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破终12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李静，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政同，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四川省渝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金龙港天星坝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姚通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礼，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波，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静因申请四川省渝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兴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破申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0日，李静以渝兴公司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且已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状态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渝兴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渝兴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称，李静在李文军处受让的债权不具有真实性，该款项系李文军作为公司股东按照其出资比例向公司追加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且公司实际控制人并非其法定代表人姚通选，姚通选无权代表公司对李文军的债权进行确认。公司对于公司债务已主动偿还，对涉及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务已履行完毕，公司并不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请求驳回李静的破产清算申请。 渝兴公司于2009年7月2日登记成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现有股东为重庆捷升投资有限公司、姚通选、杜永平、李文军、陈仁智、陈历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姚通选。公司成立后曾于2014年5月19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推选杜永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将公司公章交由总经理杜永平管理、使用，但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渝兴公司因其投资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龙凤生态田园旅游开发项目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政府、遂宁市船山区龙凤新城管理委员会达成《关于解除龙凤生态田园旅游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的协议书》，约定应由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政府向渝兴公司支付3.8亿元。截止目前，渝兴公司在遂宁市船山区龙凤新城管理委员会应收款项为1.2亿余元。 李静在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渝兴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申请时，主张其对渝兴公司享有的五笔债权系从李文军、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而来，金额共计3549.777万元，并为此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确认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渝兴公司《关于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复函》等证据。同时，主张渝兴公司对张举容、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债权人负有巨额债务，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并为此提供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701号民事判决书。经审查，渝兴公司因债权债务纠纷进入诉讼的案件有：张举容起诉渝兴公司民间借贷一案，该案起诉金额为借款本金7269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渝兴公司民间借贷二案，起诉金额分别为借款本金1000万元、1806.655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渝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起诉金额为1400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上述案件均在审理过程中，张举容、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渝兴公司在遂宁市船山区龙凤新城管理委员会的应收款项申请了诉讼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发生破产的原因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而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首先，李静主张其对渝兴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系从李文军、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所得，但其对受让于李文军处的370.1万元债权之外的四笔债权仅提交了其与原债权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无其他证据证实债权的真实性。对其从李文军处受让的370.1万元债权，李静虽提交有《债权确认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及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签字的《关于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复函》予以佐证，但渝兴公司在此期间的实际控制人为杜永平，且公司公章由杜永平所持有，同时原债权人李文军系渝兴公司股东，对公司对外行为受制于杜永平的事实应当知晓，《债权确认书》中加盖有公司公章的事实与姚通选认可由杜永平管理持有公司公章的事实亦存在矛盾，因此，对李静所主张的上述到期债权的真实性不能认定。其次，对李静提出的债权人张举容、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渝兴公司的债权债务，均在诉讼过程中且尚未审结，渝兴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尚不能确定，且部分案件的法律关系及案件事实并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渝兴公司在向该院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亦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事实不予认可。综上，李静申请对渝兴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依据不足，其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对李静的破产清算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裁定后，李静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受理李静对渝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事实和理由：一、李静对渝兴公司债权本金达3549.777万元，利息达5288.9856万元，本息合计8748.7626万元。相关证据原件，李静随时可以提供。李静所受让的债权全部加盖有渝兴公司公章，且该公章是杜永平掌管时期所加盖，这更证明包括杜永平在内所有股东均认同该债务。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也签字确认。同时，李静所提交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渝兴公司民间借贷案情况也是一样，该案中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渝兴公司的债权是由杜永平向其转让的。故案涉债权本身的真实性应得到确认。姚通选一直是渝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2014年5月19日股东会决议推举杜永平为法定代表人，但并未将公章和财务章交由杜永平管理，而是交由总经理管理，杜永平占有渝兴公司公章非法。渝兴公司资不抵债也系因杜永平伙同重庆中融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挪用侵占公司高达1.27亿资金，拒不返还所致。2018年5月25日，渝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已将杜永平法定代表人身份取消，并责令其返还非法占有的渝兴公司公章。李静的债权无需另案确认，在破产程序中完全可以确认。二、李静所提交的其他债权依据虽是在审理中的案件，但一经判决即进入执行，李静将无法通过破产程序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三、渝兴公司资不抵债已非常清楚。渝兴公司资产现总共只有1.3亿元，案外人张举容已保全1.12亿元，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保全0.18亿元，加上其他保全行为，已有保全金额都达近2亿元。除此之外，渝兴公司还有上亿元债务，其明显已资不抵债，达到破产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李静对渝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错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李静主张其对渝兴公司享有债权本金3303.0976万元及相应利息，其债权分别从案外人李文军、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取得。李静主张其从李文军处共受让三笔债权，金额分别为177万元、370.1万元、2210万元，对前两笔债权其提交了其与李文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加盖渝兴公司公章并由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签字的《确认书》及借款明细、银行转账客户回单作为证据;对第三笔债权其提交了其与李文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案外人四川省思源生物开发有限公司、李文军、姚通选作为甲方与重庆皇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仁智、陈历华作为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李文军与杜永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李静主张其从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的债权金额分别为307.85万元、484.827万元，对此其提交了其分别与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加盖渝兴公司公章并由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签字的《确认书》及借款明细等作为证据。 2.渝兴公司曾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股东会决议，推选杜永平为法定代表人，并将公司公章交由杜永平管理、使用。渝兴公司又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罢免杜永平的法定代表人身份，选任姚通选为法定代表人，但杜永平至今未向姚通选移交渝兴公司公章。姚通选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认可李静所主张债权的真实性。杜永平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询问及本院向其作电话询问中，均不认可李静所受让债权的真实性，而认为相关款项为李文军作为股东向渝兴公司追加的投资款。 3.李文军系渝兴公司的股东之一。杨智琼系李文军之妻，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文军。李静与李文军系兄弟关系。 4.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在本院组织的询问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的（2018）渝0112民初728号、（2018）渝0112民初5713号关于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渝兴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的民事判决以及两案的相关证据材料，在该两案中，法院判决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债权成立。其拟以此证明本案李静所受让的债权，与该两案情况相同，李静主张的债权亦应得到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七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收到破产申请后应当及时对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债务人的主体资格和破产原因，以及有关材料和证据等进行审查，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受理的裁定”的规定，本案中，李静对渝兴公司是否享有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是判定其是否具备申请渝兴公司破产清算主体资格的前提。李静主张其债权系从渝兴公司股东李文军、李文军的妻子杨智琼，以及李文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而来。而对于李文军及相关人员持有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在渝兴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争议。从李静提交的证据来看，关于其所主张的从李文军处受让的2210万元债权，其提交的《合作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尚不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李文军对渝兴公司享有2210万元债权的事实。关于其所主张的从李文军、杨智琼、成都荣恒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的其他债权，虽然其提交了由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姚通选于2016年1月10日出具、并加盖有渝兴公司公章的《确认书》予以证明，但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渝兴公司在2014年5月19日至2018年期间，公司内部推选的法定代表实际为杜永平，而如今杜永平对前述相关债权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主张相关款项为股东追加的投资款。鉴于李静主张的债权来源于渝兴公司原股东及相关利害关系人，对于相关款项的性质在股东内部存在较大争议，且在现实经济生活中，确有股东在公司后续经营中追加投资的情况，该投资款并不一律视为借款，在此情形下，李静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其债权债务金额应如何确定，均有待进一步依法明确。至于重庆市沙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渝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涉及的当事人及证据材料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个案之间存在特殊性，对本案李静债权的确认并不具有预决效力。综上，一审法院以李静对渝兴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的真实性尚不能认定，李静申请对渝兴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依据不足为由，对其申请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对于李静要求人民法院受理其对渝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并自即日起生效。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段 玲 审判员 邓长玉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