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1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可儿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深海路**瀚天科技城****楼****。法定代表人：黄金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广东富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美，广东富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汕头市澄海区卓展玩具厂，经营场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广益街道埔美振兴工业区****厂房。经营者谢泽泳，男，汉族，1978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上诉人广东可儿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卓展玩具厂（以下简称卓展玩具厂）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5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可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可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卓展玩具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玩具娃娃面容的设计创作空间非常大，并非如一审法院认为的设计创作空间有限；二、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已经达到著作权法保护的创作高度；三、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四、卓展玩具厂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五、可儿公司主张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10万元具有合理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卓展玩具厂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可儿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卓展玩具厂立即停止侵害“作品登记号：作登字19-2003-F-1139、作品名称：玩具娃娃面部设计”和“作品登记号：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作品名称：可儿头模1-可儿脸”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及许诺销售侵害上述著作权的玩具娃娃产品；2．卓展玩具厂立即销毁侵害涉案著作权的玩具娃娃产品，并有可儿公司代理人在场；3．卓展玩具厂赔偿可儿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和侵权产品购买费等）共计10万元。事实和理由：可儿公司系作品登记号19-2003-F-1139“玩具娃娃面部设计”著作权登记作品的独家授权被许可人，该著作权登记作品系李贤佳于2003年创作完成，于2004年授权给可儿公司使用，并在《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中约定对第三方侵犯该著作权的情况可儿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一切形式的维权行动。可儿公司是作品登记号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可儿头模1-可儿脸”著作权登记作品的著作权人，该著作权登记作品是在前述作品基础上，由可儿公司单独设计开发出来的一款更为精致、高端的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内容所示，可儿公司著作权产品的特色之一在于玩具娃娃的脸部设计，设计特点为：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大额头，约占整个头部的一半；核桃眼、眼珠圆，两眼靠边、两眼之间一眼距离；小嘴巴，下嘴唇厚；下巴短小。经调查，可儿公司公证购买了卓展玩具厂生产的“美妆梦工厂”玩具娃娃。经对比，卓展玩具厂产品的脸部设计与可儿公司涉案著作权作品内容实质性相同，构成侵权。可儿公司创建于2004年，是目前国内市场中原创三大主流时装娃娃设计及生产供应商（美国芭比娃娃、日本丽佳娃娃、中国可儿娃娃）之一，是集产品研发、设计、生产、营销服务于一体的实力型玩具礼品企业，拥有逾20年专业的产品研发、生产和营运经验。可儿公司坚持自主研发、生产和销售，创建了国内首个时装娃娃品牌，着力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时装娃娃。可儿娃娃坚持走中国特色路线，产品设计将中国文化与国际时尚相结合，表现出中国古典兼具现代时尚的中国时装娃娃的特有魅力。可儿以纯美、可爱、阳光、聪慧的东方少女形象，成为崇尚自信、乐观、品位的女孩们的梦想追求。目前，可儿玩具已出品了中国风类等三大系列、总数逾千款的主品牌可儿娃娃以及子品牌小多娃娃和周边产品等，销售区域除覆盖中国市场以外，还远销至欧××、××、××等地区。可儿产品已获得各项外观专利，并通过了CCC认证和EN-71测试，产品工艺处于国际领先地位，“可儿”品牌也于2011年获得广东省著名商标。在可儿公司依法享有著作权并对著作权产品进行了广泛市场推广和宣传，在全国市场形成了广泛品牌影响力的情况下，卓展玩具厂未经可儿公司许可，擅自生产、销售和许诺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严重损害了可儿公司著作权产品的市场形象和品牌的市场地位，给可儿公司的合法权益尤其是市场经济效益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卓展玩具厂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抗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可儿公司前身系佛山市南海可儿玩具有限公司（下称南海可儿公司），于2004年7月8日成立，2011年4月6日变更为现名称，经营范围为设计、销售、生产玩具。2003年12月25日，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3-F-1139号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样本见附图1），载明：“作品名称：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李贤佳，著作权人：李贤佳，作品完成日期：2003年6月1日”。2017年5月31日著作权人申请因遗失上述原登记证书而补办《作品登记证书》，作品样本为5幅玩具娃娃的头面部设计（见附图2），分别为主视图、左视图、俯视图、仰视图、后视图。2004年12月1日，李贤佳与南海可儿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将上述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的著作权（财产权的全部内容）许可南海可儿公司使用，期限20年，李贤佳不得再将该作品以同样的用途授权第三方予以使用，南海可儿公司可以在其生产、销售的玩具娃娃产品上使用上述作品，对于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南海可儿公司可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2015年6月15日，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制品名称：可儿头模1-可儿脸，作品类型：J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作者：广东可儿玩具有限公司，著作权人：广东可儿玩具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时间：2004年8月7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04年8月7日”。作品样本为4幅玩具娃娃的头部模型，分别为主视图、后视图、左视图、右视图，以及2幅妆面示例（见附图3）。可儿公司主张其作品的主要创意体现在玩具娃娃脸型与五官相互之间所形成的整体的设计，具体表现为：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大额头，约占整个头部一半；核桃眼，眼珠圆，两眼靠边，两眼之间一眼距离；小嘴巴，上唇薄下唇厚，下巴短小；具有东方女性的美感。可儿公司请求保护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可儿公司自2012年至2016年在《中外玩具制造》等杂志上、自2013年至2015年在湖南电视台金鹰卡通卫视及广东南方少儿频道等媒体投放广告宣传其可儿娃娃系列产品。2017年4月28日，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公证员与可儿公司授权代理人一起在位于重庆市朝天门银星商城内名为“9118玩具行”的商铺（商铺号：银星9035）购买了“美妆梦工厂”玩具娃娃一件（下称被控侵权产品）并拍照、封存，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出具（2017）渝中证字第1972号公证书对前述过程予以证实。可儿公司支付公证费2000元、购买产品费用75元。庭审时，一审法院当庭对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封存的被控侵权产品进行拆封，得外包装盒标注“?”的“美妆梦工厂”玩具娃娃一套（见附图4），内装一个玩具娃娃以及若干套娃娃裙装服饰；产品外包装盒底部标注“产品名称：娃娃玩具”“制造商：汕头市澄海区卓展玩具厂”“地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广益街道埔美振兴工业区60号一楼厂房”等信息。玩具娃娃为一着裙装的女性塑胶玩具娃娃，可儿公司主张该娃娃面部设计侵害其享有的“玩具娃娃面部设计”及“可儿头模1-可儿脸”作品的著作权。另查明，卓展玩具厂于2012年2月13日成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玩具及塑料制品，目前存续。其经营者谢泽泳申请注册的第12840959号注册商标于2013年7月1日申请、2015年6月14日获授权。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盒标注的商标标识，与该第12840959号注册商标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虽卓展玩具厂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抗辩等权利，但本案应审查的问题是被控侵权产品与可儿公司主张著作权的作品是否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构成对可儿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可儿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李贤佳是该作登字19-2003-F-1139号“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的著作权人、可儿公司是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号“可儿头模1-可儿脸”作品的著作权人。而李贤佳已授权可儿公司享有排他性使用权，并在发现侵权行为时可以可儿公司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因此可儿公司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从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号“可儿头模1-可儿脸”作品登记样本看，该作品为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是玩具娃娃头部的模型，是剥离了妆面设计之后的简化表达，将其与被控侵权产品对比，两者明显既不相同也不近似，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将作登字19-2003-F-1139号“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登记样本与被控侵权产品对比，两者具有如下相似处：1．大额头，约占整个头部一半；2．眼珠圆、两眼靠边、两眼之间一眼距离；3．小嘴巴，上唇薄下唇厚，下巴短小。但也明显可见两者具有如下差异：1．可儿公司作品为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脸庞较圆，被控侵权产品为倒三角形的锥子脸、脸型较瘦削、下巴较尖；2．可儿公司作品眼睛较圆（可儿公司主张为核桃眼），被控侵权产品眼睛内外眼角较尖并外眼角上挑；3．可儿公司作品眼睛上睫毛浓密均匀分布且几乎没有下睫毛，被控侵权产品眼睛上睫毛不均匀分布且有较浓密的下睫毛。在前述可儿公司所主张的独创性创意点中，“瓜子脸”属于常见的东方女性脸型，“眼珠圆、两眼靠边、两眼之间一眼距离”以及“小嘴巴、上唇薄下唇厚、下巴短小”也属于对一类娃娃玩具面容特征的描述，与人体正常的五官特征并无太大差异，并不具有明显的、突出的、可资识别的独创性。鉴于本案作品为玩具娃娃之面容，本身设计创作空间有限，可儿公司作品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体现在脸型及五官细节的整体创作上。生活常识中，人面部五官的细微但明显的差别即可区分出不同的人脸。因此，判断二者是否实质性相似，应以被控侵权产品在创作上是否全部抄袭了可儿公司作品具有独创性的设计为标准。就本案而言，在剔除发型、头饰、衣服、配饰、动作等因素的情况下，可儿公司仅以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以及头部模型主张享有著作权，并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其构成相同，一审法院认为，在设计元素集中表现并局限于玩具娃娃面部这一狭窄空间的情况下，应对涉案作品所表达的玩具娃娃头面部轮廓及五官的创意逐一进行比对，并应尊重其中所存在的虽然细微但是明显的差异。被控侵权产品在锥子脸、尖眼角、上下眼睫毛等处的明显差异与可儿公司作品所表达的创意不同，并非简单机械的复制，施以正常注意力即可见差异部分比较明显。这些细节创作上的不同，已足以使人区分两者不同，因此，二者表达方式不同，卓展玩具厂并未完全抄袭可儿公司作品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应认定被控侵权产品与可儿公司主张著作权的作品既不相同也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可儿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其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卓展玩具厂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可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可儿公司负担。二审诉讼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玩具娃娃面部设计》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可儿公司具备以自己名义起诉的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二审争议焦点为：被诉侵权玩具娃娃面部与本案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卓展玩具厂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若侵权成立，卓展玩具厂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关于被诉侵权玩具娃娃与本案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卓展玩具厂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将被控侵权产品面部与本案《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进行对比，两者均有眉毛、大眼睛、鼻子和小嘴巴等元素。两者主要存在以下区别：1.本案作品脸型为带婴儿肥的瓜子脸，而被诉产品脸型较瘦削，脸部无明显婴儿肥；2.本案作品眼睛较圆，上睫毛较浓密且没有下睫毛，被控侵权产品眼睛相比较小，上睫毛不均匀且下睫毛较浓密；3.本案作品眉毛部分较粗较长，被控侵权产品眉毛部分较细较短。本院认为，独创性是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备的重要条件，判断是否构成实质相似应考虑区分作品的思想与表达、独创性表达与非独创性表达。就本案而言，玩具娃娃面部设计通常取材于真人的脸部元素，包括眉、眼、鼻、嘴等，对各元素进行加工勾画呈现不同的结构、比例以及审美意义上不同的艺术形象，这种对相同元素进行选择和安排后的具体表达具备独创性。但是，本院也注意到：一方面，本案作品以现实娃娃面部为基本取材，受到现实题材的限制，面部的基本元素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另一方面，该作品线条勾勒较简单，艺术形象不高，本身的独创性较低，因此在进行实质比对时标准不宜放宽，否则将导致著作权保护范围不当扩大，公有领域被不当侵占，知识产权保护力度与创造性高度不匹配等问题。被控侵权产品面部与本案作品均选择了真人脸部的相同元素，但两者在脸型设计、五官结构及比例安排上进行了不同的具体表达，整体呈现出不同的人物形象，两者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可儿公司认为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卓展玩具厂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可儿公司上诉称卓展玩具厂的被控侵权产品侵害本案作品著作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可儿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广东可儿玩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燕辉审判员  林恒春审判员  郑 颖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苏柳书记员简紫君附图1（下左）：作登字19-2003-F-1139号“玩具娃娃面部设计”作品原始登记样本附图2（下右）：原告申请补办作登字19-2003-F-1139号《作品登记证书》中5幅样本附图3：粤作登字-2015-J-00000237号“可儿头模1-可儿脸”作品样本附图4：被控侵权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