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业军，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清，南宁市海宁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有义，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由钦州市钦南区黄屋屯镇屯显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兰，女，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霞，广西金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明（与被上诉人王桂兰系母子关系），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梁业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桂兰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清、陆有义，被上诉人王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霞、陈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业军上诉请求：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二、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上诉人（经司法鉴定为轻微伤）支出的医药费用7268元足以抵销被上诉人请求赔偿其医药费等6500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梁业军赔偿给被上诉人王桂兰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6500元，违背本案客观事实。一审既以被上诉人王桂兰与上诉人梁业军身体权纠纷为由立案。审理应当就身体权纠纷的焦点问题查明事实，因为本案中梁业军与王桂兰均受到轻微伤。而一审却单凭《治安调解协议书》作为合同纠纷处理，违背立审一致的原则。该协议书只约定上诉人梁业军赔偿被上诉人王桂兰医疗费等费用6500元；而梁业军同样经鉴定受轻微伤损失医疗费7268元未得到任何赔偿，对上诉人梁业军是显失公平的。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8日在钦州市公安局圩埠派出所的主持下签订了一份《治安调解协议书》，然而该协议因显失公平，梁业军始终不愿意也不能履行。协议约定内容不是梁业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派出所特定环境条件下，从派出所人员表露言行的种种迹象看，如果当日上诉人梁业军不同意签字就要受到拘留处罚，梁业军就被迫就范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可以推定：上诉人梁业军在调解时曾明确提出既然双方均受轻微伤，应一并处理分清责任，或采用各自负责自己的医药费后差额互补的办法。但派出所偏要上诉人梁业军赔偿被上诉人王桂兰医疗费6500元，而上诉人梁业军损失的医疗费分文不赔（当日上诉人持有部分支出凭据约4000多元左右）。由此可见，该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应予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拒绝与被上诉人再次协商处理，不符合事实。上述协议履行期届满后，上诉人梁业军凑了2000元，原打算为了息事宁人先给被上诉人王桂兰部分钱，但王桂兰的儿子不肯，一定要一次给完。后来王桂兰儿子通过派出所联系再次要求调解，对此梁业军回应合情合理的可以调解，但钱已归还亲戚，并非拒绝调解。再者，在一审期间法庭调解时，上诉人梁业军提出给被上诉人王桂兰3000元了结此事，而被上诉人提出给6500元外，还要另外再给其20000元，称保证上诉人梁业军可以建房。梁业军不同意，故调解失败。可见，被上诉人一方先挑起事端是诱发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请求赔偿6500元，其中已包括医治旧疾的费用。况且被上诉人已超过60周岁，按有关规定不应计算误工费。二、关于诉讼的抵销、抗辩与反诉的问题。一审认为上诉人就其损失未提出反诉申请，故对上诉人损失的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违背有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抵销为合同债务消灭的原因，抵销的行使方式，可以分为诉讼外的抵销和诉讼中的抵销。本案中上诉人梁业军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出抵销，即诉讼中的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并没有要求抵销权人必须以诉讼的方式行使，也没有要求必须以独立的诉讼形式行使。所以，以抗辩的形式行使抵销权，实质上是当事人民事权利的自然延伸。从程序上说，这涉及上诉人的诉讼权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被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应当包括提出旨在抵充对方诉讼请求的抵销抗辩。再者从民事原理上来说，抵销在诉讼外都可以行使，自然没有在诉讼中却不可以行使的道理。本案中，上诉人梁业军有权选择通过诉讼中的抵销行使抗辩权，而无需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 被上诉人王桂兰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梁业军赔偿被上诉人王桂兰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合法合理。2018年2月5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土地纠纷争吵，发生撕扯，王桂兰被梁业军推倒在地，被上诉人受到了轻微伤。经过钦州市公安局圩埠边防派出所的调解，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了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6500元，协议履行后，双方放弃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的依据，公安机关也不再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如果上诉人不履行协议，则公安机关将对其予以处罚。上诉人辩称该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不履行协议，有借协议逃避行政处罚之嫌。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上诉人不履行该协议书的行为是违反约定的。上诉人主张抵销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规定，抵销需要满足“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同意赔偿被上诉人6500元，因此该笔债务已经确定，属于合同之债。而上诉人所主张的7268元医药费是侵权之债，并且是上诉人单方面的表示，被上诉人并未认可。因此本案并不满足当事人互负债务的构成要件，也不属于同种类的债务。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抵销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在本次纠纷中所受到的损失的请求应当以反诉的形式提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违背了立审一致的原则，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所称协议无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存在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该协议虽然是由被上诉人的儿子陈良兴代签的，但事后被上诉人已经对此行为进行了追认，因此该协议书是自始有效的，不存在程序违法。 上诉人王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共计6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5日09时，王桂兰与同村的梁业军因土地纠纷发生口角双方撕扯，王桂兰的配偶陈树秀向钦州市公安局钦南分局圩埠边防派出所报警处理。经派出所调查，王桂兰在口角过程中被梁业军推倒地上，双方均受轻微伤。原告受伤后到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6天，共花费6476元。出院诊断：1.胸前区及腰背部皮肤软组织挫擦伤；2.骨质疏松症；3.腰5椎弓崩裂并椎体滑脱。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2-3周；2.建议避免弯腰负重；3.如有不适，门诊随诊。经钦州市正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王桂兰的损失程度鉴定为轻微伤。被告梁业军受伤后到钦南区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初步诊断为1.右下腹部软组织挫伤；2.不能排除有腹腔肠等其他脏器损伤，建议进一步检查。经钦州市正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梁业军的损失程度鉴定为轻微伤。2018年3月28日，经圩埠边防派出所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梁业军一次性赔偿王桂兰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合计人民币陆仟伍佰元整(6500.00)。于2018年5月31日前结清。2、双方握手言和，不得再因此事发生争执。3、双方放弃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的权利。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对已履行协议的，公安机关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再处罚。不履行协议的，公安机关依法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予以处罚；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随后，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原告王桂兰由其儿子陈良明代签）。约定的还款时间到后，被告梁业军未能向原告支付该赔偿款项，原告起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次身体权纠纷经过钦州市公安局圩埠边防派出所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对调解达成的协议内容予以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被告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原告方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主张被告应支付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合计6500元给原告方，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该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该院对其辩称不予认可。被告主张其在本次纠纷中也受伤产生了相关的损失，该院认为被告该项请求应以反诉形式提出，但被告于举证期限届满前未向该院提出反诉申请，该院对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梁业军赔偿给原告王桂兰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6500元；案件受理费25元（原告王桂兰已经预交），由被告梁业军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桂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录像视频，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5日因土地纠纷发生争吵时，上诉人动手把被上诉人推倒在地，导致被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没有打到上诉人的事实；证据2，照片2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家里的围墙在争执时遭到上诉人损坏的事实。 上诉人梁业军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当庭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梁业军质证认为：证据1的内容不真实，是被上诉人王桂兰先打梁业军的。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且该录像视频属于复制光碟，庭上未提交原件，该复制光碟不是录像的全部内容，存在断章取义，隐去不利于被上诉人一方的某些环节，同时，原件的来源没有说明清楚，提供者也没有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桂兰被梁业军推倒的事实，更不能证明被推倒直接导致王桂兰轻微伤的事实。从录像显示有王桂兰不断用手猛打梁业军儿子梁伟吉在先，才诱发之后的场面，在派出所的多次调解时被上诉人从不出示该证据，对互负的责任也未有作出认定，派出所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2不予认可，在视频中没有看到上诉人损坏了围墙，不能证明上诉人推倒了被上诉人家的围墙，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视频为记录事情发生的经过，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梁业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一审认定双方于2018年3月28日在圩埠边防派出所调解的经过均不是事实。事实上，该调解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王桂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调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本院对上诉人该事实异议不予采纳。一审对调解经过的表述并无不当。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28日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以其所支出的医药费抵销被上诉人所请求的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调解协议问题。上诉人主张涉案调解协议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8日在钦州市公安局圩埠边防派出所主持下，签订一份《治安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上诉人梁业军一次性赔偿王桂兰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合计6500元，于2018年5月31日前结清。上诉人梁业军及上诉人在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有义均在该份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上诉人认为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包含了医治旧疾的费用，且被上诉人已经超过60周岁，不应计算误工费的问题。本院认为，调解协议是双方经过平等协商，自愿处分其实体权利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既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即视为其愿意接受被上诉人提出6500元的赔偿方案，因此上诉人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依照上述调解协议的约定，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的抵销权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次争执中被王桂兰打伤，所产生的约7268元医疗费应当与被上诉人主张的6500元予以抵销。本院认为，上诉人就其主张的医疗费，除提供有黄屋屯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194.15元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外，其余均没有正式的发票，本院对没有正式票据的费用不予确认。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时，已经对各自产生的各项损失进行衡量。故，对上诉人主张以其所产生的约dao7268元医疗费与被上诉人请求的6500元予以抵销，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业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