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建材路**附**。 法定代表人：周庭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iv> 经营者：潘迎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德洪，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自贡市，住所地：自贡市盐都大道盐都花园会所 法定代表人：张森，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大兴元经营部”）、原审第三人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兴元经营部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为货款本金系认定事实错误，挂牌价为钢材售价的指导价，商家按此价格销售已有利润空间且从合同约定的“每吨货第一个月不收加价费”来看，该笔费用应当为资金利息而非本金；2.一审判决认定泰发公司已支付款项中的2740000元系支付的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泰发公司所支付的3241000元均系货款本金，双方合同约定的加价费为违约金性质，违约金只能在违约时主张而不能提前支付；3.一审判决对违约金认定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是赔偿对方的损失，大兴元经营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兴元经营部的损失只能是资金利息的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违约金并未转换为民间借贷，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违约金而非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2.由于加价款为违约金而非利息，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抵充顺序的规定。 大兴元经营部辩称：1.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支付单价为“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吨”，该支付单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在2015年至2016年之间三次以该单价进行结算；2.根据钢材行业规则以及商业惯例，合同约定的加价费并非违约金，泰发公司以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选择交易就意味着接受行业规则的约束；3.2015年5月31日、2015年11月25日、2016年6月22日泰发公司分别向大兴元经营部出具《钢材款付款计划》《钢材付款承诺书》《钢材款付款计划》，由这三份还款计划可知泰发公司的还款顺序以及加价费的性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泰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大兴元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泰发公司支付大兴元经营部钢材款本金5957833元，判令泰发公司支付大兴元经营部2016年6月22日前利息2841525元（已付1500000元，仍欠1341525元），并按月息2%支付迟延履行所产生利息2859759.84元（自2016年6月22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21日），在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2月14日已支付利息1240000元，拖欠钢材款及利息合计8916117.84元。2、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1500000元钢材款与泰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泰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25日，大兴元经营部（乙方）与泰发公司（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大兴元经营部向泰发公司供应钢材，双方对钢材的价格、型号、重量、质量技术标准、交货地点方式、付款方式、纠纷解决方式等均作出约定，其中：第六条（一）支付单价：冷轧带肋钢在同规格盘元的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12以下螺纹在螺纹12的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圆钢不按挂牌价执行，按双方协商价格执行。（二）每批货第一个月不收加价费，第二个月每吨每天收3元加价费，第三个月每吨每天收4元加价费，如超过3个月加价费每吨每天5元计算，算至货款付清日止，加价费每月5日前支付上一月的加价费，乙方出收据，计收加价费以书面形式双方确认为准。（七）乙方给甲方垫资钢材不能超过1800吨。第九条：…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支付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相应的差旅费、律师费、鉴定及审计等费用。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泰发公司的印章，乙方处加盖大兴元经营部的印章。后大兴元经营部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泰发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因货款未支付完毕，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具体情况为：一、2015年5月31日，泰发公司向大兴元经营部出具《钢材款付款计划》一份，载明：…截至2015年5月31日下欠钢材款5957833元，欠加价费517972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付款计划：1、供需双方对上述金额无异议；2、2015年7月31日前付200万（先扣除加价费）；3、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全款；4、钢材款按月息百分之三计息，利息按月支付……该《钢材款付款计划》需方处加盖泰发公司荣新安岳61#地块4、5号楼施工总承包项目部印章及廖红梅的签名。二、2015年11月25日，泰发公司向大兴元经营部出具《钢材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号下欠钢材款：5957833元，欠加价费：769116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付款计划：1、供需双方对上述金额无异议。2、2015年12月15日付最低50万元…3、其余款项于2016年4月15日付余款50%，2016年7月底全部付清；4、钢材款按月息百分之三计息，从2015年12月31日起执行，按月支付加价费……该《钢材付款承诺书》需方处加盖泰发公司荣新安岳61#地块4、5号楼施工总承包项目部印章及廖红梅的签名。需方盖章下方备注：2015年11月30日之前付50万。三、2016年6月22日，泰发公司向大兴元经营部出具《钢材款付款计划》一份，载明：…截至2016年6月30日下欠钢材款5957833元，总利息2841525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付款计划。1、供需双方对上述金额无异议；2、此次开工前再付供方1500000元；3、泰发每次回工程款应将回款总额的百分之三十用于支付供方，2017年6月应付清全部款项；4、未付钢材款按月息百分之三计息，利息按月支付供方；5、截止2016年6月22日，按双方约定已支付利息1500000元……该《钢材款付款计划》需方处加盖泰发公司荣新安岳61#地块4、5号楼施工总承包项目部印章，供方处加盖有大兴元经营部的印章，第三方处注明：仅对该计划第三方情况知悉。2015年10月29日，泰发公司向荣新公司发《函》，载明：……现该项目负责人由公司委派廖红梅担任……2016年8月11日，荣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我司开发的南山郡项目4#、5#号楼，现承诺于本月底前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给四川泰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由四川泰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行支付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钢材款1500000元。该《承诺书》加盖有荣新公司的印章。一审庭审中，大兴元经营部认可泰发南山郡项目加价费表格系大兴元经营部制作并提供给泰发公司，根据该表格可知,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2015年4月16日止,大兴元经营部向泰发公司供货共计1928.41吨，钢材货款本金共计为5957833.7元。大兴元经营部供货后，泰发公司共计向其支付了货款3241000元，对此大兴元经营部亦予以认可，但认为该3241000元货款中500000元系支付的货款本金，2740000元系支付的利息（包含2016年6月22日后收到泰发公司支付的1240000元）。而泰发公司则认为所支付的3241000元均为支付的货款本金，其于2015年5月1日前支付了501000元，2015年5月1日以后支付了27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大兴元经营部与泰发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在大兴元经营部向泰发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泰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大兴元经营部与泰发公司在2016年6月22日最后一次结算后，泰发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泰发公司应继续履行支付钢材货款的义务，并赔偿大兴元经营部的利息损失。关于泰发公司应支付的钢材货款金额，根据大兴元经营部制作并提供给泰发公司的南山郡项目加价费表格可知，钢材货款本金共计为5957833.7元,且双方的三次结算亦均确认钢材款为5957833元。一审庭审中，大兴元经营部认可其已收到泰发公司支付的3241000元，而其中2015年5月前支付的501000元系泰发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故该501000元应从钢材货款中予以扣除，泰发公司尚应继续支付大兴元经营部钢材款5456833元（5957833.7元-501000元）。关于泰发公司应支付的钢材款利息，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一）…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每批货第一个月不收加价费，第二个月每吨每天收3元加价费，第三个月每吨每天收4元加价费，如超过3个月加价费每吨每天5元计算，算至货款付清日止，加价费每月5日前支付上一月的加价费…”，垫资费用属于钢材交易市场的行业惯例，垫资期限内的垫资费用属于双方对付款期限届满前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系货款的组成部分，从“每吨加价160元、第一个月不收加价费”之约定可知，双方约定的垫资期实为一个月。而一个月后的加价费属于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系违约金条款。根据大兴元经营部制作的南山郡项目加价费表格及双方结算的情况，大兴元经营部现在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庭审中，泰发公司主张大兴元经营部计算利息的标准过高，请求调整，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根据《钢材款付款计划》、《钢材付款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一审法院经核算得出大兴元经营部关于2016年6月22日《钢材款付款计划》中总利息2841525元的计算方式为：以钢材款5957833元，按照年利率36%（即月息三分），自2015年5月31日起算至2016年6月30日，后再加上2015年5月31日《钢材款付款计划》中确认的利息517972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兴元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已达到按照月息三分计算违约金的程度，故本院对截止2015年5月31日结算的利息517972元予以确认，但对2015年5月31日后的利息酌情调减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未付钢材款本金545683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另，2015年5月31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泰发公司向大兴元经营部支付了2740000元。根据双方2016年6月22日的《钢材款付款计划》中载明的内容“截止2016年6月22日，按双方约定已支付利息1500000元”，故该1500000元为支付的利息，对于其后所支付的款项1240000元，虽然双方未明确是支付的货款本金还是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泰发公司所还款项应当首先抵充利息。按照上述计算标准，2015年5月31日结算后，截止2018年2月14日，泰发公司所支付的2740000元尚不足以冲抵完其所应向大兴元经营部支付的利息，且其后泰发公司未再向大兴元经营部支付任何款项，泰发公司应向大兴元经营部支付货款5456833元并继续支付2015年5月31日前产生的利息517972元及2015年5月31日后的利息，该利息应以54568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1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同时利息应扣除泰发公司已支付的2740000元。关于大兴元经营部要求荣新公司对1500000元钢材货款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2016年6月22日的《钢材款付款计划》、《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三方并未作出连带保证的约定，荣新公司亦并未作出对泰发公司应向大兴元经营部支付的1500000元钢材款作出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大兴元经营部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兴元经营部所主张的律师费问题，虽然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应该承担律师费，但是该律师费尚未实际产生，故对大兴元经营部尚未实际产生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泰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兴元经营部货款5456833元及利息（利息包括2015年5月31日结算的利息517972元及2015年5月31日后产生的利息，该利息应以54568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1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同时利息应扣除泰发任公司已支付的274万元）；二、驳回大兴元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泰发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对案件受理费74213元减半收取计37106.5元，由泰发公司负担31540.5元，由大兴元经营部负担55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大兴元经营部提出异议认为泰发公司向其支付的324.1万元均为利息。本院认定如下：由于大兴元经营部一审庭审时已认可324.1万元中的50.1万元为货款本金，274万元为利息，故本院对大兴元经营部关于泰发公司向其支付的324.1万元均为利息的陈述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大兴元经营部自认泰发公司所支付的50.1万元货款本金为泰发公司在2015年4月16日以前支付的全部款项。 案涉货物发货时间为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4月16日。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是否以挂牌价加160元来计算货款本金；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泰发公司已付款324.1万的抵扣顺序。 关于是否以挂牌价加160元来计算货款本金。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一）项明确约定支付单价在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该合同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支付单价应在挂牌价基础上加160元/吨。且双方在2015年至2016年三次结算均以该支付单价结算，泰发公司已按该支付单价支付部分款项及出具《钢材付款承诺书》、《钢材款付款计划》，应视为双方就挂牌价加160元来计算货款本金已达成合意。泰发公司称由于合同约定“每吨货第一个月不收加价费”故每吨所加160元为第1个月的资金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货款本金，由于大兴元经营部自认2015年5月前已支付的50.1万元为货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应付本金为5456833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5月31日《钢材款付款计划》中确认的利息为517972元而对截止2015年5月31日结算的利息517972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由于泰发公司主张大兴元经营部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过高，且大兴元经营部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对2015年5月31日后的利息酌情调减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为标准计算。 关于泰发公司已付款324.1万的抵扣顺序。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未对抵扣先后顺序明确约定，结合钢材行业交易惯例，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先抵扣逾期付款利息274万元、再抵扣钢材货款本金50.1万元。 综上，泰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货款5456833元及利息（利息包括2015年5月31日结算的利息517972元及2015年5月31日后产生的利息，该利息应以545683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为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同时利息应扣除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274万元）； 三、驳回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213元减半收取37106.5元，由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负担13729.5元，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3元，由金牛区大兴元建材经营部负担19841元，由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何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