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湘09行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来，女，汉族，1964年2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欧江岔镇。 委托代理人刘新旗，男，汉族，1962年3月8日出生，住长沙市芙蓉区胜利路，系上诉人刘应来之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邹权，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桃花仑东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刘斌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灿，该局法制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颜志辉，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应来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赫山区城管局）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应来的委托代理人刘新旗、邹权，赫山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陈灿、颜志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刘应来与丈夫陈利夫共同经营利夫冻货批发部。2017年5月19日，益阳市欧江岔镇人民政府和赫山区城管局联合召开会议，决定对欧江岔镇区及周边秩序进行整治。2017年5月23日上午，赫山区城管局执法人员将利夫冻货批发部外的拖车拖走，执行过程中遭到了刘应来的阻拦，赫山区城管局执法人员与刘应来发生拉扯。赫山区城管局拿走刘应来拖车后，刘应来被送往益阳市欧江岔中心卫生院治疗。2017年5月23日下午，赫山区城管局以利夫冻货批发部越门经营，违反了《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该批发部出具了登记保存单，对拖车予以登记保存。刘应来经益阳市欧江岔中心卫生院诊断为冠心病（缺血型心肌病型）、子宫肌瘤摘除术后、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共用去医药费2346.73元。刘应来就赫山区城管局2017年5月23日的执法行为向有关单位进行了信访。2018年1月19日，刘应来向赫山区城管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赫山区城管局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8年4月20日，刘应来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赫山区城管局的行政执法行为不合法；返还刘应来拖车；赔偿违法执法行为给刘应来造成人身损害的医疗费2346.73元和误工费1万元，共计12347元；判令赫山区城管局恢复刘应来名誉，向刘应来赔礼道歉，并赔偿刘应来精神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证据是指能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赫山区城管局登记保存的拖车，为孤立的实物，无法证明刘应来存在“越门经营”的行为，故该拖车不属于赫山区城管局行政执法程序中的证据。赫山区城管局应通过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视频以及现场笔录等证据来固定行政相对人的违法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依法对公民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赫山区城管局以刘应来越门经营为由，扣留刘应来拖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扣押财物，即行政强制措施。但赫山区城管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应来确有违法行为存在，且赫山区城管局依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利夫冻货批发部越门经营的行为进行证据的登记保存，但该条针对的违法行为并非越门经营，故赫山区城管局扣押刘应来拖车的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赫山区城管局无证据证明2017年5月23日，利夫冻货批发部有越门经营的行为，且赫山区城管局对拖车进行登记保存，没有当场出具登记保存单，也没有在先行登记保存后的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赫山区城管局应当返还刘应来拖车，并赔偿因违法扣押给刘应来造成的身体伤害所支出的部分医疗费。赫山区城管局履行行政管理职能，刘应来作为行政相对人，有义务服从赫山区城管局的管理，履行相应的义务。法律的基本价值是对“秩序”的维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据此，针对赫山区城管局的行政执法行为，刘应来应当依前述法定方式、程序救济和维护自己的权益，此不但是对法律基本价值“秩序”的回应，亦是刘应来行使救济权的前提。据此，赫山区城管局的扣押行为虽然违法，但刘应来亦无权采取“强拉硬拽”的方式救济自己的权益。故刘应来应对身体伤害的后果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对刘应来提出的医疗费赔偿数额，酌情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院的诊断结果证明，刘应来为冠心病（缺血型心肌病型）、子宫肌瘤摘除术后、多处软组织挫伤。刘应来病症与涉案行政执法行为相关联的是多处软组织挫伤，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分别为“致人精神损害的”、“造成严重后果”。另外，多处软组织挫伤不会导致因误工减少收入，故刘应来提出要求赫山区城管局为其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赫山区城管局于2017年5月23日对益阳市赫山区欧江岔利夫冻货批发部拖车进行登记保存的行为违法；二、责令益阳市城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刘应来返还拖车；三、责令赫山区城管局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刘应来医药费1000元；四、驳回刘应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赫山区城管局负担。 宣判后，刘应来不服，上诉称：1、赫山区城管局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法，并“强拉硬拽”刘应来致其病发住院，且刘应来的既往病史已治愈，赫山区城管局的行为诱使疾病复发，医疗费用应由赫山区城管局承担。2、刘应来住院15天，出院后在家休养近3个月，无法正常工作，赫山区城管局应赔偿误工损失。3、赫山区城管局在公众场合侵害刘应来权益，损害了刘应来身体、精神和名誉，不能因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而不赔偿精神损害，还应向刘应来赔礼道歉，恢复刘应来名誉。 赫山区城管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行为合法。刘应来住院主要是其自身原因导致的，赫山区城管局登记保存方式错误与刘应来住院仅有间接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二审另查明，2017年湖南省批发和零售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1530元，刘应来出院记录载明住院天数为13天，出院时医嘱休息1个月。因此，本案刘应来误工费为6071元。 本院认为，赫山区城管局先行登记保存的拖车不是《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的事项，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的证据类型，先行登记保存拖车适用法律错误。赫山区城管局扣押拖车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报批、告知救济途径、制作现场笔录等程序，未当场交付扣押决定书和清单，超期扣押拖车未作出处理决定，扣押期限届满后也未及时作出解除扣押决定，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违法。赫山区城管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利夫冻货批发部有“越门经营”行为的存在，扣押拖车缺少违法事实依据。赫山区城管局应返还刘应来拖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赫山区城管局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刘应来身体伤害，刘应来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的规定，刘应来对赫山区城管局实施行政强制，有陈述、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赫山区城管局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刘应来应依法维权，而不应以“强拉硬拽”的方式与执法人员对抗，造成身体伤害后果亦有其自身原因，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赫山区城管局应赔偿刘应来部分医疗费和误工费，本院酌情认定赔偿数额。刘应来未提供赫山区城管局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时造成刘应来身体伤害致其精神损害或造成严重后果的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刘应来要求赫山区城管局为其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为刘应来受伤不会导致误工不当，且认定赫山区城管局赔偿刘应来医疗费的数额较低，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第三项，即“责令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刘应来医药费1000元”； 变更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责令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刘应来医药费1500元”； 责令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刘应来误工费3000元； 驳回刘应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局和刘应来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有庆 审判员  吴 斌 审判员  傅爱军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 贝 附相关法律条文： 《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主要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前，应当根据需要与可能，选用透景、半透景的围墙、栅栏或者绿篱、花坛（池）、草坪等作为分界。 临街树木、绿篱、花坛（池）、草坪等，应当保持整洁、美观。栽培、整修或者其他作业留下的渣土、枝叶等，管理单位、个人或者作业者应当及时清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三十七条行政机关在调查或者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并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出示证件。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应当如实回答询问，并协助调查或者检查，不得阻挠。询问或者检查应当制作笔录。 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中有违法行为或者扩大强制执行范围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 第十八条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 第二十四条行政机关决定实施查封、扣押的，应当履行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制作并当场交付查封、扣押决定书和清单。查封、扣押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查封、扣押的理由、依据和期限；（三）查封、扣押场所、设施或者财物的名称、数量等；（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查封、扣押清单一式二份，由当事人和行政机关分别保存。 第二十五条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延长查封、扣押的决定应当及时书面告知当事人，并说明理由。对物品需要进行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查封、扣押的期间不包括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期间。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期间应当明确，并书面告知当事人。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 第二十七条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 第二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一）当事人没有违法行为；（二）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与违法行为无关；（三）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处理决定，不再需要查封、扣押；（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五）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情形。解除查封、扣押应当立即退还财物；已将鲜活物品或者其他不易保管的财物拍卖或者变卖的，退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款项。变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