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白塔路**汇都国际****。 负责人：李永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嫱，云南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丈八一路汇鑫IBC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赵博睿，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云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诺公司”）保险经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因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于2018年12月26日恢复诉讼。上诉人人寿财保云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诺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依法扣除诉讼中止期间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保云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保监会的《通知》行为作出认定的理解错误。涉案中国保监会及云南保监局下发《通知》等文件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本案中，因主管部门保监会下发通知文件，严禁从享受中央财政保费补贴的农业保险保费中提取手续费或佣金，故在下发通知之前上诉人支付佣金不违反国家政策，但通知下发后上诉人再行支付佣金则将受到主管部门的处罚，这种变化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而该风险亦不属于普通的商业风险，应属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符合情势变更的适用条件。二、中国保监会及云南保监局下发的通知等文件属于国家政策，而国家政策的变化属于情势变更的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前述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安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寿财保云南公司向安诺公司支付保险经纪佣金人民币3460319.49元；二、人寿财保云南公司以未支付的保险经纪佣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向安诺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由人寿财保云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人寿财保云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的《2012-2015年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2013年共保协议》中第六条第二款第5项保险经纪佣金约定；二、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原告安诺公司是具有政府采购代理机构甲级资格及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许可的公司。2012年5月9日原告与云南省财政厅签订《云南省省级政府采购项目委托代理协议》，省财政厅将2012-2015年云南省政策性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委托本案原告组织采购。同日，云南省农业厅、云南省财政厅与原告签订了《保险经纪服务委托协议书》，聘请本案原告为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的保险经纪人，并向本案原告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为：协助委托方组织保险招标工作；协助委托方处理索赔事宜；为委托方提供保险期间内的保险咨询；协助委托方组织保险培训等。2012年5月原告制作了《2012-2015年云南省政策性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招标文件》，在十三条保险经纪佣金条款中载明，保险公司需向保险经纪人支付佣金，佣金的比例由各保险公司自行报价。佣金按各中标保险公司报价的平均值收取，中标公司按各自承保比例分别支付。原告于5月发布了招标公告，对2012-2015年云南省政策性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公开招标，保险标的：（1）纳入中央财政补贴。种植业：水稻、玉米、油菜、青稞、甘蔗、橡胶。养殖业：能繁母猪、奶牛、牦牛、藏系羊。（2）纳入省级财政补贴。种植业：香料、烟、坚果。（3）2012年-2015年新增纳入中央财政补贴或省级财政补贴的险种。被告人寿财保云南公司参与投标并于2012年6月20日向原告出具了《保险经纪佣金确认函》，承诺2012-2015年云南省政策性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的保险经纪佣金为总保险费的：养殖业6%，种植业10%。将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的财务制度，保险经纪佣金与保费没有关系，在每年的承保前期工作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指定账户支付。2012年7月1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中标通知书》，确定被告为中标保险公司之一，合同履行期限四年，自2012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2012年7月6日云南省财政厅、云南省农业厅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等中标的七家保险公司签订《保险服务框架协议》，保险经纪人为原告。三方还签署了《2012-2015年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2013年保险服务协议》，协议对保险条件、保费结算及各方的权利责任进行了约定。被告及其他六家中标的保险公司签署了《2012-2015年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2013年共保协议》，确定了各家的承保份额，本案被告为6%，服务区域为楚雄、怒江、文山。对保险经纪佣金约定为：七方按照各方投标时保险经纪佣金报价的平均值承担保险经纪佣金。种植业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人佣金比例为总保险费的10%，养殖业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人佣金比例为总保险费的6%，七方在收到保险费后的5个工作日内分别向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七方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财务制度，保险经纪人佣金与保费无关。违约责任约定为：本协议所涉及到的七方之间应付的款项必须按时划付，否则将被视为违约，每超一日以未按时划付的款项为基数按0.5%计算超过时间的违约金。原告是共保协议的见证方。原告于2016年1月22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认为被告截止2014年11月21日已实际收到保险费40401518.45元，应支付保险经纪佣金3389001.99元。要求被告在2016年3月1日前支付，若在上述时间内还款的，原告自愿放弃追究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若在上述时间内仍然拒绝履行，将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被告在收到律师函后，于2016年3月2日向原告复函，认为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保险业务监管规范农业保险市场秩序的紧急通知（保监发（2013）68号）》的规定，暂无法支付保险经纪佣金。2016年4月13日被告向云南省财政厅、云南省农业厅及本案原告出具《2012-2015年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2013年保险费实收情况》，确认承保份额6%，2013年实收保险费41590143.41元，其中种植业实收保险费24122772.03元，养殖业实收保险费17467371.38元，最后到账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在庭审中查明，2013年8月16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印发《中国保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保险业务监管规范农业保险市场秩序的紧急通知（保监发（2013）68号）》，要求各保监局、各财产保险公司加大监管力度，严厉查处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四)严禁从享受中央财政保费补贴的农业保险保费中提取手续费或佣金，违者对总公司相关高管监管谈话，并责令限期整改。2013年8月29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云南监管局转发该通知，要求各财产保险公司省分公司，各保险专业中介机构严格按照《通知》要求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双方的保险经纪合同关系及合同的签订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中国保监会下发《通知》后是否出现了情势变更，被告是否有权据此拒付保险经纪佣金。情势变更原则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条文表述为：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上述规定，情势变更的适用有严格的条件，从法律后果上说，继续履行合同会造成对一方当事人显示公平，或者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被告认为保监会的《通知》使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被告显示公平，但从合同的目的看，无论是《共保协议》还是《服务协议》，合同目的是被告按份额承保2012-2015年云南省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2013年项目，按协议履行义务，原告收取保险经纪佣金。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不会改变合同签订之初应有的履行状态，不会造成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变化，对被告而言并未使其丧失签订合同时期待的经济利益，即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造成对被告显失公平。据此，保监会的《通知》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事由，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所需的法律后果条件。被告认为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条款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原告按合同收取保险经纪佣金是双方自愿协商确定，应遵照履行，原告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应按约定支付保险经纪佣金。至2016年3月30日被告种植业实收保险费24122772.03元，养殖业实收保险费17467371.38元，根据被告出具的《承诺函》及《共保协议》，种植业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人佣金比例为总保险费的10%，养殖业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人佣金比例为总保险费的6%，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种植业保险经纪佣金人民币2412277.20元，养殖业保险经纪佣金1048042.29元，共计3460319.49元。原告要求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从2016年4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在收到保险费后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每超一日以未按时划付的款项为基数按0.5%计算超过时间的违约金。被告收取保险费最后到账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但在原告多次催要后至今未支付佣金，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云南省2013年度农业（种植业、养殖业）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佣金人民币3460319.49元；二、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人民币3460319.49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715元由被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已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基于类似案件事实、同一争议合同及条款，安诺公司向本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支付保险经纪佣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本案需待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中止诉讼。后，在前述另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云01民初1110号民事判决，并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云民终1106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本案所涉《共保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第5项“保险经纪佣金条款”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效。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前述二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共保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第5项关于支付“保险经纪佣金”的条款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故安诺公司主张上述条款合法有效并应继续履行的前提下进而要求人寿财保云南公司支付相应保险经纪佣金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判决对前述争议合同条款的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针对人寿财保云南公司基于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并要求解除前述保险经纪佣金条款的反诉请求，因该条款应属无效，故依法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4451民事判决； 二、《2012-2015云南省农业保险（种植业、养殖业）项目2013年共保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第5项“保险经纪佣金”条款无效； 三、驳回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715元由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715元由安诺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起 俊 审判员 钱晓燕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