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惜贤，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香莲，女，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珠，女，199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女，201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3，女，201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三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陈少珠，女，199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黄某1、黄某2、黄某3的母亲。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瑾玮，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艳，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仙鹤物业管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ＸＸ。法定代表人：梁细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三乡镇建设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ＸＸ。法定代表人：郑嘉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柱辉，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惜贤、蔡香莲、陈少珠、黄某1、黄某2、黄某3（以下简称黄惜贤等6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仙鹤物业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仙鹤物管公司）、中山市三乡镇建设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三乡建设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惜贤等6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873519.43元。事实与理由：1、判决书第十页第一段:“其次,……即不存在因过失而上天台的情形。”原审法院将攀爬上天台的行为与从天台坠楼的行为混为一体,认为故意攀爬即是故意或者放任坠楼的体现,实属认定有误。此处应当区分为两个行为,第一攀爬上天台,第二从天台坠落,并非直接以黄某4的攀爬行为简单认定其对坠楼的危险行为处于故意或放任的主观态度。2、判决书第十页第一段:“最后,从天台的情况而言,若不包括铁栏杆则混凝土围墙的高度也达79里米,常人亦不易越过此高度,且加上26厘米的高度则更为不易坠落。”确实,如果天台铁栏杆完整的情况下,护栏的高度可增加26里米,大大提高了坠落的难度,降低了坠落的危险系数。本案经法院组织勘察现场,可知天台由于年久铁栏杆并非完整,具体来说,铁栏杆已经基本完全脱落或严重生锈,并无一处完好(判决书第九页第二段可证明)。仙鹤物管公司没有尽到及时修缮义务,铁栏杆完全脱落和生锈降低了护栏的高度对黄某4坠落存在因果关系。3、判决书第十页第一段:“综上,若无黄某4故意攀爬行为,则不可能导致黄某4死亡结果之发生。”攀爬上天台并不必然发生坠楼死亡的后果,原审法院以黄某4攀爬上天台的行为来认定必然导致坠落的结果,法院对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有误。4、判决书第九页第二段:“夹层高度为133厘米……,夹层处并无警示牌……天台也未看到警示牌,存在酒瓶及破碎花盆等杂物”。根据1987年《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四章4.1.1条之规定,局部夹层的净升高不应小于2米。而本案的夹层高度只有133厘米,相差67厘米,三乡建设公司的建筑物存在不达标的事实,如果夹层符合国家标准2米的,则黄某4即使借助本案的杂物也根本无法攀爬上去,从源头上避免了发生危险的可能。开发商建筑高度不达标,仙鹤物管公司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加上没有对通道口进行封闭,放任住户攀爬上天台,对危险源没有及时起到防范作用,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仙鹤物管公司辩称，1、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或新的诉讼意见，都是一审重复过的。2、原审对本案发生的事实已经作充分了解和调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乡建设公司辩称，1、三乡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三乡建设公司不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夹层问题，上诉人认为夹层属于进出口且不达到国家标准，我方认为该夹层是一个通往维修口的通道。2、该通道到夹层口，一个成年人攀爬是非常困难的，一审法官及其他代理人也到现场查看，必须利用现场杂物垫高50公分才能爬到进出口。3、即使爬上该通道口，天台面积很大，也不至于发生天台坠落事故。上诉人上诉第一点意见认为攀爬天台和坠楼要分开，这与我方意见雷同。黄惜贤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873519.43元，包括丧葬费41433元、死亡赔偿金7536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7012.24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3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的住宿费7140元、误工费4767.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747038.87元，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连带承担其中5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收据反映死者黄某4从2015年即开始承租广东省中山市ＸＸ，向仙鹤物管公司缴纳管理费。2017年11月13日，黄某4通过顶层（或夹层）孔洞上去天台，后高空坠落死亡，其遗体已于2017年11月16日在中山市殡仪馆火化。黄惜贤、蔡香莲、陈少珠、黄某1、黄某2、黄某3分别为死者黄某4父亲、母亲、妻子、长子、次女、三女，即黄某4法定继承人。黄惜贤等6人以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存在共同侵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在扣除黄某4应承担50%责任以后，主张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承担剩余50%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到现场进行勘验，发现夹层高度（从夹层到地面）为133厘米，出入孔洞长为76厘米，宽为60厘米，堪供一人出入；夹层到出入孔洞并无固定楼梯以供攀爬，而是要借助杂物垫脚，且较为费力；夹层处并无警示牌，有废弃桌椅等杂物；上至顶层天台后，天台混凝土围墙高度为79厘米，混凝土围墙上铁栏杆高度为28厘米，合计107厘米，但由于年久铁栏杆并非完整，天台也未看到警示牌，存有若干空酒瓶及破碎的花盆等杂物。此外，一审依据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申请，依法至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调取涉案相关询问笔录（未有监控录像与尸体检测报告）。其中死者黄某4的妻子陈少珠在询问笔录中反映，2017年11月13日20时许，黄某4吃过晚饭后说到天台打电话，平时有上楼顶打电话的习惯，事发前黄某4喝了一罐大罐装的啤酒和一玻璃瓶的啤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黄惜贤等6人主张仙鹤物管公司的过失行为与三乡建设公司的违规行为共同导致了受害人死亡的结果，故要求二者承担50%的侵权责任。一审认为，首先需要界定夹层处出入孔洞的用途。夹层没有设置可供住户通往天台的阶梯和房门，仅有堪容一人出入的孔洞。且天台明显不属于供住户使用之处，应属非上人屋面。因此结合常理，该出入孔洞应属预留给维修人员之用即维修口，住户不得擅自使用。其次，从该维修口上天台需要借助其他物品垫脚方能爬上去，且殊为费力，即无主观攀爬之故意不可能上去天台，即不存在因过失而上去天台的情形。再者，死者黄某4在事发前喝了一罐大罐装的啤酒和一玻璃瓶的啤酒，已饮酒过度，还放任自己进入天台等高危领域，自身过错极为明显。最后，从天台情况而言，若不包括铁栏杆则混凝土围墙的高度也达到79厘米，常人亦不易越过此高度坠落，且加上铁栏杆26厘米的高度则更为不易坠落。现未能有监控视频，无法判断黄某4从具体何处坠落，再结合其自身之前大量饮酒的情形，无论是疏忽大意还是存在放任的情形，均系其自身过错所致。综上，若无黄某4故意攀爬之行为（而且是经大量饮酒之后攀爬上天台），则不可能导致黄某4死亡结果之发生。故黄惜贤等6人主张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均有过错对黄某4死亡一事存在共同侵权，应对黄某4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惜贤、蔡香莲、陈少珠、黄某1、黄某2、黄某3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6元，由黄惜贤等6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对受害人黄某4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关于天台屋面栏杆高度问题，《民用建筑设计通则》（1987年版）第4.2.4条对非上人屋面栏杆高度未作具体规定，仅规定上人屋面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05CM，高层建筑的栏杆高度应再适当提高，但不宜超过120CM。涉案天台屋面没有楼梯连接供人正常出入，应属非上人屋面，即对该天台屋面栏杆高度并无国家标准进行限定。同时一审已查明涉案天台四周有混凝土围墙高度为79CM，考虑到此为非上人屋面天台，并非普通人正常活动空间，混凝土围墙的高度已基本满足防范一般人失足坠落的可能。另加上混凝土围墙上有26CM高度铁栏杆，合共105CM，已达上人屋面栏杆高度标准，防范标准较高。虽然一审法院勘察现场时发现部分天台屋面混凝土围墙上的铁栏杆已脱落造成栏杆高度降低，但一方面如前分析涉案非上人屋面的栏杆高度没有相关国家标准，不能据此判断栏杆高度就不达标准；另一方面现有证据无法判断黄某4从具体何处坠落，也就无法判断围墙上铁栏杆的脱落与黄某4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黄惜贤等6人以此主张仙鹤物管公司没有尽到修缮义务存在过错没有依据。关于通往天台屋面的出入孔洞问题。首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1987年版）第4.1.1.1条“室内净高”第二项规定：“地下室、贮藏室、局部夹层、走道及房间的最低处的净高不应小于2M。”从该条文其他功能房屋项目来分析，该通则要求局部夹层净高不应小于2M是功能上要求，而非安全设计方面的要求。即使夹层高度不足增加了黄某4攀爬到天台屋面的便利，但通往天台的出入孔洞无楼梯连接，攀爬难度较大，若无主观故意是不可能攀爬到天台屋面。况且黄某4作为居住涉案房屋顶楼的成年人，按常理应当非常清楚天台屋面并非供一般人活动的空间，攀爬到天台屋面会让自己置于危险区域，其自身过错极其明显。更为重要的是天台屋面较大，任何人攀爬到天台屋面，若不主动到天台屋面四周边沿活动是不具备坠落危险的，黄某4本人有多次攀爬到天台屋面的经历也验证了这一点，可见从天台通道出入口爬出虽有一定危险性，但并不必然导致黄某4坠落，故天台屋面的出入孔洞设计、管理与黄某4最终从天台屋面坠落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黄惜贤等6人以此主张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存在管理不善、对危险源没有及时起到防范作用有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惜贤等6人的至亲猝然离世令人同情，其要求追责、寻求赔偿于感情角度不难理解，但综合本案现有证据，黄某4习惯性故意攀爬无楼梯通道的非上人屋面且事发前大量饮酒之后致自己处于相对危险的环境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前提，其作为成年人应对这一行为自负其责。而黄某4攀爬到天台屋面后有何行为、坠楼原因如何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现有证据无法判断仙鹤物管公司、三乡建设公司对黄某4的坠楼存在过错，黄惜贤等6人所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无法给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6元，由上诉人黄惜贤、蔡香莲、陈少珠、黄某1、黄某2、黄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吴朝晖审判员 王 瑄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