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2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播植信用社，住所地：广东省德庆县播植镇圩镇沙村口。负责人：谢金晟，该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钰全，系该社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闲江联，系该社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勇，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如孟，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锦军，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原审被告：李惠婵，女，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上诉人德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播植信用社（以下简称播植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何永勇、原审被告张锦军、李惠婵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6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播植信用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判项二“驳回原告德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播植信用社要求被告何永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改判何永勇对一审判决的判项一及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永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播植信用社在张锦军贷款到期后一直对何永勇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并与何永勇签署催收贷款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何永勇的保证期间已届满，担保责任应予免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2018年3月9日《催收贷款通知书》担保人签章栏上的手写字体“本人愿意继续为张锦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在何永勇签字前已经写上，何永勇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签字。庭审中，何永勇承认播植信用社向其主张该笔债权并告知详情的《催收贷款通知书》上担保人签章上的签名是何永勇的亲笔签名并加盖指模，因此，何永勇保证责任存续，不应当免除担保责任。二、一审判决书注明“播植信用社则认为这一行手写字体是我们写好了再让何永勇签名的，即使没有写这一行字，何永勇在担保人签章处签名就已证明了何永勇作为担保人是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这一观点是错误的。播植信用社在庭审中，并没有表明这种观点，一审法院在庭上就该观点向播植信用社进行引导式询问，但播植信用社并没有认同，这是一审法官的主观认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何永勇辩称：第一，催收贷款通知书是播植信用社催收债务人的通用格式文本，并不是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文本。播植信用社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如果发现催收贷款通知书上要求担保人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的，应当在要求何永勇的时候打印上这些字，而不是手写，这与通常做法不符。第二，2018年3月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是播植信用社自己拟定，一般情况下播植信用社应当要求何永勇签收两份催收贷款通知书，应该有两联，本案中只要求何永勇签署一份并且由播植信用社保管，不排除播植信用社擅自在催收贷款通知书上随意添加内容。如果播植信用社要证实手写字体是何永勇签名前写上的，应该由播植信用社承担举证责任。第三，如果催收贷款通知书上的手写字体是在签名前就写上，应当在签字的时候要求何永勇签名或按指模。当时并没有要求何永勇签名或盖指模。何永勇在签字时没有手写字体。担保期限已过，何永勇没有明确继续对该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第四，播植信用社对手写字体召开过会议讨论，播植信用社已经认可了手写字体是何永勇签名后添加的。第五，播植信用社要求张锦军签署最后一份催款通知书是在2018年，距离上一次催告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请法院驳回播植信用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张锦军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表示没有意见。李惠婵未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播植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锦军、李惠婵立即向播植信用社清偿借款本金2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至还清为止）。2.判令何永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张锦军、李惠婵、何永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锦军由于经营皮具厂投入较大，资金周转困难，于2011年10月25日向播植信用社申请借新还旧220000元。2011年11月5日，何永勇向播植信用社出具了一份《担保保证书》，张锦军（借款人）向播植信用社借款220000元，借款期限二年，自2011年11月18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担保，并言明：借款人没有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时，担保人在法律和经济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无论借款经过延期或已经逾期，或借款人出现任何情况，在贷款人本息未还清前，担保人仍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全部贷款本息还清为止。同年11月10日，张锦军与播植信用社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新还旧，用于经营皮具厂，金额为220000元，年利率为11.04％，借款期限：二年，自2011年11月18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张锦军、李惠婵在《借款合同》借款人和有权签章栏处签名按指印。同日，何永勇与播植信用社签订一份《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和罚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务及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之诉讼或仲裁时效届满之日止。同时，《保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同年11月16日，广东端信律师事务所并为上述个人借款、保证合同出具了《见证书》。上述合同签订后，播植信用社于2011年11月18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将借款220000元发放到张锦军开设的账户。但张锦军借款后并没有依约归还借款给播植信用社，何永勇也没有履行担保义务。为此，播植信用社于2014年4月20日、2015年8月19日、2018年3月9日、2018年4月22日向张锦军发出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其中张锦军分别在2014年4月20日、2015年8月19日、2018年4月22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借款人签章栏签名按指印；何永勇分别在2014年4月20日、2015年8月19日、2018年3月9日的《催收贷款通知书》担保人签章栏签名按指印。庭审中，何永勇对2018年3月9日《催收贷款通知书》担保人签章栏上的手写字体：“本人愿意继续为张锦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提出异议，认为这完全是在何永勇签名之后，播植信用社自行加上去的，担保人何永勇并不知情。播植信用社则认为这一行手写字体是我们写好了再让何永勇签名的，即使没有写这一行字，何永勇在担保人签章处签名就已证明了何永勇作为担保人是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另查明，张锦军与李惠婵于1999年5月27日登记结婚，张锦军的借款是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播植信用社与张锦军、何永勇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播植信用社按照合同约定向张锦军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张锦军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但张锦军借款后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张锦军与李惠婵是夫妻关系，且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发展家庭经济，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何永勇是否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播植信用社与何永勇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保证的方式有：（一）一般保证；（二）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播植信用社与何永勇在《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属于连带责任保证。依照合同的约定，何永勇作为保证人对《担保合同》所保证的贷款及其利息，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借款人张锦军在贷款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播植信用社有权要求何永勇在其保证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但何永勇的保证期间从借款之日到借款到期后两年，张锦军借款期限至2013年11月18日止，由此推算保证期间至2015年11月18日届满。鉴于播植信用社起诉何永勇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时间2018年5月16日，保证期间已届满，何永勇的担保责任应予免除。虽然何永勇在2018年3月9日播植信用社向张锦军发送的催收贷款通知书担保人签章栏上签字按指印，但其并无签字承诺“继续履行原合同担保责任”等明确意思表示。至于在催收贷款通知书上附加的手写字体“本人愿意继续为张锦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内容，是播植信用社所写，何永勇提出抗辩，认为该手写字体是播植信用社在何永勇签字后附加的，何永勇并不知情，且在催收贷款通知书上签名仅仅是表示收到了催收贷款通知书，播植信用社则认为这一行手写字体是我们写好了再让何永勇签名的，即使没有写这一行字，何永勇在担保人签章处签名就已证明了何永勇作为担保人是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4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的规定，故此，不能认定播植信用社与何永勇之间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综上所述，张锦军、李惠婵承认借款是事实，且用于家庭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播植信用社要求张锦军、李惠婵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何永勇虽是该借款担保人，但鉴于担保期间已届满，应当免除保证责任，故播植信用社要求何永勇对张锦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锦军、李惠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播植信用社清偿借款本金220000元及利息213662.82元（利息计至2018年5月4日，之后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至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播植信用社要求何永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张锦军、李惠婵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于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何永勇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张锦军、李惠婵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2018年3月9日何永勇签收的催款通知书是否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关于何永勇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张锦军、李惠婵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案涉《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播植信用社在保证期间届满前于2014年4月20日向何永勇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应视为播植信用社已经于2014年4月20日要求何永勇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自2014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该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播植信用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又于2015年8月19日向何永勇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8月19日起重新计算二年，即至2017年8月19日届满；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播植信用社没有再向何永勇催收。综上，涉案《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两年，对播植信用社依据涉案《保证合同》主张何永勇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3月9日何永勇签收的催款贷款通知书是否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问题的焦点在于该催收贷款通知书上附加的手写字体“本人愿意继续为张锦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内容，是否在何永勇签字前就已经添加。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一审庭审中，播植信用社确认该手写的内容为其添加进去；其次，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如果手写内容为事先添加进去，正常情况下应当要求何永勇签名时加按指模予以确认，但播植信用社并没有这样处理；再次，该催收贷款通知书仅有一份，且由播植信用社保管，不能排除播植信用社在何永勇签名后，又自行在催收贷款通知书上添加涉案内容，播植信用社主张该手写内容是何永勇签名前写上的，应由播植信用社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因播植信用社未能举证证实该催收贷款通知书上附加的手写字体“本人愿意继续为张锦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内容是在何永勇签字前就已经存在，因此本院对该内容不予确认，故2018年3月9日何永勇签收的催款贷款通知书不能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播植信用社以该催收贷款通知书主张何永勇承担保证责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播植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在裁判何永勇不需承担保证责任时适用法律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94元，由德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播植信用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成明审判员  唐 强审判员  张秀丽二〇一九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夏佳明书记员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