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3民初15243号原告：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法定代表人：黄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岩，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宝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沈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欣，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明公司”)与被告宝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厦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崇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岩、被告宝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崇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宝厦公司立即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工伤补偿款人民币1,800,000元(以下简称“系争工伤赔偿款”)。事实与理由：2010年，原、被告签订五份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原告分包被告总承包的上海远东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中1#-6#厂房土建工程、B楼土建工程、A楼土建工程，上述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设备用房门卫装饰工程机A楼钢架玻璃天蓬工程。五份合同均约定叶锡康为被告驻现场负责人。2013年10月23日，赵善海在办公楼井道内修补过程中发生电梯挤压死亡事故。2013年10月25日，叶锡康向原告出具了关于代付赵善海家属费用的字据，原告于2013年10月29日转账给陆云昌人民币1,800,000元，陆云昌收款当日将该1,800,000元支付给赵善海家属。原告认为，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垫付了工伤赔偿金1,800,000元，被告应予以返还。被告宝厦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未就系争工伤赔偿款的承担进行约定，被告以宝厦公司名义与赵善海家属签订1,800,000元工亡赔偿协议，是在原告逃避处理工伤事故的情况下，被告为尽快安抚家属情绪，妥善处理事故影响，代原告所作的赔偿，双方始终没有达成最终由谁来承担工亡赔偿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法规规定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其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亦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个人追偿。因此，被告与赵善海家属签订的工亡协议，只是代原告赔偿的协议，既不影响工伤责任的认定，也不影响工伤赔偿相应的追偿。赵善海系原告的员工，原告作为劳动用工主体，理应承担全部用工责任，包括工伤赔偿。另外，原告实际支付1,800,000元工伤赔偿款，若其认为不应承担或应向被告追偿的，理应自2013年10月31日起两年内主张，但原告直至2016年12月8日才在工程款纠纷中主张，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综上，原告主张追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之诉请。审理中，原告认为双方于2016年9月24日进行工程结算，在原、被告工程款未结算清楚的情况下，原告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崇明公司(乙方)和宝厦公司(甲方)签订五份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崇明公司分包宝厦公司总承包的上海远东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中1#-6#厂房土建工程、B楼土建工程、A楼土建工程、上述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设备用房门卫装饰工程及A楼钢架玻璃天蓬工程。五份合同对于工期、工程款支付进度和比例等约定不一，但均约定叶锡康为宝厦公司驻现场负责人，刘修炎为崇明公司施工负责人，同时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对施工的土建工程质量负责保修一年，采暖工程保修第一个采暖期。在保险期间，确因施工责任造成的屋面漏雨、管道漏水、漏气、堵塞等质量事故，应由乙方负责修理，并负担全部修理费用”；“乙方应严格执行安全、施工、防火防盗操作规程。在施工中发生的伤亡事故和乙方管理不善造成的其他损失，均由乙方负责”；“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生效，在本合同全部工程竣工、保修期满并结清尾款后失效”。2012年10月15日，宝厦公司向业主上海远东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出具完工函，表示新建厂房工程已经全部施工完成，要求业主确认2012年9月30日施工完成，并要求早日进行整体竣工验收。业主上海远东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在该完工函上签字盖章并注明：质检部门验收完成，竣工图未交。宝厦公司从2011年起陆续支付工程款至2014年8月，此后未再付款。2016年9月24日，崇明公司和宝厦公司根据上述五份专业分包合同签订五份工程结算单(叶锡康代表宝厦公司签字、刘修炎代表崇明公司签字)，确认上述工程审定总价38,999,282元。结算后，宝厦公司又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二、2013年12月25日，由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牵头，宝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宝山公安分局、宝山区监察局、宝山区总工会、宝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等单位组成“10.23”赵善海死亡事故调查组，并出具《“10.23”赵善海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发经过：2013年8月13日，因新厂房还有部分需要改进的问题，其中有办公大楼内2台观光电梯井道内墙面需修补及补涂涂料，上海远东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开具相关联络单给宝厦公司，将修补任务交给宝厦公司。后宝厦公司项目副经理陆云昌将井道内墙面的修补工作交给其下属劳务承包方负责人刘修炎。2013年10月23日上午7时左右，刘修炎手下的工人赵善海、程先亮、裴永高三人进入办公楼为南侧观光电梯修补井道内的墙面，当时没有宝厦公司和劳务承包方派出安全监管人员进行现场监管，当南侧观光电梯停在4楼，赵善海打开5楼的电梯层门站在电梯轿厢顶部一张用于施工的木凳上进行墙面修补作业，程先亮和裴永高将拌好的砂浆递给赵善海进行修补工作。7时45份左右，5楼井道的墙面修补工作完成，接着为6楼井道墙面进行修补，修补墙面工作程序和5楼相同。赵善海在为6楼井道墙面进行修补工作没一会儿，就叫程先亮进去一起修补墙面。就在程先亮和赵善海在井道内作业时，突然电梯轿厢向下行，一直下行至1楼底层。当时程先亮发现赵善海已不在电梯轿厢顶部，听到赵善海叫喊后抬头一看看到赵善海站在5楼与6楼之间井道墙壁上凸出的一块角铁上。电梯轿厢下行至1楼后，1楼的电梯层门打开了一下后随即关上，接着电梯轿厢往上升，电梯轿厢上升至5楼至6楼之间停住，赵善海被挤压在电梯轿厢与井道墙壁之间，致其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本起事故直接原因系当时宝厦公司和劳务承包方未派出安全监管人员进行现场监管，由于观光电梯突然运行，导致赵善海被挤压致死，宝厦公司对此次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宝厦公司实施行政处罚；间接原因系赵善海使用来源不明的电梯层门三角钥匙打开电梯层门进入电梯井道内进行墙面修补的危险作业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由于其已死亡，故不予追究；宝厦公司陆云昌未依法履行职责，安排作业人员违规作业，在安全生产上监管不力，导致事故发生，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陆云昌实施行政处罚。三、2013年10月23日，宝厦公司填写《事故登记表》，载明事故发生经过。2013年10月28日，宝厦公司陆云昌以宝厦公司名义与赵善海家属签订两份《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分别约定补偿赵善海家属28万元、92万元；同日，陆云昌以刘修炎名义与赵善海家属签订一份《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赵善海家属60万元。2013年10月25日，叶锡康出具字据，记载：“崇明建总领导：贵司承担我司远东阀门项目完工后，在部分项目需维修时，在维修过程中，不幸发生了一起死亡事故，现经工业园区管委会和区劳动局测算，一次性工伤死亡事故赔偿金为180万元，为避免家属闹事，尽快处理完后事，准备将赔偿金打入贵司账户，请贵司代为支付给死亡家属(代收、代付)，此事请贵司务必帮忙。”2013年10月29日，崇明公司向陆云昌划款180万元。同日，陆云昌向赵善海家属转账180万元。2013年10月30日，赵善海家属给宝厦公司出具收条两份，言明收到宝厦公司死亡赔偿款120万元；同日，赵善海家属给刘修炎出具收条两份，言明共收到刘修炎死亡赔偿款60万元。四、2016年12月8日，崇明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宝厦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案号为(2017)沪0113民初8175号。在该案审理中，双方确认上述工程款扣除代扣代缴税金后实际应付工程款为37,756,665.35元，宝厦公司已经支付的钱款金额为37,879,978元。同时，崇明公司认为宝厦公司支付的钱款中有180万元系宝厦公司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款，该款系借用崇明公司账户发放，故打入崇明公司账户，与工程款无关。对此，宝厦公司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沪0113民初8175号民事判决，认定180万元中的120万元系工伤赔偿款，60万元系工程款，并判决宝厦公司支付崇明公司工程款1,076,687.35元。对此，宝厦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沪02民终9502号终审判决，认定180万元系工伤赔偿款，崇明公司可另行主张，并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崇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7)沪02民终9502号民事判决书、事故登记表、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收条、派出所出具的死亡事故赔偿情况说明、叶锡康字据、陆云昌出具的处理死亡事故情况说明、转账凭证及银行明细，被告提交的专业分包合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崇明公司企业资质资格信息、工程款实收表、转账凭证、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工程结算单、零星点公结算书、从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调取的询问笔录、接报回执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起事故责任的承担主体是谁；二、崇明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的《事故调查报告》所涉宝厦公司的管理责任问题，不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必然条件，虽然事发后宝厦公司的项目经理陆云昌以宝厦公司名义对受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但原、被告签订的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明确了刘修炎系崇明公司施工负责人，而受害人赵善海系刘修炎的下属，赵善海使用来源不明的电梯层门三角钥匙打开电梯层门进入电梯井道内进行墙面修补的危险作业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崇明公司作为赵善海的用工单位以及涉案工程分包项目的施工方，因对施工中的赵善海的死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是在崇明公司对涉案新建厂房完工后的墙面修补过程中发生，宝厦公司未能在现场进行必要的监督管理，故宝厦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存有过错，本院酌情确认宝厦公司对本起事故承担15%的赔偿责任。现崇明公司作为已经承担赔偿责任的雇主，有权向需要承担部分责任的宝厦公司追偿。关于崇明公司主张的追偿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宝厦公司一直有款项支付崇明公司，该些钱款的性质为工程款还是工伤赔偿款，双方并无明确约定，直至在涉及工程款纠纷案件中终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的(2017)沪02民终9502号终审判决中才明确宝厦公司已付钱款的性质为工程款而非工伤赔偿款，则应认定此时崇明公司才知道权利受侵害，本案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故崇明公司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宝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的工伤补偿款人民币27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500元，由原告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925元，被告宝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松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王晓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