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克权，江苏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茂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王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涟专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6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淮涟专线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淮涟专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警部门认定王志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志刚存在重大过失错误。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并非是追偿权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只有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才可向雇员追偿。王志刚在交通事故中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符合前述法律条款规定。淮涟专线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刚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三、淮涟专线公司提供的《安全管理制度》、《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系董事会审议通过，未通过民主评议。淮涟专线公司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处于强势地位，其将运营风险转嫁给王志刚显失公平。四、淮涟专线公司经营旅客运输，应充分做好风险预防即购买足够的保险，但其未为运营车辆投保不计免赔险，存在明显过错。淮涟专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淮涟专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志刚赔偿交通事故损失71420元；2.判令王志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志刚2006年起与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原告淮涟专线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员工作。2017年7月19日14时50分许，被告王志刚驾驶原告淮涟专线公司所有的苏Ｈ×××**大型普通客车，沿淮安市水渡口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宁连路时，与行驶至此处的淮安精彩飞扬广告印务有限公司驾驶员严红海驾驶的苏Ｈ×××**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志刚在本起事故中因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淮安精彩飞扬广告印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王志刚、淮涟专线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2017年12月28日，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891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淮安精彩飞扬广告印务有限公司207936元；被告淮涟专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淮安精彩飞扬广告印务有限公司66484元，被告王志刚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936元，由被告淮涟专线公司负担。判决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2018年3月18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20日，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将赔偿款及诉讼费通过银行转账给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原告淮涟专线公司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公司《安全管理制度》第44条第（一）项第2条规定：保险公司理赔不足部分，由责任人承担；《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之安全管理奖惩条例第8条规定：驾驶员发生行车事故，事故处理相关费用，保险公司理赔后不足部分，由肇事驾驶员承担。《安全管理制度》、《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上均由所有在职的包括被告王志刚在内的驾驶员签字，被告王志刚对此是知晓的，因此王志刚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被告王志刚对《安全管理制度》、《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从该制度最后一行所陈述的：本管理制度经淮涟专线董事会审议通过，该内容可充分说明该基本管理制度并非通过民主评议，已违反了劳动法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不具有合法性。对奖惩条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条例中第一条：驾驶员需缴纳保证金20000元，该条例形成于2006年12月31日，而被告于2007年元月4日向原告缴纳所谓的安全互助金，从该两事实的形成时间可证实被告缴纳的是保证金。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8条的规定，应属于无效规定，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而被告作为劳动者，二者所获取的收益、劳动报酬相比差距甚远，用人单位通过奖惩条例的规定，将其所发生的一切损失风险均强加于劳动者，该条例中被告只是签署姓名，未对该条例作出任何接受或者是其他意见，足够说明被告在该条例签署中属于劣势地位，不排除为了保全工作而签署，因此该条例明显显失公平。该条例只是原告为了规避自身利益受损，因此该规定也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规定，不能作为原告的主张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其立法意图在于使受侵权人在主张损害赔偿的过程中可以得到更有效的救济，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能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被告王志刚在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存在明显的操作不当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王志刚负有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而且淮涟专线公司及驾驶员王志刚之间订立的关于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得到履行。被告王志刚由此给原告淮涟专线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安全管理制度》、《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由被告王志刚对发生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但本案被告王志刚非因故意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用人单位不能向员工进行全部追偿。原被告双方在《安全管理制度》、《淮涟专线驾驶员管理规定》中明确了对员工职务侵权行为的追偿责任，但没有约定追偿比例。对于员工故意的侵权行为，用人单位可以向员工追偿全部的损失。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而被告作为劳动者，二者所获取的收益、劳动报酬相比差距较大，用人单位不能通过奖惩条例的规定，将其所发生的一切损失风险均强加于劳动者。因此，对于员工重大过失的侵权行为，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承担比例责任不宜过低。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在审理中同意王志刚承担60%至7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原被告对赔偿款66484元各承担50%比例责任，即原告淮涟专线公司承担33242元，被告王志刚承担33242元，被告王志刚应将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3242元支付给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对（2017）苏0891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诉讼费4936元亦由原被告各半承担，被告王志刚亦应将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垫付的诉讼费2468元支付给原告淮涟专线公司。两项合计被告王志刚应支付给原告淮涟专线公司35710元。本案立案后被告对原告提出反诉请求，因该反诉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告撤回了反诉请求，对此一审法院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被告王志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垫付款35710元；二、驳回原告淮涟专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6元减半收取793元，由原告淮涟专线公司负担396.5元，被告王志刚负担39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志刚驾驶车辆因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致事故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生效判决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亦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当。王志刚主张其不存在重大过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虽未规定用人单位追偿权问题，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侵权行为是由于王志刚重大过失造成的，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淮涟专线公司可以向其进行追偿，否则，显然有违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确定淮涟专线公司享有追偿权，并无不当。淮涟专线公司已为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尽到了相应投保管理责任，王志刚以淮涟专线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为由主张淮涟专线公司存在过错，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王志刚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行为性质，考虑到双方之间的经济实力对比及双方的关系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已付赔偿款项由王志刚、淮涟专线公司各半承担欠妥，本院酌定由王志刚对淮涟专线公司已付的赔偿款项承担30%的责任，即由王志刚承担淮涟专线公司垫付款21426元。综上所述，王志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6170号民事判决；二、王志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垫付款21426元；三、驳回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减半收取793元，由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负担625元，由王志刚负担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淮安市淮涟专线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由王志刚负担3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宋慧林审 判 员  许银朋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庞汝全书 记 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