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0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二雄，男，汉族，1960年11月4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坤南，男，汉族，1964年11月5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锦明（曾用名：丘锦明），男，汉族，1963年12月16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安，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粦，男，汉族，1963年7月21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绮雯，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富粦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富粦提起诉讼，一审请求法院判令：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共同对深圳市金碧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碧湖公司）在（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和（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本金733333.2元及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原审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9曰，原审法院对本案王富粦与案外人金碧湖公司房屋买卖纠纷两案分别作出（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1870号民事判决。其中（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内容为：1、王富粦与金碧湖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金碧湖公司应向王富粦双倍返还定金66666.6元；3、金碧湖公司应向王富粦返还预付房款10万元；上述2、3项款项合计166666.6元，金碧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给王富粦；4、驳回王富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3元，由金碧湖公司负担，该款王富粦已预付，法院不予退回，金碧湖公司将负担之数迳付王富粦。(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内容为：1、王富粦与金碧湖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金碧湖公司应向王富粦双倍返还定金66666.6元；3、金碧湖公司应向王富粦返还预付房款50万元；上述2、3项款项合计566666.6元，金碧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给王富粦；4、驳回王富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77元，由金碧湖公司负担，该款王富粦已预付，法院不予退回，金碧湖公司将负担之数迳付王富粦。上述（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18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富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金碧湖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下落不明，该院作出（2005)深罗法执二字第711号民事裁定、（2005)深罗法执二字第710号民事裁定，中止案件执行。金碧湖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5日，营业期限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止。金碧湖公司的股东从成立至注销均是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持股比例为谢二雄占39%，曹坤南占30.5%，邱锦明占30.5%。金碧湖公司因多年未年检，于2008年4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因被宣告破产于2018年2月12日被注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裁定受理金碧湖公司破产清算，案号为：（2017)粤03破115号，并指定管理人对金碧湖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在破产清算过程中，管理人向金碧湖公司股东寄送了要求提交材料、配合清算的通知，也在《深圳特区报》及《人民法院报》刊登要求股东及相关人员提交资料、配合清算的公告。2017年12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破115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确认管理人无法接收公司账册、文件，且相关股东、人员未配合清算工作，导致公司无法清算，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王富粦享有对金碧湖公司的（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和(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权。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作为金碧湖公司的股东，在金碧湖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及经营期限届满后，未依法在上述解散事由出现后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直至2017年8月王富粦申请金碧湖公司破产清算，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始终怠于履行其清算义务。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金碧湖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并依法指定管理人，管理人寄送通知联系股东提交材料、配合清算，且在报纸上刊登要求股东提交材料、配合清算的公告，但未能接受到金碧湖公司任何财产、账册、资料，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金碧湖公司的破产程序。金碧湖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已由（2017)粤03破1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加以确定。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辩称其对公司破产清算不知情，并妥善保管金碧湖公司的账册，积极履行股东义务，该院不予釆信。因此，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作为金碧湖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应对金碧湖公司在（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和（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因此，王富粦可要求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包括两案债务本金733333.2元及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552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应对金碧湖公司在（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69号和（200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本金733333.2元及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552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负担。上诉人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富粦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王富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侵权事实不清。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作为金碧湖公司的股东，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金碧湖公司的账册作为证据，并就该证据进行了质证，王富粦对账册予以确认。可见，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一直妥善保管公司的账册，确实履行了股东应尽的义务。在金碧湖公司清算过程中，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并不是怠于向法院提交公司账册、重要文件，而是因对公司清算事宜毫不知情，从未收到关于金碧湖公司清算的通知，无法配合法院的清算工作。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对金碧湖实业公司的破产清算过程中未提交公司账册不存在主观过错，对王富粦侵权事实并不存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是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而本案股东并未怠于履行相应的义务，并且公司账册亦完好无损，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富粦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首先，从理论上看，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同时，因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需要，作为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制度的例外和补充，股东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公司清算义务或其他义务，造成公司相对人权益受损或债权人利益受损的，满足一定条件下在有限责任之外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可以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该款的立法宗旨就是针对长期以来我国公司退出机制不健全、“僵尸企业”过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严重的现状，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责任和民事责任，督促、引导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依法组织清算，规范法人退出机制，保护债权人应有的合法利益。但是，此类案件中如何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往往成为理论和实务中难点。本案金碧湖公司2008年4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25日经营期限届满，依据公司法和该公司章程规定，应当在经营期限届满之后的15天之内，由其股东会确定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进行清算。但是，一直到2017年8月14日本院受理金碧湖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时候，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仍然没有主动履行清算义务；在司法破产清算过程中，管理人也分别向了金碧湖公司的股东即本案三上诉人谢二雄、曹坤南、邱锦明寄送了《通知》，要求提交材料、配合清算，也在《深圳特区报》及《人民法院报》刊登要求股东及相关人员提交财务资料、配合清算的公告，也有效明确地提示了法律后果。但是，三上诉人并没有在该程序终结之前，履行相关义务。最终，破产管理人在根据法院的裁定去接管财产、账册、主要文件时无法实现，以金碧湖公司下落不明，无法全面清算且无财产可供分配为由，向本院申请终结破产程序，本院作出（2017)粤03破1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加以确定。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辩称其未收到《通知》，进而对公司破产清算不知情，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还注意到，金碧湖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且王富粦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金碧湖公司的账册，主张妥善保管了金碧湖公司的账册，积极履行了股东义务，表示愿意配合金碧湖公司的清算工作。但是，上述积极行为均是在破产清算程序终结之后，鉴于破产程序的不可逆性，在本院（2017)粤03破1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其依法认定的事实，对本案有拘束力。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三上诉人作为金碧湖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应对金碧湖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承担连带责任，涉及公司股东有限责任与债权人利益保护的冲突与平衡，进而涉及鼓励社会投资与引导股东积极清理投资失败后果之间的价值衡平。目前的现状是，一方面，的确有很多人恶意利用股东有限责任制度逃废债务，严重侵犯债权人利益；另一方面，也存在不少投资人本来就投资失败、已经承担了很多损失，却可能仅仅因为对法律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了解，或者因既往积习乃至一时疏忽，又要承担额外的民事责任。但是，目前依照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在适用时除非当事人和解或调解，否则面临着非此即彼的境地，毫无中间裁量余地。本案王富粦本身即是金碧湖公司的债权人，金碧湖公司理应清偿，哪怕资不抵债无法清偿，也应依法清算并以公司财产部分清偿后，且三上诉人作为股东没有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情形的，才能免除清偿责任。因此，本院特别希望各方能在诉讼中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达成调解，但遗憾未果。即使如此，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显著不当，故对实体处理结果予以维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号指导案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二雄、曹坤南和邱锦明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