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民终10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用淡，男，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一平，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娟，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华，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群，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光辉，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涛，男，198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君，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原审被告：杨凤枝，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一平，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娟，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雷万金，男，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汉，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炯坚，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原审被告：陈丽萍，女，196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上诉人吴用淡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华、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原审被告杨凤枝、雷万金、何炯坚、陈丽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吴用淡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永华赔偿医疗费414087.18元。二、驳回黄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553.84元、保全费2604.61元，合计10158.45元，由黄永华负担4319.95元，吴用淡负担5838.50元。吴用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用淡无需支付黄永华赔偿医疗费449087.18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永华、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东莞市人民医院住院证明书、广东省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黄永华所受伤害并不能够排除“急性酒精中毒”。但原审直接作出判断“所受伤害为碱烧伤”，排除了黄永华有可能是自身身体原因导致伤害的可能。同时，依据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可疑液体的鉴定结论可知，公安机关在吴用淡店铺内提取的检材中并不包含“烧碱”（即氢氧化钠），且公安机关也未曾在店铺内侦查到吴用淡存有或购买过“烧碱”，在检材不含有“烧碱”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导致原审认定的“黄永华是碱烧伤”的后果。另外，在梁光辉及医生庄小垒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黄永华在2017年12月28日17时许有与他人发生过冲突，如此不能排除黄永华是否有带伤或此前已经接触过强碱性质的化学物品来到吴用淡店铺就餐的可能。2.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公安机关侦查的证据、询问笔录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原审作出“黄永华从2017年12月29日1时40分左右……在此时间段唯一接触的碱性物质就是摆放在洗手间门口的可疑液体”的认定。同时，化学物质的PH值大小与该物质的腐蚀性并没有直接关系，检材中的PH值大于11只能证明检材在水溶液中呈碱性状态，但检材中并不包含任一强碱性清洁剂中应有的强腐蚀性成分“氢氧化钠（即烧碱）”；且家用清洁剂、消毒液、衣服漂白剂等的PH值也均是大于7的，均呈碱性状态，并且也极容易挥发。根据原审认定的“黄永华从2017年12月29日1时40分左右至2017年12月29日2时45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被黄永华踢翻而暴露在空气中的漂白水中含有轻微腐蚀性质的“次氯酸钠”挥发殆尽，漂白水中的“次氯酸钠”成分挥发之后将不再具有清洁效力，也就是说连轻微的腐蚀性也不存在了，所以被黄永华踢坏而溢出的漂白水不可能导致黄永华身体大面积被烧灼伤。另外，根据雷万金的询问笔录可知，雷万金向吴用淡销售的漂白水是添加了大量的水稀释后才对外销售的。另，漂白水极易挥发并且气味较重，但从现场视频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并没有关于刺激性气味的描述，那么也证明了吴用淡处存放的漂白水经过过分稀释后气味已经没有了并且暴露在空气中快速挥发了，如此溶液根本不可能导致黄永华的损伤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吴用淡漂白水中含有较高浓度的“次氯酸钠”，那么“次氯酸钠”是否会造成人体“碱烧伤”缺乏科学依据，无法证明必然因果关系。二、原审不当扩大对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适用范围，损害吴用淡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吴用淡已将店内相关物品放置（含漂白水）在较公众场合相对封闭的空间范围内，虽有部分物品放置在洗手间门口对面位置，但该位置的空间范围已足够宽敞并且完全不阻碍人员正常通行；另外，吴用淡存放在此处的装有漂白水的胶桶仅剩余少量并且已经将胶桶瓶口拧紧放置，在无强大外力的作用下，该瓶口仅有一般饮料瓶口大小的胶桶中的少量漂白水完全不会倾倒也不会溢出。由此可证，吴用淡对漂白水的放置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及注意义务，并且对漂白水已尽妥善保管、安全放置的义务。况且，漂白水在普通人的认知中并非危险化学物品。其作用为清洁之用，系餐厅酒店日常的洗洁用品。即使吴用淡违反危险化学物品存放规定，需要承担的是行政违法义务，并不必然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在黄永华故意损坏吴用淡店铺内物品的同时，吴用淡已及时进行报警处理，并且要求黄永华同伴（即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将黄永华搀扶并带走，故吴用淡在采取了报警并提醒黄永华同伴要履行帮扶义务的措施之后，吴用淡就已积极履行了法律赋予经营者的安全保障及注意义务。此外，“安全保障义务”应仅能在黄永华正常行动或因存在过失的情况下并且在吴用淡未积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损的情况下适用。而本案中，从黄永华、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拒绝支付餐费的行为来看，吴用淡有理由相信黄永华故意借醉酒撒泼来达到不支付餐费的目的，且结合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拒绝吴用淡帮忙搀扶黄永华时的态度，吴用淡也足有理由相信黄永华借醉酒在地上打滚并踢坏吴用淡物品的行为是故意为之的。若黄永华确为吴用淡处的漂白水损伤，那么也是黄永华及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故意为之才导致装有少量漂白水的胶桶破裂，故吴用淡不应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应赔偿责任。最后，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吴用淡处存放的漂白水并非是危险化学物品，它只是普通的漂洗清洁剂，并且是公民可随时随处购买得到的物品，还是没有强腐蚀性的液体，所以吴用淡购买并存放漂白水并不需要相应的经营许可或资格证件。三、原审对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的责任认定不当。结合吴用淡在原审时提交的现场视频、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在吴用淡要求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将黄永华搀扶并带走时，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一直旁观着黄永华在地上打滚，并且无视黄永华踢坏吴用淡的物品；另，在吴用淡想帮忙搀扶黄永华时，却遭到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的拒绝并称“不用管，只是喝醉酒了”等情况，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根本没有尽到帮扶、看护义务。此外，在将黄永华送医院过程中，医生曾建议要剪除黄永华的衣服，但遭到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的拒绝。若是医生建议能够得到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的同意，黄永华损害应不止扩大至“累及体表70%-79%的烧伤，多部位烧伤，述及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的严重后果。四、黄永华在原审时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损害后果为吴用淡所致，也没有通过科学的司法鉴定证实其损害为漂白水所致，黄永华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退一步讲，即使黄永华确因吴用淡处存放的漂白水致损，黄永华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其是故意踢坏吴用淡处安全、妥善放置的物品，黄永华故意为之而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黄永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吴用淡作为吴记砂锅粥店的经营者，对前来用餐的黄永华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吴用淡将碱性液体放在顾客可接触到的地方，造成黄永华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其在黄永华受伤后并未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而是要求黄永华同伴将黄永华搀扶带走，此情节在吴用淡在上诉状中予以自认。二、黄永华自2017年12月29日1时40分在吴记砂锅粥店吃夜宵至同日2时45分被送往医院该段期间内唯一接触到的碱性物质就是摆放在洗手间门口的可疑液体。黄永华在洗手间门口踢翻的装在白色胶桶中的可疑液体经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检测Ph值大于11且含有酸钠，黄永华在地上打滚全身粘上可疑液体，最终导致全身大面积烧伤，已完全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据此认定黄永华是在吴记砂锅粥店接触到的碱性液体导致的碱烧伤是正确的。三、吴记砂锅粥店在案发时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属于非法无证经营。而杨凤枝长期在该店中工作，实际上就是与吴用淡共同经营吴记砂锅粥店，故应对黄永华所受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综合本案证据及事实，吴用淡及杨凤枝共同经营吴记砂锅粥店，未将可能造成人体损害的危险化学物品妥善保管放置，导致到店消费的黄永华发生损害，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在人走后清理和销毁证物（监控视频），且对伤者在医院抢救期间不闻不问。故一审法院仅判令吴用淡承担60%责任是不符合公平原则的，应由吴用淡赔偿全部责任。之所以黄永华未上诉，一是黄永华继续在医院救治，家属没有更多的精力，二是需要尽快取得赔偿以便进一步的手术治疗，三是考虑到吴用淡的赔偿能力。梁光辉、周海涛、刘志君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凤枝口头发表意见称原审判决对其的责任认定正确，望予以维持。但针对本案，还有意见如下：1.黄永华未完成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举证责任，黄永华仅举证了损害后果，对吴用淡是否有损害行为及行为与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杨凤枝作为吴用淡的员工，明确知晓吴用淡经营店铺时以及店内放置的相关物品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漂白水放置的位置足够宽敞，对于正常通行没有造成任何障碍，原审判决不应扩大经营者保障义务的适用范围。其他意见与吴用淡的意见一致。雷万金、何炯坚、陈丽萍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也未陈述口头意见。二审补充查明，吴用淡向本院提交手机短信（2018年11月30日）拟证明黄永华意识清醒，且有向吴用淡发送带有威胁性质的内容，吴用淡有理由相信黄永华在案发当晚在店铺内进行带有黑社会性质活动的嫌疑。黄永华质证称：1.该材料无法显示是黄永华本人，因黄永华没有得到及时补偿，情绪发泄也正常，也不能证明是其本人所为；2.该材料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到庭参加法庭调查的杨凤枝、雷万金、何炯坚、陈丽萍对此均不发表意见。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吴用淡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分析如下：从住院证明书、疾病诊断证明书来看，黄永华所受伤害为碱烧伤。吴用淡主张不能排除黄永华是否有带伤或此前已经接触过强碱性质的化学物品来到吴用淡店铺就餐的可能，但从周海涛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看黄永华在吴记砂锅粥店吃宵夜前并没有身体受伤，梁光辉在吴记砂锅粥店洗手间门口扶黄永华后手臂和脸上有被灼伤，且吴用淡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吴用淡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吴用淡自己的陈述以及事发时的监控录像、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定黄永华从到吴记砂锅粥店吃宵夜到被120急救人员送往医院的时间段唯一接触的碱性物质就是摆放在洗手间门口的可疑液体并最终导致全身大面积碱烧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用淡于二审期间提交的手机短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吴用淡作为吴记砂锅粥店的经营者，未将碱性液体类的危险物品妥善保管而放在顾客可接触到的地方，造成黄永华受伤，并结合黄永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认定由黄永华自负40%责任，吴用淡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吴用淡已支付35000元，吴用淡仍应赔偿414087.18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用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36.3元，由吴用淡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陈美苑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茵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