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初54号 原告：王国辉，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喜民，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赉县五棵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镇赉县五棵树镇。 法定代表人：陈国庆，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国辉因与被告镇赉县五棵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棵树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国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喜民、被告五棵树镇政府法定代表人陈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993.6374万元，返还租金60万元，合计2053.634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按合同及被告所制定的中低产田改造项目开发总体规划约定，原告对所承包的200公顷土地进行了改良。为此，原告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改良了土壤，修建了沟渠用于灌溉，购买了农机设备等。为了育秧苗，原告还在农民手里花大价钱转包了优良土地，改良建造了65栋育秧大棚。此间，原告为改良土地施工花费1271.15万元、购买农机器具77.983万元、建筑育秧大棚及温床投50.5044万元。正在原告如火如荼的搞经济建设之时，2017年7月，被告以各种理由不让原告继续经营该土地，并将原告200公顷承包地里正在结穗的水稻全部推倒，导致当年土地颗粒无收，直接经济损失达480万元。2017年9月，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关于解除〈耕地承包合同书〉的通知函》要求解除与原告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原告认为，被告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系无效的，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任何情形。故诉请求镇县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作出的《关于解除〈耕地承包合同书〉的通知函》无效，并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镇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违法判决后，原告不服又上诉至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份撤销了一审法院的违法判决，给原告送达了终审判决。可此时已经进入了2018年的正常农业生产时间，原告为2018年春耕备耕又损失了人工、化肥农药及水稻种子等费用114万元。综上，原告认为，因被告恶意隐瞒土地性质，违背国家政策的规定，与原告签订了此无效《耕地承包合同书》，被告是明显的过错方。对此给原告所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理应负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各项直接经济损失2053.6347万元，以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五棵树镇政府答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经过一审、二审、再审三个阶段确定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原告方围堤开垦行为本身是违法行为，在开垦前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进入保护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也没有准入手续，因此其开垦行为属于擅自开垦，本身存在违法。在保护区通知其停止开垦和种植后，原告没有停止其行为，原告损失均是在违法围堤、开垦的行为下形成的，本身是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本案原告也未能够提供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损失的各项请求。综上，应驳回原告诉请。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2014年2月27日，发包方五棵树镇政府与承包方王国辉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根据中低产田改造项目开发总体规划，发包方将一块200公顷土地承包给王国辉进行耕种管理，承包土地四至附GPS四至图确认。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45年1月1日止，承包费为每年每公顷1000元，承包方必须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纳下一年承包费。承包期内，承包方有权转包他人，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在承包区内建综合管理设施。合同签订后，王国辉分别交纳了2015年、2016年、2017年的每年20万元承包费，并投入人力物力对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因该土地位于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开垦耕种行为违反了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理规定，2017年9月5日五棵树镇政府向王国辉送达了《关于解除〈耕地承包合同书〉的通知函》，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为此，王国辉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五棵树镇政府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4月16日，该案经本院终审作出（2018）吉08民终178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承包经营的土地，位于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规定的禁止开垦农田和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双方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王国辉主张的投入改良土地施工花费1271.15万元、购买农机器具77.983万元、建筑育秧大棚及温床投50.5044万元损失问题。 王国辉出示的平整土地工程承包合同及给付工程款收据两枚，证明平整土地工程费支出1271.15万元。但是，对于该份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原告不能回答30万立方米回填土的来源。对于工程款的给付称全部是现金，显然不客观。结合1271.15万元标的工程量，不经招投标程序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既没有工程预算，也提供不了工程决算、验收报告以及正规的工程款发票，因此，该组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予采信。王国辉出示的购买农机具支出共计12枚票据，证明购买农机具花费合计77.983万元。由于该12枚票据中，有5枚不是正规的发票，属于白条收据；另外7枚正规发票上载明的购买人不是王国辉，而是七位不同的案外人。虽然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他是王国辉雇佣管理农田的，代替王国辉买了农机具和生产资料，但由于书证的证明效力高于证人证言，而且证人与王国辉有利害关系，因此，该组证据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王国辉出示的2016年3月10日至2017年4月10日购买育秧大棚材料白条收据六枚，证明为建育秧大棚支出50.5044万元。由于上述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综上，由于王国辉对其主张的投入改良土地施工花费1271.15万元、购买农机器具77.983万元、建筑育秧大棚及温床投50.5044万元损失，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王国辉的主张的土地改良、购买农机具、建设育秧大棚及温床的损失数额，不予确认。 2、关于王国辉主张2017年预期收益损失480万元以及2018年春耕备耕损失（人工、化肥农药及水稻种子等费用）114万元能否认定、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王国辉出示的10份交纳电费发票、13份购买农药化肥燃油白条收据、8页记工单以及证人王某出庭证言。证明为2017年种地实际总投入308万元，因7月份在秧苗结穗时，被五棵树镇政府损毁，其请求按照预期收入每垧地产量1.7万斤、水稻每斤1.45元，共计200垧水稻，赔偿预期收入为480万元。庭审中，合议庭询问王国辉主张的是投入损失还是预期收入损失，王国辉明确请求的是预期收入损失，不是投入损失。并且法庭释明其是否对预期收入进行司法评估鉴定，其表示不申请鉴定。由于，王国辉出示该组证据的目的是为证明其在2017年实际对200垧水田进行了投入和经营，对于该问题被告并不否认。因此，其出示的该组证据与请求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并不能够证明预期收入损失。因此，王国辉主张的主张2017年预期收益损失480万元以及2018年春耕备耕损失114万元，由于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该损失数额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如何承担？2、王国辉主张的投入改良土地施工花费1271.15万元、购买农机器具77.983万元、建筑育秧大棚及温床投50.5044万元、2017年预期收益损失480万元以及2018年春耕备耕损失114万元损失应否支持？3、王国辉要求返还60万租金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00公顷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位于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该合同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为违反行政法规的无效合同。由于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保护范围是客观存在的，属于双方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事实。对于合同约定的土地，无论原来是草原还是泡塘，改变土地现状和用途，应当经过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但是，双方当事人未经审批，签订围垦保护区缓冲区内湿地的耕地承包合同。因此，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由过错，应当承担同等责任。因双方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对于承包费的约定是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纳下一年承包费，即属于上打租的交费方式。本案中，对王国辉交纳了承包费的2015年、2016年、2017年度，所属当年的承包合同是已经履行完的。尽管2017年王国辉称所种植的水稻被五棵树镇政府所毁，其原因是2016年3月22日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对其破坏湿地的行为立案调查后，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其停止违法围垦湿地的行为，恢复土地原貌。但王国辉并没有停止违法行为，而是继续了违法的耕种行为，其所交纳的当年承包费，属于其违法的投入，依法不应予以保护。从本案耕地承包合同的连续性给付特征来看，王国辉支付了土地承包费，也实际耕种了土地，获得了应得的收益。其已经履行的部分具有不可消灭的性质，已经产生了一种无法逆转的事实状态。因此，王国辉请求退还承包费，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国辉请求五棵树镇政府赔偿土地改良投入、购买农机具、建设育秧大棚及温床损失以及2017年预期收益480万元和2018年春耕备耕114万元损失问题。首先，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第二十六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八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并且，王国辉自2015年5月开始围垦湿地，2016年3月22日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对其破坏湿地的行为立案调查后，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但王国辉并未停止不法行为，恢复湿地原貌，而是继续向五棵树镇政府交纳承包费进行围垦。对此行为，五棵树镇政府亦未及时制止，而是继续收受承包费，配合其实施违法行为。为此，五棵树镇政府原党委书记、镇长李青海被中央环境保护督察镇赉县工作协调联络组问责，对承包人王国辉涉嫌非法改变泡塘用途，建议由公安机关处理。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王国辉和五棵树镇政府故意实施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王国辉围垦涉案的200公顷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土地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其投入的成本及损失，属于违法成本，不受法律保护。其次，王国辉主张的损失数额，也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予以认定。综上，王国辉主张五棵树镇政府赔偿改良土地施工费1271.15万元、购买农机器具77.983万元、建筑育秧大棚及温床投50.5044万元损失和2017年预期收益损失480万元、2018年春耕备耕损失11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该无效合同的履行给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带来了损失。王国辉违法围垦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的湿地，其行为及投入损失不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国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4482.00元，由王国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苏 波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