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5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时俱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创达路****。 法定代表人：金丐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柱，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瓯海梧田瓯龙模具加工场。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霞王村振霞路**。 经营者：熊林锋，男，198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耀，男，194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业务员，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温州市时俱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俱鞋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梧田瓯龙模具加工场（以下简称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9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苏子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瓯龙模具加工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瓯龙模具加工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件基本事实是，王军系时俱鞋材公司客户，时俱鞋材公司与王军的合作模式为王军自行寻找购买鞋底的商家，王军根据该商家要求自行定制模具，时俱鞋材公司使用王军的模具为王军生产鞋底，并根据王军指示将鞋底发货给王军的商家，在收取的贷款中与王军根据一定的数额进行分配。因鞋底模具是钢质材料，体积重又大，为便于生产时使用，王军所定制的模具均由模具厂定制后直接送往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中予以保管。时俱鞋材公司仓库管理员在接收王军的模具时出具了《实物入库凭单》。后王军收取了商家全部货款，却未支付时俱鞋材公司的货款部分，下落不明。瓯龙模具加工场无法找到王军，即起诉要求时俱鞋材公司支付模具定制款。二、一审法院以事后接收定作物的行为即认定定作合同成立于接收人与承揽人之间，系认定事实错误。1.时俱鞋材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王军不是时俱鞋材公司的员工。时俱鞋材公司提供的数个月工资单及和工资单对应的银行转账明细，证实时俱鞋材公司不需要向王军发放工资；时俱鞋材公司申请的证人证实王军只是时俱鞋材公司的客户。2.另提供《模具开发工艺单》，证实如果是时俱鞋材公司定作模具，必然会向承揽人提供前述工艺单，详细描述模具的工艺特点和要求。模具行业对此十分清楚，没有工艺单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生产对细节要求突出的鞋底模具。但瓯龙模具加工场没办法提供前述工艺单。3.瓯龙模具加工场亦已认可在定作模具时，确实是王军与其洽谈联系，如果瓯龙模具加工场认为王军是时俱鞋材公司员工或受时俱鞋材公司指示，应要求王军提供时俱鞋材公司盖章确认的函件等材料。4.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模具完成后，根锯王军的指示将模具送往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时俱鞋材公司接收模具的行为并非对于定作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承接，而只是代王军保管。基于鞋底模具的特点和鞋底生产的特殊性，前述由生产商代定作鞋底客户保管模具的行为，是合理且必要的，王军不可能在每次生产鞋底时，自己抱着模具跑过来交给鞋底生产工人。5.时俱鞋材公司仓管员出具《实物入库凭单》内容的详细程度，不能作为认定时俱鞋材公司定作模具的依据。从仓管员出庭陈述时可知，仓管员已明确指出当时只是根据送货人即瓯龙模具加工场的出库单所记载的内容，抄写了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等信息。三、瓯龙模具加工场只是无法找到王军，继而仅凭时俱鞋材公司出具的保管物品凭证起诉。瓯龙模具加工场是在王军逃跑后，诉请王军付款而王军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才起诉时俱鞋材公司，只不过是把时俱鞋材公司作为“替罪羊”。四、在出具某种凭证的情况下，认可凭证出具方系债务人，在某些领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应考虑本案系仓库保管、鞋底定作、模具笨重且需随时取用等特殊情况。五、一审法院仅凭瓯龙模具加工场出具仓库凭单，即认定时俱鞋材公司是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恐造成商业交易的不安全、不便利。1.据一审法院思路，类似本案时俱鞋材公司的商业模式中，必须要定作鞋底的人在每次生产鞋底时，用车子运送模具过来，时俱鞋材公司不能保管模具，一旦保管就成了模具定作的债务人。2.据一审法院思路，不是基础合同相对方的主体，不能出具任何凭证，一旦出具凭证，即可能被认定为买卖合同、定作合同的债务人。综上，一审法院仅凭时俱鞋材公司接收了其他合同主体的贷物，即认定时俱鞋材公司系合同相对方，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瓯龙模具加工场辩称：一、时俱鞋材公司的上诉状第一、二中均承认案外人王军系时俱鞋材公司的客户，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双方的关系一样，即王军向时俱鞋材公司定作一批鞋底。时俱鞋材公司应否为王军提供鞋底的模具，时俱鞋材公司至今未说清楚。案外人王军自称为时俱鞋材公司的业务员，瓯龙模具加工场应约提供定作物，并有时俱鞋材公司仓库员签名的时俱鞋材公司收取本案标的物的凭证《实物入库凭单》，对如此“表见代理”的民事行为，瓯龙模具加工场完全有理由予以相信，根本不必顾虑到向时俱鞋材公司交货会发生过错。原审认定时俱鞋材公司系本案合同定作人完全正确。二、据上诉状第三、四、五点的陈述，时俱鞋材公司应在原审期间申请追加王车为被告或第三人，且至今无法向原审法院提供或故意隐瞒王军的身份信息，这足以证明王军定作鞋底的模具应属时俱鞋材公司的义务。另外，时俱鞋材公司认为王军向瓯龙模具加工场购买了模具，王军不是时俱鞋材公司的业务员，时俱鞋材公司只是代为保管模具。瓯龙模具加工场认为时俱鞋材公司的陈述即使真实，但是时俱鞋材公司始终没有提供王军与其加工鞋底的书面合同，也没办法提供证据证明加工鞋底的模具由王军提供。时俱鞋材公司也承担收条不是专门为王军制作的，买别人的材料也都是用这个格式的收条，如果时俱鞋材公司是代为保管，为什么金额写的这么明确。瓯龙模具加工场完全有理由相信模具是王军为时俱鞋材公司购买的，王军不在时俱鞋材公司的花名册上也不能证明王军不是为了时俱鞋材公司订购模具。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本案合同主体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 2018年9月21日，瓯龙模具加工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时俱鞋材公司立即支付瓯龙模具加工场货款27.3万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瓯龙模具加工场系鞋底模具加工企业，时俱鞋材公司系鞋底生产加工企业。2017年1O月26日、2018年1月2日和1月22日，瓯龙模具加工场将名称为“两开橡胶”的鞋模送至时俱鞋材公司处，并由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接收。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接收上述三日瓯龙模具加工场提供的鞋模后，向瓯龙模具加工场出具了由公司制作的实物入库凭单六张，凭单载明了鞋模的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及送货单位为“欧龙”，凭单总金额合计27.3万元。同时，凭单左下方载有“无主管签字此单无效”字样。因时俱鞋材公司未支付凭单上载明的款项，瓯龙模具加工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2．本案合同关系是否发生在瓯龙模具加工场、时俱鞋材公司之间，时俱鞋材公司是否负有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瓯龙模具加工场根据指示，用自己的材料制作鞋模并提供给时俱鞋材公司，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定作合同纠纷，瓯龙模具加工场以买卖合同起诉，予以更正。关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接收瓯龙模具加工场提供的鞋模，并向瓯龙模具加工场出具实物入库凭单，在入库凭单上详细载明客户名称及货物型号、数量、单价、总价，时俱鞋材公司仓库管理员的该行为首先应当推定时俱鞋材公司、瓯龙模具加工场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且时俱鞋材公司接收了定作的成品。时俱鞋材公司辩称出具入库凭单仅是表示代案外人王军收取、保管货物，显然与单据记载的内容及常理不符，且时俱鞋材公司未提供其与王军之间代为保管或因代王军加工鞋底而收取瓯龙模具加工场鞋模的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时俱鞋材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至于入库凭单左下角载明的内容“无主管签字此单无效”，该院认为，首先，入库凭单系时俱鞋材公司方制作并出具，凭单内容又详细地载明了货物金额在内的各项要素，且均为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填写，瓯龙模具加工场有理由相信仓库保管员有权代表时俱鞋材公司签收货物并确认货物金额。其次，时俱鞋材公司称该入库凭单系日常用于接收原材料商材料的单据，且均有主管签字，但时俱鞋材公司无法提供其他入库单据予以佐证，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且时俱鞋材公司的该陈述，反而说明了本案的入库凭单不仅仅是“代为保管”的作用。综上，备注内容虽使入库凭单存在一定瑕疵，但不足以推翻入库凭单上其他主要内容的成立，时俱鞋材公司仍负有向瓯龙模具加工场支付款项的义务。综上，瓯龙模具加工场、时俱鞋材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时俱鞋材公司向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并接收价值27.3万元的鞋模，事实清楚。现瓯龙模具加工场要求时俱鞋材公司支付该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判决：时俱鞋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款27.3万元，并赔偿瓯龙模具加工场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5元，减半收取2697.5元，由时俱鞋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与被上诉人瓯龙模具加工场发生定作关系的相对方是上诉人时俱鞋材公司还是案外人王军。对此，瓯龙模具加工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即由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出具的6份《实物入库凭单》，能够证明时俱鞋材公司仓库保管员接收瓯龙模具加工场提供的涉案鞋模，并向瓯龙模具加工场出具凭证。该入库凭单详细载明了客户名称及货物型号、数量、单价、总价，具有债权凭证性质；时俱鞋材公司认为该入库凭单仅表示其代案外人王军收取、保管货物，与单据记载的内容不符，也不符常理。案外人王军是否为时俱鞋材公司的业务员以及时俱鞋材公司与王军是否存在鞋底加工法律关系，与时俱鞋材公司与瓯龙模具加工场之间的模具定作关系无关；时俱鞋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军之间存在鞋底加工和模具保管关系的事实，也未提供王军的个人身份信息。故时俱鞋材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无法予以采信；本院认定与瓯龙模具加工场发生定作关系的相对方是时俱鞋材公司。本案中，上诉人时俱鞋材公司结欠被上诉人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款27.3万元的事实，由时俱鞋材公司出具的6份《实物入库凭单》为凭，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对该欠款，时俱鞋材公司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瓯龙模具加工场起诉后时俱鞋材公司仍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瓯龙模具加工场的诉请，判决时俱鞋材公司偿还瓯龙模具加工场定作款27.3万元及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期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时俱鞋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5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时俱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苏子文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