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行赔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一拂街28号。 法定代表人张帆，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友，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振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上迳镇玉屿村吊井片区。 法定代表人陈承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振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承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振承公司苗圃位于福清市上迳镇玉屿村，构筑物具体情况如下：水管1093.28米，寸2管；2根10平米毫米电线453.47米；水沟1长137.97米，宽0.63米，高0.37米，体积32.16立方米；水沟2长98.89米，宽0.5米，高0.3米，体积14.83立方米；木杆5米1根，3.2米7根，1.6米8根；碎石路1填方225.27立方米，碎石路289.88立方米；水塘1总挖方1008.2立方米；水塘2总挖方993.6立方米。振承公司苗木种植总面积45342.3282平方米（不含道路、池塘面积），其中红叶李30434.7136平方米，24756株；北美海棠9868.625平方米，7380株；垂柳3850.0488平方米，1818株；红梅1090.94626平方米，1642株；藿香蓟97.99454平方米，2940株；朴树1株。在红叶李种植范围内，林下套种红叶石楠、藿香蓟、芒草，共计30434.7136平方米，其中红叶石楠10955株，面积30434.7136平方米；藿香蓟83576株，面积23072.78平方米；芒草154600株，面积7361.9296平方米。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2018-185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2017年5月19日涉案苗圃构筑物评估值为83186元，苗木评估值为3700674元，共计3783860元。 2017年1月16日，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向振承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之日起2日内到上迳镇人民政府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并于2017年2月4日前自行搬迁完毕，逾期未搬迁的视为废弃物，上迳镇人民政府将依法予以清表。2017年5月11日，上迳镇人民政府再次向振承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其收到通知之日起2日内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并于2017年5月18日前自行搬迁完毕，逾期未搬迁的视为废弃物，上迳镇人民政府将依法予以清表。2017年5月19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对涉案苗木实施了强制迁移。2017年5月24日，上迳镇人民政府向振承公司作出《关于对迁移苗木接管养护的通知》，通知其安排人员到上迳洋中等迁移场所进行养护并尽快迁移。2017年5月26日，振承公司向上迳镇人民政府发出《的复函》，认为苗木存活率为零，振承公司无法对苗木接管和养护，要求如数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的生效（2018）闽01行初116号行政判决确认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19日强制拆除振承公司位于福清市上迳镇玉屿村的苗圃并迁移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振承公司在对福清市人民政府强制迁移其苗圃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福清市人民政府因违法强制迁移振承公司苗圃造成其财产直接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以下针对双方的争议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赔偿范围的问题。首先，生效的（2018）闽01行初116号行政判决认定福清市人民政府强拆振承公司苗圃并迁移苗木的行为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且程序违法，故福清市人民政府以上迳镇人民政府帮助振承公司进行苗木迁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次，虽然福清市人民政府主张振承公司在2017年5月19日之前已经迁移了部分苗木，但是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因福清市人民政府强制迁移导致振承公司无法就迁移当日及此后被迁移苗木的具体情况举证，故就振承公司因苗木被迁移所遭受的损失，福清市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责任。而迁移当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亦未对迁移的苗木具体情况予以清点并公证，福清市人民政府提交的2017年11月2日上迳镇人民政府单方委托福州闽城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清点后出具的报告也不能证明强制迁移当日振承公司的苗木情况，故福清市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福州德龙顺地农林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德龙调字（2017）第17.001号《福清市长福高速上迳段红线内陈建彬和福州振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所属园林苗木、林木调查报告》（以下简称17.001号《调查报告》）经过振承公司、福清市人民政府双方认可并签字确认，在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迁移当日苗木具体情况的情况下，17.001号《调查报告》中所记载的苗木情况可以视为被迁移苗木的情况。第三，尽管上迳镇人民政府已经二次通知振承公司迁移苗木，且强制迁移当日振承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予以制止或与上迳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但是苗木的迁移需要适合的场地以及后续专业人员的养护，福清市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迁移苗木至今仍存活的证据，其提出的未损毁振承公司苗木的主张不能成立，振承公司提出的被迁移苗木已经全部灭失的主张可以成立，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对被其强制迁移的全部苗木和构筑物予以赔偿。 （二）赔偿标准问题。福清市人民政府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振承公司苗圃所涉及项目的相关征地批复、征收决定或公告以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等，故其主张适用《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清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暂行办法的通知》（融政综〔2015〕186号）所规定的集体土地上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予以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振承公司的苗圃因福清市人民政府的强制迁移行为导致灭失，且已经无法返还，有权直接获得赔偿金，福清市人民政府理应对其造成振承公司苗圃的直接损失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振承公司苗圃的构筑物和苗木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予以评估，估值为3783860元。 （三）构筑物的赔偿问题。振承公司的构筑物启用于2014年底，至迁移之日已经使用两年多，故振承公司主张应按照构筑物的全新价格予以赔偿没有事实根据，2018-185号《评估报告》所计算得出的成新率并无不当，福清市人民政府应赔偿振承公司构筑物损失83186元。 （四）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对振承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而振承公司诉请的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振承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福清市人民政府强制迁移振承公司苗圃造成的损失共计37838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福清市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福州振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3783860元；二、驳回福州振承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费用20000元由福清市人民政府负担。 福清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福清市人民政府系帮助振承公司进行苗圃搬迁，并未对苗木进行损毁破坏，振承公司的苗木损失系因其未及时接管养护造成的，原审法院认定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对振承公司全部苗木及构筑物进行赔偿是错误的。2.退一步讲，即使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为17.001号《调查报告》体现的振承公司苗圃场全部苗木数量、规格标准是错误的，应当以上迳镇人民政府帮助搬迁后于2017年11月2日委托福州闽城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清点的红叶李作为赔偿范围。3.振承公司未按规定办理相关用地许可手续，属于证照不全的苗圃场，不享有按照手续齐全的苗圃标准进行补偿的权利，且振承公司存在恶意扩大损失的情况，其自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标准以振承公司苗圃的直接损失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振承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振承公司答辩称：1.振承公司在苗圃被强拆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苗圃产生损失是由于福清市人民政府在强拆过程中使用了挖掘机挖树，导致全部树苗根茎损伤裸露，无论后期如何养护，成活率都是极低的。在此前振承公司一直在积极寻找适合迁移的土地，初期与镇政府的沟通过程中态度都是积极的，福清市人民政府不按实际造成的损失予以补偿，并机械地执行自己的补偿标准，是双方无法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最终造成损失扩大的根本原因。2.原审法院以17.001《调查报告》作为评估以及赔偿的依据是准确的，该报告上的苗木数量、品种、规格经镇政府、振承公司和德龙公司三方人员共同签字确认，且调查时间距离强拆较近，可以作为评估赔偿的依据，振承公司在这期间内也没有自行迁移过任何苗木。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具备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上诉人福清市人民政府拆除被上诉人振承公司苗圃并迁移苗木的行为已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初116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对于该行为给振承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福清市人民政府强制迁移的行为导致振承公司无法就迁移当日及此后被迁移苗木的具体情况举证，故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对振承公司因苗木迁移所遭到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而迁移当日福清市人民政府未对迁移的苗木具体情况予以清点并公证，其虽提交2017年11月2日福州闽城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清点后出具的报告，但该报告系上迳镇人民政府在强制迁移将近六个月后单方委托作出，振承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报告不能证明强制迁移当日振承公司的苗木情况，福清市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迁移当日苗木具体情况，原审法院以强制迁移之前经双方认可并签字确认的17.001《调查报告》中所载苗木数量作为振承公司被强制迁移的苗木数量，并无不当。因福清市人民政府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迁移苗木至今仍存活，故原审法院认定福清市人民政府应对振承公司被其强制迁移的全部苗木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经振承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以2017年5月19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强制迁移振承公司苗木当日为评估时点，经委托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确认振承公司苗圃的构筑物和苗木市场价值为3783860元，判令由福清市人民政府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福清市人民政府提出振承公司证照不全，不应按照手续齐全的苗圃标准进行补偿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福清市人民政府提出振承公司恶意扩大损失，具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福清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锦斌 审 判 员  张 挺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