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娟，女，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林，广安市广安区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福林，男，195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现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健，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原住所地为四川省广安县广福镇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陈国俊，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俊，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修国，男，195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杜娟因与被上诉人许福林、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公司）、陈国俊、杜修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林、被上诉人许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健、被上诉人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被上诉人陈国俊经本院公告传唤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杜修国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许福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杜娟与能源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许福林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未取得债权人资格，不具有一审案件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诉讼。许福林提供的《抵押还款协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陈国俊是能源公司的法人，现在不能核实协议是公司行为还是陈国俊私人的行为，该协议书的效力无生效法律文书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杜娟与能源公司2010年8月30日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许福林主张杜娟与能源公司恶意串通虚构合同，应举证，不能仅凭上诉人不能提供购房合同原件就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上诉人举证已经达到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案涉房屋已经于2012年4月25日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许福林在2012年就知道案涉房屋办理了产权证书，已过六个月的行政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许福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国俊辩称，他与许福林签订抵押还款协议属实，但约定还钱后归还房屋，后面他还了钱，将抵偿协议的原件收回来了，并要求许福林从房子中搬出来，但许福林并未搬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许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能源公司与杜娟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能源公司、陈国俊、杜娟、杜修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能源公司在修建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锦绣大厦”期间，许福林为该工程提供沙石材料，经结算，能源公司欠许福林沙石款1.4万余元。1998年9月11日，以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俊为抵押人，许福林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因许福林供给陈国俊“锦绣大厦”工程沙石，下欠许福林货款，陈国俊愿以房屋抵押给许福林，达成如下协议：1．陈国俊愿以锦绣大厦房屋一套，第X单元8楼2号130㎡，每平方按200元计算。2．还款时间订于98年11月付清。3．如到期不能付清，则许福林有权处理该房屋，并收回欠款后，多余款还给陈国俊。4．如到期付清，则该协议自动失效。到期后，能源公司及陈国俊仍未支付该欠款。2000年，许福林搬入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锦绣大厦”1单元802号房屋居住。因能源公司欠汤宗元、赵盛（胜）余、李有炳工程款，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1997）广经初字第458号经济判决。一审法院在执行该判决时，了解到能源公司欠许福林沙石款，陈国俊与许福林签订了《抵押还款协议》，且许福林已实际入住锦绣大厦1单元802号房屋的情况，遂通过算账，房屋价款与能源公司欠许福林的货款抵减后，许福林于2005年8月4日支付给了汤宗元、赵盛余、李有炳11,327.68元，汤宗元等三人向许福林出具了收条。后因各种原因，许福林未能办理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X单元802室的所有权证。 2012年4月25日，广安市房产管理局将位于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1单元802室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杜娟，《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广安市广安区房权证广房字第××号，登记的建筑面积为126.04㎡。2012年5月12日，杜娟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广市国用（2012）第03362号。杜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向广安市房产管理局提交了《集资建房合同书》，该合同的主要内容有：甲方为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锦绣大厦集资房修建方，乙方为集资建房搭建方杜娟，甲方职责和义务为：负责工程的设计、预算、施工管理、“三通一平”、办理各种开工手续等所产生的费用，按图施工，质量达到建设部颁布的验收标准；乙方职责和义务为：按时向甲方交纳建房款，承担办理房屋产权的相关费用等；房屋位置为第一单元第三楼802号，面积126.04㎡，单价为260元/㎡，购房款总额为32,760元；缴款办法为第一次签订合同时付款32,760元。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室内配套设施、工期等进行了约定。该《集资建房合同书》甲方代表处“陈国俊”的名字是杜修国所签，乙方处“杜娟”的名字亦是杜修国所签。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8月30日。 杜修国在庭审中陈述：《集资建房合同书》是更改房屋面积的时候重新签订的；2010年所签的合同上“杜娟”的名字是他签的，合同上“陈国俊”的名字也是他签的，能源公司的印章是陈国俊盖好后交给他的；陈国俊没有签委托书给他，陈国俊是老板，他是副老板；之前陈国俊向他借款2万多元，他补了差价1万多元，陈国俊就给他出具了总房款3万多元的收条，现在收条弄丢了。 同时查明，一审法院（2015）广安民初第2994号案件庭审中杜修国陈述：《集资建房合同书》是2010年重新签订的，1996年签的原始合同交给陈国俊后已经销毁；2010年所签的合同上“杜娟”的名字是他签的，“陈国俊”的名字也是他签的，能源公司的印章是陈国俊盖好后交给他的；2005年陈国俊向他出具了委托书，委托由他核对房屋面积后，办理房产证；买房时杜娟十三、四岁，还在读书，买房的钱是他出的；修房子的老板陈国俊是他舅子，当时陈国俊向他借了7000元钱，后来他又拿了2.5万元给陈国俊，陈国俊出了一张收条，写的3.2万元，现在收条丢了。杜娟及杜修国均未提供陈国俊向杜修国借款及杜修国向陈国俊给付房款的相关依据。 2012年6月14日，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因许福林与杜修国房屋产权的事情向蒋德山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中蒋德山陈述的主要内容为：他2005年搬至广安区建新街3号1幢1单元901号房屋居住，当时只有8楼的许福林、金宗全、6楼的许道因等入住了，他入住的同时，杜修国也搬进去了，他与杜修国两家同时装修的。因陈国俊欠信用社贷款，才将房屋的主体工程弄完就跑了，外墙未贴砖，内墙没有粉，水电未通，楼梯间也未弄好。他们陆续入住的9户人包括他、杜修国、许福林等一起开会解决安装水电等事情。因杜修国是陈国俊的姐哥，陈国俊修锦绣大厦时杜修国一直在帮忙，所以单元里的事情大家都是找杜修国出面解决。他听说许福林那套房子办理了产权证，户主名字是杜娟，几年前他从未听许福林或杜修国说过房子是杜娟的。2009年他们第一批十几户人办理房屋产权时，是杜修国和谭安耀在负责，当时许福林提了申请，但杜修国说许福林的房子欠点尾款就没有办理。最近他听说许福林的房子是杜修国女儿杜娟的，他觉得不可能。如果是，2009年办理产权的时候就应该将该房屋办成是杜娟的了。他不知道杜娟购买房屋合同的事，但知道能源公司的印章一直在杜修国那里。 2012年6月21日，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因许福林与杜修国房屋产权的事情向谭安耀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中谭安耀陈述的主要内容为：他很早就认识陈国俊，1997年左右，陈国俊修锦绣大厦他还提供了木材，后陈国俊拿不出钱给他的木材款，他与陈国俊商议用修锦绣大厦的房屋抵的货款。许福林住的那个单元的402号房原来是他的，他2005年卖给了陈显琼。当时房屋水电的安装、楼梯间的完善及内墙的粉刷等都是由他和蒋德山、杜修国出面组织的，住**的许福林也和大家一样交了钱的。他听说许福林8楼的房屋被杜修国的女儿抢办了房产证，据说是杜修国的女儿在1996年就与陈国俊签订了购房合同，他个人认为这事完全不靠谱，因为在处理安装水电、楼梯完善等事情时杜修国、许福林都参与了，当时杜修国没有提出异议，在住房办理产权证时，统计户数时，他曾提出许福林的情况，杜修国对他说许福林是用沙石款抵的房款，钱没有算清楚，不给办理。如果杜娟是在1996年就买了许福林现在住的那套房屋，在后期系列事件中杜修国一家不可能不提出异议，特别是在办产权证时杜修国都没有提出许福林住的房屋是杜娟买的，所以，杜修国说许福林那套房是他家1996年在陈国俊手中购买的事情很不值得相信。 同时查明，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因未申报年检，于1999年8月4日被四川省广安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杜娟据以办理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1单元802室房屋权属证书的《集资建房合同书》系2010年8月30日所签，杜娟及杜修国既未举证证实杜娟与能源公司于1996年签订过集资建房合同，也未举证证实1996年杜修国和杜娟确实因本案争议的802室房屋向能源公司或者陈国俊支付过对价；同时，杜修国对庭审中关于陈国俊曾向其借款，后他与陈国俊将借款与房款进行折抵，他还向陈国俊补交了房款的辩称意见，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加之其在本案与（2015）广安民初第2994号案件的庭审中对陈国俊的借款数额及其补缴房款数额的陈述存在较大差距。因此，对杜修国关于因案涉802号房屋而向陈国俊支付了对价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广安市房管局档案材料中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杜娟”的名字与“陈国俊”的名字均是杜修国一人所签，杜修国虽然称能源公司的印章是陈国俊在合同上加盖后交给他的，但陈国俊加盖印章却不签字的做法不符合一般习惯，且从公安机关对蒋德山、谭安耀的询问笔录及杜修国在庭审中的陈述中可以看出，杜修国在负责处理锦绣大厦的事务，能源公司的印章也在杜修国手中，故该合同上的印章完全可能为杜修国所加盖。再则，该合同中甲乙双方均系杜修国一人所签，杜修国无能源公司或陈国俊出具的委托书，即使杜修国是口头接受委托签订，但其同时接受两方委托的情况，也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杜娟以该《集资建房合同书》为依据，办理本案争议的802室房屋权属证书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由此形成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应属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与杜娟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娟负担，并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杜修国在一审法院（2015）广安民初第2994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当时陈国俊向他借了7000元钱，后来他又拿了2.5万元给陈国俊。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陈国俊向他借款2万多元，他补了差价1万多元，陈国俊就给他出具了总房款3万多元的收条，陈国俊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杜娟当时买房子买成32,600多元，是先抵的借款，后面拿了2.5万元的现金。杜娟在本案上诉状中称：1996年7月18日，她与广安地区能源贸易实业总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并当场交纳了购房款32760元。陈国俊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还陈述：能源公司是他个人成立的公司，股东只有他一人，至今他没有申请注销，因没有年检，被吊销了；对他与许福林1998年签订了《抵押还款协议》的事实无异议；他系杜娟妈妈的同胞兄弟。 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许福林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关于《集资建房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关于许福林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许福林与陈国俊签订了《抵押还款协议》，陈国俊以案涉房屋抵押还款，在陈国俊逾期未还款的情况下，许福林全家搬至诉争房屋居住至今，长达近二十年，在这期间，许福林也将《抵押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价款的尾款予以结算清楚，陈国俊或其能源公司均未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抵押还款协议》无效，要求许福林搬出房屋。而杜娟依据其与能源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对许福林的权利产生直接影响，故许福林对本案《集资建房合同书》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诉请确认《集资建房合同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对杜娟主张许福林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集资建房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杜娟主张2010年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系补签，原合同签订于1996年，并支付了对价，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于交房款情况及借款数额和补缴房款数额的陈述，杜修国、陈国俊对借款数额及其补缴房款数额的陈述前后存在较大差异，更与杜娟上诉状的陈述不符，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2010年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虽然该合同书上加盖了能源公司印章，但杜娟之父杜修国自认合同书上的“陈国俊”与“杜娟”都是由他签的，杜修国一人代表两方签字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从公安机关对蒋德山、谭安耀的询问笔录及杜修国在庭审中的陈述中可以看出，杜修国在负责处理锦绣大厦的事务，能源公司的印章也在杜修国手中，加之陈国俊与杜修国、杜娟关系特殊及能源公司是陈国俊个人成立的公司，故《集资建房合同书》上虽加盖有印章，也不能直接认定合同有效。 杜修国、杜娟居住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1单元602号，许福林自2000年搬入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3号1单元802号房屋居住。杜修国、杜娟、能源公司、陈国俊均明知许福林居住于案涉房屋中，仍然签订《集资建房合同书》，其签订《集资建房合同书》行为时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主观故意，并实际损害到许福林的利益。一审认定杜娟以该《集资建房合同书》为依据，办理本案争议房屋权属证书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是正确的。 许福林起诉确认杜娟与能源公司签订《集资建房合同书》无效，属于民事确认之诉，并不涉及行政机关为杜娟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故对杜娟主张许福林的诉讼请求已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杜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杜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军 审判员 谭 昀 审判员 吴丽华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汪郑                                                                                            书记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