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82民初2418号 原告：陈祥方，男，196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王思熠，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祥，男，193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告：张云观，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告：张明观，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告：平湖市嘉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钟埭街道钟南村十组平钟公路东侧（平湖市海北服装有限公司内14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5985128517。 法定代表人：沈艳。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峰、王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祥方与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平湖市嘉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8年5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8年6月21日，被告嘉祺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后被告嘉祺公司上诉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8年9月28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王思熠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叶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2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张玉祥及吴引男、张云飞签订编号为phxf-wr《股权转让意向书》1份，约定：由平湖市丸荣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丸荣公司）分立出一个目标公司浙江兴灵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灵公司），张玉祥和吴引男将该目标公司的全部100%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格为2116万元，上述《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后五日内由原告支付定金100万元，并于同年7月16日前以借款形式支付1400万元，其余款项于目标公司权证移交时支付570万元，最终余款于办妥目标公司全部变更手续后三个工作日支付。同年7月3日，原告支付定金100万元，同年7月17日至8月2日，原告先后支付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后至2014年9月11日止支付616万元，前述款项共计2116万元，均由原告委托他人支付至指定的丸荣公司账上，至此原告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上述《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效力及原告已经全部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已在平湖法院（2017）浙048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了确认。 2012年11月5日，丸荣公司依约分立成立兴灵公司，张玉祥与吴引男仍各自占50%股份；2013年3月21日和10月23日，房产和土地变更登记至兴灵公司名下；2014年9月15日在合同约定的最终余款付清后，兴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玉祥变更登记为原告的女儿陈琳；2014年9月25日，张玉祥、张云飞和吴引男将兴灵公司所有印章、资产、权益等移交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并在《移交清单》上注明“变更法定代表人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自2012年11月5日实际接收股权所含资产权益等后，一直通过委托嘉兴兴和箱包有限公司开展正常生产经营至今，张玉祥等一直按约提供协助，且从未持异议。期间原告曾数次催促各被告按约及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张玉祥等却一直推诿搪塞，拒不履约。 2017年6月，原告起诉张玉祥、张云飞、张明观、张云观要求股权变更登记时发现，三被告已经擅自刻制了本早已移交原告的印章等，于2017年5月22日偷偷将兴灵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了变更，并于次日即5月23日与关联公司即嘉祺公司签订《质权合同》，将兴灵公司的全部股份质押给嘉祺公司并办理了质押登记，致使在存在质押的情况下股权变更登记客观不能。 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在股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与嘉祺公司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并将股权质押，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的规定。1、被告嘉祺公司与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存在关联关系。嘉祺公司的股东及监事钱春叶曾为丸荣公司的会计，也曾于2014年在兴灵公司的两份移交清单上作为移交人签字，故嘉祺公司应当是明知丸荣公司分立出来的兴灵公司的股权事实上已经转让给原告，只是股权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嘉祺公司在明知股权转让的情况下，与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签订《质权合同》，显属恶意。2、根据法院调取的三被告办理质押登记的材料，没有《质权合同》涉及的《借款合同》这一主合同，也没有任何支付款项的凭证，兴灵公司实际上早已由原告委托嘉兴兴和箱包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兴灵公司也并未入账2500万元的款项，且嘉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嘉祺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500万元，而《质权合同》所涉借款本金高达2500万元，嘉祺公司并没有这个出借能力。同时，兴灵公司的股权价值仅为1400万元，而担保的主债权高达2500万元，也不符合交易常理。故案涉《质权合同》担保的主债权显系虚构，并不存在所谓的《借款合同》，即使存在该笔借款也应并未实际履行。3、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虚构借款事实，使兴灵公司突然背负大额债务，公司可能面临资不抵债，原告作为实际上经营兴灵公司的人，其权益受损。同时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将股权质押后，妨碍了股权的变更登记，使原告在工商登记上无法成为兴灵公司的显名股东，也损害了原告合法的股东权益。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被告嘉祺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质权合同》无效；2、四被告协助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四被告答辩称：四被告答辩意见一致。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10年至2016年期间，张玉祥的儿子、张云观和张明观的弟弟张云飞创立的平湖市晨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嘉善东方星河湾项目出资1700余万元，并提供借款1.5亿元，其中部分款项是通过嘉兴驰泰服饰有限公司、平湖晨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向亲朋好友借款。因投资失误，资金链断裂，在2012年7月3日，张云飞及张玉祥与原告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由丸荣公司分立成立兴灵公司，并签订了意向书，意向转让价格为1600余万元，实际转让价格在一年内另行签署协议约定。当时原告考虑到税费高达200万元以上，故未及时订立合同。被告方考虑土地价格发生变动，未与原告商定价格也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被告方应原告要求，先将陈琳作为法定代表人，安排原告方的关联企业入驻使用土地厂房。2017年上半年，原、被告再次进行磋商，因加价800万元未能谈拢。被告方认为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股权仍是被告方的。嘉善的房产项目与上海的基金公司发生两亿元债权债务纠纷。为及时清理亲朋好友的借款，兴灵公司向嘉祺公司借款2500万元，向陆加丽借款2000万元，以兴灵公司房产的剩余价值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持有的兴灵公司的股权提供担保，相应的合同及履行过程均真实合法有效。被告方认为本案是厂房土地转让行为，当时原告采取的是股权转让，被告方交付了房屋供原告使用，双方约定最后的转让价格以书面约定为准。双方最后未达成一致价格，故房屋仍属被告方所有。被告方同意根据《股权转让意向书》的约定退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原告已经用兴灵公司的房产土地向银行抵押贷款1000余万元，并为嘉兴市兴和箱包有限公司对外负债提供担保。被告方同意在总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兴灵公司土地抵押贷款及兴灵公司为兴和公司提供的担保，不收取五年租金，补给原告100万元，以此结清双方款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提供的证据和所需证明的事实内容如下： 证据一、（2017）浙048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书1份。 证明：《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原告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 证据二、质权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各3份。 证明：四被告虚构借款事实，将案涉股权恶意质押。 证据三、丸荣公司、嘉祺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1份、移交清单2份。 证明：嘉祺公司的监事钱春叶曾为丸荣公司的会计，各被告之间存在关联关系，钱春叶作为移交清单上的签字人，应当明知股权已经转让，相关证照、印章已经交由原告。 证据四、关联图1份。 证明：沈艳与其他三被告特别是张云观担任董事的公司有关系，嘉祺公司明知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的股权已经转让。 四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但双方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应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五条约定，转让方与受让方在公司成立一年内未达成转让协议，应承担违约损失，转让方应返还借款并承担损失，各方至今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但对股权转让没有约束力。对证据二，本案被告方愿意继续履行，股权质押是为了处理张玉祥的儿子投资的公司平湖晨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关联公司之间有大的人员变动。对证据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钱春叶是兴灵公司的兼职会计人员，涉案股权是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的，处置的房产是兴灵公司名下的。对证据四没有原件无法质证。 四被告提供的证据和所需证明的事实内容如下： 证据一、公证书1份。 证明：兴灵公司以其所有的房地产为其向嘉祺公司借款作余额抵押担保，并经过了公证处公证，符合法律要件。 证据二、借款合同1份、转账凭证9份、指定收款账户确认书1份。 证明：兴灵公司向嘉祺公司借款2500万元。 原告质证认为，《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性质就是股权转让合同，不允许有另外的解读，四被告提供的证据均在股权转让后形成。一个收款单位是平湖晨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与三被告设立的其他公司有关联，另一个收款单位是嘉兴驰泰服饰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董事长系张云飞，本案关键人物沈艳也参与该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一，系法院做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二、三，四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四，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对各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四被告提供的证据一，系对嘉祺公司与兴灵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所做公证，与本案双方争议的股权质押问题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四被告提供的证据二，因本案并非借贷纠纷，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作判断，但该组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就该组证据所载的内容本院予以认定。 基于原、被告的举证、质证、陈述及本院的认证，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2012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张玉祥及吴引男、张云飞（丸荣公司实际控制人）签订编号为phxf-wr2012001《股权转让意向书》1份，约定：张玉祥、吴引男共持有丸荣公司100%股权，且欲将丸荣公司分立为三个新公司，张玉祥、吴引男愿意转让其在目标公司拥有的100%股权，价款合计2116万元等。上述协议签订后，目标公司兴灵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玉祥，张玉祥、吴引男各持股50%。截至2014年9月11日，原告已向被告方支付完毕2116万元；2014年9月15日，兴灵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琳（原告之女）。2014年9月25日，钱春叶将兴灵公司所有的证件及往年来的财务和相关证照、公章、财务章移交原告，钱春叶签字的移交清单载明：“鉴于该公司的股权收购方要求先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日后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双方同意在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移交该公司所有证件及往年来的财务”。2016年11月9日，吴引男因病死亡，其所持有的兴灵公司股权由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继承，兴灵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分别持股66.6%、16.7%、16.7%。2017年5月22日，兴灵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溪元。2017年5月23日，兴灵公司与嘉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兴灵公司向嘉祺公司借款2500万元，兴灵公司以其所有的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等。同日，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分别与嘉祺公司各签订《质权合同》1份，约定：为确保兴灵公司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确保嘉祺公司债权的实现，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自愿以各自持有的兴灵公司股权提供权利质押等。2017年5月25日，嘉祺公司向嘉兴驰泰服饰有限公司转账1500万元；2017年5月26日、27日，嘉祺公司向平湖晨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1000万元。2017年5月26日，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就各自持有的兴灵公司股权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质权人为嘉祺公司。 另查明，嘉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沈艳，股东为钱春叶（同时担任公司监事）、汤淳；嘉祺公司系平湖市海北服装有限公司股东，平湖市海北服装有限公司系嘉兴晨洲马具有限公司、嘉兴驰泰服饰有限公司股东，沈艳为上述三公司高管，张云观、张明观及张云飞亦分别在上述三公司担任高管职务。2017年6月12日，原告以张玉祥、张云飞、张云观、张明观、兴灵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做出（2017）浙048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确认编号为phxf-wr2012001《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 本院认为，原告要求确认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签订的《质权合同》无效，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在签订《质权合同》时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客观上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利益。 一、是否存在恶意串通。 首先，张玉祥系《股权转让意向书》的合同一方，张云观、张明观系自其母亲吴引男处继承取得兴灵公司股权，其父子三人均明知原告已因收购兴灵公司股权支付2116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即使原、被告对《股权转让意向书》的性质存在争议，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亦应待争议处置完毕后再处分其名下股权，而其既未要求解除《股权转让意向书》或确认《股权转让意向书》无效、也未返还股权转让款，反而径行将股权质押，明显系恶意行为。 其次，嘉祺公司的股东及监事钱春叶曾在2014年9月25日将兴灵公司的证件及往年来的财务和相关证照、公章、财务专用章移交原告方，同时钱春叶签字确认的《移交清单》中明确载明：“鉴于该公司的股权收购方要求先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日后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即嘉祺公司明知兴灵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仅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在此情形下，嘉祺公司仍接受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以其名下的兴灵公司股权出质并签订《质权合同》，显属恶意。 再次，嘉祺公司直接或间接持有张云观、张明观及张玉祥另外一子张云飞担任高管的公司的股权，同时嘉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艳亦在上述公司任职高管，可见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关系密切；另外，兴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9月15日起一直由原告女儿陈琳担任，2017年5月22日兴灵公司法定代表人突然由陈琳变更为张溪元，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次日，兴灵公司即向嘉祺公司借款，与此同时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签订《质权合同》。可见，四被告间关系密切，双方在兴灵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立即签订《质权合同》，显然存在恶意串通。 二、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本院已判决确认原告与张玉祥及吴引男、张云飞签订的编号为phxf-wr2012001的《股权转让意向书》有效，原告亦已支付完毕所有股权转让款，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应及时将持有的兴灵公司股权过户至原告名下。但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质权合同》，并据此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使股权过户客观不能，导致原告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故四被告签订《质权合同》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 综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与嘉祺公司在签订《质权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客观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该《质权合同》应属无效，原告的相应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兴灵公司股权现仍登记在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名下，故原告的第二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张玉祥、张云观、张明观分别与被告平湖市嘉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质权合同》均无效； 二、驳回原告陈祥方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丹萍 人民陪审员  沈芳根 人民陪审员  李凤琴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清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