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光，男，195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文，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洪，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鸿达洗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下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伟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健环，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英，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国光因与被上诉人黄利文、原审被告中山市鸿达洗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国光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2071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刘国光支付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对黄利文入职时间认定有误。一审中未对黄利文入职状况进行核查，主观臆断其入职时间，导致其工龄认定错误。2．未查清黄利文被解除劳动关系的真正原因。黄玲兰带领黄利文及扫描部11名员工与车间管理人员发生口角进而肢体冲突，造成管理人员严重受伤，此行为严重违反了车间管理制度，违背劳动法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刘国光解除与黄利文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赔偿金。3．一审法院在计算黄利文的工资标准存在不当，黄利文解除劳动关系前的平均工资并没有8000元/月。二、适用法律不当。刘国光与鸿达公司是租赁关系，并不是承包关系，刘国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刘国光与黄利文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黄利文无享受劳动关系福利待遇的权利。黄利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国光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刘国光并未对黄利文入职时间、工种、工资计算方式等提出反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国光上诉事实和理由自相矛盾，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鸿达公司承担工资垫付责任，并明确鸿达公司垫付后有权向刘国光追偿，刘国光要求维持该项判决，说明其确认鸿达公司仅为承包经营中的发包方，除工资垫付义务外，其他用工责任应由刘国光承担，故刘国光关于与鸿达公司仅为租赁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鸿达公司述称，鸿达公司并非黄利文实际用工主体，一审判决对此已予查明，请求依法裁判。黄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鸿达公司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000元（8000元/月×4个月）；2.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8000元（8000元/月×11个月）；3．拖欠的2017年5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2日工资14257元，以上合计134257元。一审法院立案后，依法追加刘国光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达洗水公司称将其公司内前东南面的厂房面积约400平方米出租给刘国光经营，并提供车间承租经营合同佐证。经查，2015年6月21日，鸿达洗水公司（甲方）与刘国光（乙方）签订车间承租经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厂房作洗水车间进行经营；乙方承租经营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承租期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乙方在每月向甲方缴纳下列全部费用后，盈亏自负：厂房租金费3000元、经营管理费1000元；蒸汽费用暂定为205元/吨；电费1元/度；污水处理费1元/吨；清理车间沉砂池人工费500元；在承租期间，乙方雇佣或解聘员工，完全自主，一切费用和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每月按照甲方规定的“薪资制度”发放给乙方员工、乙方经营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欠款由乙方负责、乙方承担经营中所需生产产品所需的原材料及辅助材料费用和员工工资、劳保福利费用、财产保险费、安全事故责任、水电、蒸汽费等；合同还对费用缴纳日期、水电费押金、风险保证金、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延续等事项进行了约定；鸿达洗水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刘国光在乙方处盖章确认。2015年10月9日，黄利文由刘国光招聘入鸿达洗水公司一车间任扫描工。刘国光经营的车间未办理工商登记，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黄利文的工资为计件工资，工资由刘国光发放。黄利文在鸿达洗水公司一车间工作至2017年6月12日。黄利文称刘国光于2017年6月12日无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鸿达洗水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000元，并提供现场视频、视频说明佐证。经查，现场视频显示：刘国光说就是不要你们做了，你们被炒了；劳动者说不要我们做了把辞退书给我们；刘国光说你拿了押金没有，不让你做了是道理。黄利文称其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月，要求鸿达洗水公司支付其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并提交鸿达一车间2017年5月份、6月份扫描明细表、工资计算明细佐证。经核算，黄利文2017年5月工资为10640元，6月工资为3617元，合计14257元。鸿达洗水公司称其与黄利文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利文由刘国光聘请。刘国光确认拖欠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另查，黄利文于2017年8月7日诉至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鸿达洗水公司向黄利文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000元；2.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加付的一倍工资88000元；3.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该会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7〕29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鸿达洗水公司须于裁决书生效后即支付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二、驳回黄利文其余仲裁请求。黄利文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黄利文与鸿达洗水公司、刘国光的诉、辩，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黄利文、鸿达洗水公司、刘国光三者的关系问题。鸿达洗水公司将一车间出租给刘国光从事洗水业务，而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从事洗水业务须持有相应的资质，而刘国光承租鸿达洗水公司车间的目的是使用其洗水资质，名为承租实为承包，故认定鸿达洗水与刘国光之间为承包关系。黄利文由刘国光招聘到一车间从事扫描工作，工资由刘国光发放，故认定黄利文系刘国光员工，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2016年9月29日修正）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经济组织、基金会、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具备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的承包人拖欠或者克扣劳动者工资，作为发包方的用人单位应当先支付工资，更依法向承包人追偿。”由于鸿达洗水公司将其洗水业务发包给刘国光，刘国光在实际经营中欠下黄利文工资未支付，而刘国光经营的车间未办理工商登记，不具备用人单位的资格，故鸿达洗水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先行支付黄利文的工资，其支付后可依法向刘国光追偿。其次，关于黄利文工资问题。黄利文主张拖欠其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并提交鸿达一车间2017年5月份、6月份扫描明细表、工资计算明细佐证，刘国光对此予以确认。故采信黄利文的主张，认定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为14257元。第三，关于黄利文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问题。黄利文主张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利文2017年5月工资为10640元是事实，在刘国光未提供黄利文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签收表及考勤记录的情况下，黄利文的主张符合情理，故予以采信。第四，关于黄利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黄利文提供的视频显示，刘国光开除黄利文是事实，在刘国光未提供合法开除黄利文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刘国光违法开除黄利文，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刘国光即使不具备用工资格，也应支付黄利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核算为32000元（8000元/月×2个月×2倍）。第五，关于黄利文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黄利文系刘国光员工，鸿达洗水公司与黄利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又因刘国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黄利文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2016年9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刘国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000元，以上合计46257元；二、鸿达公司对刘国光拖欠黄利文工资14257元承担垫付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国光追偿；三、驳回黄利文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利文负担7元，刘国光负担3元。二审中，刘国光提交：1．入职花名册，证明黄利文入职日期；2．工资表，证明黄利文工资实况；3．规章制度、通知、通告，证明黄利文严重违反厂部规章制度被辞退；4．病历资料、报警回执，证明刘国光被黄利文打伤后报警。黄利文对入职花名册真实性不确认，认为没有黄利文签名；对工资表真实性、关联性确认，对合法性不确认，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是离职前十二个月完整的工资台账；对规章制度、通知、通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对病历资料、报警回执真实性无法核实。鸿达公司以其不是实际用工主体，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不清楚为由，对以上证据不予质证。黄利文、鸿达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查，刘国光提交的工资表中只有2016年9月工资表中有黄利文工资数额，其余工资表仅列明扫描部整个部门工资，未列明黄利文个人的工资数额；花名册仅列黄玲兰班组入职时间，并无黄利文名字，亦无黄利文签名。本院另查明，1．一审中，刘国光确认黄利文于2015年10月入职，又称黄利文中途有离职，但未就此举证。2．刘国光称黄利文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5000元/月。3．一审中，刘国光称因黄利文做不好货，经常做坏货，出现质量问题，其叫黄利文放假几天，没有说辞退黄利文；二审调查过程中，刘国光改称是2017年6月29日因黄利文没有按时回厂上班，故将其辞退。4．《2017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服装水洗工”工种月薪高位数为5529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黄利文入职时间。黄利文主张其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刘国光确认黄利文于2015年10月入职。刘国光虽称黄利文中途离职，但其提交的花名册不能证明黄利文中途离职，应由刘国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黄利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辞退黄利文的原因。黄利文称系刘国光于2017年6月12日无故将其辞退，并提交视频、视频说明予以证明。刘国光在一审中称从未辞退黄利文；上诉称系因黄利文与管理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导致管理人员严重受伤，该行为违反车间管理制度，故将其辞退；二审调查过程中又称系因黄利文未按时回来上班故于2017年6月29日将其辞退。在辞退黄利文问题上，刘国光的主张相互矛盾，不足采信。根据黄利文提交的视频、视频说明，刘国光于2017年6月12日就对黄利文说“你们被炒了”，故本院认定系刘国光于2017年6月12日无故辞退黄利文。三、关于黄利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对于劳动者的工资数额认定，原则上由用人单位负有举证义务，对用人单位非因客观原因拒绝举证，而劳动者亦未能举证证明的，应结合中山市劳动和社保保障局发布的相应年度的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劳动力市场工资指导价位和中山市高技能（工种）指导价位中所列明的相应工种或类似工种的工资（高位数），审查劳动者主张的数额。本案中，刘国光作为黄利文的实际用工主体，非因客观原因未能举证证明黄利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完整工资台账，本院对其关于黄利文平均工资为5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黄利文主张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该主张远高于《2017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服装水洗工”工种月薪高位数5529元，鉴于黄利文工资为计件工资，其每个月工资收入并不固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2017年5月份、6月份工资收入，并未举证证明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完整工资情况，故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参照《2017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服装水洗工”工种月薪高位数，本院认定黄利文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529元。一审法院仅凭黄利文2017年5月份、6月份工资情况即采信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国光是否应支付黄利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鸿达公司将其车间出租给刘国光从事洗水业务，刘国光从事的洗水业务在鸿达公司经营范围内，双方应为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单纯的厂房租赁关系。刘国光承包车间并雇佣劳动者从事经营活动，其虽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仍应按照该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刘国光无故将黄利文辞退，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以上规定，仍应向黄利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根据上文认定的黄利文入职时间及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刘国光应支付黄利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22116元（5529元/月×2个月×2倍）。一审判决刘国光支付黄利文赔偿金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国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国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利文2017年5月1日至6月12日的工资14257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116元，以上合计36373元；四、驳回黄利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国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