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2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仇新成，男，汉族，1966年12月20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红，女，汉族，1973年10月14日出生，住新乡市。系仇新成妻妹。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恒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新乡市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周忠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逐鹿变压器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新乡县古固寨产业集聚区绿源大道6号。负责人：张钧，女，汉族，1974年1月1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宾，河南逐鹿变压器有限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逐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县古固寨产业集聚区绿源大道6号附1号。法定代表人：李福全，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俊立，男，汉族，1972年3月1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祥雪，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在宾，男，汉族，1967年7月10日出生，住新乡市。再审申请人仇新成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恒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河南逐鹿变压器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逐变公司）、河南逐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豫民申23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仇新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红，被申请人恒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被申请人逐变公司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宾，被申请人白俊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祥雪，被申请人王在宾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逐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新成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用途是流动资金使用，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包括所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人认可的，并非将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合同标的物予以买卖的行为。二审法院适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无效错误。（二）本案借款人和担保人在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时，对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明知且自愿，也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各方担保人愿意以连带责任的方式承担担保责任。在一、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都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任何异议，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也仅对已支付过20万元的还款事实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并且也表示担保人在实际限额内承担担保责任。据此，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未要求确定借款担保合同效力的情况下，作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规定，担保人仅承担应当偿还款项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法院判决免去被申请人承担偿还利息的义务，担保人仅对应偿还款项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明显不公，违反民法的核心原则“意思自愿和公平原则”。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白俊立代理律师是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主管院长给其介绍诉讼代理人。综上，请求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维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5）牧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恒星公司辩称，仇新成称在尚志东干预下再审未能立案不属实；请求的律师代理费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不应作为再审审理范围；仇新成称尚志东为了帮助尚志军获取高额律师费不属实；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法一说。综上，应驳回仇新成的再审请求。白俊立答辩称：（一）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仇新成作为自然人不属于适格的票据当事人，不具备案涉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转让背书等权利，仇新成将案涉票据交付逐变公司的行为实质上是将票据本身作为标的物进行作价的买卖行为，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票据的流转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票据本身作为合同标的物而非交易方式而存在。（二）仇新成对案涉票据进行买卖的行为违反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该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仇新成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逐变公司向仇新成支付所欠款1000000元及利息。2、判令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5日，逐变公司、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与仇新成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当日仇新成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借给逐变公司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月息为4%。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经仇新成催要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逐变公司与仇新成签订100万元借款担保合同，并有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期限届满后未偿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仇新成据此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应予支持。仇新成放弃合同中约定的月息4%，要求逐变公司支付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4日的借款利息及直到还清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合同，仇新成要求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对该借贷行为负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各被申请人在庭审中对仇新成提供证据质证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作出（2015）牧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一、逐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仇新成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3000元，由逐变公司承担。逐变公司、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逐变公司已经向仇新成偿还借款20万元，由逐变公司按照实际欠款额承担还款责任，由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在实际欠款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二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5日，逐变公司、恒星公司、白俊立、王在宾与仇新成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第一条）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仇新成交付逐变公司10份票面金额总计为100万元均由“新乡银行东干道支行”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后，逐变公司向仇新成出具借据一份明确收到了相应的承兑汇票。2014年11月24日，逐电公司向仇新成出具《保证函》明确，自愿为逐变公司履行上述借款担保合同项下义务提供担保，“保证范围：借款本金壹佰万元整（该本金借款方逐变公司已经归还贰拾万元）”等内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其实质是将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合同标的物予以买卖的行为，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十八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该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据此，逐变公司承担应当向仇新成返还银行承兑汇票或返还等值款项的责任，仇新成本案诉求逐变公司偿付借款利息依据不足。鉴于逐变公司已将仇新成交付的票面金额计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予以贴现，该财产返还已成为不可能，故逐变公司应向仇新成偿付等值款项100万元。关于逐变公司所称仇新成举证的逐电公司出具的《保证函》显示已偿还20万元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保证函》系逐电公司向仇新成出具的针对逐变公司履行案涉借款担保合同项下义务提供担保的承诺，其中虽然显示逐电公司已归还20万元，因该内容仅是在保证范围项下注明，故该金额可相应地从保证范围的额度中予以扣减以确认其保证范围，但不应据此确认逐变公司对该20万元部分款项的实际支付。关于逐变公司所称已向仇新成还款60.10万元问题。二审期间，逐变公司主张已通过他人向仇新成还款60.10万元，因仇新成均不予认可，而逐变公司举证的崔亚静证言及付款手续显示的付款人均为崔亚静，但崔亚静并未依法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故其证言不足为据，同时，除所涉2014年7月10日和8月11日各3.20万元付款外，其余款项的收款人均不是仇新成，逐变公司也没有相应举证证明包括该两笔3.20万元在内的款项均属于按仇新成指示的付款。故逐变公司主张该支付款项属对仇新成的还款并应据此确定实际欠款数额，依据不足。据此，对于逐变公司在原审期间称其已还款数额为25万元、上诉状中称已还款数额为47.95万元、在二审庭审中又称已还款数额为60.10万元，均不予采信。关于逐变公司所称仇新成只是名义出借人，实际出借人邓丽红及其实际控制的投资公司应当参加本案诉讼问题。在案涉借款担保合同、逐变公司出具的借据以及逐电公司出具的《保证函》中，均已明确记载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出借人系仇新成以及仇新成的个人身份信息情况，且二审庭审中，逐变公司并不能对其所述由邓丽红实际控制的投资公司的名称等情况给予说明。故所谓仇新成只是名义的出借人，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基于逐变公司、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均系在明知的情况下，与仇新成签订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提供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规定，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作为担保人，均应在逐变公司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在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逐变公司进行追偿。二审法院作出（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5）牧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二、逐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仇新成偿付收取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等值款项100万元；三、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均对上述判决第二项中逐变公司应偿付款项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承担责任后，均有权向逐公司追偿；五、驳回仇新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6800元（含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逐变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新乡县人民法院2016年11月22日裁定受理逐变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新乡巨中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逐变公司管理人，张钧为负责人；新乡市恒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新乡市恒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首先,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情形下签订的,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次，本案借款担保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二审法院根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以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为由，认定该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上述条款并未明确禁止借款合同中交付票据的行为，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该条规定对民间借贷中交付票据予以肯定。最后，借款担保合同明确借款支付方式是承兑汇票，作为出借人的仇新成在本案借款担保关系中并无过错,其利益应受到保护,如认定合同无效,则免除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不利于票据流通和保护交易安全。故应当认定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有效，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连带责任保证，故仇新成要求恒星公司、逐电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对该借贷行为负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担保人应在逐变公司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不妥。关于借款利息，仇新成一审起诉时要求逐变公司支付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3月4日的借款利息及直到还清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仇新成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5）牧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诉讼费16800元（含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3000元）由河南逐鹿变压器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河南逐鹿变压器有限公司管理人、新乡市恒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河南逐鹿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白俊立、王在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张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