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阅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江陵路**兴祺大厦****。 法定代表人：华胜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力、沈丹，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畅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 法定代表人：潘炳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相元、刘宇航，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阅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阅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畅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读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12月6日通过网上诉讼平台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阅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力，畅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阅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畅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畅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作品存储于案外人杭州作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作客公司）服务器，阅莱公司运营的阅读星平台上出现涉案作品是基于阅莱公司与作客公司的技术开发。2017年6月，阅莱公司与作客公司签订了《移动阅读产品OEM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作客公司提供阅读内容，阅莱公司提供“阅读客”移动阅读综合平台，配合作客公司做好技术咨询以及在开拓业务进程中提供技术支持，合作期限从2017年6月1日到2018年5月31日。阅莱公司为作客公司开发“阅读客”平台，由作客公司提供内容数据接口，阅读星平台通过接口将作客公司内容基本信息同步到阅读星公共内容信息平台，而后将授权内容信息配置添加到“阅读客”产品中。畅读公司于2017年8月4日公证取证处于“阅读客”开发测试期间，由于阅莱公司未能在技术和数据上严格隔离阅读星公共内容信息平台上作客公司的内容信息，导致读者能在阅莱公司的“阅读星”上搜索到涉案作品，为此阅莱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2.涉案作品不存储于阅莱公司的服务器上，用户看到的涉案作品均由作客公司定制。3.一审法院未能追加作客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4.阅莱公司主观上无侵权故意，事后及时采取措施隔离数据接口，无存储、推荐、复制、修改等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显失公平。 畅读公司答辩称，1.阅莱公司在一审阶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作客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不存储于其服务器中。2.涉案作品的阅读行为均是在阅莱公司平台“阅读星”中，既没有出现跳转页面，也无任何来源提示，且阅莱公司在阅读页面设置了广告，对部分章节设置了付费阅读，用户充值时显示的商品名称为“阅读星书券”，描述中提到“关注阅读星公众号，获取更多促销信息”等内容，均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确系由阅莱公司主动向用户提供并采取收费阅读。3.阅莱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未申请追加作客公司为第三人，二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作客公司与本案有关。4.一审判决金额合理，阅莱公司在涉案作品的阅读页面添加了广告，通过提供涉案作品获取流量收益，并将大部分章节设置为付费章节，根据阅读页面显示的“XXX书友正在阅读本书”及每个章节订购价和收费章节总数可推算出阅莱公司的实际收益，结合畅读公司的维权合理开支，一审判决金额合理。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畅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阅莱公司：1.停止对畅读公司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小说文学作品《步步惊华：盛宠鬼王妃》的网络传播行为;2.赔偿畅读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等5万元;3.阅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字作品《步步惊华：盛宠鬼王妃》的作者为覃少茉（笔名“果冻三千”），连载于“阅读小说网”（域名：www.yuedunovel.com,网站备案/许可证号：粤I**备16003009号-1，主办单位为畅读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开始更新连载，共744章，全文总字数约218万字，订阅全部收费章节收费为人民币58.19元。 2015年12月7日，覃少茉（甲方）与畅读公司（乙方）签订《文学作品著作权许可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将签约作品《盛宠鬼王妃》（署名果冻三千）在全球范围内的全部著作权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规定的权利》]、图书出版权以独占许可的方式以独家授权给乙方使用，签约作品范围包括作品的正传、前传、后传及作品中相关人物的后续发展作品；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有权独家、排他地使用本协议约定的全部或部分权利，并有权转授（再许可）或转让给任何第三方；甲方保证享有签约作品的完整著作权权利；协议有效期内乙方作为签约作品的唯一维权者全权处理签约作品被侵权的维权事宜，甲方对于乙方采取的任何维护签约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都予以认可，并有义务予以协助，维权所获得侵权赔偿归乙方所有；协议有效期为协议作品完本后二十年止，自双方盖章或签字后生效等等。该合同附件1为覃少茉作为授权人出具的《文学作品独占使用许可授权书》，将《步步惊华：盛宠鬼王妃》在全球范围内的全部著作权权利及图书出版权全部独家授权给畅读公司，……,无需再由本人另行出具文件，任何人（包括本人）未经畅读公司书面授权均不得通过任何方式行使上述的授权权利，不得以任何形式授权给第三方上述授权权利；畅读公司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再许可）或转让给第三方，对于任何第三方未经畅读公司书面许可使用授权作品或存在其他侵权行为的，畅读公司可以其自己的名义开展维权行动或主张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交涉、投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同日，覃少茉出具《声明书》，同意并确认将上述《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书》中的《盛宠鬼王妃》变更为《步步惊华：盛宠鬼王妃》，此次变更为书名变更，不影响原协议中其他任何权利义务的约定。 2017年11月27日，畅读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对登陆浏览有关网页、安装客户端并翻阅相关文字作品的操作过程进行证据保全。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于2017年8月4日出具（2017）沪徐证经字第12585号公证书，其中载明，2017年11月29日，在两名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提供的华为手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包括：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连接该公证处无线网络，搜索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网站，输入“www.ibookstar.com”，查询显示该网站由阅莱公司经营，网站备案号为浙I**备11027551号-1；进入“www.ibookstar.com”网站的“下载”页面，下载并运行安卓标准版“阅读星”手机客户端；在该软件搜索框中输入涉案小说名称，点击相应搜索结果进入相应页面后，显示作者为果冻三千，状态为完本，字数约218万字,章节为744章，324位书友正在阅读本书；点击“免费阅读”开始阅读，往后面翻阅至页面提示为“收费章节”等信息后，点击显示的“余额不足，请先充值”，选中“50元”后，点击“充值”，通过支付宝支付人民币50元；显示第二十一章后为收费章节，该章订购价为0.09元；点击“批量订购更优惠”后跳出页面，显示打包订购价10章为九折即0.81元，100章为7折即6.3元，订购“100章打包套餐”，随机选择章节翻阅，翻阅过程中偶有提示为收费章节信息的，订购后继续翻阅；进入章节列表，滚动显示部分章节清单，点击显示“第1章”、“第50章”、“第105章”、“第160章”、“第200章”等多个章节的部分内容，与案涉作品相应章节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现有证据，涉案作品发表在“阅读小说网”上，署名“天翔”，畅读公司已提交《文学作品著作权许可协议》、《文学作品独占使用许可授权书》等证据证明姜涛为涉案作品作者，阅莱公司未就上述作者身份提交反驳证据，故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应认定姜涛为涉案作品作者享有著作权。姜涛将涉案作品著作权以独占许可的方式独家授权给畅读公司，并授权畅读公司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因此畅读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阅莱公司对畅读公司的权利人身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应答辩主张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阅莱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阅读星”手机客户端上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用户下载并运行“阅读星”后，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阅莱公司的行为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阅莱公司辩称其仅提供技术服务、涉案作品存储于作客公司服务器上等，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这些理由也不影响其手机客户端用户可以通过该客户端浏览涉案作品的客观事实；此外，阅莱公司辩称的未主动推送涉案作品、已及时删除涉案作品、侵权恶意小、未造成畅读公司损失、获益少等情况也并不影响对阅莱公司侵权行为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于阅莱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阅莱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畅读公司确认侵权小说已删除并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于其要求停止侵权的相关诉请不再予以评判。 关于赔偿数额，畅读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阅莱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字数、市场影响、收费情况、知名度、阅莱公司的侵权情节、畅读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8年8月14日判决：一、阅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畅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2000元；二、驳回畅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由畅读公司负担148元；由阅莱公司负担377元。 二审期间，畅读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阅莱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8648号公证书，证据2《移动阅读产品OEM合作协议书》，共同证明阅莱公司为案外人作客公司开发“阅读客”平台，该平台直至2017年6月1日尚未正常运行。2017年8月4日，作客公司通知小说内容出现在“阅读星”平台，阅莱公司解释系因技术过滤出现了漏洞，并且立即修复，最迟到2017年8月7日，完成了修复。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相关聊天记录中人员的身份情况无法核实，亦不能证明涉案作品不在阅莱公司的“阅读星”上，案外人作客公司对涉案作品具有合法的授权，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合法，但涉及内容为阅莱公司与作客公司的移动阅读综合平台“阅读客”并非本案所涉“阅读星”，结合庭审中阅莱公司确认“阅读星”是其公司自身平台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1.阅莱公司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一审判决阅莱公司承担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阅莱公司通过其运营的“阅读星”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该行为侵害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未经畅读公司许可的情况，阅莱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了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阅莱公司辩称涉案作品在作客公司的服务器上，其与作客公司合作的“阅读客”处于测试阶段，未能严格隔离阅读星公共平台与作客公司的内容信息。然而，阅莱公司与作客公司之间合作的“阅读客”并非本案“阅读星”平台。即便阅莱公司的“阅读星”平台受到“阅读客”平台处于测试阶段的影响，亦属于阅莱公司与作客公司内部的关系，并不影响公众从“阅读星”获取涉案作品。庭审中，阅莱公司确认未能严格隔离其“阅读星”公共平台与作客公司内容信息的技术问题系阅莱公司自身造成，阅莱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作客公司具有涉案作品的授权。由此，阅莱公司的上述抗辩以及其申请追加作客公司为第三人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畅读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阅莱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并在一审中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涉案作品为文字作品，字数为218万；2.涉案作品上架时间较短；2.阅莱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本案公证书涉及八个案件；4.畅读公司委托律师参加本案诉讼，支出了一定的律师费、公证费等费用。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字数、市场影响、收费情况、知名度、阅莱公司的侵权情节、畅读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为22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阅莱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阅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杭州阅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奕 审判员 王 昭 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梁琨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