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81民初766号 原告：吕彩英，女，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原告：季金花，女，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原告：季金荣，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王薇，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建民，男，197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告：张显应，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告：丽水瓯江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龙渊街道华楼街**财富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文月，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有，龙泉市信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季根水与被告吴建民、张显应、丽水瓯江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瓯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季根水于2018年3月27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吴建民所有的坐落于龙泉市五粒石29号的房产（保全价值为20万元）予以保全，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因季根水于2018年6月8日死亡，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作为季根水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诉讼。2018年6月14日，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申请对季根水的死因以及与本案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委托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7月24日，被告吴建民、张显应申请对季根水的医疗费用合理性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王薇、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及其两人与瓯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根水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共同赔偿季根水各项经济损失384230.47元；2.被告瓯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后因季根水死亡，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作为原告参与本案诉讼，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187297.8元；2.被告瓯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2日，龙泉市城北乡人民政府与被告瓯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龙泉市城北乡鹤溪村垦造水田项目工程发包给被告瓯江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180日历天，签约合同价为2814433元。合同签订后，被告瓯江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吴建民和张显应施工。被告吴建民和张显应安排工地施工人员在原告家中寄宿，并安排季根水从事部分工地杂务，给予150元每天的劳动报酬。2017年9月28日下午，季根水受被告吴建民安排到工地安放排水管，未料被一旁施工作业的挖掘机撞伤头颈部，其后被紧急送往龙泉市人民医院抢救，又因伤势严重被转往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途中因病情恶化在云和县人民医院进行过短暂急救，经诊断为大脑功能障碍、脑挫裂伤、脑干出血、寰枕关节和寰枢关节脱位等严重头颈部损伤。被告吴建民在龙泉市人民医院预付原告吕彩英医疗费2000元，并分9次向原告季金荣的中国银行账户支付医疗费148000元。被告张显应则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原告季金荣支付医疗费11000元。2018年6月6日，季根水从丽水市人民医院出院回家休养，不料于2018年6月8日在家中去世。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分别系死者季根水的妻子、女儿、儿子。现三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87297.8元（已支付161000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季根水受被告吴建民和张显应雇佣从事排水管安放工作，自身不存在过错，故其损失应由被告吴建民和张显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瓯江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应与被告吴建民和张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共同辩称，2017年9月28日下午，季根水在垦造水田项目工地，系因其擅自离开工作区域，并进入挖掘机作业区而被由戴传奇操作的挖掘机撞伤。伤后经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8年6月6日出院，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医院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后，原告未遵医嘱，未送季根水到医院继续治疗，而是直接将季根水接回家中休养，休养期间于2018年6月8日在家中去世。季根水受伤后，两答辩人已先后向原告支付了人民币350191元。根据上诉事实，三原告的主张明显存在不当之处：一、三原告漏例了案件当事人。原告亲人季水根的损伤是被戴传奇操作的挖掘机碰撞所致，戴传奇是直接加害人，不仅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且也只有在戴传奇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才能更清楚的查明案件事实，区分各方的过错及相应的责任比例。二、季根水自身有较大的过错，应相应减轻责任人的赔偿比例。季根水是被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撞伤，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作业中的挖掘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人员不能靠近是明知的，可是受害人却在工作时，擅自离开工作区域，并在挖掘机处于发动作业状态时，进入挖掘机的盲区而被撞伤，显然是既违反了劳动纪律，也没有尽到基本的安全、谨慎义务。三、为治疗季水根的损伤，己经花销了巨额的医疗费用，经过治疗，伤者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之时，三原告作为受害人的直系亲属，却未遵医嘱对伤者进行继续治疗，使伤者失去了治愈的机会，直接导致了死亡的发生。使原本不一定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变成了肯定。为此，答辩人认为应适当减轻责任人对伤者因死亡而产生的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四、原告主张的部分损失金额有误。1.营养费无依据；2.事故发生时季根水己年满60周岁，不应计算误工费；3.交通费、住宿费缺乏有效证据；4.受害人的遗体目前还没有火化、下葬，丧葬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暂时不应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不属于赔偿范围。五、事故发生后，两答辩人已经为原告方垫付了350191元，该款应在法院查明事实，认定责任主体后，作出恰当的处理。综上，请求法庭依法追加侵权行为人戴传奇为共同被告，并作出公正裁决。 被告瓯江公司辩称，一、同意吴建民、张显应的答辩意见。二、希望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答辩人对合理、合法的责任会尽力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8月22日，被告吴建民、张显应通过挂靠被告瓯江公司承包了龙泉市城北乡鹤溪村垦造水田项目。项目施工过程中，吴建民、张显应雇佣季根水到其承包的工地干活，其主要工作系安放排水管，具体工作流程为由挖掘机将排水管吊起放入事先挖好的土坑中，季根水在土坑中将排水管扶好。2017年9月28日下午，季根水在安放排水管的过程中，被一旁施工的挖掘机撞伤头部。事故发生后，季根水被送至龙泉市人民医院门诊救治，因伤情严重，被转往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途中曾在云和县人民医院进行过短暂急救。季根水于当日晚上被送到丽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脑挫裂伤、脑干出血、两侧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2.寰枕关节、寰枢关节脱位；3.右耳离断伤；4.全身软组织挫伤等损伤。经过134日的住院治疗，季根水于2018年2月9日出院。后，季根水又于2018年2月24日在丽水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02天，于2018年6月6日出院。出院后，季根水回到家中休养，于2018年6月8日在家中死亡。事故发生后，吴建民、张显应陆续向原告方支付了350191元。另查明，吕彩英系季根水妻子，季金花系季根水女儿，季金荣系季根水儿子。吴建民、张显应无建筑方面相关资质。 二、2018年8月29日，经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申请本院委托对季根水的死因以及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作出金明司[2018]病鉴字第004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季根水的死亡原因符合严重的颅脑损伤、脊髓损伤等，长期卧床后发生肺部感染、上消化道出血、重度贫血等并发症引起多器官功能障碍，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死亡与本次事故外伤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脊髓损伤等存直接因果关系。2018年12月11日，经吴建民、张显应申请本院委托对季根水的医疗费用合理性进行鉴定，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杭州华硕[2018]临鉴字第1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季根水伤后在门诊治疗及住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绝大部分费用均与诊治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关系，应视为合理诊治范畴。2.季根水在浙江省丽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用的苯磺酸氨氯地平片、缬沙坦分散片、缬沙坦胶囊、缬沙坦氨氯地平片、注射用盐酸乌拉地尔及盐酸贝那普利片，均为治疗其自身高血压疾病所为；住院期间所用的胰岛素注射液、甘精胰岛素注射液为治疗其自身糖尿病所为，以上用药均与本次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应视为欠合理的医疗费开支范畴。3.季根水住院期间所用的中药部分，因中药药理作用成分及用途复杂广泛，故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其是否合理问题。 三、本次事故给三原告造成损失如下： 1.医疗费：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519014.3元，杭州华硕[2018]临鉴字第1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用于治疗季根水自身高血压以及糖尿病的欠合理用药为6249.2元，本院予以扣除。至于季根水住院期间的中药部分费用，虽然鉴定意见书未能对其合理性进行判断，但本院结合季根水的病情以及治疗过程，对该部分用药予以认可。至于原告主张的专家费用，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认定。故医疗费为519014.3元-6249.2元=512765.1元； 2.误工费：原告受伤时虽然已超过六十周岁，但依然存在实际劳务收入，且本案事故就是发生在被告吴建民、张显应雇佣季根水工作的过程中，故季根水受伤实际造成了收入的减少。原告以季根水在案涉事故工地工作工资150元/天为由主张误工费按150元/天计算，本院考虑到季根水为无固定收入的人员，其劳务收入存在波动性，故本院将误工费调整为132.3元/天计算，结合季根水病情及治疗经过，本院确认其误工期为253天（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6月8日）。故误工费为132.3元/天×253天=33471.9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季根水住院天数为236天，30元/天×236天=7080元； 4.护理费：丽水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时情况：患者精神软，语言不能……查体：生命体征平稳，神志模糊，言语不能……”，于2018年2月9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时情况：……大小便不能控制……查体：生命体征平稳，神志清，言语不能……”，于2018年6月6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时情况：患者精神软，呼之有反应，言语不能，气管切开，气切处持续面罩吸氧……需人工辅助吸痰……大小便不能控制……”。根据季根水的病情以及三份出院记录记录的情况，本院认为季根水在2017年9月28日受伤后病情较为严重，且大小便均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故本院确认季根水的护理期限为253天（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6月8日），护理费为130元/天×253天=32890元； 5.营养费：原告方并未提供医疗机构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等证据，营养费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季根水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按2017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4956元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4956元/年×（20-1）年=474164元； 7.丧葬费：按浙江省2017年度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按六个月总额计算，为61099元/年÷2=30549.5元。 8.交通费：三原告主张2360元，结合季根水治疗经过以及住院治疗236天的事实，本院对三原告主张予以支持； 9.住宿费：三原告主张住宿费8700元，但其未能提供正式的住宿费发票，本院综合考虑季根水的病情以及治疗经过，酌定30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主张50000元，本院酌定为40000元； 11.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结合季根水的病情以及9个多月的治疗跨度，本院酌定3000元。 以上损失共计1139280.5元，其中物质性损失为1099280.5元。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对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已共计支付了350191元款项予以确认。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原告提交的季根水身份证、家庭成员情况登记表、户口簿、户籍信息、企业查询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情况说明、银行明细单、微信截图、门诊病历、出院记录、门诊收费票据、增值税普通发票、住院收据发票、住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病情处理意见书、龙泉市公安局龙渊派出所和龙泉市城北乡鹤溪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交通费发票、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金明司[2018]病鉴字第004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吴建民、张显应提交的银行明细单、收条、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杭州华硕[2018]临鉴字第1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住宿费收款收据以及租房简约合同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 一、赔偿主体。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受被告吴建民、张显应雇佣提供劳务，与被告吴建民、张显应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应对于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建民、张显应挂靠瓯江公司承包工程施工，瓯江公司应当对其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瓯江公司应当知道吴建民、张显应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仍由其以自己的名义承包工程，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故瓯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吴建民、张显应主张应追加挖掘机驾驶员戴传奇为被告，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四原告系基于季根水与吴建民、张显应之间的雇佣关系提起的诉讼，戴传奇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并且经本院释明后，四原告当庭明确表示不追加被告，其对是否追加有选择权。故对于吴建民、张显应追加挖掘机驾驶员戴传奇为本案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当事各方过错程度及赔偿金额。 吴建民、张显应作为案涉共同的实际施工人，应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但其未取得资质却承包工程施工存在过错。案涉工程安放排水管的工作需要挖掘机这种重型机械参与协助完成，本身存在一定危险性，而事发当时吴建民、张显应并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指挥，亦存在管理不到位的过错，并且吴建民、张显应也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工程后在安全管理制度、安全教育安全防护措施等方面尽到了应尽的义务。而季根水作为施工人员，应对其工作中潜在的风险有一定预估，在工作中应注意防范意外发生，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其作业时未尽完全注意义务，应对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三被告主张季根水存在重大过错，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等因素，季根水与被告吴建民、张显应民事责任的分担比例本院酌定为20%：80%。故被告吴建民、张显应应赔付三原告1099280.5元×80%+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19424.4元，其已支付350191元，尚应支付569233.4元，瓯江公司应对吴建民、张显应赔付的569233.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建民、张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569233.4元； 二、被告丽水瓯江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486元，减半收取计7743元，由原告吕彩英、季金花、季金荣共同负担2997元，由被告吴建民、张显应、丽水瓯江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7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建敏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