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刑初198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男，1938年8月13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中专文化，退休教师，住西安市长安区。系本案被害人薛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1，又名朝迎春，女，1943年6月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薛某4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2，女，1972年3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地同上。系本案被害人薛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3，男，1994年2月7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薛某4之子。 共同诉讼代理人屈增阳，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聂育虎，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西安市长安区。2017年10月12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吕亚芹、闫雨花，陕西鸿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香亭，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系西安市长安区王串亭水泥构件厂业主，住西安市长安区。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8）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聂育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6日、2019年1月3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1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2、薛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屈增阳，被告人聂育虎及其辩护人吕亚芹、闫雨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香亭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2日晚，被告人聂育虎受楼板厂老板王香亭雇佣，驾驶其拖拉机前往西安市长安区兴隆街道办事处楼子村村道给被害人薛某4家在建房屋送楼板。22时许，聂育虎因下雨路滑无法将所驾驶的拖接机开进工地并欲返回时，薛某4上前制止，二人为此发生争执。争执期间，聂育虎未停止驾驶拖拉机，将薛某4碾压致死。经鉴定，薛某4符合挤压伤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如下：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侦查实验笔录、辩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聂育虎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清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诉请依法追究被告人聂育虎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判令被告人聂育虎赔偿丧葬费37631元、死亡赔偿金616200元、医疗费1150.20元、停尸费5400元、鉴定费500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960元、精神损失费300000元，共计1068341.20元。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相同的代理意见。 庭审中，被告人聂育虎辩称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以交通肇事罪对其定罪量刑。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聂育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2、聂育虎具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建议对聂育虎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日22时许，被告人聂育虎受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香亭的雇佣，驾驶其陕01-×××××拖拉机前往西安市长安区兴隆街道办事处楼子村村道给被害人薛某4（殁年46岁）家在建的房屋送楼板。聂育虎以下雨路滑无法将所驾驶的拖接机开进工地为由并欲返回时，薛某4上前挡在拖拉机的右前侧，阻止聂育虎驾驶拖接机离开，二人为此发生争执。聂育虎驾驶拖拉机强行离开，将薛某4碾压致死。经鉴定，薛某4符合挤压伤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10月2日22时许，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安大队接薛某5报案称，在西安市长安区兴隆街道办事处楼子村，聂育虎驾驶拖拉机将薛某4碾压致死。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安大队调查，认为聂育虎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7年10月11日将案件移交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兴隆派出所。2017年10月12日，聂育虎在西安市长安区被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长安区兴隆街道办事处楼子村4组村道，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村道交叉形成一十字路口。十字东北为薛飞虎家，十字西北由东某依次为薛某7家、郭某1家，十字西南由东某向依次为薛连社家、郭江家，十字东南为楼子村小学。中心现场位于十字南侧楼子小学西侧南北走向的村道上，路面有积水，为变动现场。停车场内停有一辆“东风DF300”蓝色农用拖拉机，二轴六轮，车牌号为陕01-×××××。车辆档位为空档，可正常启动，制动踏板可正常工作。车上载有60×340×12㎝的楼板共计19块。车辆前轴距右端点9㎝处发现有疑似斑迹（已用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号为1）。在车上楼板最下层、从车辆左侧倒数第一块楼板上的圆孔下缘发现有疑似斑迹（已用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号为2）。在车后桥包底缘发现有似斑迹（已用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号为3）。在车辆右后轮轮毂上发现有疑似斑迹（已固定拍照并提取，编号为4）。在车辆右后轮内侧发现有疑似斑迹（已用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号为5）。在车辆右后轮内侧“900R20”字样旁发现有疑似斑迹（已用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号为6）。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聂育虎指认楼子村北村东侧的硬化路面处即是其致死薛某4的案发现场。聂育虎还对停放在鸭池口村村北交警长安大队停车场内其案发时为楼子村送楼板驾驶的拖拉机进行了指认。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混杂辨认，被告人聂育虎辨认出薛某4即是被其驾驶拖拉机致死的人。证人韩某2辨认出聂育虎即是案发当晚驾驶拖拉机致死薛某4的人。证人薛某2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系其丈夫聂育虎。 5、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报告证明：陕西01-42328“东风300”拖拉机车辆外侧无明显痕迹，车辆轮胎内外壁无明显痕迹，车辆底盘无明显痕迹，车辆轮胎及底盘多处附有泥土。 6、侦查实验笔录及同步录像证明：公安机关在案发的相同时间段，模拟案发时的天气状况，安排与聂育虎、薛某4身体条件相似的群众郭某2、张某2参与侦查实验。实验结果：坐在拖拉机驾驶位置的郭某2能清楚地看到拖拉机右侧的张某2及两边120度的视线范围。 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陕01-×××××车辆右后轮内侧斑渍、右后轮内侧旁斑渍2、右后轮内侧字样旁擦拭物1、车后桥底擦拭物、车前轴右端粘取物、楼板上附着粘取物中均未检出人血，经DNA检验未获得STR基因型。 8、西安济仁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经诊断，薛某4院前死亡。 9、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薛某4体表多发软组织损伤并挫裂伤，左侧肱骨上段骨折，左裸关节周围骨折，右侧锁骨、双侧多根肋骨骨折。气管下段断裂，纵膈广泛出血，右肺挫裂伤，双侧胸腔积血。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样改变。颜面部、四肢及胸部多处擦挫伤、胸部多发肋骨骨折，表明上述部位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结合案情，该损伤符合挤压伤的特点。胸部挤压伤致气管断裂、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右肺挫裂伤，可以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致人在极短时间内死亡。鉴定意见：薛某4符合挤压伤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 10、气象证明证明：2017年10月2日8时至2017年10月3日8时，西安市长安区范围内出现降水天气，兴隆街办24小时降水量为19.5毫米，达中雨量级。 1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聂育虎出生于1964年5月15日，犯罪时已经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2、证人薛某5的证言证明：2017年19月2日20时许，他接到父亲薛某6的电话，说他叔（指薛某4）被车撞了。他赶到现场看到薛某4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肇事车辆也不见了。他驾车将薛某4送到户县济仁医院进行抢救，并拨打了报警电话。 13、证人韩某2的证言证明：他系楼子村村民。2017年10月2日晚上，他给薛某4家送钢梁的车从库房出发后，他就到了薛某4家盖房的工地。当天下着雨，工地前面积了一些水，路面有些泥泞。薛某4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接一下送楼板的车。他在村小学门口接上送楼板的拖拉机，将拖拉机引领到薛某4家门口。司机（指聂育虎）将拖拉机停在了门口的水泥路上，聂育虎下车看到地面比较泥泞，就给楼板厂老板打电话，说没有办法进工地，楼板厂老板说让聂育虎与主家协商，实在进不了工地就往回走。这时，他的送钢梁的车到了工地，他便进工地看盖房的情况。他出了工地准备问薛某4吊车咋还没来，但没有见到薛某4和拉楼板的车。他向西走到字，看到拉楼板的拖拉机停在南北路上。薛某4站在车前喊叫着让聂育虎把楼板卸到水泥路边，聂育虎不愿意，准备把楼板往回拉。聂育虎坐在驾驶室里，车辆发动着。薛某4上前拉住聂育虎的衣领，让聂育虎把车往回倒，聂育虎没吭声。他将薛某4拉开，并对聂育虎说吊车马上就过来了，让聂育虎把车往后倒，把楼板卸下来，聂育虎还是没有吭声。薛某4就发怒了，对聂育虎说“你咋这么大的势，就是你老板来了也得把楼板卸了”。聂育虎也怒了，说这个活他不拉了，说完就开车走。薛某4就在车头右侧双手掀着车的右侧，挡着车不让走。车慢慢地向前行驶，薛某4双手推着车往后退。他看到车向前行驶，就退到了路边，车辆继续往前行驶。由于车上楼板装的宽，他就看不到薛某4了。车辆继续向前行驶。他听到“咚”的一声，就赶紧向前跑。他看到薛某4头南脚北侧爬在路上，他把薛某4翻过来平躺着，薛某4脸上有个口子在流血，脖子烂了。聂育虎直接开车走了。薛某4的哥哥薛某6赶来后，打电话叫车把薛某4送医院了。 14、证人薛某6的证言证明：他系被害人薛某4之兄。2017年10月2日21时30分许，他到薛某4的庄基地准备看一下上楼板的情况。他看到工地南侧村道上头南尾北停着一辆拉楼板的拖拉机，车辆发动着，司机（指聂育虎）在驾驶室里坐着。薛某4站在拖拉机的右前侧，离拖拉机特别近。薛某4的手有没有抓着车，由于天黑，距离又远，他没有看清。他听到薛某4说“你走就把我的事情耽搁了，吊车马上就到，你不能走。”聂育虎说“我不拉你这活，不挣你的钱。”接着，他就听到车辆的加油声，拖拉机沿着村道由北向南快速开走了。他走到跟前，看到薛某4头南脚北仰面躺在路边，面部有一个口子在流血，胸部有血迹，衣服也烂了，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他打电话让他儿子薛某5开车，一起把薛某4送往户县济仁医院。薛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 15、证人王香亭的证言证明：他在兴隆街办东楼子村开办楼板厂。2017年10月2日，他让聂育虎驾驶自己的拖拉机拉了19块楼板给北楼子村薛某4送过去，每块楼板的运费5元。 16、证人聂某的证言证明：他系被告人聂育虎同村村民。2014年2月份，他将他所有的陕01-×××××“东风300”拖拉机以1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聂育虎。 17、被告人聂育虎的供述：2017年10月2日15时许，东楼子村楼板厂老板王香亭打电话让他给北楼子村送一车楼板。因为当天下雨，他不想拉。王香亭多次打电话，说给他加钱。19时许，他开拖拉机到东楼子楼板厂装上19块楼板后打电话联系了事主（指薛某4），并驾驶拖拉机在楼子村村部广场见到了接他的人（指韩某2），韩某2将他引领到了北楼子村村北的一野地处。他见是野地，盖的又是临建房，就给薛某4打电话，说路太泥泞了，拉不成，不行就把楼板卸到路边。他见到薛某4后，就说路太泥泞，他要开车走，并且连楼板也一起拉走。薛某4让他把车开进野地里将楼板卸了，他没有答应，薛某4就拉住他的领口不让他走。他想在人家村里就没敢动。之后，他坐到驾驶位置将车发动准备离开。薛某4又上来用左手打他，拉住他的领口，并说他要走就把他的皮揭了，打断他的腿。他没有理会，将车挂上一档就往前开。薛某4就用右手抓住车右侧的观后镜，跟着车辆向前走。他给车辆加速，薛某4的左手将他上衣拉链拉断后松开了，但右手扔抓住观后镜随着车向前走。他为了甩掉薛某4，又加大油门向前行驶。他见薛某4松了手，人不见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车有很“笨”、很“暮”的感觉，就是车头有拉不动车厢的感觉。随后，他就换挡开车离了现场。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遭受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33716.50元、医疗费1150.20元、尸检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酌定）、交通费3000元（酌定），共计47866.7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聂育虎不能正确处理生活琐事，驾驶拖拉机将被害人薛某4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聂育虎犯罪的事实成立，但指控的罪名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更正。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聂育虎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的意见，可予采纳。对被告人聂育虎及其辩护人所提聂育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之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聂育虎主观上明知被害人薛某4挡在其拖拉机前面而加速行驶，会导致薛某4被拖拉机碾压致死，其客观上实施了驾驶拖拉机碾压薛某4的行为，并导致了薛某4被碾压致死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聂育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医院诊断证明书、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韩某2、薛某6、王香亭的证言、被告人聂育虎的有罪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且有侦查实验笔录及同步录像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故聂育虎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聂育虎具有自首情节之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的抓获经过显示，聂育虎是于2017年10月12日在西安市长安区被公安民警抓获的，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薛某4对引发本案负有重大责任之辩护理由，经查，被害人薛某4不能正确处理生活琐事，明知被告人聂育虎欲驾驶拖拉机离去，而挡在拖拉机前阻挡，致其被行驶中的拖拉机碾压致死，其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责任。鉴于本案系由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薛某4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可对被告人聂育虎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聂育虎除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依法承担由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造成的物质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香亭作为聂育虎的雇主，应当与聂育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所提赔偿其停尸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之诉请，因停尸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当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聂育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的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聂育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聂育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1、韩某1、薛某2、薛某3物质损失人民币四万七千八百六十六元七角；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香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 靖 审 判 员  王兰琪 人民陪审员  王建秀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冯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