性质本身而丧失或否定这一法律明确规定的责任。百林司律所在一审中就以口头及书面方式反复强调这一重要且基础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回避了本案中浦菲特公司违约的法律责任追究的问题。就本案而言，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毋庸置疑；浦菲特公司的义务履行期限约定的明确性，毋庸置疑；浦菲特公司的违约情形，显而易见；违约的后果和责任，法律有明确规定。如上所述，这是本案的根本问题，也是最基础的问题，也是确定浦菲特公司应向百林司律所支付服务费用金额的重要判断依据。但一审法院对此部分问题采取了直接忽略的态度，显然是错误的。三、本案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本案开庭程序中一审法院重点查明的事实之一，也是确定双方合同项下责任的重要事实依据之一，但一审法院再一次忽略重要事实问题。就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百林司律所提交了浦菲特公司向百林司律所发送的电子邮件证据，明确记载了浦菲特公司与百林司律所解除涉案合同的原因，而非浦菲特公司在解除通知中所声称的理由。即使在单方通知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解除原因是否成立、是否合理、是否有合同依据、是否有法律依据，都是要考量的重要事实问题。并进而作为确定合同解除行为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是否能够达到解除合同法律效果的依据。对本案而言，浦菲特公司解除涉案合同的真实意思，是有据可循的，然而，一审法院在重要问题上再一次选择忽视。四、一审法院驳回了百林司律所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既然支持了百林司律所的部分诉讼请求，这部分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本身是基于涉案合同的约定。而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期限是明确的，那么迟延履行义务的法律后果当然也需要作出判断。虽然涉案合同中没有关于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定，但百林司律所进行该部分权利主张的法律依据，始终是存在的。而且，百林司律所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身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也没有不合理的情形，对于法律赋予的当事人权利，一审法院也无权任意的剥夺。五、一审法院对涉案常年法律顾问事宜的认定是错误的，判断结论也是错误的。就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常年法律顾问事宜，百林司律所通过提交电子邮件证据、录音证据，完整还原了涉案争议的客观事实。即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本身，是无偿的，百林司律所所主张的律师服务费本身，仅针对涉案诉讼案件。反之，即使认为常年法律顾问费用，包含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费用中，一审法院也应当尊重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做出判断，即，常年法律顾问部分的服务内容，其涉及的服务费用为零、为无偿，不应记载在百林司律所主张金额的范围之内。对于此部分事实，一审法院不应在证据材料能够还原客观事实的情况下，否定或歪曲当事人沟通和确认的本人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请求本院支持百林司律所的一审诉讼请求。浦菲特公司辩称，一、浦菲特公司作为《聘请律师合同》的委托人，已于2018年4月8日向百林司律所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百林司律所于2018年4月9日签收了该通知书，根据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此双方的《聘请律师合同》已于2018年4月9日解除，浦菲特公司依法享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二、《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百林司律所的工作是浦菲特公司与兰州兰石石油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纠纷的整个一审过程及一年的法律顾问服务，截止到解除《聘请律师合同》之日，百林司律所只是进行了立案的工作，该案的开庭、反诉、调解等主要诉讼事务工作及一年的法律服务工作均未进行，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其提供的法律服务及耗费的工作时间、服务的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及委托人的承受能力等方面的考量，酌定判决浦菲特公司支付给百林司律所143000元的代理费，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应依法予以维持。因此百林司律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全部予以驳回。百林司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浦菲特公司向百林司律所支付《聘请律师合同》项下的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二、浦菲特公司承担因迟延支付律师服务费用给百林司律所造成的利息损失4374.25元（暂计至2018年4月5日，以应付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内贷款利率4.35%/年为标准，自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浦菲特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申请费。浦菲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18年1月10日浦菲特公司与百林司律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于2018年4月9日解除；二、依法判令浦菲特公司向百林司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三、依法判令百林司律所承担本诉及反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百林司律所与浦菲特公司签订一份《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百林司律所接受浦菲特公司聘请，指派薛勇律师为浦菲特公司与兰州兰石石油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代理人。合同约定该案涉及标的金额为12633430.8元，律师费为476668.62元，浦菲特公司应自合同签署之日起的7日内向百林司律所支付。另合同第七条其他约定中约定，百林司律所同意在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期间内为浦菲特公司提供常年法律顾问服务，相关服务费用已包含于本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用中，常年法律顾问服务事项包括：1、代为审查修订合同、协议、通知、诉讼文书等文件的，数量不超过10份/年度；2、起草律师函、通知函、公函等法律文件的，数量不超过4份/年度；3、参加商业争议调解、谈判、会议及提供上门法律服务等的，数量不超过4次/年度；4、提供法律培训的，数量不超过2次/年度，每次时间不超过2小时；5、在一个完整的服务周期内，百林司律所提供上述法律服务工作时间总计30小时/年；超出前述工作时间的部分，双方另行协商并签署书面法律文件。上述《聘请律师合同》签订后，2018年1月16日，百林司律所的指派律师薛勇前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办理上述案件的立案手续，该法院受理后，原定于2018年3月21日开庭，但因该案被告反诉，故未开庭。2018年4月8日，浦菲特公司认为百林司律所指派律师草拟的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不合理，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百林司律所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百林司律所于2018年4月9日签收了该通知书。同时，因浦菲特公司尚未支付百林司律所律师费，百林司律所于2018年4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百林司律所确认，其为本案浦菲特公司提供了起诉前讨论、分析案情、起诉立案等律师服务，尚未为浦菲特公司提供《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一审法院认为，百林司律所、浦菲特公司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浦菲特公司作为委托人，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其于2018年4月8日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百林司律所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百林司律所于2018年4月9日签收了该通知书，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于2018年4月9日解除。在浦菲特公司解除委托之前，百林司律所已为浦菲特公司提供诉前分析、讨论案情、起诉立案等法律服务，故浦菲特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律师服务费。考虑到双方解除《聘请律师合同》时，百林司律所尚未为浦菲特公司提供诉讼案件后续反诉应诉、开庭审理、案件调解等诉讼必要诉讼程序服务，亦未为浦菲特公司提供《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故本案酌情浦菲特公司按《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的30%向百林司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即14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百林司律所与浦菲特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于2018年4月9日解除；二、浦菲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百林司律所律师服务费143000元；三、驳回百林司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浦菲特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7.82元（百林司律所已预交），由百林司律所承担2991.82元，由浦菲特公司承担1266元。保全费2925元（百林司律所已预交），由百林司律所承担2055元，由浦菲特公司承担870元。反诉费150元（浦菲特公司已预交），由浦菲特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百林司律所二审提交如下证据：百林司律所律师与浦菲特公司的总经理及法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浦菲特公司已经将涉案的律师服务费发票进行了抵扣，浦菲特公司对涉案的律师服务费金额本身没有任何异议。浦菲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发票事宜已经妥善解决，未给百林司律所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浦菲特公司二审提交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百林司律所向浦菲特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全部冲销之前开具的发票，对百林司律所没有造成任何损失。百林司律所对浦菲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百林司律所与浦菲特公司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百林司律所接受浦菲特公司委托，指派薛勇律师为浦菲特公司与兰州兰石石油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代理人，律师服务费用为476668.62元。百林司律所在接受委托后，完成了诉前准备、起诉立案等法律服务，未完成反诉应诉、开庭审理等后续诉讼活动，其主张按照《聘请律师合同》收取全额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百林司律所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付出的劳动等，酌情按《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476668.62元的30%计算百林司律所的服务费，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百林司律所上诉主张利息损失，因百林司律所仅完成少部分合同义务，如何计算律师费双方并无约定且无法达成一致，一审法院酌情按合同约定总费用的30%计算律师费，应当是对包含利息损失在内百林司律所所有付出的综合考量，百林司律所在该费用之外另行主张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百林司律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6元，由百林司律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