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3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宝清，男，汉族，1982年12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明，男，汉族，1974年4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宇，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平，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瑞，男，满族，1964年1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原审被告：深圳兰鱼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宝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宇，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平，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宝清、刘良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凯瑞、原审被告深圳兰鱼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鱼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宝清、刘良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曹宝清、刘良明共同向王凯瑞支付7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其中曹宝清承担的金额为48万元，刘良明承担的金额为30万元）；3.改判曹宝清、刘良明共同向王凯瑞支付利息（曹宝清以48万元为基数，刘良明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125%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判令王凯瑞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从《终止协议说明》看双方已经将王凯瑞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属于对《终止协议说明》性质的认定错误，协议的各方并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终止协议说明》本质上是《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曹宝清、刘良明自愿作为担保人或债的加入人，对兰鱼公司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需要承担返还给王凯瑞的款项承担返还义务，这一点从《终止协议说明》的内容“其所投壹佰万元股金，由兰鱼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否则由曹宝清、刘良明两人负责偿还”可以证明。协议的各方并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终止协议说明》都是围绕着《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从而作出的后续处理约定，故本案不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更不应适用民间借贷有关法律来调整各方的法律关系。二、《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终止协议说明》本质上则是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各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后关于款项的后续处理，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的双方当事人都有履行股权转让一事的意思，兰鱼公司与王凯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主要是因为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6年11-12月期间暂停办理相关业务，从而发生王凯瑞要求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本案中，考虑到《股权转让协议》之间签署主体不当，实际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兰鱼公司与王凯瑞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曹宝清、刘良明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自愿表态在兰鱼公司不能返还款项的时候，自愿同意向王凯瑞返还本金100万元及支付利息、违约金等，但王凯瑞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违约金的目的在于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终止协议说明》除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每月1%即年利率为12%外，还约定了每日千分之一即年利率为36.5%的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二者合计高达48.5%，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只有4.75%(1-3年期），上浮50%后的逾期罚息年利率也仅为7.125%。《终止协议说明》约定的年利率标准已远高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和逾期罚息利率，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这样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三、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曹宝清、刘良明已支付的22万元款项，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冲减利息，而是应当冲抵需要返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本金，冲抵后还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本金为78万元。四、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与曹宝清、刘良明两人无关，一审判决认为曹宝清支付的22万元中包含了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明显有误，应予调整。根据《终止协议说明》，只有在兰鱼公司未于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100万元的情况下，曹宝清、刘良明才需要负责偿还100万元，那么，即使需要曹宝清、刘良明二人支付利息，也只能是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算，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与曹宝清、刘良明两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曹宝清支付的22万元中包含了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7万元，明显有误。而且《终止协议说明》也没有约定利息是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日期不当。五、王凯瑞提交的录音证据反映王凯瑞在通话中使用了胁迫的语言，录音中相关人员作出的任何表态，都是在王凯瑞的胁迫的语言下所作的陈述，并非相关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以调整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采纳该录音证据作为判案依据，违背了证据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六、一审判决要求曹宝清、刘良明二人连带返还王凯瑞的款项不妥，应为共同偿还，且应当明确曹宝清、刘良明二人各人应承担的金额。《终止协议说明》的内容“其所投壹佰万元股金，由兰鱼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否则由曹宝清、刘良明两人负责偿还”，从这个说明的内容可以确定，曹宝清、刘良明二人对于该款项的偿还义务，并非为连带偿还，在没有约定以及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本案不应判决连带清偿，应该明确各人需承担的金额。由于本案没有具体约定各自承担的金额，故余下的本金78万元应由曹宝清承担48万元，由刘良明承担30万元为宜。被上诉人王凯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终止协议说明》约定若2017年4月30日兰鱼公司不还100万元，由曹宝清和刘良明共同偿还100万元，而且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另外，在2017年4月27日的电话录音中王凯瑞和曹宝清、刘良明又进一步对后续还款的问题达成了一致，承认100万元由两人偿还，也明确约定了2016年10月1日到2017年4月30日期间月息一分，共7万元，从2017年5月1日以后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三分。从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刘良明和曹宝清一共支付了22万元的利息，包括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7个月的利息7万元，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共15万元，事实上刘良明和曹宝清已经按照民间借贷的借款利率支付利息。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二、《终止协议说明》是对双方民事行为的后续处理方案。三、曹宝清和刘良明一共偿还了12个月的利息，应该再还本金100万元。四、王凯瑞在电话中没有使用胁迫语气，刘良明和曹宝清所述不是事实。原审被告兰鱼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认同上诉人曹宝清、刘良明的上诉意见。王凯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兰鱼公司、曹宝清、刘良明返还王凯瑞100万元；2.兰鱼公司、曹宝清、刘良明向王凯瑞支付利息6万元（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3.兰鱼公司、曹宝清、刘良明向王凯瑞赔偿违约金14.9万元（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利息1‰的标准计算）;4.兰鱼公司、曹宝清、刘良明承担案件诉讼费7706元。一审法院查明，兰鱼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曹宝清，原始股东为曹宝清、刘良明、刘威强，其中曹宝清占61%的股份，刘良明占22%的股份，刘威强占17%的股份。2016年9月26日，兰鱼公司与王凯瑞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兰鱼公司向王凯瑞转让该公司17%的股权，价格为100万元，兰鱼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曹宝清在协议上签字。《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凯瑞于2016年9月26日及9月29日分两次向曹宝清个人账户转款共计100万元，曹宝清收到款项后将其中50万元转入兰鱼公司的账户，将其中30万元转入刘良明个人账户。2017年1月8日，曹宝清与刘良明向王凯瑞出具了《终止协议说明》，约定双方终止此前的《股权转让协议》，王凯瑞不再拥有兰鱼公司股份，所投100万元由兰鱼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否则由曹宝清、刘良明两人负责偿还，逾期不还按日利息1‰的标准赔偿违约金，期间利息按月息1%的标准支付。2017年4月27日王凯瑞与曹宝清、刘良明以电话形式口头协商，曹宝清表示愿意按照月息3%的标准，从2017年5月1日起支付利息，但不愿意承担违约金。2017年8月15日、8月16日、8月31日、9月30日曹宝清分别向王凯瑞转账10万元、6万元、3万元、3万元，合计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兰鱼公司与王凯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兰鱼公司的股权。由于兰鱼公司对自身的股权不具有所有权，且双方对于所转让的股权约定不明，因此该协议无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是曹宝清与刘良明出具的《终止协议说明》是对双方民事行为后续处理的方案，这份说明并不当然无效。从《终止协议说明》的内容看，双方已经将王凯瑞的投资款转为借款，约定若兰鱼公司未于2017年4月30日前归还欠款，欠款将由曹宝清和刘良明两人负责偿还，逾期不还将按照日利息1‰赔偿违约金，期间利息按照月息1%的标准支付给王凯瑞。《终止协议说明》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但协议对于利率的约定不得超过法律及司法解释的限制。从双方的还款情况看，兰鱼公司支付了王凯瑞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之间的利息共计7万元，且利息是按照每月1%的标准支付的，符合法律标准。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利息系按照每月3%的标准支付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支付的利息未超过3%的部分无需退还，这部分款项视为兰鱼公司在此期间归还的利息比较合理，且其比例低于《终止协议说明》中对于违约金标准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这部分款项系此间所归还的利息。由于当事人在《终止协议说明》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兰鱼公司在诉讼中认为应当降低，结合此后当事人之间口头协议所发生的变化，一审法院认为兰鱼公司在已经按照月息3%的标准支付利息的情况下无需再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兰鱼公司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即年利率24%的标准向王凯瑞支付利息，欠款本金兰鱼公司也应当归还。王凯瑞当庭放弃对兰鱼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宝清、刘良明连带向王凯瑞支付1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曹宝清、刘良明连带向王凯瑞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凯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06元，由王凯瑞负担706元，曹宝清、刘良明负担7000元。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兰鱼公司未于2017年4月30日前归退王凯瑞投入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王凯瑞有权根据《终止协议说明》向曹宝清、刘良明主张权利。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如何认定曹宝清、刘良明应向王凯瑞返还的款项金额及逾期利息。《终止协议说明》约定王凯瑞所投100万元由兰鱼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否则由曹宝清、刘良明两人负责偿还。曹宝清上诉主张在2017年8月15日至9月30日期间已归还22万元，故尚欠本金为78万元。对此，王凯瑞不予认可，并提交了2017年4月27日与曹宝清、刘良明的通话录音以证明该22万元均为利息，其中7万元系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按月息1%计，另15万元系2017年5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利息，按月息3%计。本院认为，虽然曹宝清及王凯瑞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终止协议说明》既约定了“如逾期不还按日利息1‰的标准赔偿违约金”，又约定“期间利息按月息1%的标准支付”，曹宝清、刘良明对此处的“期间”不能给予合理解释，应理解为自王凯瑞投入股权转让款开始计算利息，对于截至2017年9月30日曹宝清已付的款项22万元王凯瑞主张为已付利息更符合《终止协议说明》的本意且未超过约定范围及法定标准，据此，一审判决对该22万元均认定为曹宝清已付利息并无不当。曹宝清、刘良明在《终止协议说明》中承诺两人负责偿还，一审法院确定由其连带支付并无不当，曹宝清、刘良明上诉主张分别承担部分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王凯瑞主张的2017年10月1日后未还款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已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曹宝清、刘良明上诉主张再行调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曹宝清、刘良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元，由上诉人曹宝清、刘良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