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宗成，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斌,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卓禹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楼**。 法定代表人：朴日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朴日哲，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杰（曾用名吕佳佳），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义海，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刚，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超，男，198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春连，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刘宗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卓禹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0日，卓禹装饰公司向刘宗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卓禹装饰公司欠项目经理刘宗成关于西溪和景8-1-101项目人工费66482元。2018年6月15日，卓禹装饰公司向刘宗成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西溪和景8-101工地结算扣除质保金5000元。 另查明，2017年10月23日，卓禹装饰公司的股东由谢刚、孔超、孔春连变更为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2017年，孔超、吕杰曾向刘宗成支付过部分费用。2018年3月26日，卓禹装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变更为50万元。 刘宗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卓禹装饰公司立即向刘宗成支付工程款257702.0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刘宗成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卓禹装饰公司立即向刘宗成支付工程款71482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卓禹装饰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尚欠刘宗成人工费66482元，并出具了收款收据明确在结算时扣留了质保金5000元。现卓禹装饰公司应向刘宗成支付上述款项合计7148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14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孔超、吕杰虽向刘宗成支付过部分款项等，但尚不足以认定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刘宗成主张卓禹装饰公司的股东和前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判决：一、卓禹装饰公司支付刘宗成人工费及质保金共计714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卓禹装饰公司支付刘宗成利息损失（以714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7元，减半收取793.50元，由卓禹装饰公司负担。 宣判后，刘宗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对卓禹装饰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是否违法进行认定，是对重要案件事实的遗漏，系认定事实不清。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卓禹装饰公司在2018年3月26日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且卓禹装饰公司股东向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一份《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该说明声称“公司截止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之日共有0万元债务，至变更之日又新增0万元债务；本公司合计债务总额0万元”，以及“本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不含虚假内容，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实际上，卓禹装饰公司作为一家装饰装修企业，与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存在大量的采购合同、转包合同、装修合同。从上述合同约定和履行情况来看，采购合同中，卓禹装饰公司向材料商支付的仅是部分预付款，之后必然需要支付余款；转包合同中，卓禹装饰公司向项目经理支付的装修进度款是滞后于实际应付装修款的，之后也必然需要支付后续工程款；装修合同中，卓禹装饰公司向业主预收了大量装修款而仅做了部分装修施工。事实上，在2018年6月，卓禹装饰公司在停止经营后与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等做债务结算时，确实产生了众多欠付款项。显然，卓禹装饰公司在减资时已经存在对众多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必然发生的债务。因此，这些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显然是卓禹装饰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卓禹装饰公司仅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并不能构成对已知债权人的通知，该减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规定。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作为减资股东，应当对卓禹装饰公司债务在其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刘宗成已主张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承担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引起的对公司全部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而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在其减资范围内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已被上述连带责任覆盖并吸收。因此，刘宗成对该补充赔偿责任也就未单独列出。但原审判决未对卓禹装饰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是否违法进行认定，也未对减资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认定。二、原审判决未对卓禹装饰公司通过股东个人账户及其他账户收受和支付众多款项、卓禹装饰公司欠付其他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大量款项的事实进行认定，是对重要案件事实的遗漏，系认定事实不清。刘宗成不仅提交了证据证明卓禹装饰公司股东用个人账户向刘宗成支付工程款，还提交了证据证明卓禹装饰公司通过股东个人账户向材料商支付材料款，向业主收取装修款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为尚不足以认定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应当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主体要件，即滥用的主体限于公司股东；二是行为要件，即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三是结果要件，即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作为卓禹装饰公司的现任和前任股东，显然满足第一个主体要件。该六位股东同时也是公司高管，实际控制卓禹装饰公司包括财务在内的日常经营，其通过分工合作，利用股东个人账户和财务人员个人账户以及登记在其他公司名下的POS机收付款项等形式支配公司财产，导致公司账户出现严重亏空；孔超、孔春连虽然在2017年10月23日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现任四位股东，但在其作为卓禹装饰公司股东期间的滥用行为与之后现任四位股东的滥用行为具有连续性，对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具有关联性；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还企图通过减资程序减少其出资义务，进而达到其逃避债务的目的；显然该六位股东滥用行为已满足了第二个行为要件。因该六位股东的滥用行为，造成了公司严重资不抵债，破坏了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不仅欠付大量员工工资，致使员工集体劳动仲裁，还导致了欠付众多材料商、项目经理、业主等已知债权人大量债务无法清偿的严重后果。因此，刘宗成提交的证据已盖然性的证明了卓禹装饰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并已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原审法院未正确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令六位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即使需要进一步证明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详尽证据，考虑到刘宗成处于信息劣势，应当将没有滥用职权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诉股东。原审法院不考虑具体案情，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于刘宗成，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刘宗成的上诉，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刘宗成、卓禹装饰公司、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根据刘宗成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是否应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刘宗成所主张的主要事由为卓禹装饰公司与其股东存在人格混同以及卓禹装饰公司未依法定程序减少注册资本。首先，关于刘宗成认为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宗成应对其关于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综观刘宗成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有效证明该主张充分成立。因此，刘宗成关于卓禹装饰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故刘宗成据此要求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刘宗成以卓禹装饰公司未依法定程序减少注册资本而要求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刘宗成认为，卓禹装饰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未依法通知包括其在内的已知债权人，故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作为减资股东应当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且公司应当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公司不依照前述规定通知债权人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公司处以相应罚款。从前述公司法规定可见，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未依法通知债权人的，所对应的法律后果为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并处以罚款。也即，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未依法通知债权人的，应由所谓减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刘宗成以卓禹装饰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未依法通知债权人，而要求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难以予以支持。综上，刘宗成在本案中要求朴日哲、吕杰、吴义海、谢刚、孔超、孔春连对卓禹装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刘宗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刘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秦海龙 书记员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