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7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金尚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姚伟涛。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广东科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同展宏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法定代表人：刘玉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常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焱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尚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尚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同展宏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展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尚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5326号判决书；2.请求改判解除金尚品公司与同展宏公司之间的模具合同；3.请求改判同展宏公司返还金尚品公司订金人民币94,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9,847元(94,000X4.75%X(2+75/365))(以94,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反诉之日，请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请求改判同展宏公司向金尚品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89,175元(235,0000X805)(从2015年1月21日至反诉之日）；5.请求改判同展宏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一、一审法院认定同展宏公司提交的三套模具经金尚品公司验收合格，因此金尚品公司应支付三套模具款，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榨油机模具合同》约定，金尚品公司向同展宏公司采购榨油机外壳模具一套，该一套模具由8组部件组成，合同中称为8套模具，分别为上主体、下主体、上底壳、下底壳、透明盖、左右主体连接扣、装饰件和按键模具，该8套模具生产的产品组成家用搾油机外壳。其中，任何一套模具不合格均导致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无法组装成一个完整的产品。本案中，同展宏公司生产的8套模具中，3套经金尚品公司工程师确认结构Ok,—套确认“结构Ok,外观局部夹印下批改善”,法院确认另外四套没有验收合格。法院据此认定：既然金尚品公司确认三套模具结构合格，金尚品公司应该支付三套模具款项88125元，这是不对的。首先，这八套模具生产的产品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榨油机外壳，缺少了其中的一套都无法组装，并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在同展宏公司不能提供另外五件合格模具的情况下，确认结构合格的模具对金尚品公司来说毫无用处，金尚品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展宏公司属于严重违约，金尚品公司没有义务支付对金尚品公司来说毫无用处的部分模具款。法院判定金尚品公司应支付三套模具款，金尚品公司推断此处一审法院理解错误，将一套完整模具的三套配件理解为三套完整的模具，据此要求金尚品公司支付尾款，此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否则，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如果当事人购买一辆汽车，供应商仅提供了三个合格轮胎，其他均不合格，法院判决当事人仍然接受并支付三个轮胎的费用，金尚品公司需要的是汽车仅要这三个轮胎并无用处。其次，法院按公式（235000元+8X3)来计算法院认为金尚品公司应该支付的模具款,是对事实和法律的严重曲解。根据双方均提交的模具报价单,合同下的八套模具每套都有固定的价格且价格各不相同。退一万步说，即使法院认定金尚品公司应该支付金尚品公司确认结构合格的模具款，法院也应根据当事人双方确认的模具的单价计算金额，而不应该按前述公式平均计算每套模具价格。这种计算方法说明法院对模具的价格计算方式都没有查清楚，对案件的基本事实理解错误。二、同展宏公司生产的模具没有通过金尚品公司的验收，法院判决金尚品公司支付部分模具款和货款没有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榨油机模具合同》和《JSP-1402S模具报价》，模具验收合格条件有三：1、同展宏公司提供所用模具、塑胶材质为环保材质证明；2、同展宏公司提供试模报告给金尚品公司；3、金尚品公司出具试模合格报告。本案中，同展宏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金尚品公司对八套模具中的三套确认结构合格，并未有按合同约定证明已经提供模具材质环保合格，试模合格，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尚品公司完成试模合格确认，或者提供金尚品公司无理由不按合同约定进行模具合格确认的证据，因此金尚品公司支付本合同下模具尾款的条件没有成就，同展宏公司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的八套模具相互依存的，缺一不可，即使法院忽视当事人之间所有的约定并确认三套配件模具交付合格，根据合同法第166条的规定也应认定金尚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而不是判决同展宏公司的模具部分交付有效。因为本合同下的八套模块为共同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部分交付相当于零交付，对金尚品公司没有任何意义，法院认定部分交付有效无异于强加给金尚品公司额外的重担，对金尚品公司非常不公平。因为模具不合格必然导致生产的产品不合格，金尚品公司在模具没有确认合格的情况下不可能下订单采购产品，同展宏公司也未能提供金尚品公司的采购订单。因双方需根据试模样品确认模具是否合格，双方在《榨油机模具合同》第四条4中约定,试模后同展宏公司应提供试模样品20套给金尚品公司确认所塑胶件尺寸和品质。对同展宏公司来说，一旦机器开动起来，生产20套样品和2000套样品成本相差无几，所以同展宏公司主张金尚品公司订货的说法不可信，金尚品公司主张同展宏公司借送样品之时多送以充当货物的说法更有合理性。此外，同展宏公司虽有提供证据证明金尚品公司有签收样品，但是却未能证明交付的样品的数目，金尚品公司也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要求退货，这种情况下要求金尚品公司支付700套货物的货值对金尚品公司来说不公平。三、同展宏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合格模具，属于根本性违约，依法应返还订金且按合同约定向金尚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本案中合同下的模具为家用榨油机，榨油机榨出的油可以直接使用，榨油机因直接接触食用油而需满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接触材料及制品通用安全要求》，双方遂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榨油机模具和货物的交付标准，且约定了同展宏公司违约的违约金支付方式。本案中合同的标的为一套产品，分为八个部件组成，八个部件相互依存、不可分离，同展宏公司未能证明按双方约定交付合同下的产品，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向金尚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金尚品公司主动的降低要求同展宏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一方面判决同展宏公司未能完成产品的交付，支持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另一方面判决金尚品公司支付部分配件的模具款，不顾合同下的模具为一个整体不可独立分割开来的事实，视合同目的而不顾，严重地曲解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以牵强的理由判决金尚品公司支付模具款和货款，对于金尚品公司因本合同纠纷引起的损失视而不见，这对金尚品公司来说非常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金尚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同展宏公司辩称：我方要求驳回金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同展宏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金尚品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67262.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000元（以167262.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1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要求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金尚品公司承担。金尚品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金尚品公司与同展宏公司之间的模具合同；2、同展宏公司返还金尚品公司订金人民币94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9847元（以9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反诉之日，请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同展宏公司向金尚品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89175元（从2015年1月21日至反诉之日）；4、同展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同展宏公司、金尚品公司签订《榨油机模具合同》，合同约定，由同展宏公司为金尚品公司制作榨油机外壳整套（共计8套）模具，合同金额为235000元，交付日期为2015年1月20日。合同约定，模具材质为718钢材NAK80钢材，模具和塑胶件材质均为环保材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预付订金40%即94000元，试模验收样品确认模具合格付30%即70500元，首批量产交货后30日内付清30%即70500元。合同还约定，如同展宏公司不能按时完成模具的，将按日5‰向金尚品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金尚品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19日和2015年1月7日支付订金50000元和44000元合计94000元。同展宏公司诉称2015年2月9日已将八套模具生产出来，金尚品公司派其工程师余某某于2015年3月20日、21日进行验收合格，并于2015年2月9日生产产品100套送至金尚品公司处，后又于2015年3月20日至4月11日再送产品600套至金尚品公司处，以上700套产品计款26262.60元金尚品公司未付。对于模具样品的验收，同展宏公司在开庭时当庭提供四套试模样品，其中三套签示“OK”，另一套签示为“结构OK，外观局部夹印下批改善”，其余四套同展宏公司无提供验收情况（余某某于2017年6月8日证明是因为没有达到合格要求）。而金尚品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按图纸和相关标准验收，同展宏公司需要提供相关材质的环保证明，提供试模报告，提供验收报告，金尚品公司并无收到上述验收义务，认为模具样品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后同展宏公司诉至法院，请求金尚品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和利息，而金尚品公司认为同展宏公司生产的模具达不到合格要求，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合同和返还订金94000元和利息及违约金。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显示，同展宏公司生产出来的模具样品，有三套模具经金尚品公司工程师余某某验收为合格品，因此，金尚品公司应支付三套模具款88125元（235000元÷8套×3套）以及700套产品货款26262.60元，合计114387.60元给同展宏公司。因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5年1月20日，同展宏公司于2015年2月9日只有三套模具样品经金尚品公司工程师验收为合格，金尚品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合同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金尚品公司请求返还定金94000元，因同展宏公司已生产三套合格模具以及700套产品计款为114387.60元，互抵后，金尚品公司还应支付上述款项20387.60元给同展宏公司，并计付相应利息。关于金尚品公司反诉请求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虽然同展宏公司于2015年2月9日才完成三套模具，金尚品公司一直无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同展宏公司的交付时间，故其请求支付延迟交付模具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金尚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同展宏公司货款人民币20387.6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同展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同展宏公司与金尚品公司2014年2月19日签订《榨油机模具合同》；四、驳回金尚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双方均确认正常采购产品的流程为，先下采购订单，再根据采购订单情况确定交易价格。再查，金尚品公司二审时确认总共收到了同展宏公司提供的榨油机外壳产品700套，但认为这些都是试量生产的样品，对于同展宏公司一审时提交的2015年4月11日的送货单不予确认，认为扣除该部分货物，其所收到的产品价值总计为20387.6元。同展宏公司主张其生产的模具已经经过验收，其所供700套产品，2015年2月9日交付的100套为样品，其余600套为同展宏公司下订单所采购的货物，上述700套货物，总价值为26262.6元。同展宏公司提供了双方2015年3月20日签字确认的报价表。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应解除模具合同、同展宏公司是否应向金尚品公司返还订金并支付逾期利息、同展宏公司是否应向金尚品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双方是否应解除模具合同问题，原审已判决解除，同展宏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返还订金及违约金的问题，金尚品公司上诉主张，依据《榨油机模具合同》约定，同展宏公司应向其提供榨油机外壳模具一套，该一套模具包含8组部件，共同组成，任何一组部件不能独立存在，故一审认定同展宏公司三套模具合格，判决金尚品公司向同展宏公司支付三套模具价款错误。金尚品认为同展宏公司生产的模具没有通过金尚品公司的验收，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货款，同时同展宏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展宏公司主张其制作的模具均已通过验收，如果金尚品公司不下订单，其不可能进行生产。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榨油机模具合同》虽然约定了模具验收标准，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金尚品公司验收模具，仅是在模具上用黑色笔签写“产品结构OK”等字样，并由验收人员签名，并未依据合同约定的流程出具任何书面报告对模具是否合格进行验收。同时，金尚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同展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模具材质的环保证明、试模报告等材料时，金尚品公司有要求同展宏公司提供上述材料，而是直接派人验收了模具并在派人验收模具之前接收了上述模具生产出的样品100套。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采用了双方认可的更便捷的方式验收模具。至于模具是否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同展宏公司2015年2月9日提供了100套用模具生产出的样品后，金尚品公司签收后，并未退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批样品尺寸或质量提出过异议；第二，对于同展宏公司第二次提供的600套产品，金尚品公司主张并非是其下订单采购，是同展宏公司自行生产出的样品发货给金尚品公司。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确认的交易流程，一般为金尚品公司先下采购订单，双方再根据订单数量等情况确认报价。本案中，同展宏公司虽未提交采购订单证明金尚品已下订单，但依据双方2015年3月20日签名确认的报价表，可以证明金尚品公司已经确认以报价表中的价格向金尚品采购产品。本院结合金尚品公司2015年6月9日的《外部联络函》中确认的“小批量生产”，依法认定，金尚品公司2015年3月20日之后所签收的600套产品，是同展宏公司应金尚品公司的订单要求所生产，并非自行生产。第三，金尚品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最早于2015年6月3日向同展宏公司发出《外部联络函》，主张榨油机塑胶壳易碎异常，该函件中提到2015年4月27日已经提出上述问题。同展宏公司明确回复与其无关，生产时有金尚品公司工作人员当场签板，其按样品生产不负任何责任。上述事实说明，金尚品公司最早提出产品质量问题为2015年6月3日，即使按照其在联络函中主张的时间，其最早于2015年4月27日提出产品质量问题，但此时据金尚品公司收到100套样品的时间（2015年2月9日）已过两个多月，且此后又继续采购了600套产品，明显超出了合理验收产品的时间。同时，金尚品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榨油机外壳存在其所主张的易碎问题，且该问题是由于金尚品公司模具及产品不合格引起的，故对于金尚品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模具款及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同展宏公司接收样品，并于2015年3月20日采购产品的行为，表明其对于同展宏公司生产的榨油机模具已经验收合格，金尚品公司应当向同展宏公司支付模具款及货款。因2015年4月11日的送货单没有金尚品公司的盖章确认，本院对该笔货款（318元）予以扣除，金尚品公司应向同展公司支付模具款235000元及货款25944.6元（26262.6-318），上述款项合计260944.6元，扣除定金94000元后的金额，超过一审判决的金额，因同展宏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同展宏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虽存在交付时间迟延的问题，但金尚品公司已经接收了货物，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对交货时间予以认可。同展宏公司并不存在其他足以影响合同履行的违约行为，金尚品公司上诉请求同展宏公司返还订金及支付违约金，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尚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95.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尚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士  光审判员 陈  雅  娟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启荣(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