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雄，男，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龙山镇慈东滨海区。 法定代表人：阮立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蕊，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凌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建雄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8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公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公牛公司在其发侵权函的天涯社区、知乎网、华声在线和凯迪社区四家网络平台上公开发表经李建雄认可的道歉声明，并书面为其侵权行为向李建雄道歉。3.判令公牛公司赔偿李建雄精神损失费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长沙真善美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善美公司）依据相关法律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参加诉讼，后又向一审法院出具《公函》，声明李建雄在网上发布相关文章是履行真善美公司授予的职责，本案适格主体应是真善美公司而非李建雄个人。李建雄认为，其作为真善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要表示自己是以法人真善美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造成的法律后果都由真善美公司承担，与上诉人李建雄无关。一审法院对李建雄及真善美公司出具的《驳回申请书》及《公函》没有表述，系遗漏事实。二、证据认定错误。《诉讼解决沟通函》是一份最合法、最合规、最完整、最能体现真善美公司意志的不能分割的文件，落款加盖了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建雄签字的文件，说明本案适格主体应为真善美公司而非李建雄个人。其次，对一审认定的律师费用的支出有异议，因先前律师工作均由魏凌鹏负责，其非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律师。公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集团公司）与柘西（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舆情监测服务合同，支付的第一期服务费用10.50万元，付款名称都是“公牛集团公司”而非本案公牛公司。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公牛公司并没有任何相关该方面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公牛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上诉人的个人行为构成侵权，该侵权行为给公牛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公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建雄立即删除所有侵权文章，并停止侵权行为；2.李建雄在《中国经营报》纸媒及电子版首页明显位置、官方微博、官方微信刊登公牛公司认可的致歉声明，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3.李建雄支付公牛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2.70万元；4.李建雄赔偿公牛公司损失10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李建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建雄系真善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牛公司与真善美公司曾签订《经销商战略合作协议》。2013年1月1日，公牛公司授予真善美公司为长沙市公牛开关插座授权经销商。上述协议及授权的期限均为2013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2014年，双方因故未续约，并发生纠纷。2014年11月5日，真善美公司以公牛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其利益为由，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4）长中民五初字第01624号民事判决，认为真善美公司未举证证明公牛公司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故驳回了真善美公司的诉讼请求。真善美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湘高法民三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真善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申字第3569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之后，真善美公司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认为，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并于2017年8月9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6]43000000128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 2017年12月12日，真善美公司及李建雄向公牛公司发送诉讼解决沟通函，其对上述判决仍然不服，为此提出两种解决纠纷的方案，一是继续诉讼，二是公牛公司赔偿579.31万元，库存货款另行协商解决。 自2015年起（主要集中在2018年），李建雄通过20多家网络平台发布40多篇文章，称公牛公司存在垄断欺诈经销商、与法官有不正当利益关系、法院枉法裁判等问题，并使用了诸如“如果不用贵司欺诈劣索来形容贵司的行为！还有其他好的词来形容吗？”、“我当然不能说贵司是婊子立牌坊，可事实却摆在这里”、“贵司无凭无据对我司栽赃、罚款，不遵守商业道德……”、“贵司与长沙中院案外人员余晖庭长就建立了不正当的利益关系，这是法制的悲哀与耻辱”、“贵司则成为赌红了眼的赌徒，骑虎难下”、“公牛公司先下手为强，擅自草率处理。不但找各种没有任何凭据的理由污蔑、欺诈、罚款，并且还将我们留存在宁波公牛电器的巨额货款强行占为己有”、“强盗”、“公牛公司当庭出示证据全部是伪造的，被我们当庭拆穿”、“长沙中院知识产权庭长余晖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五个严禁干预司法，违规插手，枉法裁判”、“我还没有看过贵司这样匪贼逻辑”、“虽然贵司可以在法院光亮正大的栽赃也不会受到制裁”、“公牛电器欺人太甚”、“垄断欺诈”等语言（详见公证书）。相应文章点击量累计达2万次以上。 2018年7月10日，公牛公司向真善美公司及李建雄邮寄侵权告知函，认为其在网络媒体上发布诋毁文章，侵犯了该公司名誉权，要求三日内删除所有侵权文章，并停止所有侵权行为。李建雄收到后未予处理。 2018年7月26日，公牛公司致函知乎、华声在线、凯迪社区、天涯社区等平台，要求删除或断开侵权网络内容链接。部分平台收悉后，删除或断开了部分网络链接。 另查明，公牛公司就涉案文章进行了公证，支出公证费0.7万元。2018年4月20日，公牛公司与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签订合作协议，由该律师事务所为公牛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名下所有的注册商标产品在互联网及实体销售、生产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对民商事纠纷提供法律咨询及诉讼与非诉服务，合作期限一年，该律师事务所指定杨芳律师作为打击侵权行为进行维权的责任律师。2018年6月27日，公牛公司与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指定杨芳律师担任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律师咨询服务费为10万元。同年7月30日，公牛公司向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杨芳律师作为公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本案诉讼。2018年7月3日，公牛集团公司与柘西（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舆情监测服务合同，期限一年，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服务对象为对“公牛集团”等9个特定的关键词进行舆情监测，服务内容为舆情监测及危机公关，月费3.5万元，年费42万元。公牛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付款10.5万元，柘西（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提供2018年7月20日至同月22日的舆情监测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公牛公司与真善美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生效裁判确定的情况下，李建雄无视相应生效判决，在网络媒体上发表文章，用侮辱性、诽谤性的语言诋毁公牛公司，而公牛公司作为一家全国知名的企业，李建雄的上述行为势必导致社会公众对公牛公司的名誉评价降低，致使公牛公司的商业信誉受损。因此，李建雄的行为构成对公牛公司名誉的侵害。公牛公司有权要求李建雄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关于公牛公司的损失，作如下分析：首先，现有证据能够表明公牛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了公证费、舆情监测费等调查、取证的费用，以及律师费、快递费等其他费用。其中，除公证费0.7万元明确外，其他费用均不明确。如舆情监测费，从合同内容来看，公牛公司已支付的10.5万元系第一季度的服务费用，具体到本案的费用则难以确定。律师费10万元则超出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其次，除上述损失外，公牛公司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李建雄因此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考虑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以及李建雄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传播范围、文章受阅人数以及公牛公司的知名度、商誉受损程度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公牛公司的损失为20万元。综上，公牛公司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李建雄辩称其在网络媒体上发表文章系代表真善美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李建雄以带有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的侮辱性、诽谤性的语言在网络上诋毁公牛公司，该行为显然与公司管理职责无关，故对于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建雄停止在网络上对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进行侮辱、诽谤的侵权行为，并删除在网络上发表的带有侮辱性、诽谤性语言的文章；二、李建雄在《中国经营报》向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公开发表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为连续三十日（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如李建雄拒不履行，一审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李建雄负担）；三、李建雄赔偿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损失20万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确定的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8543元，减半收取计9271.50元，由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负担8051.50元，由李建雄负担122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建雄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告知函》、《公牛集团2013年对湖南长沙区域墙体广告及店招违规问题处理通知函》、《宁波公牛电器有限公司对店招替换处罚通知》，拟证明李建雄的行为是代表真善美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李建雄在社交平台上发表的文章是代表真善美公司的。公牛公司发给真善美公司的函件是发到真善美公司的邮箱，李建雄个人也不是公牛公司的经销商，与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公牛公司认为李建雄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建雄提交的证据主要涉及内容为墙体广告及店招违规、店招替换处罚等，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公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维护自身获得公正社会评价的权利。法律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侵犯名誉权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李建雄在明知被上诉人公牛公司与真善美公司之间的纠纷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真善美公司再审申请的情况下，在众多网络媒体上发表带有侮辱性、诽谤性语言的文章，对象直接指向公牛公司，其行为客观上对公牛公司的商业信誉造成影响，名誉评价遭到侵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建雄的行为侵害了公牛公司的名誉权，并无不当。现李建雄认为本案主体应为真善美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无法律依据等上诉理由，本院经审理认为，李建雄是真善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网络媒体上发表的文章，内容上虽与真善美公司有一定的关联，但措辞上确实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公牛公司起诉要求李建雄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予以判决，并无不当。对于损失金额问题，因李建雄的侵权行为，公牛公司为此支出了公证费、舆情监测费等调查、取证费用，以及聘请律师而支出的代理费用，上述费用客观存在，至于李建雄提出费用支付的主体非公牛公司及聘请律师与实际参与律师不一致等问题，舆情监测的服务费用系公牛集团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用有超标收取现象，这些问题一审法院亦已考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公牛公司的损失为20万元，无明显不妥，据此，上诉人李建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建雄在上诉期间提出的要求二审法院判令公牛公司在其发侵权函的天涯社区、知乎网、华声在线和凯迪社区四家网络平台上公开发表经李建雄认可的道歉声明，并书面为其侵权行为向李建雄道歉并判令公牛公司赔偿李建雄精神损失费1万元的请求，系二审新增的请求，因公牛公司不同意调解，李建雄在一审审理期间亦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李建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李建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