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5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方县红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方县中方镇老工商所内。法定代表人：胡德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建军，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男，1970年7月11日生，苗族，农民，住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补新泉，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俭，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存平，男，1970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中方县，现住中方县。再审申请人中方县红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方红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永、潘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怀化中院）（2017）湘12民终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湘民申14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方红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建军，被申请人张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补新泉、高维俭，被申请人潘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方红源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方县法院）(2015)方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和怀化中院（2017）湘12民终5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张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张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中方红源公司在收到张永汇款100万元当日即将该100万元转入潘存平账户，且同日潘存平与张永亦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潘存平对该100万元本息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潘存平为该10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应由潘存平承担该1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况且另案也已判决潘存平偿还了本案借款及利息，因此，申请人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张永答辩称：《借款协议》的双方为中方红源公司和张永，中方红源公司取得借款资金后有交由他人使用的自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潘存平不是合同当事人，实际用款人亦不等同于借款人，由潘存平承担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保证合同》三性存疑，即使真实存在，出借人也有权选择由借款人中方红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现出借人已选择由中方红源公司还款，故认定潘存平还款没有依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潘存平答辩称：该100万元是我应张永要求委托胡德明以中方红源公司名义帮我借款，且中方红源公司亦在收到借款的当日将款项转汇给我，由我还本付息，张永对此是明知的。《保证合同》签订后，我将我持有的这份《保证合同》放在我的宝马车上，后该车被张永强行开走，所以一、二审未能提交。我向张永只借款100多万元，实际还款500多万元，如果还款中不包含中方红源公司的100万元，则不可能还款那么多。一审原告张永的起诉请求：1.判令中方红源公司偿还张永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判令中方红源公司赔偿张永违约金1万元。一审反诉原告潘存平的反诉请求：依法责令反诉被告张永返还10万元（以银行转账凭证的具体数额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8日，中方红源公司因开发位于中方县中方镇的广富欣城商住综合项目需要资金周转，向张永借款100万元，为此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按月支付利息，2013年12月7日之前归还借款，并约定中方红源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万元，如中方红源公司按期还本付息，张永退回该保证金。张永于《借款协议》签订的当日将现金100万元汇入中方红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怀化工业园支行的ＸＸ×××21账户。之后张永按月收到按月利率3分计算的利息。借款到期后，中方红源公司未能归还借款本金，继续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至此，从借款之日起中方红源公司共计支付张永利息50.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方红源公司向张永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中方红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偿还，侵害了张永的财产权益，对张永要求中方红源公司偿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永、中方红源公司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方红源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中方红源公司已向张永支付利息50.2万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对张永要求判令中方红源公司赔偿张永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中方红源公司提出该借款系代潘存平向张永借款，因该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潘存平提出其代中方红源公司向张永偿还借款时多付了现金故要求张永返还10万元（以银行转账凭证的具体数额为准）的反诉请求，因该请求相关的事实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方红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张永借款人民币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借款利息；二、驳回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潘存平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中方红源公司承担；反诉费1150元，由潘存平承担。中方红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还清，上诉人的还款义务已经解除，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原审法院对潘存平实际使用本案借款，对本案借款有共同偿还义务的事实没有认定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张永已实际支付借款，中方红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中方红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偿还属违约。中方红源公司认为潘存平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偿还义务人，且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由潘存平还清等。经查，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是合同义务的相对方，且借款是打到中方红源公司的账户，张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至于中方红源公司将借款借给其他人，是其与其他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且潘存平与张永之间有其它借款往来，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要认定借款系潘存平所借依据不足。至于50.2万元的利息问题。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之间的利息约定并未超过年利率36%，因此不存在返还抵扣本金的问题，中方红源公司已按约定年利率36%向张永支付利息50.2万元，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止，故原审据此判决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9元（实为13890元）由中方红源公司负担。本案再审期间，中方红源公司提交二组新证据：第一组：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鹤城区法院）（2016）湘1202民初3307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以及张永向该院提交的证据目录和张永提交的《保证合同》等证据，用以证明潘存平于2013年8月8日与张永签订《保证合同》，为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的借款提供担保，以及潘存平代为付息的事实。第二组：鹤城区法院（2016）湘1202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书和怀化中院对该案进行二审作出的（2017）湘12民终154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潘存平作为实际用款人和保证担保人履行了涉案1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且向张永的还款金额已远远超过其借款。经本院组织质证，被申请人张永对第一组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亦无关联；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被申请人潘存平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并说明《保证合同》其与张永各持一份，他持有的那份放置的宝马车被张永强行开走，故无法向本案一、二审法院提交。本院经审查，第一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加盖了怀化中院“复印属实”的公章，真实性可以认定；该组证据所涉案件二审判决时间为2018年3月6日，在本案二审判决2017年8月7日之后，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要件，属于新证据；该组证据中的事实涉及本案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之间的借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因被申请人对三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定，并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2013年8月8日，潘存平与张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潘存平对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同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用、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包括律师费）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2013年8月8日，中方红源公司在收到张永100万元借款的当日，将该款转汇至农行怀化工业园支行XXX2511潘存平账户。另查明：潘存平、曾冬美（潘存平之妻）因与张永、肖芬芬（张永之妻）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6年11月3日将张永、肖芬芬诉至鹤城区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多支付的借款本息4054244元，并承担利息损失2473336元。在该案一审庭审中，张永向法庭提交了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签订的《借款协议》（即本案借款协议）、付款凭证及潘存平与张永于同日签订的《保证合同》，用以证明潘存平为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且一直承担该款付息责任（截止2014年12月31日已付息50.2万元），以此抵销潘存平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该案经鹤城区法院一审、怀化中院二审认定，截止2016年1月25日，不计本案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本息，潘存平向张永实际多还款3480413元，其中，截止2014年12月31日实际多还款2721413元。根据一事不再诉原则，怀化中院在对本案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借款本金不重复处理、仅抵扣该借款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50.2万元的情况下，判令张永返还潘存平、曾冬美多归还的款项2978413元，但对潘存平提出的由张永支付不当得利利息损失的请求，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未予支持。本院认为，中方红源公司与张永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潘存平与张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张永虽对《保证合同》三性提出异议，但该《保证合同》系张永自行向鹤城区法院提交，本案再审期间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自己所提交的《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故对其提出的《保证合同》三性存疑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潘存平作为中方红源公司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并不负有还款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潘存平基于其为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借款提供的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在中方红源公司届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时，自行代中方红源公司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代为还款行为合法有效。况且，张永亦认可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一直由潘存平在承担偿付责任，说明张永对潘存平代偿中方红源公司借款本息明知且认可。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按照3%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中方红源公司100万元借款本息共计150.2万元。而根据鹤城区法院和怀化中院在潘存平、曾冬美与张永、肖芬芬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查明的事实，至2014年12月31日，潘存平实际还款已超出其借款本息2721413元，远远超过本案应还款项150.2万元。可见，潘存平提出的其已代中方红源公司清偿完本案借款本息的反诉主张有事实依据。由于怀化中院在处理潘存平、曾冬美与张永、肖芬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基于一事不再诉原则仅抵销本案中方红源公司借款在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50.2万元，并未抵销借款本金，因此，中方红源公司依然应承担本案借款本金的还款责任，中方红源公司再审提出的不应承担借款本金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同理，由于怀化中院在判令张永返还潘存平多支付的还款时，亦未支持潘存平的利息请求，如果本案支持张永还本主张的同时亦支持其2014年12月30日之后的付息主张，则会导致张永在实际占有还款的情况下仍获取该款项的高额利息，将构成新的不当得利，且对实际用款人潘存平不公。因此，中方红源公司再审提出的应不再承担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中方红源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证明其部分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原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已发生改变，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528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5)方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二、限中方县红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永借款人民币本金100万元；三、驳回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潘存平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共计27780元，由中方县红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1112元，张永承担16668元；一审反诉费1150元，由潘存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斐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周光清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陈莹书记员陈莹(兼)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