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终2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桥东街**。 法定代表人：何永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明，男，199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松木乡新竹村二皇山木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邹昆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奇峰，湖南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仁，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朱振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卿，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7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明，被上诉人金山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奇峰、罗孝仁，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7民初30号民事判决中第二、三部分（390701.07元），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编号为ZTSJHSHSN-004、ZTSJHSHSN-006《物资采购合同》中的第13.4.3条均约定：“如买方出现资金困难，则买方按照业主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比例同比例支付卖方，延迟付款不属违约，期间不计付利息，卖方不能因此停止供货。”，合同编号为ZTSJHSHSN-031《水泥采购合同》中的6.3条约定“延迟付款期间不计付利息”。由此看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合同都对延迟付款是否需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情形做了明确的约定“延迟付款期间不计付利息”，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并不恰当，违背了合同双方的初愿，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金山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三方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合同第13.4.3明显规避自己的责任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和风险，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依法应视为约定无效。2、合同中约定的13.4.3约定的条款即使法院认定有效，该条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不适用于合同履行完毕之后的情形，合同履行完毕后上诉人应该对拖欠的货款依法承担逾期付款损失；3、本案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照合同约定告知被上诉人资金困难，上诉人也未按合同约定的即业主单位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比例支付货款。故即使合同有逾期利息损失的免责条款的约定，但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相应的义务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不能予以免责。4、被上诉人在自己垫付资金的情况下，持续不断地履行供货义务确保上诉人工程进度的正常进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拖欠的货款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金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向金山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 1478938.4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495905.6元，并按月息2分从货款应付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损失已计算至2018年8月23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4日，金山公司（卖方）与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买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TSJHSHSN-006、ZTSJHSHSN-004号的《中铁三局集团怀邵衡铁路项目经理部物资采购合同书》，金山公司将水泥销售给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受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的委托购买），收货方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实际购买方）怀邵衡铁路项目经理部。合同履行期限自2015年4月4日起至合同双方责任和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格等；交货地点为中铁三局集团怀邵衡铁路HSHQZ-9标段中铁三局施工工地；卖方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买方在质量保证期满后一个月内不计息按规定返还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为当月货款的5％；如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生质量纠纷，且质量纠纷的解决日期超出质量保证期，则质量保证金待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但质量保证金的支付并不免除卖方对交付物资材料质量的保证责任；如果数量发生变化，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调整合同金额；每月21日至次月20日为一个供应期；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地点检验合格后，凭以下所列单证按月向买方结算货款：（1）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申请书；（2）买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买方收到上述所列的单据，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审核，作为支付的依据；付款条件为：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30天内向卖方支付该批物资95％的价款，质量保证金在质量保证期满后30天内支付。如买方出现资金困难，则买方按照业主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比例，同比例支付卖方，迟延付款不属违约，期间不计付利息，卖方不能因此停止供货；质量保证期为6个月，从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金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提供水泥，2015年5月25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267276.06元；2015年6月25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3344271.40元；2015年7月28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478567.50元和1688301.59元；2015年8月27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2064257.75元和1605342.54元；2015年9月25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879368.96元和 1059101.62元；2015年10月24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728098.70元和1281455.90元；2015年11月24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800775.04元和1363344.44元；2015年12月22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434198.72元。2016年1月5日，金山公司与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签订合同封账协议，确认根据编号ZTSJHSHSN-004／006的合同，金山公司所供应的物资已于2016年1月5日全部决算完毕，决算总价款19994360.22元，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已付价款1560万元，按合同规定留质量保证金999718元。2015年12月22日，金山公司（卖方）与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买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TSJHSHSN-031《水泥买卖合同》，金山公司将水泥销售给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受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的委托购买），收货方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实际购买方）怀邵衡铁路项目经理部。合同履行期限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该期限为暂定期限，买方、收货方有权根据施工需要单方调整合同履行期限，但应提前20日通知卖方；合同约定了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格等；交货地点为中铁三局集团怀邵衡铁路HSHQZ-9标段项目部施工现场指定的工地仓库；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合格后，凭以下所列单证按月向收货方结算货款：（1）供应期内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一票制增值税发票（营改增前开具发票为增值税普通发票，营改增后开具发票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单位、收款单位与供货单位三方名称必须一致；（2）收货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货款支付：收货方收到上述所列单据，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审核，作为支付的依据。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10％的质量保证金后，按月向卖方支付该批物资90％的价款。如业主当期计价款不到位的情况下付款相应顺延。延迟付款期间不计付利息。剩余10％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质量保证金的支付并不视为免除卖方对交付货物质量的保证责任。质量保证期为2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金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提供水泥，2016年1月15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2746027.80元；2016年3月23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628465.60元；2016年4月22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1238811.60元；2016年5月26日，双方按月结算货款为439678．20元和731595元。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同年8月17日、同月27日、同年9月30日、同年10月13日、同年11月3日、同年12月4日、2016年1月8日、同月29日、同年4月1日、同年5月11日、同年6月7日、同月16日、同年7月22日、2017年1月22日、同年4月13日向金山公司分别支付了2500000元、1000000元、2500000元、1000000元、1900000元、2500000元、2500000元、1700000元、3300000元、2100000元、13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800000元和200000元。此后，经金山公司催收，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未支付余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受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的委托并以自己的名义与金山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金山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与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上述买卖合同直接约束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和金山公司。金山公司销售水泥给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了结算清单和封账协议，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应承担清偿货款1478938.42元的责任。关于金山公司提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分别按照合同编号为ZTSJHSHSN-006、ZTSJHSHSN-004和ZTSJHSHSN-031的买卖合同，以双方封账和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95％和90％，剩余5％和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30日和1个月内无息支付的约定，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金额，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给付逾期付款损失的期限，应从双方封账后的2016年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期间，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从支付之日起不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提出不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辩解意见，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山公司提出中铁三局集团物资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货款1478938.42元；二、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计算，赔偿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从2016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390701.07元（详见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表）；三、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货款1478938.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计算，赔偿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从2018年10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四、驳回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7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574元，由原告湖南金山水泥有限公司负担947元，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62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编号为ZTSJHSHSN-006、ZTSJHSHSN-004和ZTSJHSHSN-031号的买卖合同除逾期付款免责条款外，其他合同内容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案涉买卖合同及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和封账协议，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应承担清偿货款1478938.42元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478938.42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虽然案涉ZTSJHSHSN-006、ZTSJHSHSN-004号买卖合同中第13.4.3条约定：“如买方出现资金困难，则买方按照业主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比例，同比例支付卖方，迟延付款不属违约，期间不计付利息”以及ZTSJHSHSN-031号的水泥买卖合同第6.3条约定：“延迟付款期间不计付利息”，但案涉合同文本系上诉人方基于大型公路建设项目承建单位的优势地位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案涉合同中即便双方对逾期付款有过宽限的约定，也应限定在合理期限内且不能损害守约方的合法利益，本案格式合同未合理约定准予逾期付款的具体期限即属于不当免除合同提供方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公司的责任，从双方2016年1月6日封账至2018年1月金山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超逾两年时间，如都不能追究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则显然损害了诚信守约方金山公司的合法权益，亦即变相加重了被上诉人金山公司的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逾期付款免责条款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山公司从2016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390701.07元以及上诉人以货款1478938.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山公司从2018年10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请求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7民初30号民事判决中第二、三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4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震东 审判员  蒋立新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洪丽                                                         书 记 员 王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