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7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法定代表人：潘光荣，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达州市达川区。法定代表人：付莉，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国，男，195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康平，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简称市粮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聚丰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粮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王春燕，被上诉人聚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国、于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粮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退还土地出让金、赔偿损失、享有达州市国土资源局（简称市国土局）给予的土地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向市国土局缴纳了征地成本金262773元；被上诉人提交的票据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认定补偿款为28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达州市人民政府2018年1月2日的批复是复印件，且市国土局没有将批复转发给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收到补偿款；2.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1）没有证据证明262773元是被上诉人出资缴纳，故一审从补偿款中扣减262773元及利息是错误的；（2）退一步讲，假如被上诉人缴纳了262773元，被上诉人也无权主张补偿款；a.因本案诉争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只能主张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无权获得补偿款；b.诉争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也无效，补偿款是给予土地使用权人的补偿，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c.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达到了年利率6%的标准；d.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不能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聚丰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我方出资262773元是事实，由于协议前期进行比较顺利，就没有保管相关票据，我方开支土地款262773元的依据是市国土局盖财会章的复印件，有为我方缴款的达州市华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说明，证据合法有效；（2）达市府土函[2018]7号文件补偿费用280万元是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280万元应判归我方所有；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这280万元是我方履行协议投资262773元而产生，上诉人没有投入一分钱，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280万元应属我方所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判决。聚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市粮储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262773元及赔偿损失，损失按月利率2%从2005年3月9日起计算；2.由聚丰公司享有市国土局给予的土地补偿金2800000元。审理过程中，聚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协议书》。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聚丰公司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市粮储公司向达州市发展计划委员会请示解决危房改建职工经济适用住房，向达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危改建房用地。2004年4月29日，达州市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下达职工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基建投资计划的通知》，同意下达危房改建职工住宅小区经济适用住房基建投资计划，建筑面积7000平方米，资金来源：职工自筹。2004年6月21日，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市粮油储贸公司危房改建用地的批复》（达市府土函（2004）40号），批复内容：一、批准市粮储公司利用达州市西外镇蒲家嘴村14组ⅡC6-5-a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2309平方米进行危房改建，用地范围以达市国土勘（2004）建字第28号《勘界图》标注的用地线为准。二、该宗土地保留划拨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办公，住宅用地，住宅用于安置本单位无房职工和未享受房改的职工。该宗土地未经依法批准，不得转让、出租、抵押；不得擅自改变批准用途。三、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由市粮油储贸公司依法向市国土局申请土地变更登记。次日，市国土局为市粮储公司上述划拨土地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2004年9月24日，市粮储公司向市国土局申请，将达市国土勘（2004）建字第28号《勘界图》中改建用地范围内的国有土地509.24平方米划拨给市粮储公司作为办公住宅建设用地。2005年2月28日，市国土局对市粮储公司的申请作出批复，同意将达市国土勘（2004）建字第28号《勘界图》中改建用地范围内的国有土地509.24平方米（位于通川区西外镇蒲家嘴村**临达巴路509.2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市粮储公司用于经批准的危房改建项目。土地用途为商住综合用地，出让年限50年，出让金为262，773元。2005年3月9日，市国土局对509.24平方米的出让土地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市粮储公司决定与聚丰公司合作修建上述危房改建项目，市粮储公司（甲方）与聚丰公司（乙方）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协议，主要约定事项：1.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风险共担”的原则，由双方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建设地点达州市西外镇蒲家嘴村十四组，工程项目总占地面积2818.19平方米，建筑面积14000平方米；2.甲方投资范围及职责：甲方以2308.95平方米的土地及1443平方米地上建筑物共计价值177万元作为投资，负责项目的拆迁安置。甲方承担属于甲方所有的门市、办公楼及职工住宅应补交的出让金，项目建成后协助乙方办理属乙方所有的门市、住宅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费用及补交的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承担。3.乙方投资范围及职责：乙方支付新征土地出让金262773元。拆除施工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残值归乙方。承担开工前期设计、配套，承担项目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等。4.权属划分：综合楼建成后，一楼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还362平方米归甲方，其余部分归乙方；二楼自东北向往西南方向还500平方米归甲方，其余归乙方所有；三楼至十六楼全部归乙方所有。住宅优先满足甲方内部职工购买…甲方职工限购**。其余房屋由乙方出售。2005年3月9日，聚丰公司按《协议》的约定以市粮储公司的名义向市国土局缴纳了征地成本金262773元。由于市粮储公司改制，除聚丰公司按约履行了缴纳征收土地成本金以外，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协议》。聚丰公司多次向市粮储公司发出催促履约函告未果。2018年，由于市政工程建设需要，市粮储公司位于通川区西外蒲家嘴村14组临达巴路的509.2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市国土局依法收回，达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日作出批复同意对该宗土地给予市粮储公司280万元土地补偿费用。据聚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做出（2017）川1702财保213号民事裁定书，在市国土局冻结了市粮储公司的该笔应收土地补偿款。一审同时查明，达州市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4月27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工商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二级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等。市粮储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与聚丰公司签订《协议》中用以投资的2308.9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系划拨土地，至今仍然登记在市粮储公司名下，协议的工程项目总占地面积2818.19平方米土地由2308.95的划拨土地和509.24平方米的出让土地构成。市粮储公司以划拨土地作为投资与聚丰公司合作修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并未经得达州市人民政府批准，该项目也一直未办理建设施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聚丰公司与市粮储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由聚丰公司提供资金、市粮储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享风险，合作修建金穗花园综合楼，该协议应定性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市粮储公司以其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聚丰公司订立合作开发合同，未经达州市人民政府批准，至今也未办理批准手续。虽然双方合作的项目经达州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立项、经达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建设、并取得了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许可证，但政府以危房改建职工经济适用住房批准立项，项目建成后的房屋用以办公和安置市粮储公司职工，建筑面积为7000平方米，但聚丰公司和市粮储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建筑面积为14000平方米，远远超出了规划建筑面积，双方约定在满足市粮储公司职工购房后，其余用房由聚丰公司出售，聚丰公司可从中获利，双方的约定显然改变了该项目立项审批的宗旨，也将改变土地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已经办理批准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聚丰公司主张解除《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由于聚丰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法院在判决前行使释明权，告知聚丰公司可以变更该项诉讼请求，聚丰公司变更该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无效，对此予以确认。聚丰公司依据《协议》将上述509.2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出让金直接支付给土地出让方市国土局，而现因达州市城市建设需要将出让的土地收回，并确定了应支付土地补偿款，补偿金额远远超出了原支付的出让金，双方履行上述无效合同产生了增值收益。聚丰公司主张土地出让金系其支付，土地的全部收益应当由其享有的诉讼请求，但聚丰公司实际以土地出让金作为出资，并非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对聚丰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在本案合同实际履行中，市粮储公司以其名义办理前期的相关审批手续，并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聚丰公司支付了土地出让金。虽然合同无效，但双方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市粮储公司的前期审批行为、聚丰公司投入土地出让金的行为结合下，已促使项目产生了增值收益。该增值收益是基于双方共同履行《协议》所产生，收益理应由双方共同享有。同时，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亦明确了平等互利、风险共担的原则。综上，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双方争议的可获得的土地补偿款扣减聚丰公司投入的土地出让金262773元及资金利息成本后，剩余金额为增值收益，增值收益由双方各享有一半为宜。关于资金利息的计算，酌定从2005年3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达州市政府确定给予土地补偿款之日止，即2018年1月2日止，利息数额为201984.85元。土地补偿款中扣除聚丰公司投入的土地成本金及利息成本后由聚丰公司、市粮储公司各自享有1167621.08元。市储贸公司应向聚丰公司支付位于通川区西外镇原蒲家嘴14组临近达巴路的509.24平方米的土地补偿款1632378.93元，其中262773元为土地出让金，201984.85元为利息，1167621.08元为应分得的增值收益。对于市粮储公司的其他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判决：一、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协议书》无效；二、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次日支付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征收补偿款1632378.93元；三、驳回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4200元，由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09元，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负担19491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达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2日作出达市府土函〔2018〕7号文件“关于收回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同意对本案所涉土地给予市粮储公司补偿费用280万元，并明确“市粮储公司要确保将补偿资金用于公司改革和发展，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市国资委、市发展改革委要会同市财政局加强资金用途监督管控；因土地使用权收回，市粮储公司与聚丰公司所签订的联建协议难以继续履行，其后续事宜由市国资委、市发展改革委负责在市粮储公司改制时依法依规处理”。本院认为，聚丰公司与市粮储公司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协议书》，约定由聚丰公司提供资金、市粮储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享风险，合作修建金穗花园综合楼，一审定性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正确。但市粮储公司主要以其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聚丰公司合作开发，未经达州市人民政府批准，至今也未办理批准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正确，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聚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新征土地出让金262773元的事实，有2005年3月9日达州市华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代市粮储公司向达州市国土局交纳征地成本费262773元票据，该票据现虽系复印件，但经达州市国土局2018年4月予以确认属实，故市粮储公司上诉称聚丰公司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聚丰公司与市粮储公司签订协议后，合作建设项目一直未办理建设施工手续，至今未进行综合楼的修建。2018年，因市政工程建设需要，达州市人民政府出文收回市粮储公司出让土地509.2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同时，给予市粮储公司补偿280万元，且要求市粮储公司要确保将补偿资金用于公司改革和发展，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故一审认定该280万元系市粮储公司与聚丰公司履行无效合同产生的增值收益不当，进而将该款予以分配亦不当，本院不予纠正。市粮储公司上诉280万元不应分配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聚丰公司代市粮储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262773元，市粮储公司应当返还，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一审按照年利率6%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市粮储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兴建金穗花园综合楼协议书》无效”；二、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次日支付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征收补偿款1632378.93元；驳回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次日支付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62773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从2005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4200元，由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09元，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负担194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四川省聚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00元，达州市粮油储贸公司负担1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爱东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一九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黄玉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