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11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广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韩秀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海刚，上海市申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博盛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法定代表人：马兰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斐。原审被告：毕延斌，男，1992年11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莱芜市。上诉人上海广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博盛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盛公司”)、原审被告毕延斌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9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励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博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毕延斌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系代表广励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毕延斌不是广励公司员工，也未得到广励公司任何授权，其是受张海水的委托，实质是一种转委托，广励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故该转委托对广励公司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肆意扩大了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且对账单与采购合同诸多内容不一致，如采购合同定作的是“卡帝乐”品牌夹克，而对账单有“雅鹿”“毛衣”等，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2.采购合同约定货物交至广励公司指定电视台仓库，实际上货物也是由博盛公司直接送至广励公司上游销售电视平台家有购物指定仓库，而家有购物对所有货物的出入库信息有专门管理系统，广励公司与家有购物即是根据该系统结算的，故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该系统也应当可以作为广励公司与博盛公司的结算依据。根据该系统的信息，广励公司已完全结清了货款并支付了运费，一审法院却忽视该证据，未对合同实际货物交付数量进行审查。3.广励公司一审中提供了与博盛公司所有往来的付款凭证及开票情况，广励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已远超过博盛公司实际开票金额。且博盛公司实际开票金额与对账单所载金额也不一致。博盛公司辩称：不同意广励公司的上诉请求。广励公司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客观事实根本不相符。1.广励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秀军亲自决定签订本案采购合同，期间为此多次到博盛公司，在正式签订合同时，韩秀军指派其合作伙伴张海水来签约。每一次出货均有物流单，双方对账是根据物流单在广励公司进行的，韩秀军与张海水均在场并看过对账单，然后让毕延斌签字。因韩秀军表示公司公章在银行批贷款，故对账单未加盖广励公司公章。2.关于对账单内容与采购合同不一致部分。“雅鹿”夹克和“毛衣”均非本案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雅鹿”是广励公司另外下单，“毛衣”是广励公司为家有购物的活动从广州自行采购，运到义乌，再由博盛公司包装后运至家有购物，博盛公司主张的是“毛衣”从广州运到义乌所垫付的运费。另外，博盛公司不负责运货，广励公司联系物流到博盛公司提货，然后运至家有购物，故运费应由广励公司承担。3.家有购物平台的出入库管理系统与本案无关，博盛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家有购物的退货。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毕延斌未陈述意见。博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励公司、毕延斌支付博盛公司货款人民币300,31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广励公司、毕延斌赔偿博盛公司材料款损失277,313.10元；3.判令广励公司、毕延斌赔偿博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77,630.1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广励公司、毕延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3日，博盛公司(供货方)与广励公司(采购方)签订《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为：商品明细为夹克，数量为2万件，单价为55元(不含税)，金额为110万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交货至采购方指定电视台仓库，物流配送等方式；合同有效期一年，自合同签订之日算起；先预付30%货款，剩余货款自开票45天内结清，开票的8个税点由广励公司承担；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为确保合同严肃性，不得对合同作任何的添加和修改，否则无效，如确需修改，双方必须书面商定。采购方落款处由张海水签字，并加盖广励公司公章；供货方落款处由马兰花签字，并加盖博盛公司公章。一审审理中，广励公司称：张海水系广励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秀军的朋友，双方系业务上的合作关系，涉案的夹克采购系由张海水代表广励公司与博盛公司签订合同，并具体由张海水联系处理。毕延斌系张海水的表弟。2、一审审理中，博盛公司提交了一份对账单，主要内容为：发货数量为7,255，退回为604，雅鹿库存数量为436，库存数量为1,137，夹克单价(不含税)为55(元)，夹克金额为452,320(元)，物流运费为18,345(元)，其他代垫运费为3,636(元)，毛衣运费为1,535(元)，税点为8,910(元)，金额合计为484,746(元)。落款处签有“毕延斌”、“以上信息确认无误”、“11月22日”等字样。博盛公司提交该对账单，用以证明2017年11月22日博盛公司到广励公司处催要货款，经与广励公司对账，广励公司及毕延斌确认结欠博盛公司484,746元。广励公司对该对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毕延斌并非广励公司员工，广励公司也未对毕延斌进行授权，且该对账单没有相应的物流单匹配。同时，韩秀军称博盛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到广励公司处要过账，但属于瞎要账。毕延斌称：其系张海水的表弟，为张海水跑腿。2017年11月22日，其与张海水均在广励公司处，张海水让其在该对账单上签字，其就签字并注明“以上信息确认无误”。3、2017年8月18日，广励公司向博盛公司支付5万元；2017年8月28日，广励公司向博盛公司支付5万元；2017年11月29日，广励公司向博盛公司支付84,429元。广励公司共计向博盛公司支付了184,429元。4、一审审理中，博盛公司提交了两份销货清单，用以证明博盛公司为制作2万件夹克对外购买了价值438,236元的布料及价值33,000元的拉链。博盛公司称布料是从绍兴柯桥买的，具体单位名称不清楚了，拉链是从浙江义乌旭天公司买的。同时，博盛公司称购买布料及拉链的款项均系以现金方式支出的。博盛公司还称因广励公司不再下订单，导致价值277,313.10元的布料及拉链留存在博盛公司处。广励公司、毕延斌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5、一审审理中，广励公司提交了一份家有购物平台的入库、返货信息单，用以证明博盛公司实际送货5,898件，退货2,621件，实际结算数量为3,277件，单价为55元，总金额为180,235元，广励公司已经付清了货款。博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博盛公司无关。同时，博盛公司称实际供应了7,255件，退回604件，博盛公司处尚有库存1,573件。6、一审审理中，博盛公司提交了2017年6月4日至9月6日的酒店账单，用以证明广励公司派毕延斌到博盛公司处跟单，博盛公司为毕延斌安排住宿的事实。毕延斌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其确实由张海水派去博盛公司处看货。广励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7、一审审理中，广励公司提交了广励公司与案外人东阳市江北奕尚针织厂(以下简称“奕尚针织厂”)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称奕尚针织厂与博盛公司均由马兰花经营，广励公司向奕尚针织厂采购女裤，向博盛公司采购夹克，业务均已结清。博盛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组证据系针对马兰花经营的奕尚针织厂与广励公司之间的业务，与本案无关。审理中，博盛公司与广励公司确认：女裤业务总金额为50万元，广励公司也支付了50万元，女裤业务已结清。8、一审审理中，博盛公司称毕延斌系广励公司指派与博盛公司进行跟单、对账的，毕延斌应与广励公司共同承担责任。9、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广励公司在指定期限内通知张海水到庭接受调查，但张海水未能到庭。10、一审法院另查明，博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博盛公司与广励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博盛公司认为对账单系博盛公司与广励公司对账的结果，广励公司应严格按照对账单载明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广励公司则认为毕延斌未得到广励公司的授权，对账单不能代表广励公司的意思。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对账单能否约束广励公司。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对账单可认定为广励公司的意思，理由在于：其一，涉案采购合同由博盛公司与广励公司签订，张海水作为广励公司的经办人，在涉案采购合同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广励公司的公章，而毕延斌系张海水的表弟，涉案采购合同的履行均系由毕延斌在博盛公司处跟单联系，毕延斌也自认系替张海水跑腿，这一系列事实足以证明张海水及毕延斌的行为均可代表广励公司的行为，博盛公司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毕延斌系代表广励公司与博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因此，毕延斌在涉案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注明“以上信息确认无误”，应系代表广励公司的意思表示。其二，从博盛公司、毕延斌及韩秀军的陈述来看，涉案对账单应系2017年11月22日在广励公司处形成的，当天博盛公司去广励公司处催款，毕延斌在张海水的指示下在涉案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广励公司未持异议。且在对账单形成后的11月29日，广励公司向博盛公司支付了货款84,429元。由此可见，广励公司对对账单的内容是认可的。综上所述，涉案对账单应系博盛公司与广励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广励公司应当履行对账单所涉的付款义务。根据对账单的记载，广励公司应支付的总金额为484,746元，广励公司已支付184,429元，故博盛公司要求广励公司支付剩余300,31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逾期支付的，理应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博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关于博盛公司主张的材料款损失。一方面，涉案合同虽约定了夹克数量为2万件，但并未约定博盛公司应一次性备足原材料，博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广励公司要求博盛公司一次性采购完成全部原材料。如博盛公司一次性备足原材料，相应风险应由博盛公司自行承担。另一方面，仅凭博盛公司提交的两张销货清单，并不足以证明博盛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而对外采购了价值471,236元的原材料。因此，博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材料款损失277,313.1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毕延斌的责任问题。前已述及，毕延斌的行为均代表了广励公司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广励公司承担。博盛公司要求毕延斌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励公司支付博盛公司款项300,31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广励公司赔偿博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00,317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对博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76元(博盛公司已预缴)，由博盛公司负担3,621元，广励公司负担5,95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广励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其与家有购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代销合同》作为证据。博盛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该合同如有必要应在一审中就提供，广励公司在一审中有能力提供该合同却未提供。第二，该合同与本案无关，采购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的电视台，博盛公司对广励公司与家有购物之间的业务关系不清楚，家有购物的出入库管理系统数据存在篡改的可能性，广励公司与博盛公司的结算应当以对账单为准。博盛公司向本院提供发货单、物流凭证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其已向广励公司发货7,255件。广励公司经质证认为：发货单为博盛公司自行打印书写并无广励公司的盖章或签字确认，部分销货清单抬头为“浙江奕尚针织有限公司”而非博盛公司，物流凭证不能反映实际货物品名和数量，且发货单和物流凭证所累积的数量及运费与本案所涉对账单数据完全不能匹配。另查明：对账单尾部载明：“注：已开税票：9月20日3006件165330元(按55元含税价开)，10月7日1800件115830元(按55元不含税价开)……”博盛公司就“夹克”向广励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下：2017年9月20日金额为165,330元、10月7日金额为115,830元。其余发票服务名称均为“女士休闲裤”。本院认为：关于毕延斌在对账单上签字能否代表广励公司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做详细阐断，并无明显不当，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关于毕延斌在对账单上的签字系代表广励公司的意思表示的认定。本案的关键证据系对账单及毕延斌就相关事实之陈述，博盛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供的发货单与物流凭证所载的交货数量、物流运费与对账单上的数据大致吻合，且广励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博盛公司就夹克向广励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对账单所载示的“注：已开税票”亦一致，该些证据相当程度上能够佐证对账单的真实性，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对账单系双方真实对账的结果。另外，对账单上所载的“雅鹿”“毛衣”“物流运费”等虽非双方采购合同约定内容，但博盛公司已对该部分业务作出合理解释，且毕延斌已代表广励公司对对账单进行签字确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本院认为应视为双方在签字确认对账单时变更了采购合同的相关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广励公司依据对账单支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至于广励公司上诉主张应依据家有购物出入库管理系统来结算其与博盛公司之间的业务，本院认为该管理系统系广励公司与家有购物之间的结算依据，广励公司要求以此结算其与博盛公司之间的业务理由不足。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对账单项下广励公司仅向博盛公司支付了184,429元，故广励公司上述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励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5元，由上诉人上海广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蒙蒙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邵美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蒙蒙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