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1324行初53号 原告张姓吉，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 委托代理人张广洋，男，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长宁区。（系原告张姓吉之子）。 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兰陵县向城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文基，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森，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兰陵县会宝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徐琳，局长。 委托代理人岳永平，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因要求确认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拆除其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姓吉及委托代理人张广洋，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范文基、黄森，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委托代理人岳永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张姓吉系山东省兰陵县向城镇加头村村民，在其持有的建设用地上加盖一处建筑物。2018年5月14日，向城镇人民政府执法人员邢万里、宋飞豹向原告送达向政拆字（2018）第14号违法占地拆除通知书存根，该通知书存根落款为向城镇人民政府并加盖公章。当天，因二人未出示相关执法证件，原告十分质疑二人的真实身份，故拒绝在通知书上签字。2018年6月15日，自称为向城镇人民政府执法人员的邢万里、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邵长海二人纠集30余人（身份不明）到原告处声称要强制拆除原告名下的建筑物。当场，原告请求二人出示相关证件，邢万里未出示，邵长海出示了证件编号为13-010607，并印有“工作单位：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字样的证件。原告再请求他们出示相关的公告、强制拆除决定书或其他相应法律文书，他们不予理会，更未出示任何法律文件，并喝令手下驾驶一台挖掘机行径十分野蛮地将原告名下的建筑物推到、砸烂，整个行为在未有任何有效法律文件、行政决定的情况下，导致了建筑物内的原告及其儿子张广新的合法经济财产遭受重大损失。随后，邢万里、邵长海及其手下抢占原告儿子张广新持有的一台电视，价值约8000元，并驾车离去。关于抢占电机的行为，原告及其儿子已拨打110报警。 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两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的事实行政行为显属违法行为。具体理由如下：一、执法主体不适格。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根据《行政强制法》第34条规定，行政强制行为由具有行政强制权的行政机关实施。然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77条的规定，即便农村村民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也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执法。乡镇人民政府根本无执法权限。此外，县交通运输局更是无法律依据过问农村土地之事。故，邢万里以向城镇人民政府名义，邵长海以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名义作出行政行为显然是执法主体不适格。二、执法程序严重违法。《行政强制法》第四章明文规定了行政强制行为的执行程序。而本案所涉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背了第35条、第37条、第38条、第44条之规定。（1）向城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拆除通知书错误百出。通知书称“多次制止”与事实不符，5月14日原告与号称执法人员的邢万里、宋飞豹第一次见面，此前并未收到任何通知，何谈多次制止！通知书又称“也未到镇政府接受处理或听证”，原告从未被书面告知享有听证权利，或其他陈述权、申辩权。这点明显与《行政强制法》第35条第4项规定相悖。通知书上载明执法人员为邢万里、宋飞豹，他们却从未向原告出示任何证件以表明身份。（2）强制拆除作为一项行政强制行为，需要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直接送达当事人。《行政强制法》第37条、第38条明确规定。而两被告却自始至终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遑论送达原告了，6月15日，原告要求两被告出示强制执行决定书，两被告再次置之不理，置法律于不顾。实际上，两被告无执法权，根本制作不出强制执行决定。（3）《行政强制法》第44条，强制拆除应需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方可强制执行。而《行政诉讼法》第46条规定，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为6个月，也就是说，强制拆除一定是至少经过6个月之后。而从5月14日原告看到拆除通知书，6月15日，仅过了1个月而已。显然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44条规定。强拆需要公告，这是基本法律常识。而两被告却罔顾法律不问，严重违反之，致使原告及案外人即原告的儿子张广新的合法权利受到损害，将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予以维权。 综上所述，两被告执法主体不适格，执法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两被告于2018年6月15日对原告名下的座落于兰陵县向城镇泇头村小区的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违法占地拆除通知书存根向政拆字[2018]第14号（复印件），证明：2018年5月14日，向城镇人民政府执法人员邢万里、宋飞豹向原告送达向政拆字[2018]第14号违法占地拆除通知书，并证明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3系其伪造，与本证据不一致。 证据二、光盘一份，证明：2018年6月15日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持有的位于泇头村小区的建筑物。 证据三、邵长海出示执法证件的两张图片，证明：2018年6月15日，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邵长海出示执法证件并操控整个强拆行为。 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拆除的是违章建筑，张姓吉没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告未就建设行为向向城镇人民政府提交过规划申请，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并且是强行拆除公用健身设施，在已经建设完成的公园场地上进行建设，用途为加工、经营车篷，对群众生活产生重大影响，性质恶劣，答辩人对原告违法建筑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规划区内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山东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于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违法行为，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及时依法进行查处。兰陵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2017]24号《关于进一步加强违法建设治理工作的通知》要求：“要强化属地管理职责，各乡、镇（街道、开发区）为所在区域违法建设处置的责任主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违法建设的巡查、处置工作。对于2017年6月23日后的违法建设按新增违法建设认定，一律拆除”。答辩人具有执法主体资格，作出强制拆除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是正确的履行了法律法规授予的权利。四、在对违法行为处理过程中，答辩人充分履行了立案、调查、确认违法建筑、发出停止违法通知书、拆除通知书等程序、并告知了原告享有的权利、义务，原告置之不理，不予配合，答辩人进行了催告，但原告继续自己的违法行为。为此，答辩人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强拆决定送达原告，并于2018年6月15日组织实施，答辩人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制止了原告的违法行为。综上所述，答辩人正确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 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文件一份。 证据二、《山东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管理办法》文件一份。 证据三、兰陵政办发[2017]24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违法建设治理工作的通知》。 证据一至证据三，证明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对未办理规划许可的违法建筑行为具有行政主体资格。 证据四、立案审批表。 证据五、执法人员执法证件复印件。 证据六、调查笔录。 证据七、勘验笔录。 证据八、违法现场照片。 证据九、泇头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 证据十、向城镇乡村规划建设监督办公室证明一份。 证据十一、案件审理记录。 证据十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存根。 证据十三、违法占地拆除通知书存根。 证据十四、限期拆除催告书存根。 证据十五、强制拆除决定书存根。 证据四至证据十五，证明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对违法行为人张姓吉的违法建筑认定、拆除行为程序合法。 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答辩人没有做出具体行政行为。1、邵长海不是答辩人的工作人员。2017年5月份，兰陵县启动了全县综合行政执法改革，在该次改革中，包括邵长海在内的等19名工作人员按照县统一部署调往兰陵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故自2017年5月份始，邵长海已经不是我局工作人员。2、邵长海已经不持有行政执法证。邵长海被调往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后，答辩人于2017年11月28日在山东省行政执法监督管理平台注销了邵长海的行政执法证。3、依据人民法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做出涉案具体行政行为的是向城镇人民政府，答辩人没有做出具体行政行为。二、张姓吉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拆除的是违章建筑，张姓吉没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所属县交通运输执法大队部分人员划转到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编制实名制人员划转交接花名册。 证据二、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所属县交通运输执法大队部分人员划转到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编制实名制人员划转交接表。 上述证据证明：邵长海于2017年5月按照县里安排调往兰陵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已不是我局工作人员。 证据三、山东省行政执法监督管理平台页面显示邵长海编号为13-010607的执法证于2017年11月28日注销。证明交通运输局在山东省行政执法监督管理平台注销了邵长海的行政执法证。 当事人的质证情况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暂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原告在庭审中已认可邵长海的执法证件被注销。 对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无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没有印章是无效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四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本证据系两被告事后补具，两被告从未告知原告有过相关的立案情况，包括时间和内容；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上面没有有效期标签，而且本证据没有提交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六、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证据系两被告伪造，原告不知情，而且邵长海的执法编号为13-010607的执法证件已被注销，被调查人张锦与原告有利益冲突，笔录的制作地点在涉案现场，即没有电脑也没有打印机，笔录系打印体，明显属于事后补具，不得作为证据使用，无证据资格，也无证明力；对证据八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最高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照片作为视听资料，应附具制作时间、制作方法、制作人等信息，证据八不符合上述证据规则，不得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十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违法建筑的认定系行政确认，其权限在于县级人民政府的相关主管部门，该证据的落款主体系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根本无权做违法建筑的认定；证据十一不合法，对真实性有异议，签名既没有邵长海的签名也没有记录人宋涛的签名；对证据十二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系两被告伪造，原告从来没有看到过，两被告也没有直接送达原告，没有载明原告的地址，也没有书面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等权利；对证据十三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系两被告伪造，没有载明原告的地址，也没有书面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权利，执法人员邢万里、宋飞豹拒不出示执法证件，程序严重违法；对证据十四的质证意见同证据十三；对证据十五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系两被告伪造，没有载明原告的地址，也没有载明强制执行依据，没有载明强制执行的时间和方式，没有书面告知原告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权利，原告从来没有看到过本证据，两被告也没有直接送达原告，程序严重违法，故不得作为证据使用。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对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对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四、五、八、九、十予以认定；对证据六、七、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一、二、三系依据，不是证据。对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提交的证据，经落实，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姓吉系兰陵县向城镇泇头村村民，在泇头村建造建筑物一处，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也未办理其他审批手续。被告根据群众举报，于2018年5月4日对原告涉嫌违法建设一案进行立案调查，对泇头村委主任作了调查笔录，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并拍照取证。经集体研究，认定张姓吉在向城镇泇头小区内建设的建筑物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违章建筑。2018年5月12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向政停[2018]第14号）。2018年5月1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违法占地拆除通知书》（向政拆字[2018]第14号）。2018年6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限期拆除催告书》（向政催[2018]第14号）。2018年6月1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向政拆决字[2018]第14号），该强制拆除决定书的内容为：“张姓吉你户在接到限期拆除催告书后，拒不按照相关要求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条例，行政执法部门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你户承担。特此告知。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2018年6月14日”。原告均拒绝在上述文书中签字。2018年6月15日，被告组织执法人员对原告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被告的一参与执法人员邵长海原系兰陵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2017年5月份，邵长海被调入综合行政执法系统向城镇综合行政执法办公室工作。邵长海持有的13-010607号山东省行政执法证已于2017年11月28日在山东省行政执法监督管理平台注销。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张姓吉的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张姓吉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因行政诉讼的审理对象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本案行政行为是由向城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故向城镇人民政府应当列为本案被告。兰陵县交通运输局未对本案原告作出行政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2、关于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该条规定，在原告张姓吉对其建造的房屋未提供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被告将其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并且，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被告负有对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 但是，强制拆除必须依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机关的强制执行程序作出了明确规定。其中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于2018年6月14日向原告下达强制拆除决定书，且未告知原告强制拆除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和救济途径，6月15日即组织执法人员对原告的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被告的拆除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向城镇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对兰陵县交通运输局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兰陵县向城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左耀新 人民陪审员  李昌军 人民陪审员  孙士忠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德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