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4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琳琳，男，1947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君，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康晟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盛泽东方市场温州商区****。法定代表人：马永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勇玺,江苏李杏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若萱，女，200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法定代理人：华某，女，1977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君，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琳琳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康晟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晟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李若萱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琳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第三人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交易价格亦不属于不合理低价。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房屋买卖行为已经过无锡市税务局、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评估机构三方进行了评估，同时根据江苏省税务部门曾出台有关房屋交易价格方面的内部文件，直系亲属之间买卖房屋，可在评估价格基础上再打八折优惠，据此形成最终交易价格。针对上述事实上诉人曾多次向无锡市税务部门调取证据，但因税务部门内部规定原因，无法调取，需法官方可调取。评估价格与内部文件等均系政府部门向上诉人明示内容，对社会具有公信力，上诉人依据评估价格并按照规定完成交易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事实，最终价格并未低于法律规定的70%，其交易价格并非属于不合理低价情形。同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并非恶意串通，亦未损害债权人利益。上诉人还存在本案以外的其他债务，且其他债务产生也早于被上诉人债务产主时间。上诉人积极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以符合法律规定的价格与原审第三人完成房屋买卖交易后，用全部所得款项对外偿还债务，该行为并未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造成侵害，反而是促进了上诉人对债权人积极履行债务。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情形。被上诉人康晟达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述，同意上诉人意见，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康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华琳琳与李若萱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华琳琳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无锡市新区心裕制衣厂（以下简称心裕制衣厂）、华琳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30日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江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华琳琳应支付其货款277962.46元，但华琳琳未按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其于2016年8月10日向吴江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的过程中，发现华琳琳于2016年1月13日将名下坐落于无锡市畅舜苑23-501的商品房以不合理的低价卖给了自己的外孙女，即第三人李若萱。华琳琳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侵害了其利益，故提出如上诉讼请求。华琳琳、李若萱一审辩称：华琳琳与李若萱系外公与外孙女的关系，双方的交易行为并非恶意串通。1、华琳琳与李若萱的法定代理人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双方于2016年1月13日完成过户手续，而康晟达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法院起诉，同年6月30日签订调解协议，且康晟达公司与华琳琳之间的债权产生的依据是调解协议，而非买卖合同，故诉争房产交易先于债权的产生，不符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3、判定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不能僵化地仅考虑低于市场价或指导价多少比例，还应当考虑亲情、紧急、第三人（法定代理人）平时在生活及经营中给予的帮助等具体情况。长辈对晚辈有关心照顾的道德义务；其根据房管部门的评估确定成交价格，即使成交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格略低也是合理的。4、当时华琳琳处于急需对外偿还债务的时间，华琳琳为回笼资金将房屋转让给李若萱，并将取得的购房款用于对外偿还债务，使得华琳琳债务总额减少，客观上促进了华琳琳对债权人积极履行债务，其行为未对康晟达公司及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康晟达公司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情形。5、其收到的起诉状未加盖康晟达公司的公章，本次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应驳回康晟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心裕制衣厂系私营独资企业，华琳琳为投资人。康晟达公司与心裕制衣厂在2012年至2013年有过业务往来，后因心裕制衣厂结欠货款，康晟达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吴江法院提起诉讼。在吴江法院的主持下，康晟达公司与心裕制衣厂、华琳琳于2016年6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心裕制衣厂、华琳琳结欠康晟达公司货款277962.46元，由心裕制衣厂、华琳琳于2016年7月至2018年8月每月底前各给付康晟达公司10000元，于2018年9月底前给付康晟达公司17962.46元；康晟达公司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等。但调解书生效后，心裕制衣厂、华琳琳未履行自己的义务。华琳琳系李若萱的外祖父，李若萱的母亲华某系华琳琳的女儿。2016年1月13日，华琳琳与华某签订了一份《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案号201601130014），约定将华琳琳名下无锡市畅舜苑23-501的房屋以5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李若萱，并于同月25日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在畅舜苑23-501房屋的《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上，载明该房产价为929920元。诉讼中，华琳琳、李若萱称华某于2016年1月26日向华琳琳支付的45万元，及代华琳琳归还计旻借款11.5万余元均为华某代李若萱支付的购房款，华某还代华琳琳垫付母亲生病住院等日常开销，实际给付华琳琳的款项已不低于100万元，华琳琳出卖房屋所得的款项已用于支付心裕制衣厂对其他公司的债务。一审还查明，康晟达公司拟好起诉状，并在起诉状上加盖公章后委托江苏李杏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胡瑛代为办理立案事宜，胡瑛在办理立案手续时，发现康晟达公司在原起诉状上将心裕公司也列为被告，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即在授权范围内，放弃了对心裕公司的起诉，并重新打印了起诉状，新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与原起诉状相同，胡瑛在新起诉状上签名后将起诉材料交给法院并办理了立案手续，康晟达公司对胡瑛放弃对心裕公司起诉的行为进行了追认。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华琳琳、李若萱称双方的买卖合同确认的成交价格系根据房管部门的评估确定，属于合理的价格，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该房市场价应以房屋登记簿上载明的929920元为依据，法院认为，华琳琳以55万元的价格将畅舜苑23-501房屋出卖给李若萱，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康晟达公司与华琳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于2016年6月30日经法院调解确认，但心裕制衣厂投资人系华琳琳，心裕制衣厂与康晟达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故华琳琳在与华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对心裕制衣厂结欠康晟达公司货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对自己作为投资人，可能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的事实也应当明知，但华琳琳仍在2016年1月，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畅舜苑23-501房屋出卖给李若萱，且在出卖房屋后，未履行与康晟达公司的调解协议，该行为已经对债权人康晟达公司造成损害。李若萱的母亲华某与华琳琳系父女，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代李若萱购买了畅舜苑**，应当明知该行为可能对华琳琳的债权人造成损害，综上，华琳琳、华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康晟达公司有权要求撤销华琳琳出卖房屋的行为。华琳琳、李若萱辩称华某实际给付华琳琳的款项已经超过了100万元，法院认为，华某应当支付的购房款应以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金额为准，且李若萱仅提供了华某直接支付华琳琳45万元的证据，华某支付的其他款项不能直接认定为华某支付的购房款，法院对华琳琳、李若萱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华琳琳、李若萱称康晟达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一节，法院认为，胡瑛作为受康晟达公司特别授权的代理人，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其在行使代理权的过程中，放弃对心裕公司的起诉，且在事后得到康晟达公司的追认，该行为合法有效，康晟达公司的起诉符合立案条件，华琳琳、李若萱此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为:撤销华琳琳将无锡市畅舜苑23-501房屋出卖给李若萱的《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案号201601130014）。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二项合计12570元，由华琳琳、华某共同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另二审中，华琳琳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1、委托销售协议书1份、（2017）苏0213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心裕制衣厂与无锡越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弘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心裕制衣厂对越弘公司享有1059268元债权，该债权足以清偿被上诉人债务中，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2、心裕制衣厂存货物清单1份、库存货物实物照片5张。证明心裕制衣厂存在巨额资产，有能力清偿被上诉人债务，故上诉人与李若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康晟达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其证明目的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心裕制衣厂和上诉人没有财产，所以吴江区法院终结本次执行。二审中，华琳琳陈述：其女儿持有越弘公司95%股权，根据委托销售协议，越弘公司销售心裕制衣厂的产品并按协议进行结算。只要越弘公司取得货款就可以按照协议结算后支付给心裕制衣厂。（2017）苏0213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书法院也是终结本次执行。提供的心裕制衣厂400多万元货物没有查封抵押。康晟达公司陈述，对华琳琳提供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数量是否那么多，价格是否达到华琳琳主张的数额不清楚。二审另查明，无锡市梁溪区法院（2017）苏0213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陈晓丽、胡仁宝于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18日结欠越弘公司货款1059268元。2017年7月13日该院判决陈晓丽、胡仁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越弘公司货款1059268元。2018年7月6日该院裁定终结（2017）苏0213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2月10日，苏州市吴江区法院裁定终结（2016）苏0509民初5728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上述事实，由华琳琳所提供的委托销售协议书、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货物清单、照片等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合同法》74条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诈害行为。即债务人的行为造成其一般财产的减少（包括积极的财产减少与消极的债务增加），以致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给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损害。如果债务人于行为时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未对债权造成损害，即使其后因经济的变动致其财产贬值不足以清偿，仍不成立诈害行为。本案中，根据华琳琳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首先，可以认定华琳琳在与李若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时，心裕制衣厂对康晟达公司有足以清偿的财产，即使至2016年9、10月份，心裕制衣厂仍有上百万的债权，心裕制衣厂的债权足以清偿对康晟达公司的债务。因此，华琳琳与李若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对康晟达公司造成损害。其次，在二审中诉讼中，华琳琳提供了心裕制衣厂货物清单，根据该清单，该货物价值足以清偿康晟达公司的债务，康晟达公司可以申请法院恢复执行。但直到本案作出判决前，康晟达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吴江区法院恢复执行后，法院查明华琳琳所提供的心裕制衣厂货物清单为虚假或其价值不足以清偿其债务的相关材料。综上，华琳琳与李若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对康晟达公司造成损害，本院对康晟达公司要求撤销华琳琳出卖房屋的行为，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华琳琳二审提供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存在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华琳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华琳琳逾期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结果被改判，故本院认定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琳琳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康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二项合计12570元，由康晟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华琳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