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4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新宏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西山北路**附****门面。 法定代表人罗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洪文，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延灼，男，1976年7月9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漆琴琴，黔西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泽江，黔西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双港工业园区丽港园** 法定代表人钟兴兵，总经理。 上诉人贵州新宏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延灼及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8万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诉讼，已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一审诉讼中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裁决，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标准明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接工程后，已将该工程全部发包交付给案外人贵州鸿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具体实施。鸿创公司又转包给黄贤云，黄贤云为工地现场主要负责人并具体负责安排、管理被上诉人现场施工。上诉人并未雇佣、聘请被上诉人，也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过工作的管理、安排和指示，也未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劳务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五、事发时，被上诉人未按照安全操作规范违规操作，且未不带安全帽进行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未裁决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林延灼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二审答辩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审原告林延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计187,794.35元；2、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3日，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所设的成贵铁路CGZQSG-14标第三项目分部与被告宏达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电线、电缆，水电安装工程、劳务派遣、劳务服务等）签订《电力线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将其承建上述项目工程管段内的电杆栽立、电线架设及配电箱安装等电力主干线变压器以下临时电力线路的建设安装及相关配套工程发包给宏达公司完成，宏达公司组织劳务人员为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提供劳务，参加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组织的施工生产，宏达公司对合同的报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同时对劳务报酬的计量及支付程序、双方责任、事故处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11月5日，案外人黄贤云召集原告及其堂兄林科举、林文才一同到该项目的鱼孔大桥工地做工，约定每日的劳务报酬为200元，未有书面协议。同年11月6日12时许，原告与林科举等三人一起到工地架设鱼孔大桥至白龙坡便道线的过程中，原告在电线杆上梳理架线，因拉线的驾驶员操作不当，未对架设的电线进行顺位直拉，而是对电线杆进行斜拉并当即将电线杆拉倒，导致原告从电杆上坠地摔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黔西中心医院诊断治疗，因伤情严重，于当晚9时许转往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下颌骨多发骨折；2、左口角、颊粘膜及颏部挫裂伤。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12天后出院，被告宏达公司负责人罗刚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8万元。2015年3月9日，原告自行委托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及三期进行评定，同年4月25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林延灼因工负伤致下颌骨多发性骨折行内固定治疗后遗留张口受阻及5、6、7、8D齿冠折属八级伤残。2、林延灼下颌骨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人民币捌仟元至玖仟元（8000-9000元），其牙齿损伤的修补费用不包含在此项目中，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依据。3、林延灼因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其误工期为90-12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60-90日。原告自支鉴定费1900元。原告就其受伤后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不能与两被告协商处理，特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如上所判。一审另查明，被告宏达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签订《电力线路工程施工合同》的次日（2014年7月4日），该公司负责人罗刚又以公司名义与案外人贵州鸿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低压架空线路施工合同》，约定上述案涉工程成贵铁路沿线低压架空线路的施工（含挖孔、搬运电杆、立杆架线、组装分配电箱及安装等）劳务由鸿创公司完成。原告在案涉工地提供劳务时，未与各公司签订用工协议，也未在各公司进行用工登记。原告提供劳务的报酬由被告宏达公司负责人罗刚与案外人黄贤云结算并通过黄贤云发放给其本人及原告等做工人。被告宏达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签订《电力线路工程施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乙方不得将本合同项下的劳务作业转包或分包给他人……”。一审再查明，原告受伤医疗终结并于2015年4月25日经司法鉴定后，曾于同年8月5日、2016年2月1日和2017年9月4日连续三次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均因诉讼准备不足等原因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依法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问题，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后，又将该项目所涉的电力线路施工作业发包给被告宏达公司完成，根据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与宏达公司关于由宏达公司组织劳务人员为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提供劳务的约定，结合原告等做工人的劳务报酬由被告宏达公司负责人结算发放及原告受伤后是该公司垫付医药费等事实，应当认定原告等做工人属被告宏达公司组织的劳务人员，接受劳务一方为被告宏达公司，故原告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依法应由被告宏达公司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宏达公司组织人员施工作业时，应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技术条件并履行必要的监管义务而怠于提供和履行，其行为与原告造成事故受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应承担原告受伤后的各项赔偿责任。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将承建工程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宏达公司完成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公司有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当与被告宏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与宏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有因乙方施工人员操作不当造成人员伤亡，其责任与费用由乙方（宏达公司）承担的约定，但该约定对原告并不产生约束力，故该公司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无事实依据，不应采信。原告自身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减轻被告方的侵权责任。关于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原告因事故受伤的时间是2014年11月6日，医疗终结并经司法鉴定的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此后分别于同年8月5日、2016年2月1日和2017年9月4日连续三次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中断，原告最后一次起诉并撤诉后，重新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信。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司法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并结合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各项损失赔偿计算方法之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明确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天×100元/天）；2、误工费19,133.6元（58,198元/年÷365天×120天）；3、护理费3,170元（38,568元/年÷365天×30天）；4、残疾赔偿金174,480元[20年×29,080元/年×30%（八级伤残赔偿系数）]；5、鉴定费1,900元（按票据金额）。原告并未有医疗机构关于其应加强营养的医嘱意见，也未向法庭提交其产生交通费的具体票据，故对其主张赔偿的营养费、交通费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赔偿额为199,883.6元，已超出原告诉求赔偿的总额187,794.35元，故对原告的赔偿额以其诉求为准。按照前述分析，由被告宏达公司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等费用，而医疗费同样属于被告宏达公司的赔偿责任并已垫付，故被告宏达公司关于该垫付费用应予返还的意见，并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贵州新宏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赔偿原告林延灼受伤后的各项损失共计187,794.35元，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林延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2元（缓交），由被告贵州新宏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残疾赔偿金按何种标准计算；如何认定本案司法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如何认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的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时间是2014年11月6日，医疗终结并经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此后林延灼分别于2015年8月5日、2016年2月1日和2017年9月4日前后三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后均因诉讼准备不足等原因申请撤回起诉，并经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且在原审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4203号一案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中断，上诉人于2018年1月3日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所提本案超过一年诉讼时间期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应采信。 关于按何种标准计算赔偿金的问题。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规定，贵州省已于2015年6月1日起进行户籍制度改革，统一登记为家庭户或集体户，不再区分农业户口或非农业户口，从而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虽然被上诉人张青群系农村户籍，相关法律法规也没有明文规定以何种标准计算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相关赔偿金，但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改革目的出发，一审以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林延灼的残疾赔偿金等相关赔偿金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请求按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赔偿的上诉主张，与户籍制度改革的目的和精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伤残等级鉴定的问题，被上诉人林延灼因事故受伤的时间是2014年11月6日，原贵阳医学院（现为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报告的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上诉人所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系2017年1月1日才开始实施，故该鉴定中心当时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的相关规定作为评定林重延灼伤残等级的鉴定标准并无不当。且审一审庭审诉讼中，上诉人宏达公司与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对被上诉人林延灼提交的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林延灼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等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更未对林延灼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故对上诉人所提林延灼的损伤达不到八级伤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主体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后，将该项目所涉的电力线路施工作业发包给上诉人，由上诉人组织劳务人员进行施工，对合同的报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上诉人虽提出将该电力线路的施工作业全部发包交付给贵州鸿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又转包给黄贤云个人具体负责安排、管理现场施工，但没有提相应供证据证明林延灼系受该公司的派遣，以及林延灼与黄贤云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林延灼系在上诉人工地从事电力线路施工作业的过程中所受的伤害，结合林延灼等劳务工的劳务报酬由上诉人负责人结算发放和林延灼受伤后上诉人为其垫付医药费等事实，足以认定林延灼系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致伤，对林延灼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理，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上诉人作为单位对其雇佣人员因从事雇佣事务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对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林延灼对其损害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00元，由上诉人贵州新宏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黄塑希 审判员 张 晶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何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