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初3647号 原告：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三店农场十六支沟长带工业园内（10）。 法定代表人：郑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鄂州金维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花湖开发区滨港路。 法定代表人：李微微，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武汉中涵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街办事处纺新街**（14）。 法定代表人：夏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井辰，湖北和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汇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阁山镇上阳村委朱家村 法定代表人：杨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井辰，湖北和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禾公司）与被告鄂州金维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维特公司）、被告武汉中涵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涵公司）、被告江西汇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发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润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被告金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微微、被告中涵公司和被告汇发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井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润禾公司享有的“金三角”包装盒美术作品的侵权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库存；2、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5万元；3、本案受理费等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金三角”包装盒是润禾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424402。“金三角”包装盒著作权作品与汇发公司等生产销售的被诉使用“金三脚”包装盒商品进行比对，不仅二者包装盒形状、排列等方面相同，而且各视图在构图元素、表现形式、色彩布局等方面相同，故二者构成实质性近似。润禾公司系“金三角”包装盒作品的权利人，依法享有著作权，应受保护。被告未经许可在商品上使用近似包装盒作品，其行为构成剽窃和抄袭，侵犯了润禾公司的复制权、发行权、完整权、署名权等著作权。被告主观故意，持续侵权，被诉产品销往互联网、全国各地，范围广、数量大，给润禾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 金维特公司辩称，金维特公司只负责销售，有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的授权和正规的手续，对于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是否侵权，我公司并不清楚。 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共同辩称，一、中涵公司享有独立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和著作权，没有侵犯润禾公司的著作权。案涉商品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商标权、以及美术作品著作权均为中涵公司享有和使用，且中涵公司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均早于润禾公司完成权利作品的时间。根据“保护在先权利”解决知识产权权利冲突的基本原则，润禾公司不能以在后获得的权利来对抗中涵公司在先获得的权利。且权利作品和侵权作品之间相差巨大，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中涵公司创作案涉作品的员工是美术从业者，创作灵感来自于《碧波鹅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且有原创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自著作权。二、涉案产品并非润禾公司购买，也并非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生产和销售。案涉产品购买方并非润禾公司，销售者也非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2016）鄂黄鹤内证字第12416号公证书和20703号公证书的公证过程存在违法、不合理之处，《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程序有瑕疵，经法庭再次确认润禾公司再无任何证据提交，故该案涉产品与本案无关。三、著作权保护应坚持“司法主导、严格保护、分类施策、比例协调”的原则和合理边界，不应扩大保护范围。对案涉外包装的著作权保护，应关切包装自身的独立价值，合理确定包装作为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正确界分附着于包装之上的思想与表达要素，契合数字环境下的证据类型，确定侵权认定的证据规则，具体到本案，无论是网络购买还是公证购买，润禾公司的证据均有巨大瑕疵，不能认定为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6日，润禾公司作为著作权人的美术作品《包装盒（12）》在国家版权局获得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424402。《作品登记证书》记载该作品由润禾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创作完成，首次发表时间未登记。根据作品登记证书附录文件，《包装盒（12）》美术作品系一个竖立长方形的包装盒正面设计，主要由左、中、右三部分组成，左下角弧线和右上角弧线将包装盒分为三部分，左下侧、右上侧颜色深且面积小，中部颜色浅且面积大。中间部分为设计主体，左上部为“夫专家”文字、老人头加十字型结构、右上部斜体文字“新配方、升级版”，中部由大号加粗字体“金三角”、中号字体“肤专家”、下划线及下划线下中号字体“植物精华”、小号字体“不适部位及鞋袜，喷喷就好”组成，右下部是两只脚丫图形等。 润禾公司发现淘宝网站上有使用与其享有著作权的《包装盒（12）》类似的商品销售广告，遂于2016年5月20日和2017年3月22日向武汉市黄鹤公证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分别作出（2016）鄂黄鹤内证字第20703号公证书和（2017）鄂黄鹤内证字第12416号公证书，证明互联网上“胠专家”牌肤专家金三脚喷剂等销售。 2018年7月18日，金维特公司对外销售了“金三脚喷剂肤专家·中涵”10盒，单价为6.8元，计68元；“金三脚乳膏·中涵”10盒，单价为6元，计60元；销售清单上载明生产企业为汇发公司。2018年7月22日，润禾公司网购“肤专家金三脚喷剂”1盒，单价22元。润禾公司提交的被诉侵权包装盒正面注明“涵量（原胠专家牌）金三脚喷剂”或“胠专家肤专家金三脚喷剂”，侧面注明生产企业为汇发公司，销售单位为中涵公司。中涵公司在其宣传单上对被诉商品进行了宣传介绍，并印有该产品包装盒图片。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认可金维特公司销售的被诉商品由其提供。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润禾公司的权利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图案进行了比对。三被告虽然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定比对结果如下：被诉侵权产品的图案除了“涵量”代替权利作品左上角“夫专家”、“香港研发”代替“新配方升级版”、“金三脚”替代“金三角”及更改部分文字说明，取消了下划线，同时左侧弧线下面部分较宽等之外，被诉侵权产品包装盒图案的排列组合、主体部分、颜色与案涉权利作品均相似。 2017年5月5日，樟树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樟市管公处字（201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自2017年2月开始，中涵公司向汇发公司提供外包装盒，由汇发公司加工生产“胠专家”肤专家金三脚软膏等，并处没收“胠专家”牌精品肤专家系膏剂成品、半成品、外包装盒等。 另查明：2018年10月8日，案外人夏涵、中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琪作为著作权人的美术作品《精品肤专家包装盒》在国家版权局获得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632073。《作品登记证书》记载该作品由夏涵、夏琪于2006年4月10日创作完成，首次发表时间未登记。根据作品登记证书附录文件，《精品肤专家包装盒》美术作品系一个长方形的包装盒正面设计，由弧线将包装盒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颜色浅且面积大，下部分颜色深且面积小。上部分为设计主体，中间为大号字体加粗竖列“精品”两字，紧靠右边大号字体加粗横列“肤专家”加小号字体“乳膏”等文字、下划线，下划线下写有中号字体“植物配方成分多样保护皮肤”。作品左上部为圆形老头图像，右上部有分子结构图、“新配方”圆形图标。 再查明：2011年1月19日，专利号为ZL201030206576.6的外观设计《包装盒》在国家知识产权局获得专利权授权，专利权人为武汉润禾化妆品有限公司，专利申请日为2010年6月11日。2011年10月18日，经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并公告，上述专利权人由武汉润禾化妆品有限公司变更为润禾公司。 2017年5月31日，专利号为ZL201630643889.5的外观设计《包装盒》在国家知识产权局获得专利权授权，专利权人为案外人夏涵，专利申请日为2016年12月24日。 此外，中涵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2016年1月2日，案外人夏涵、中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琪将其所实际拥有的相关的肤专家包装盒的版权授权许可给汇发公司和中涵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相关系列产品上使用，授权期限四年（2016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1日）。同日，案外人夏涵将其所实际拥有的相关的外观设计专利授权许可给汇发公司和中涵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相关系列产品上使用，授权期限四年（2016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1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润禾公司是否案涉包装盒装潢设计美术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二）、三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润禾公司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润禾公司是否案涉包装盒装潢设计美术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的规定，案涉包装盒属于特定包装盒的装潢设计，以异体文字、图形及文字、图形组合形成具有美感设计的图案，承载了设计者的设计思想和艺术灵感，凝结了设计者的智慧和劳动，其美感造型设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创作要素和特征，应认定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润禾公司将案涉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证书显示，润禾公司为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美术作品为包装盒装潢设计，用于药品等的包装装潢，润禾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附载该美术作品的药盒经药品实物使用，推向市场，其行为构成公开向公众提供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行为。药盒包装装潢设计为产品包装设计，标示有产品生产信息，根据该信息显示，润禾公司为该装潢设计的署名的著作权人。结合前述证据，本案中，并无相反证据否定润禾公司的著作权人身份，故本院认定润禾公司是涉案包装装潢设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对该美术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 虽然中涵公司主张其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早于润禾公司美术作品的完成时间，并以此主张其享有独立的著作权故而不构成侵权，但中涵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创作完成时间早于润禾公司，且中涵公司的作品登记时间是2018年10月8日即在润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结合润禾公司获得著作权登记后，中涵公司并未向相关机构主张权利的情形，中涵公司此登记行为系应对本案诉讼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此外，润禾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主视图与案涉美术作品大致相同，中涵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主视图与被诉侵权作品包装盒图案大致相同，而润禾公司申请专利日期、授权公告日期均早于中涵公司。综合上述情形，对中涵公司主张的“在先权利”，本院不予认定。基于此，一方面，润禾公司涉案装潢设计为在先设计，表达了设计者独特的设计个性；另一方面，中涵公司被诉设计为在后设计，其与涉案在先设计构成实质性相似，且中涵公司对其实质性相似部分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根据著作权侵权判定的“接触加相似”规则，被诉在后设计为案涉在先设计的相同设计，为在先设计的复制品，故对中涵公司“保护在先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三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润禾公司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如前所述，被诉侵权包装盒正面与润禾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虽有一些差别，但包括图案的主体部分、设计排列、颜色均大致相同，可以认定被诉侵权包装盒上所使用的图案与案涉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被诉设计为润禾公司的权利作品的复制品，且中涵公司、汇发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被诉使用行为已获润禾公司的权利授权与许可，其在药盒上使用的与润禾公司涉案美术设计相同的设计为侵犯润禾公司美术作品复制权的侵权复制品。中涵公司、汇发公司被诉行为侵犯了润禾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承担合理维权费用的民事责任。 金维特公司作为药品销售商，其销售的药品包装盒上带有侵权复制品，其行为属于发行行为，侵犯了润禾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故其应承担停止销售带有该侵权复制品的侵权商品的侵权行为。本案证据显示，被诉药品上的侵权复制品来源于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已经本院查证属实，且润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金维特公司明知或应知被诉商品中的包装装潢设计为侵权复制品，故金维特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润禾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纠纷系因中涵公司、汇发公司侵犯润禾公司对《包装盒12》的著作权的行为所致，中涵公司、汇发公司及金维特公司生产、销售的案涉药品本身并非禁止物或限止流通物，且润禾公司亦未提交中涵公司、汇发公司及金维特公司库存并实际持有案涉侵权作品的数量、贮存地点等方面的相关证据，故对润禾公司主张被告承担销毁侵权产品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被诉药品包装盒设计为药品包装装潢设计，用于商品包装装潢，突显药品包装装潢的视觉效果，通过包装装潢的设计美感提升产品的视觉效应。与润禾公司一样，中涵公司的使用行为没有通过使用被诉侵权设计去破坏、毁损其自身产品形象设计的理由。因此，润禾公司提出的被诉侵权设计侵犯了润禾公司权利作品完整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经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润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中涵公司、汇发公司的违法所得，本案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案涉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中涵公司和汇发公司的生产销售规模及实施侵权行为的性质、润禾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本院酌定中涵公司、汇发公司应赔偿润禾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武汉中涵生物药业有限公司、江西汇发实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带有侵犯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涉案包装装潢美术作品《包装盒（12）》侵权复制品的侵权行为； 二、鄂州金维特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带有侵犯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涉案包装装潢美术作品《包装盒（12）》侵权复制品的侵权行为； 三、武汉中涵生物药业有限公司、江西汇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虽然十日内共同赔偿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四、驳回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武汉润禾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承担300元，由鄂州金维特商贸有限公司承担400元，由武汉中涵生物药业有限公司、江西汇发实业有限公司各承担1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樊小娟 审 判 员  刘 畅 人民陪审员  胡爱萍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佩佩 书记员彭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