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2刑初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周纪轩，男，汉族，1953年7月7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州区，文盲，农民，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开州区，暂住广东省深圳市。2018年4月8日主动投案，同年4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开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邱鹏辉，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七部刑诉〔20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纪轩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赖江陵、检察官助理吴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纪轩及辩护人邱鹏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周纪轩与哥哥周某1为建房琐事产生矛盾。1995年4月30日20时许，周纪轩在自己家门口用木棒装锄头把子，听到周某1与建房的工人闲聊建房之事，周纪轩听到后心生不满，拿着手里的锄头把子走到周某1地坝去质问周某1，双方发生抓打，在抓打过程中，周纪轩持木棒朝周某1打去，打在周某1儿子周某2头上，当时将周某2打倒在地，周纪轩将木棒扔在地上后逃离现场。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周某2属脑挫裂伤死亡。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周纪轩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周纪轩当庭认罪，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周某1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现周纪轩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且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5年年初，被告人周纪轩与其兄周某1为建房产生矛盾。同年4月30日20时许，周纪轩在自家门口安装锄柄时，听到周某1与建房工人闲聊之语而心生不满，即持用于安装锄柄的木棒走到周某1家地坝质问周某1，二人发生抓打，周纪轩持木棒打向周某1，周某1躲开，木棒击中周某1的儿子周某2（本案被害人，男，殁年4岁）头部，周某2当即倒地，周纪轩见状丢弃木棒后离开现场，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周某2属脑挫裂伤死亡。周纪轩得知周某2死亡的消息后潜逃外地务工。2007年7月原开县公安局决定对周纪轩上网追逃。2018年4月8日周纪轩主动到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示并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捕等法律文书、提供法律援助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告知书、在逃人员信息登记/撤销表、抓获经过、证明材料审批表证实，1995年4月30日21时10分，原开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周某1报警。2007年3月1日原开县公安局决定对周纪轩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7月13日决定对周纪轩上网追逃。2018年4月8日，周纪轩在亲友陪同下主动到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投案，随即被采取强制措施，本案侦查程序合法。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周纪轩的年龄、籍贯、住址等基本情况，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情况说明》载明，在办理周纪轩故意伤害案时公安机关采取了多种措施，如对家属劝投工作，建立缉捕档案，上网追逃等。因该案案发至今历时较长，办案人员多次更换，已无法提供详细情况，也未找到1995年的案卷材料；死者周某2的个人基本情况。 4.《紧急呼吁》、《谅解书》证实，2007年6月周某1书面请求侦查机关抓捕嫌疑人周纪轩。2018年4月14日被害人法定代理人周某1、胡某1出具书面谅解书，表示因双方系亲属关系，就周某2死亡一事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周某1、胡某1愿意谅解周纪轩，希望司法机关对周纪轩从轻处罚。 5.原四川省开县公安局开公刑技（95）第106号刑事技术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1995年5月3日原四川省开县公安局法医对死者周某2的尸体进行了检验，周某2左侧眼眶有4×4cm皮下青紫肿胀，左前额发际下有5×6cm皮下血肿，左前额至颞顶部有8cm骨折，左颞部至头顶部有7×0.2cm骨折，头顶部正中有3×2cm粉碎性骨折，伴颅骨凹陷，脑组织外溢，部份骨碎嵌入脑组织内，软硬脑膜破裂，前额部头皮广泛性皮下血肿，其余部位未见损伤。周某2头部属钝器（木棒）打击伤，根据调查及法医尸解特征，周某2系强大外力作用于头部导致重度脑挫裂伤死亡。结论：周某2属脑挫裂伤死亡。 6.提取笔录、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DNA）［2018］3742号《DNA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提取周纪轩、胡某2、周某5血样送检，经鉴定，周某5与周纪轩、胡某2符合双亲遗传关系。 7.证人邓某1证实，案发当晚7点左右，他们在周某1家吃了饭，在地坝商量第二天盖瓦的事情，周纪轩听到了不同意，就和周某1吵起来，吵了一阵后，周纪轩拿了一根木棒打周某1，他看见周纪轩双手拿起棒棒，举过头顶大概2米高，朝周某1的头部从上往下打过去，周某1马上往旁边闪开，结果这一棒打下就打在周某1儿子的头顶上，这个娃儿被打后就倒在地上。周某1把周纪轩抱住按在地上，他就把娃儿抱起来，看到娃儿在翻白眼，娃儿的头顶漩旁边肿了一个青包起来，他喊莫打了，娃儿不行了。周某1过来看儿子，周纪轩往自己家的左手方向跑了，周某1追了一截，没追到就回来了。回来后大家都在帮忙联系医生，在场的还有邓某2、邓厚兵等人。当时他的摩托车停在周某1家地坝，周某1的儿子站在摩托车中间位置，周某1站在摩托车车头，他站在周某1对面隔了一两米。他是唯一一次见到打死人，而且又离得那么近，还死在他的摩托车边上，虽然隔了这么多年，但当时的情况记得很清楚。周纪轩拿的是大约有1米多长，有纸杯这么粗的锄把棒棒，他没有看到周纪轩打周某1的老婆。周某1和周纪轩是亲兄弟，就是为修房子的边界闹矛盾。 8.证人邓某2证实，他知道1995年周某1的儿子周某2死亡的事情，因为当时他在现场。周某1家建房，他在工地上干活，案发当晚干完活后，他和邓某1、周某1等人在地坝摆龙门阵，周纪轩过来与周某1发生争吵、抓打。周纪轩抓了一根棒棒在手上，举起棒棒想去打周某1，当时周某1在一辆摩托车旁边，那辆摩托车好像是邓某1的，周某1的儿子周某2也在摩托车旁边耍，结果周纪轩拿棒棒打周某1时，周某1往旁边一闪，那一棒正好打在周某2的脑袋上，当时周某2就直接倒在地上，邓某1在旁边喊快点去看细娃。虽然时隔这么久，他还是记得清楚，而且第二天去干活的时候，就听说周某2已经抢救无效死亡，所以他的印象很深。 9.证人周某1证实，他和周纪轩是亲兄弟，两家老屋是连在一起的。1995年正月，他把原来的老屋拆了修新房，为了修房方便，他请的工人把周纪轩家的瓦多拆了一些，他答应周纪轩等房子建好就给周纪轩那边修好。可能周纪轩就不安逸他，还把他的砖推倒过，但一直没有发生大的矛盾。4月30日下午，胡某1和胡某2因为挖黄沙吵起来。天黑之后，他在自己屋地坝和几个工人摆龙门阵说建房的事情，突然周纪轩拿根一米多长的木棒绕到他家地坝，周纪轩和胡某1吵起来，他上前扯劝并用手推周纪轩，周纪轩和他推搡起来。突然周纪轩举起手里的木棒打他，他往旁边一闪，就没有打到他。周纪轩接着又把木棒举起来打了胡某1脑壳一棒，把胡某1打流血了。打了之后，周纪轩把木棒扔下就跑了。他正准备去追，听到工人在喊细娃儿遭了，他转身看到儿子周某2闭着眼睛倒在地上，没有看到血迹。开始周某2被送到温泉卫生院急救，诊断是颅骨骨折，情况有点严重，当晚送到开县人民医院就死了。周纪轩那一棒是朝他打来的，他往一边躲开了，后来他才听说周纪轩那一棒是打到周某2的头上。现在过了二十多年，心里的怨恨没有了，毕竟是亲兄弟，周某5、周某6也给他做工作，他已经谅解了周纪轩，希望对周纪轩从轻处理。 10.证人胡某1证实，1995年4月30日下午，她家正在砌新屋，胡某2吵她家不该挖路边的黄沙，两人争吵起来，周纪轩也跟着一起吵，还说她家砌屋挡了他家的风水。晚上9点左右，周某1和“邓学学”、曾某等人在地坝摆龙门阵，这时周纪轩和胡某1也来到她家地坝，周纪轩手里拿了一根碗口粗、一两米长的木棒，周纪轩和周某1吵起来。周纪轩拿着木棒朝她头部打了两下，她晕倒在地。等她醒来，才听说周某2被打死的事。 11.证人曾某证实，1995年案发当晚，他们在地坝和周某1摆龙门阵，不知道周纪轩和胡某2是怎么来到地坝的，周某1和周纪轩抓扯在一起，他上前将两人分开，就听到“邓学学”在喊快救娃儿，他就看见周某2倒在摩托车旁，胡某1的头部也流了血，周纪轩跑了。后来听说周某2被周纪轩用木棒打死了。周某1家为建房的事情和兄弟周纪轩闹矛盾，下午还为挖沙的事差点打起来。案发当天是个晴天，晚上有月亮，发生时间是晚上8点多钟，周某1家有一只白炽灯，光线不是很好。 12.证人胡某2证实，出事那天，她在厨房听到外面闹，她走到地坝看到周文绪把周纪轩按倒在地，周某1拖了一把杀猪刀要杀周纪轩，“邓学学”在喊快点来看细娃，周纪轩就跑了。她看到周某2闭着眼睛，身上头上没有流血。当天警察来了解情况，后来听说是周纪轩用棒棒把周某2打死的。周纪轩走后就一直没回来，公安机关让她劝周纪轩回来自首。周某1和周纪轩是亲兄弟，她和胡某1是亲姐妹，出事之前关系还好，因为修房子产生了矛盾。现在她女儿赔偿周某1十多万元。 13.证人周某3证实，他的堂爷爷周纪轩多年前犯罪被开县公安局上网追逃。2018年4月4日，周某6打电话告诉他，周纪轩不想再逃命了，想回来投案自首，还说周纪轩现在在深圳。4月8日他即陪同周纪轩到开州刑侦队投案自首。 14.证人周某4（周纪轩之女）、周某5（周纪轩之女）、周某6（周纪轩侄子）、魏某证实，周纪轩与魏某一起在深圳务工，通过交谈，周纪轩告诉魏某，因为修房子的事情和哥哥打架，这次打架导致侄儿死了。魏某劝周纪轩自首，之后魏某与周某4取得联系，周某6做好周某1的工作，周某4、周某5等人给周某1赔偿十二万元，周某1写了谅解书。然后亲友接周纪轩回开州投案。 15.被告人周纪轩于2018年4月10日、4月17日、4月25日、6月20日及在法庭审理时供述，他和周某1是亲兄弟，原来的屋连在一起，1995年正月周某1把原来的土墙屋推倒重建，修房期间两人扯过皮。周某1在他地里挖了黄沙，砌墙的时候过了界，占了他的地，他曾把周某1的砖推倒，周某1对他一直不安逸。4月份，周某1让工人把多拆的瓦盖好，当晚天黑之后，他在自己屋门口用木棒装锄头把子，听到周某1对工人说他还是狠些，意思是占了地还是把房子修好了。他心头就不安逸，心想你占了便宜不够，现在还要到处说。他就拿着手里的锄头把子走到周某1家地坝，当时周某1在地坝里面和几个工人说话，嫂子胡某1和周文绪也在地坝里。他质问周某1“让你把房子搞好了，你现在还讲么子狠”，周某1说“我是有这么狠”。他听了很气愤，推了周某1胸膛两下，周某1也动手推他，他手里的锄头把子就丢在一边。胡某1和周文绪上来帮忙，胡某1和周某1把他按倒在地，他挣扎站起来，从地上拿起那个锄头把子，这时周某1站在地坝旁边的一辆摩托车龙头前面，他双手举起那个锄头把子，从上往下打向周某1，周某1往一边闪开了，当时周某2一声没吭直接倒在地上。打了周某2以后，他心里还有气，又举起木棒朝胡某1打过去，打在胡某1脑壳上，打完之后他听到周某1说要拿杀猪刀杀他，心里害怕，把手里的锄头把子扔在地坝里，跑的时候他还听到有人喊“快点救细娃”。他一个人跑到对面山上，当晚没敢回家，在山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躲在山上的时候，他听过路人说打死了个细娃，他心里就明白肯定是周某2被他打死了，他就逃到外地。那个锄头把子有一米多长，是比成人手腕细一点的木棒。一开始他没有看见周某2，被打倒了，他才看见周某2，周某2应该是在摩托车旁边耍。案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视线不是很好，但能看见东西。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外地打工，不敢和家里人联系。后来魏某把他的消息告诉了周某4、周某6等人，去年周某4说想办法给周某1做工作。他在4月8日、9日不供述打死周某2的事，是因为他害怕，所以没有承认，后来知错了，周某2确实是他打死的，他希望得到宽大处理。 上列证据经当庭举示并质证，其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纪轩因建房纠纷与其兄周某1发生抓打，周纪轩持木棒击向周某1时，将周某2打伤并导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周纪轩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周纪轩虽于2018年4月8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周纪轩在4月8日第一次供述和4月9日第二次供述中均对周某2死亡一事避而不答，否认自己在离家当天有违法犯罪行为，说明周纪轩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诚恳接受刑事处罚的态度。周纪轩是成年人，既然选择了不如实供述，就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周纪轩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构成要件，不应当认定自首。该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周某1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周纪轩与周某1系亲兄弟，双方仅因建房琐事发生口角，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该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本案系亲友间的民事纠纷引发，现周纪轩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当庭认罪悔罪，本院决定对周纪轩从轻处罚。被告人周纪轩及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纪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9日起至2028年4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薛 梅 人民陪审员 何 蕾 人民陪审员 李明华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郝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