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现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涛，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金龙路**。 法定代表人：王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磊磊，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招远市。 上诉人王涛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涛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系其内部交接遗漏。被上诉人系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该公司的人事管理和财务管理均有严格制度，并接受外部审计。上诉人在任职期间系被上诉人重要技术管理人员，而非普通车间职工，上诉人的入职和离职均经过严格的审批和交接程序。被上诉人单方主张因内部交接遗漏而给上诉人发放工资的事实未提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与其公司的一贯管理标准不符。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证据不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劳动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和《不愿参保申请》，仅凭上述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工资”远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自认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一审判决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而认定上诉人未能证明自身观点明显错误，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系“补偿”的证明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1、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承诺支付现金补偿的情况下，签字同意被上诉人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上诉人已经工作超过十年，充分认可社会保险的重要性，并一直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资收入较高，被上诉人需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数额非常可观。上诉人2013年7月2日入职，直到2014年5月1日才在《不愿参保申请》中签字，上诉人在同意被上诉人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之前经过充分协商，充分证明上诉人并非轻易放弃社保投保权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补偿的前提下，自发放弃由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假设，明显违背常理，且显失公平。上诉人是在与被上诉人就补偿达成口头合同的前提下才在《不愿参保申请》中签字的，《不愿参保申请》恰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缴纳社保补偿协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合同，在被上诉人进行补偿后，放弃通过仲裁、举报等手段要求被上诉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劳动者可以依法获得补偿。即便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在其在职期间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在离职后仍有权利提起劳动仲裁或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要求被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或给予补偿。上诉人在离职后顺利获得补偿，因此没有通过任何手段要求被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上诉人主张已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合同，该口头合同订立的目的是解决被上诉人未缴纳社会保险的问题。口头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上诉人的义务是不以任何形式要求被上诉人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合同的目的明确，双方义务也均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否定上诉人的这一主张，因此涉案款项应当属于“补偿”。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补偿”还是“工资”。2013年7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管理工作，合同约定双方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2014年5月1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印刷的格式申请上签字，同意被上诉人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1月，上诉人离职。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涉案款项37670.88元。上诉人离职后，对被上诉人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既未申请劳动仲裁，也未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2018年3月30日，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补偿款。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上述事实，双方的争议的焦点仅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补偿”还是“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社保纠纷客观存在，双方和平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对社保纠纷的处分达成一致，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补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系“工资”的主张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五、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针对上诉人的救济权利设下陷阱，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因为被上诉人依承诺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所以上诉人离职后在明知被上诉人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而未申请劳动仲裁,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若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标准，用人单位可轻易设下时效陷阱，在员工离职出现类似加班费、工资、社会保险等纠纷时，先向员工承诺并支付补偿促使员工放弃维权自行离职，之后再以不当得利追回补偿。这将纵容用人单位对员工实施不法侵害，惩罚处于弱势地位的员工，激化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对立，增加诉讼纠纷。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具此状，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判如所请。 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7670.8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自2013年起，王涛在玲珑公司工作。2016年11月王涛辞职。因玲珑公司内部交接遗漏，财务人员多发了王涛四个月工资37670.88元。玲珑公司多次要求王涛返还不当得利，但王涛至今未返还。王涛的行为损害了玲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具状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王涛辩称，玲珑公司陈述的王涛在该公司工作时间属实。工作期间，玲珑公司未依法为王涛缴纳社会保险，玲珑公司向王涛支付的款项是按照双方约定对未缴纳社会保险进行的补偿，王涛取得该款具有合法依据，故不存在不当得利情形。因此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玲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日，王涛与玲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劳动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23年7月9日止。王涛在玲珑公司从事管理工作。还约定，自劳动合同建立之日起，甲乙双方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 2014年5月1日，王涛向玲珑公司出具“不愿参保申请”，声明“……公司要为我缴纳社会保险，但由于本人已投保原因，我要求公司不要给我缴纳企业职工社会保险，也不要在工资中扣我个人应缴的部分……”。 2016年11月，王涛向玲珑公司申请辞职，当月玲珑公司审批其离职。 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玲珑公司分四笔发放了王涛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工资37670.88元（每月9417.72元）。 庭审中，王涛称，在其离职时，玲珑公司向其承诺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给其补偿，王涛放弃劳动仲裁，发放的工资即为双方约定的补偿。玲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王涛未对此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王涛和玲珑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2016年11月之后，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在此之后，用人单位即玲珑公司没有向劳动者即王涛支付工资的义务，王涛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多发放的四个月工资，造成玲珑公司损失，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王涛主张，双方约定因玲珑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因而承诺给其补偿，多发放的工资即为该补偿，对此玲珑公司予以否认，王涛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王涛的抗辩理由因没有证据不能成立。综上，玲珑公司要求王涛返还不当得利，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王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玲珑轮胎股份有限公司37670.88元。案件受理费742元（玲珑公司已交纳），由被告王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判令上诉人返还收到的争议款项是否正确。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案争议款项的性质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向其承诺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给其的补偿，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只称系双方口头约定，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认为，因上诉人在不愿参保申请中述明，“由于本人已投保，我要求公司不要给我交纳企业职工社会保险，也不要在工资中扣我个人应缴的部分。这是我的强烈要求，我今后不会以任何理由追究公司没给我缴纳社会保险责任，也不会向公司索要与此相关的一切待遇”，不存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没有投保的补偿。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以后，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再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因财务人员疏忽，误向上诉人多发放了四个月工资。该争议款项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为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的辞职申请、职工离职审批表和银行工资流水记账、上诉人签署的不愿参保申请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和上诉人的相关抗辩，均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和反驳，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对其主张和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上诉人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