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法定代表人：吴琳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娟，女，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川，女，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中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千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8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千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花千树公司无需向黄小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2649．5元及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3日未休年假工资2290元。事实和理由：花千树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结合黄小川的岗位、所处行业及其行为所产生的具体影响等细节综合予以判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且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本案所涉行业的特殊性及黄小川岗位的特殊性。花千树公司是专门从事婚介服务的企业，黄小川的岗位为销售，婚恋服务行业中，企业口碑及诚信度极其重要，花千树公司在《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了严重违纪行为及其处罚制度，相关内容并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且经过民主公示程序，并向黄小川进行了送达。因此，花千树公司结合自身行业特点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判断黄小川的相关行为属于严重违纪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黄小川的行为及造成的客观后果，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中存在错误。黄小川作为老员工，存在不服从管理、业绩差等问题，花千树公司积极为其安排提升培训，但黄小川并不配合。黄小川在公司前台处私自设立宣传板，在门店正常营业期间向在场客户和同事散布不负责任的负面言论，经多次劝说后仍不离开。花千树公司为避免不利影响扩大，采取了较为低调的方式处理此事，没有报警或者驱逐并不代表黄小川的行为不恶劣或者未带来恶劣影响。一审法院忽略了黄小川的行为直接或间接给花千树公司经济利益造成的损害，忽略了花千树公司低调处理方式造成的客观上举证不能的事实。黄小川辩称，不同意花千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一、花千树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法律规定的赔偿金；二、花千树公司应当依法向黄小川支付相应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花千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花千树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182649．5元；2．花千树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1月1日至8月23日未休年假工资22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小川于2012年5月23日入职花千树公司，担任销售人员，双方签有劳动合同，黄小川月平均工资为16604．5元，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支付至2017年8月23日。黄小川最后出勤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花千树公司于当日与黄小川解除劳动合同，并向黄小川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您从2012年5月23日入职至今，担任公司一对一服务事业部VIP销售职位。鉴于您于2017年8月10日在公司办公区域前台私立宣传板，制造不真实的负面信息并加以散布，严重妨碍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妨碍同部门员工正常工作，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经核实，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五章员工奖惩制度条例：制造、散布谣言，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者，给予一次性严重违纪处分。依据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现与您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为2017年8月23日。”1．花千树公司主张其与黄小川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是黄小川在公司前台私立宣传板，书写大量诋毁公司商誉的不当言辞；并称其解除行为的制度依据系员工手册，其中规定员工制造散布谣言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对于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可以辞退员工。花千树公司就其主张提交：1．监控录像截图、照片，证明黄小川存在工作时间睡觉、玩手机，不开电脑的消极懈怠行为；2．电子邮件，证明黄小川业绩连续3个月不达标，不及时跟进公司分配的资源，不按正常的工作要求外呼电话公司，外出不遵守公司制度报备；3．安排培训提升计划的邮件，花千树公司为帮助黄小川提升业绩，为其安排培训，黄小川不服从；4．照片，证明黄小川在门店营业时间内在前台私立展板、散布谣言，影响花千树公司门店正常营业，影响其他同事正常工作，且持续数小时，影响恶劣，给花千树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恶劣影响；5．员工手册及签收回执，证明黄小川知悉各项规章制度，其中员工手册第五章载明“制造、散布谣言，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者”构成严重违纪行为，并显示严重违纪的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或辞退处分。黄小川质证意见：1．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拍摄画面无法显示系黄小川，拍摄画面为瞬间拍摄，不能展现画面的全部过程，不能证明黄小川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且黄小川从未因此接到任何处分通知，与花千树公司解除的事实理由无关；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与花千树公司解除的事实及理由无关，证明目的不认可，邮件内容是黄小川当天外出谈客户，且通过微信及邮件通知领导，并非旷工，7月份黄小川的工作账号被禁用，无法登陆工作平台，所有的客户资源被收回，可以证明花千树公司无故阻挠黄小川正常工作；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花千树公司解除的事实及理由无关，花千树公司制定的业务改进计划，双方未达成一致，且花千树公司单方面调整工作岗位及地点，黄小川予以拒绝，花千树公司采取各种手段逼迫黄小川主动提出离职；4．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黄小川作为公司员工，针对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做出了如实的反映，希望引起领导重视并解决问题，并未扰乱工作秩序；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黄小川主张其每年应享有5天年休假，其中2017年已休12小时年假，剩余12小时年假未休，且花千树公司未支付年假工资。花千树公司主张黄小川20**年剩余12小时年假未休，但其离职时已支付了未休年休假工资。黄小川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6083号裁决书，裁决：1．花千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82649．5元；2．花千树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3日未休年假工资2290元；3．驳回黄小川其他仲裁请求。花千树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黄小川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花千树公司与黄小川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本案中，花千树公司主张其解除依据系黄小川在办公区域私立宣传板，制造不实的负面信息，严重妨碍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妨碍同部门员工正常工作等，并就其主张提交了照片、电子邮件、监控录像截图等，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小川符合“制造、散布谣言，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者”的规定，且黄小川虽存在设立宣传板的行为，但不足以认定黄小川达到制造、散布谣言的程度，且花千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或其他员工具体蒙受何种程度的不利，故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应属违法解除，现仲裁裁决花千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2649．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年假工资，花千树公司认可黄小川20**年尚有12小时年假未休，其虽称已支付相应的年假工资，但其并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现仲裁裁决花千树公司支付年假工资229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花千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小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2649．5元；二、花千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小川20**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3日未休年假工资2290元；三、驳回花千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一、花千树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两份《员工手册》，分别为2011年12月版及2015年5月版。两个版本的《员工手册》均在第五章“员工奖惩制度”规定了“严重违纪行为”的情形及相应的“处罚标准”，但2011年12月版《员工手册》在“处罚标准”中规定：“严重违纪：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或辞退处分。”2015年5月版《员工手册》在“处罚标准”中规定：“严重违纪：辞退处分（无补偿金）”。经询，花千树公司明确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根据2015年5月版《员工手册》的规定。二、黄小川签字的《签收回执》载明：“本人于2012年5月23日领取相同内容的《员工手册》一份”；“公司有权对《员工手册》进行修改，或重新签发《员工手册》，或以邮件形式通知全体员工，二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询，花千树公司表示2015年5月版《员工手册》已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告知了黄小川。对此，黄小川表示其仅签收了2011年12月版的《员工手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所依据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花千树公司解除与黄小川的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二、花千树公司应否支付黄小川20**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花千树公司向黄小川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黄小川违反《员工手册》第五章员工奖惩制度中关于“制造、散布谣言，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者”的处罚规定为由，给予黄小川一次性严重违纪处分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故花千树公司应当依法就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黄小川设立宣传板的行为性质，花千树公司主张黄小川设立宣传板的行为系“制造、散布谣言”，且“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宣传板所示内容确系不实信息，亦不足以证明该行为确使公司及其他员工蒙受不利影响。其次，关于处分依据，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花千树公司存在两份《员工手册》，虽均将“制造、散布谣言，致使公司、其他员工蒙受不利者”规定为“严重违纪行为”，但2011年12月版《员工手册》在“处罚标准”中规定“严重违纪：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或辞退处分”，2015年5月版《员工手册》在“处罚标准”中规定“严重违纪：辞退处分（无补偿金）”。二审期间，花千树公司明确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依据2015年5月版《员工手册》，但黄小川签字确认的《员工手册》签收回执中仅载明其于2012年5月23日领取了《员工手册》，花千树公司虽主张已通过邮件方式对新版《员工手册》进行了告知，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关于新版《员工手册》已告知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结合2011年12月版《员工手册》关于处罚标准的规定及黄小川的行为性质，花千树公司在处理本案所涉纠纷时直接给予黄小川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不具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花千树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花千树公司应当依法支付黄小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花千树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确认黄小川20**年度确有12小时年休假未休并主张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支付，但其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花千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尚晓茜审判员  金妍熙审判员  程 磊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衍书记员郑海兴书记员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