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贵阳天毅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何双兵，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通勋，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静，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隆灿，男，199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大学文化，居民，住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林，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初中文化，居民，住贵阳市白云区。上诉人贵州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云上公司）、杨通勋因与被上诉人胡隆灿、李志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9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云上公司、杨通勋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9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第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其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请二审予以纠正。一、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材料申购单”原件供法庭核实，且被上诉人不能证实该份证据具有合法来源，一审法院采纳该份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证据规则，致其作出错误判决。(一）“材料申购单”没有原件供法庭核实真伪，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但是，被上诉人直至一审庭审结束，均没有提交“材料申购单”原件给法庭，在该份“材料申购单”真伪均不能核实、明确的情况之下，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一审法院没有对此作出客观评价，错误采用证据，致其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依法纠正。(二）“材料申购单”没有合法来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被上诉人庭审自述情况，“材料申购单”系被上诉人胡隆灿从QQ、微信等方式从网络下载而来，该证据形式、取得方式均不合法。退一步说，即便“材料申购单”系李志林传输给胡隆灿，那么，“材料申购单”原件由李志林持有，但其未向一审法院出示，被上诉人仍未能证明“材料申购单”真实有效。同时，李志林从未获得已经注销的“原余庆云上公司”授权，该份“材料申购单”的主体亦属不合法。因此，“材料申购单”没有合法来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采用该份证据作为定案依据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二、已经注销的“原余庆云上公司”从未授权李志林以其名义从事民商事活动，被上诉人胡隆灿所诉欠款与“原余庆云上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1.“原余庆云上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个人可以对外以“原余庆云上公司”名义从事民商事活动，直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被上诉人仍不能提供加盖“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李志林从未获得“原余庆云上公司”授权，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原余庆云上公司”；2.“原余庆云上公司”从未对李志林的个人行为表示追认，因此李志林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原“余庆云上公司”；3.被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加盖“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的买卖合同、欠款承诺等任何书面协议，本案欠款与“原余庆云上公司”无关，被上诉人胡隆灿直接诉请“原余庆云上公司”原股东承担责任，其起诉缺乏依据。三、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识事实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1.公司与股东之间完全独立，在未获得公司授权情况下，公民个人哪怕是公司股东，均无权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民商事活动，这是法律基本原理。若强行将公司行为、个人行为混为一谈，无疑是错误理解法律，请二审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进行客观认定。2.李志林从未向被上诉人胡隆灿提供加盖“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空白合同等书面凭证，不能达到表见代理之要求，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3.“材料申购单”上加盖的“材料专用章”并非“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系经行政机关审批备案的公章，公司对外签订民事合同，必须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否则不能代表公司。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申购单”上加盖的是“材料专用章”，该材料章并非“原余庆云上公司”公章，并未获得行政机关审批备案，若以非行政机关审批备案的其他印鉴章来认定“原余庆云上公司”需承担案件责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四、李志林与案外人已经重新注册“余庆县云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排除被上诉人将原云上公司与新注册公司混同情形。三方2016年9月28日协议，明确李志林需在余庆地区重新以“余庆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进行工商登记，即“原余庆云上公司”与李志林需重新注册的“余庆公司”并非同一主体，李志林无权以“原余庆云上公司”名义从事民商事活动。李志林与案外人已经重新注册“余庆县云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对于各主体之间法律关系未能清晰辨认，因李志林身份关系的重合，不能排除其将“原余庆云上公司”与“余庆县云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混同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径直将被上诉人所称的云上公司归于已经注销的“原余庆云上公司”，该认定不当，请二审依法纠正。五、案涉债务与“原余庆云上公司”无关，且“原余庆云上公司”依法定程序注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请二审依法纠正。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称其与“原余庆云上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并对账，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实为被上诉人与李志林之间就买卖事宜进行商谈。“原余庆云上公司”及上诉人均不知晓被上诉人起诉的货款是如何达成买卖协议、供货情况为何、欠款金额为何，对此毫不知情，亦从未授权任何个人可以“原余庆云上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商谈买卖事宜。因此，被上诉人完全混淆了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的法律意义。“原余庆云上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查明并改判。2017年12月4日，“原余庆云上公司”在遵义日报刊登注销公告，告知相关债权债务人于登报之日起45日内到公司清理债权债务，之后，“原余庆云上公司”依法定程序注销。被上诉人并非适格债权人，即便其自认自己应为债权人，亦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债权，但被上诉人自行放弃该权利，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无权再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胡隆灿辩称：对方三个股东开设的公司，从我这里拿建材，我是与李志林指定的业务人员联系，我不知道对方公司的股东变化情况，仍然与该公司发生业务，供应建材，李志林以公司的名义给我们出具了一个欠条，上面载明的还款时间内没有支付我们款项，故才诉来法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志林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胡隆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支付货款32769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要求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被告李志林、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合伙成立了余庆云上公司，主要经营室内装饰及装潢、设计，被告杨通勋为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三被告协商，余庆云上公司由被告李志林负责，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的股份归被告李志林所有；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不再享有余庆云上公司因经营带来的收益，也不再承担因经营所产生的亏损；被告李志林需在余庆重新以“余庆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工商登记，被告贵州云上公司将按工商及税务注销流程启动注销余庆云上公司。但被告李志林却未重新进行工商登记、余庆云上公司也未被注销。此后，被告李志林仍以余庆云上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义务，期间多次在原告处赊购地砖、墙砖。2017年12月7日，经被告李志林与原告结算，被告李志林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欠条内容为“余庆云上装饰公司今欠胡隆灿的瓷砖款32769元（叁万贰仟柒百陆拾玖元整），此款项在2018年6月份前全部付清。李志林，2017年12月7日”。2018年1月17日，余庆云上公司未经实际清算办理了注销登记。2018年9月28日，原告以被告李志林、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为余庆云上公司的股东，将三被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胡隆灿、被告李志林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材料申购单、欠条可以证明被告李志林以余庆云上公司的名义在原告处赊购地砖、墙砖至今尚欠货款32769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虽然三被告约定被告李志林需在余庆重新以“余庆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工商登记，被告贵州云上公司将按工商及税务注销流程启动注销余庆云上公司,但在2018年1月17日前余庆云上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其营业状态为正常，被告李志林为余庆云上公司的登记股东，被告李志林是以余庆云上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出具盖有“贵州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余庆公司材料专用章”印文的申购单）在原告处赊购地砖、墙砖，被告李志林自称其代表余庆云上公司与原告结算货款并向原告出具欠条，因此原告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被告李志林有代理权，原告主观上属于善意，被告李志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因此，余庆云上公司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之规定，余庆云上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余庆云上公司应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32769元。对原告要求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经查，双方对此并无特别约定，原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对原告的这一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余庆云上公司已办理了注销登记，三被告对余庆云上公司所欠原告的货款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经查，2016年7月，三被告合伙成立了余庆云上公司。2018年1月17日，余庆云上公司未经清算却办理了注销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三被告作为余庆云上公司的登记股东，应对余庆云上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货款32769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辩解，三被告已于2016年9月约定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不再享有余庆云上公司因经营带来的收益，也不再承担因经营所产生的亏损，本案与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无关的理由。本院认为，三被告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被告杨通勋、贵州云上公司的这一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未果，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志林、杨通勋、贵州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胡隆灿货款32769元；二、驳回原告胡隆灿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贵州云上公司提交了《遵义日报注销公告》，拟证明在2017年12月4日余庆公司依法定程序进行注销，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是合法的债权人，但没有在法定期间内申报债权，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无权再起诉上诉人。胡隆灿的质证意见是：本案债权形成时间在公司注销之前，注销虽然在报纸上公告，但我方并不清楚，且不能据此直接否定股东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因胡隆灿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债务系李志林个人债务还是原余庆云上公司债务；二、贵州云上公司和杨通勋应否对此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原余庆云上公司实际由李志林在具体负责日常业务，且李志林对胡隆灿提供的加盖了云上余庆公司材料专用章的材料申购单和欠款的事实无异议。虽然材料申购单系复印件，但从李志林的陈述和材料申购单反映的内容看，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认定涉案货物系公司购买。李志林作为股东，在双方结算且材料申购单加盖了公司材料专用章的情况下，胡隆灿有理由相信李志林代表公司在履行代理行为，胡隆灿对此属善意且无过错，故李志林的购货和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涉案货款应为原云上余庆公司的公司债务。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作为股东的李志林对涉案欠款是明知的，贵州云上公司及杨通勋亦未举证证明公司在注销之前进行了合法清算，故贵州云上公司及杨通勋作为原云上余庆公司的股东，理应就涉案货款承担付款义务。而贵州云上公司及杨通勋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和《退伙协议书》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贵州云上公司及杨通勋在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后，可根据内部约定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综上所述，贵州云上公司、杨通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贵州云上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杨通勋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汝坤审判员  田 滔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辉云书记员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