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55298号原告：李欣然，女，1991年1月21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经济开发区，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彩登枝，北京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霞菲，女，北京彩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楼地下****。法定代表人：任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飞，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欣然与被告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佳博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欣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彩登枝、于霞菲与被告爱佳博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欣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我无需向爱佳博雅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427499.59元；2、我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3、本案诉讼费用由爱佳博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7年3月1日入职爱佳博雅公司，担任英语讲师一职，双方签订期限自当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我每月底薪为6000元。2017年5月4日，我以股权转让方式成为爱佳博雅公司股东。2018年1月25日晚，我收到爱佳博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欢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并于次日下午按约到达公司12B06室参加股东会。我到达后发现公司并未召开任何会议。我随后被强行带至公司靠近马路边的另一教室内，收走我的手机并要求我提供手机密码。在我被拘禁期间，我被迫将2017年度支付的股东分红转给任欢，并被迫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同时我被告知已被除名。我虽明确表示不同意上述要求，但迫于爱佳博雅公司威胁，被迫在上述文件上签字，并向任欢转账。四个小时后，爱佳博雅公司方让我离开。2018年4月17日，爱佳博雅公司以我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为由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裁决我向该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并要求我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由于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系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该协议应属无效。另外，我只是一名英语讲师，职业是利用自身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授课，既不是高级管理人员，也不是高级技术人员，我自身的知识和技能也并不能因在爱佳博雅公司工作就构成其公司应当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爱佳博雅公司利用强势地位，滥用竞业限制，以达到其垄断教育师资之不当竞争目的，这对我是不公平的，并且直接损害了我的劳动权。综上，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我的诉求。爱佳博雅公司辩称：李欣然与我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其亦系我公司股东，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李欣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其他教育机构从事竞争性行为，应当就此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我单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李欣然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7年3月1日，爱佳博雅公司与李欣然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当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李欣然担任部门经理，工作地点为苏州街18号院-1楼1幢四层-3A01室，李欣然劳动报酬为每月6000元。同日，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书一份，载明本合同于2017年3月1日起，到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欣然担任聘用讲师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与前述劳动合同书载明内容一致，李欣然的劳务报酬为当月实际课时绩效扣除6000元费用后，所剩部分按照3:7比例分配，即李欣然占剩余部分的30%比例分配。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系出于避税之目的签署上述两份合同，李欣然的工作岗位及实际劳动报酬按照劳务合同书约定内容执行。爱佳博雅公司提交的工资支付明细显示李欣然在职期间应发工资、转发工资金额合计为195937.31元，李欣然对此不持异议，但称其中50000元股东分红其已返还任欢。爱佳博雅公司主张李欣然自该公司离职后入职竞争单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爱佳博雅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竞业限制协议》。其上载明甲方为爱佳博雅公司，乙方为李欣然，协议第二条载明：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离职后3年内不得到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就职。协议第四条载明：乙方不履行规定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乙方离开甲方单位前一年的基本工资总和的20倍。同时，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应归还甲方。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爱佳博雅公司印章，乙方处有“李欣然”字样签字，甲乙方落款处原打印日期“2017年11月30日”，后均被手写修改为“2018年1月26日”。李欣然对《竞业限制协议》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协议系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且其在仲裁阶段才拿到该份协议，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2、北京环球趣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趣学公司）与爱佳博雅公司企业信息查询网页。爱佳博雅公司称根据其企业信息的记载可见环球趣学公司与其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李欣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其入职环球趣学公司工作至今。3、“Unicfun有范英语”公众号公证书以及该公众号的截图、照片、视频。内容显示“Unicfun有范英语”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为环球趣学公司，并显示了该公众号的部分内容。李欣然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截图、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学员退款登记表、退款转账记录、退费情况统计表。爱佳博雅公司称因李欣然入职其他教育培训机构，导致其公司大量学员退学，给其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李欣然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其已经离职，学员退费与其无关，且证据显示部分学员退款系在其离职之前，亦无法体现退费与其离职的关联性。5、转账记录。证明公司2018年4月19日支付了2018年3月、4月竞业限制补偿金各4700元，李欣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证据系爱佳博雅公司为诉其支付违约金所做的准备。李欣然就其所持的系在受胁迫下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过程作出如下陈述：2018年1月25日晚任欢发短信告知其次日在公司办公地址召开股东会，其到达后上楼时门是紧锁的，吧台位置有两名高个子陌生男子，两男子推搡其进入第一间教室，并让其将手机交出，告知其段靓与李晓彤（两人亦均与爱佳博雅公司存在劳动争议案件）已经将手机上交；其将手机上交后，一名男子将其按在沙发上，其去厕所时男子亦跟随，一直关押其四个小时，期间未归还手机；其与段靓、李晓彤被关在不同房间，一共有八名男子看管其三人，期间八名男子曾交换教室，其中有一名男子问其家乡是否系黑龙江省大庆市，其予以否认，男子称不可能，且称如果其不老实，家人都别想好，其非常担心，这也是其事后未报警的原因；其一个人住在燕郊，男子告知其已经在其家门口蹲点好几天；向其归还手机时，男子称其手机已经被定位；男子将《竞业限制协议》给其让其签署，并让其将5万元转账给任欢；协议签署完毕后任欢最后出现，亦对其进行了言语威胁；几名男子看其离开，期间其未能与外界取得联系。李欣然就上述陈述及其关于《竞业限制协议》应归于无效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群会议通知截图。其上显示时间为2018年1月25日，会议通知内容为：明天1月26日（周五）12:00，全体股东开会，解决所有我去美国前的相关事宜，请各位股东和参会人员收到回复。开会地点：12B06。李欣然称该会议通知发出人为爱佳博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欢，任欢2018年1月26日所谓召开的股东会实际是为了诱骗其到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并退还股东分红。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系任欢发出的通知。2、与任欢微信聊天记录。李欣然称2018年1月26日其手机被拿走后，任欢看了其与其男友“乔义”的微信聊天记录，将该聊天记录转至任欢本人手机，又通过任欢手机将此聊天记录转发给段靓。其与男友的聊天记录系个人隐私，其男友与爱佳博雅公司并无关系，正常情况下其不可能将私人聊天记录发送给任欢，故此可见系手机被任欢控制并转发，期间任欢还转发了其个人家庭住址并用此信息对其进行威胁。爱佳博雅公司委托代理人起初以其作为代理人不清楚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当庭对段靓手机中微信通讯情况进行勘验，由段靓当庭登录其微信，打开与任欢聊天记录后，显示任欢向段靓发送李欣然与男友的微信聊天记录，最早时间2018年1月26日16:44分。爱佳博雅公司委托代理人当庭改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3、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李欣然称2018年1月26日下午，任欢让助教在各个微信群中发出更换老师的通知，当时其尚在被拘禁期间，对此不知情。其中通知内容如下：各位家长晚上好，我们非常遗憾的通知您，该班由于欣然老师离职，无法继续教授，所以该班将会关班，事发突然我们实在抱歉，退费请直接和我联系，如需转班请与我私聊，实在抱歉！微信群中亦有名为“劝退教师说明”以及“退费须知”的PDF文档文件。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与李欣然系教学理念的分歧。4、被劝退老师个人声明微信朋友圈截图。李欣然称该声明系其于2018年1月26日晚21:09发至个人朋友圈，是其本人因爱佳博雅公司强行解除劳动合同而对相关人员作出的解释。内容为：先和大家道歉，没有及时回复家长朋友们的消息，今天事发突然，我和大家一样刚刚得知消息。由于一些特殊情况，我不得不离开爱佳博雅……。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系李欣然自己发出。5、致所有爱佳博雅学生和家长的一封信。李欣然称该信系爱佳博雅公司在家长群中发布，其系通过学生家长得知信件内容。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双方系因股权纠纷发生矛盾。6、微信聊天记录。李欣然称该记录系其与学生家长的聊天记录，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18:04分，能够证明家长与其沟通以及其陈述被拘禁的情况。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如果李欣然确实受到拘禁，应会报警，但李欣然未曾就此进行报案。7、转账记录及收据。其上显示2018年1月26日李欣然向任欢转账人民币50000元。李欣然称该笔款项系2017年公司盈利分红，其即便退出，按常理也不会将之前的分红进行退还，即便退还，也应当退还公司而非法定代表人。收据显示任欢收到李欣然转账五万元人民币。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其公司经营存在困难，李欣然已经要走的情况下，该公司要求其退还分红在情理之中，且任欢代表公司，退还给任欢即代表退还给公司。8、与“乔义”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内容与任欢转发聊天记录的转发内容一致。爱佳博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爱佳博雅公司对于李欣然所持的系在受胁迫情形下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陈述不予认可，称开会地点系在公司办公地点，但该地点系其公司与其他教育机构共同使用，且股东会还有其他三名股东在场，其他三名股东未退股，故未退还股东分红，李欣然、段靓及李晓彤三人退股，故退还了股东分红，其公司不存在威胁、胁迫李欣然情形。庭审中另经询问，爱佳博雅公司表示李欣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侵犯其公司商业秘密系指李欣然入职竞争对手单位后侵犯了其公司关于自主研发的词汇书及练习册的商业秘密，并使用相同体系进行宣传，但该公司未就此举证。李欣然不予认可，称其在爱佳博雅公司工作期间教授小学高年级至初中的英语课程，使用教材为剑桥英语原版教材，其入职环球趣学公司后教授小学英语，使用教材仍为剑桥英语原版教材，并未侵犯爱佳博雅公司商业秘密。另查，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李欣然称2018年1月26日被公司辞退，当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爱佳博雅公司不予认可，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再查，李欣然曾系爱佳博雅公司股东，经过诉讼后双方和解，李欣然退出股东身份。再经询问，爱佳博雅公司表示如法院认定《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则该公司要求李欣然返还业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李欣然表示同意返还上述款项。爱佳博雅公司以要求李欣然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及直接经济损失，并要求李欣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李欣然向爱佳博雅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427499.59元；2、李欣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3、驳回爱佳博雅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李欣然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本院认为：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一节。爱佳博雅公司在家长微信群中发布的更换老师的通知中明确载明李欣然离职，与李欣然所述的2018年1月26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相吻合。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依法确认2018年1月26日由爱佳博雅公司提出与李欣然解除劳动关系。爱佳博雅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日终止，与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就本案而言，首先，李欣然提交的与任欢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欣然将其与男友的私人聊天记录转发给任欢，且转发前后并无李欣然与任欢就此情况的沟通记录或其他聊天内容，与一般常理不符。其次，前述私人聊天记录转发给任欢的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下午16:44分，与本院当庭勘验的段靓手机中显示任欢将此私人聊天记录转发至段靓手机的时间一致。该情节能够印证李欣然主张的手机系在被他人收走的情况下导致私人聊天记录被任欢转发。再次，李欣然当日下午向任欢转账50000元，以及其在当日下午事发后较短时间内与学生家长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个人朋友圈发布信息等情节，均可印证李欣然关于当日下午受到胁迫、被收走手机等过程的细节描述。最后，《竞业限制协议》尾部落款时间由打印体“2017年11月30日”修改为手写体“2018年1月26日”，该时间亦能够与前述证据以及李欣然的陈述相互吻合。此外，李欣然与段靓、李晓彤两人的陈述一致，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以证明李欣然所持的“系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的主张，因此，本院对李欣然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爱佳博雅公司采取不正当手段，胁迫李欣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本院依法确认该《竞业限制协议》无效。此外，关于爱佳博雅公司提出李欣然系公司股东，亦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在2018年1月26日之后，李欣然已实际退出公司经营，爱佳博雅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欣然侵犯公司商业秘密，因此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爱佳博雅公司所持的李欣然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义务、应当向该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对于李欣然要求无需向爱佳博雅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并无需履行竞业限制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爱佳博雅公司支付的94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李欣然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李欣然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二、李欣然无需向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427499.59元；三、李欣然无需履行《竞业限制协议》；四、李欣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9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爱佳博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弓审 判 员  张慧敏人民陪审员  关宝兰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崔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