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佳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洲泉镇合兴村匠人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60945888X6。法定代表人：赵进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裕，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文沛，男，1968年4月1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宇，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桐乡佳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文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祁裕与被上诉人高文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文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均由高文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高文沛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认定的关键就在于法院对涉案借款利息明细单等证据是否采信。借款利息明细单上的佳龙公司公章，系严金明私下盗盖，前述事实通过严金明的证人证言可予证实，且证人严金明系高文沛的代理人，其证言中有关于不利于高文沛的陈述显然是客观真实的，应对其证言予以采信，高文沛恶意指示严金明盗盖佳龙公司印证，不构成表见代理。况且借款利息明细单上载明的借款时间、利息计算时间与落款时间等存在矛盾之处，显然非佳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依据借款利息明细单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因此，佳龙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二、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不能以借款利息明细单的内容作为认定利息或利息计算方法的依据。且高文沛在一审诉状中已自认以款项折抵方式收取利息1038840元，即使其后变更，也应禁止反言。一审判决不顾高文沛之自认，以《确认书》认定其收取利息865700元，显属错误。高文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佳龙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高文沛一直要求佳龙公司还款，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高文沛都在佳龙公司处办公，不可能怠于行使权利，况且高文沛与佳龙公司之间不只一笔借款。一审判决因证据不足驳回了高文沛另外借给佳龙公司的500000元借款，利息也相应减少了，但高文沛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佳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高文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佳龙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支付利息656160元（按月利率1.5%，暂计至2018年1月18日，此后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日）；2.诉讼费由佳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高文沛以王永樑的名义与佳龙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佳龙公司向高文沛借款20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借款期限3个月，至2014年6月20日止，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再续期3个月，月息为1.5%，按月支付。2014年3月21日，高文沛依约向佳龙公司员工钮振伟个人账户汇款2000000元。2014年7月18日，高文沛与佳龙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佳龙公司向高文沛借款5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借款期限3个月，至2014年10月18日止，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再续期3个月，月息为1.5%，按月支付。2014年7月21日，高文沛依约向佳龙公司员工姚正强个人账户汇款500000元。2017年3月3日，佳龙公司向高文沛出具了一份利息明细，确认截至2017年年底2500000元借款自2014年12月起的利息1387500元未支付。高文沛自认以款项折抵的方式已收取了该部分利息中的865700元。一审法院认为，高文沛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为涉台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就法律适用，庭审中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照准。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是3000000元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是高文沛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一，佳龙公司对其中的250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对该部分款项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对高文沛主张的2015年和2016年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的500000元款项，首先高文沛未提供证据原件，对资金交付的事实无法核实，佳龙公司虽对款项往来认可，但双方之间确有其他经济合作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故高文沛还需对该500000元款项确系出借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现高文沛能够提供的只有一份利息明细，该单据中虽然确有提及500000元借款，但明确指明系2015年1月18日的借款，该日期与上述承兑汇票的交易时间不能吻合，且无其他证据证实当日有500000元款项的资金往来，故仅依一份利息明细的单据尚无法就500000元借款的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该500000元的借贷事实不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佳龙公司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依据借款利息明细的记载内容，佳龙公司对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计算至2017年表示了认可，该期间的利息实质已超出了还款履行期限，系双方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依据数额与本金的比例，仍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在执行，该利息计算的认同，表明佳龙公司对借款本金仍未归还的状态予以了确认，也包含了其愿意继续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的意思表示，符合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可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自利息结算的截止日至高文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显然在诉讼时效届满期限之内，故佳龙公司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至于佳龙公司对利息明细单中的盖章认为系高文沛指使严金明盗盖的意见，目前仅有严金明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作证，且严金明的陈述中虽有自认对佳龙公司作了隐瞒私自盖章，但并未指明系高文沛明确要求其私自盖章，且事后严金明亦未将私自盖章的情况向高文沛披露。故作为出借人的高文沛有理由相信严金明交付的这份利息单据系佳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佳龙公司应受该份利息明细单据的约束，履行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义务。如确有存在严金明私自盖章的事实，亦是佳龙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于案件的处理并无影响。依上述分析，双方之间就2500000元的借贷事实清楚，其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佳龙公司理应依约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但其至今未履行，已属违约。高文沛向佳龙公司主张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并支付借期内的利息以及依借期约定的利率继续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对截至2017年底的利息已作结算为1387500元，且符合合同约定的利率，予以照准。就该部分利息，高文沛自认已收到8657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在利息总额中扣除，尚余521800元。自2018年1月起，高文沛可按月利率1.5%继续请求佳龙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暂计至一审判决宣判日2018年10月22日的利息为363698.63元（450000元/年÷365天×295天）。综上所述，高文沛请求佳龙公司归还借款并支付合理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佳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归还高文沛借款本金2500000元并支付利息885498.63元（暂计至2018年10月22日），此后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高文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28元，由高文沛负担6582元，佳龙公司负担32746元。鉴定费40736元，由佳龙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人民法院审理时可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高文沛就涉案争议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是否已超过了其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佳龙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成立；二、一审判决对佳龙公司需支付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如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6月20日和2014年10月18日，并约定如双方无异议，借款到期后再续3个月。借款人佳龙公司在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3日的借款利息明细单上盖章确认的行为，系对涉案2500000元借款以及前述借款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2017年底的确认，应视为佳龙公司同意履行还款及支付至2017年的借款利息的义务。至于佳龙公司主张借款利息明细单并非佳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系案外人严金明接受高文沛的指示盗盖公司印章所形成的上诉意见，除严金明的证言之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况且，严金明并未明确其盗盖印章系出于高文沛的授意，结合严金明曾担任佳龙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高文沛要求严金明对利息清单予以确认，也符合常理，不能据此否定利息清单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佳龙公司应受该份利息明细单的约束，并据此认定佳龙公司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佳龙公司已在借款利息明细单上盖章确认，利息明细单上载明的利息金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借款利率相对应，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借款利息，并无不当。至于因高文沛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其与佳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进松约定，将赵进松在衡水北新化工有限公司的分红1038840元折抵为对高文沛的借款利息，佳龙公司据此认为高文沛已自认收到借款利息1038840元的意见。高文沛认为，由于佳龙公司与高文沛之间的金钱往来非仅限于本案借款，其与赵进松个人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故前述所指的折抵利息1038840元并非仅指涉案借款的利息，而其已在一审中确认针对涉案借款已收取利息865700元。本院认为，高文沛的上述解释尚属合理，在佳龙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且在二审中自称从未向高文沛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佳龙公司主张应在利息总额中扣除103884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佳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46元，由上诉人桐乡佳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