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3行终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宝丽路粤宝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78550L。法定代表人张仲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蒋国光，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敏，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行政路**，组织结构代码69906209-5。法定代表人曾志鸿，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帆，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茜，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简称粤宝永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市场监督管理局（简称龙岗市场监管局）公司变更登记撤销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8行初18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宝永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性质为集体企业，注册资金54万元。1994年12月21日粤宝永发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注册资金增加了446万元。2015年9月28日，粤宝永发公司的主管部门深圳粤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粤宝永发公司1994年的增资扩股事项未报请审批。2017年5月27日，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理由为：“存在未按规定向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文件的违法事实”。另查明，2017年2月8日，龙岗市场监管局对粤宝永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仲整做了调查笔录，其承认1994年的变更登记没有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也没有经过主管部门批准，增资是因为贷款需要，承诺会将注册资本减回54万元，其陈述公司已长期没有经营，现在拆迁有块地。另，一审庭审结束后，龙岗市场监管局补充提交了粤宝永发公司的近期年报和经营地址现场检查笔录，以上材料显示粤宝永发公司目前没有实际经营。龙岗市场监管局认为，本案行政行为的性质是自行纠错，有事实依据，而且对粤宝永发公司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1988）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1988）。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粤宝永发公司未能补充提交1994年增加的446万元注册资金是否已实际用于公司经营的证明材料。原审法院认为，龙岗市场监管局1994年的登记行为确实有误。为纠正错误，龙岗市场监管局2017年撤销了该登记，但作出撤销行为缺乏直接的法律依据。考虑到本案涉及集体企业的历史遗留问题和对粤宝永发公司经营活动的实质性影响程度，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违法。上诉人粤宝永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8行初1887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要求粤宝永发公司提交1994年增加的446万元注册资金是否已用于公司经营的证明材料，于法无据且无实际意义。根据常理，1994年当时企业的注册资本是采取实缴制，粤宝永发公司工商档案中的验资证明就足以证明粤宝永发公司注册资本已实缴，除非龙岗市场监管局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该笔录款项未实缴。同时，原审法院关于粤宝永发公司目前没有实际经营的认定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目前没有经营也不等于丧失企业法人地位。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诉工商变更登记撤销决定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判决撤销，本案并不存在应当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法定情形。三、原审未依法追加深圳市人民政府或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程序违法。另，如果原审法院必须查清当年增加的注册资本用途，则应行使释明权，追加粤宝永发公司的所有股东为第三人。四、本案涉及集体企业的历史遗留问题。事实上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粤宝永发公司是挂靠在原深圳粤宝电子工业总公司名下进行注册登记。原深圳粤宝电子工业总公司只是粤宝永发公司名义上的主管部门，没有实际出资，并不对粤宝永发公司进行实际管理。粤宝永发公司也一直是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因此，粤宝永发公司增资虽未经过主管部门批准，但实际上未对主管部门造成任何利益的损失。涉案情形是一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龙岗市场监管局今时今日非要进行纠错，并称粤宝永发公司现在仍可取得主管部门同意后完善变更登记，因此被诉行政行为对粤宝永发公司权益没有影响，显然是罔顾事实，信口开河。且龙岗市场监管局准许粤宝永发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至今已二十三年之久，在这二十三年中粤宝永发公司的各项经济活动由此展开，社会已对该登记产生信赖利益。龙岗市场监管局所谓纠错是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恣意处分，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龙岗市场监管局答辩称，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查明，粤宝永发公司于1994年12月21日向龙岗市场监管局申请变更登记时，未经其主管部门原深圳粤宝电子工业总公司（现更名为深圳粤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批准，更未向龙岗市场监管局提交原主管部门审批文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1988）第十八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1988）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未按规定向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文件的违法行为。另查明，粤宝永发公司目前并未实际经营。龙岗市场监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1988）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1988）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被诉工商变更登记撤销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属于行政登记行为，龙岗市场监管局对自身的错误登记行为进行撤销，仅仅是一种纠错行为。同时，经龙岗市场监管局调查，粤宝永发公司目前已无实际经营。龙岗市场监管局撤销上述登记，并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且粤宝永发公司仍然可以在取得相关审批文件后再次向龙岗市场监管局申请变更登记。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龙岗市场监管局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的《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全文如下：“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鉴于你公司1994年12月21日办理变更登记时存在未按规定向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文件的违法事实，经研究，我局决定撤销你公司1994年12月21日的变更登记。”再查，粤宝永发公司原名宝安县（粤宝）永发工业公司。根据龙岗市场监管局提交的粤宝永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粤宝永发公司于1994年12月19日申请公司变更登记之前，粤宝永发公司注册资本为54万元，同时当时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有36个固定股东。粤宝永发公司于1994年12月19日申请公司注册资本由54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同时一并提交了深永内验资字（1994）第CC001号《验资证明书》。该《验资证明书》载明的出资人包括前述原36名股东在内共计46人，且《验资证明书》所附《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合营各方缴付出资额验证明细表》显示该次新增加注册资本446万元均是由除前述36名股东之外的其他10名出资人缴付。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行为发生于1994年12月21日，且涉案《验资证明书》及所附《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合营各方缴付出资额验证明细表》等证据材料显示粤宝永发公司当年申请增加的注册资本已经过验资。而龙岗市场监管局针对该变更登记行为作出撤销决定的时间是2017年5月27日，相隔将近23年之久。综观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被诉行政撤销决定书，龙岗市场监管局在认定粤宝永发公司于1994年12月21日办理变更登记时存在未按规定向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文件的违法事实后，仅一句“经研究”就迳行对二十多年前的变更登记行为决定予以撤销，既未说明作出撤销决定的直接法律依据，亦未对其迳行撤销二十多年前的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的必要性、合理性作出任何解释说明。此外，即使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行政机关的自我纠错行为亦不应随意为之，仍应遵循行政执法程序的基本要求。而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龙岗市场监管局在作出撤销决定之前，仅是于2017年2月8日以接到举报为由对粤宝永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仲整进行过一次调查询问，随后就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被诉行政撤销决定。龙岗市场监管局既未在作出决定撤销涉案变更登记之前听取粤宝永发公司的陈述、申辩意见，亦未就张仲整在接受调查询问时提出的拟自行整改意见作任何回应，罔顾本案涉及的集体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简单地“一撤了之”，明显有违行政执法程序的基本要求。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龙岗市场监管局作出被诉行政撤销决定，存在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及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予以撤销。粤宝永发公司关于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行政撤销决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8行初188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的《关于撤销深圳龙岗区粤宝永发工业公司1994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的行政处理决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成明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袁 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