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4民终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男,1967年1月16日生,苗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名门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紫金名门小区内。代表人：何军，系该业主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春，系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超，系该业主委员会副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陈华因与被上诉人紫金名门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紫金名门业委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华及被上诉人紫金名门业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春、张国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请；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视听资料，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是否具有效力并无争议，只是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全部义务有争议。其次，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提到的“代理费用”真实意思应该是“酬劳费”，证人常某也证明了这一点。然而一审法院忽略案件真实情况，把“代理费”认定为“风险代理费用”。最后，一审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是错误的。第一，并不是所有公民都可以作为代理人，只有具备一定条件的公民才能作为代理人。第二，法律明文规定可以公民代理，也没有法律规定公民代理必须免费。公民代理行为并不会对民事诉讼制度造成不良影响。第三，部门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有巨大差别，律师服务行业的利益属于部门利益而不是社会利益。第四，上诉人收取酬劳费是劳动所得，即使无意中损害了法律服务行业的利益，也应该属于善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根据证据认定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上诉人的酬劳费，法院却认为合同无效明显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最后，法院认为公民进行诉讼不能收取费用，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紫金名门小区业主委员会二审中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陈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劳务费20万元给原告；二、被告赔偿逾期支付违约金1715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紫金名门小区改选业主委员会，经选举，由常某担任业主委员会主任，其他成员为焦扬富、杨国春、李懿和彭必林；因该小区与安顺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驹公司涉及民事纠纷，2016年6月10日，经商议，原、被告签订《关于紫金名门小区与银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和银驹物业的纠纷案的协议》，约定业主委员会将小区与银城、银驹公司的纠纷案的代理权委托给原告，同时约定，案件判决后，由业委会根据判决，从与银城、银驹案件中判回的金额的总额的20%作为原告的代理费用，并注明：判回的金额指业主委员会到手的金额，三条通道和三间物业用房若打回原物，按原来的卖价核实。协议签订后，原告以业主委员会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身份分别参与了平坝区人民法院（2016）黔0403民初926号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和（2016）黔0403民初953号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两案案的诉讼，其中953号案件判决《物业服务合同》其中的条款无效；926号案件经判决确认：一、由被告贵州安顺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紫金名门小区2栋1-9、1-10、1-11三个商铺，作为物业用房使用；二、被告贵州安顺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小区修建80平方米的垃圾转运站。该案被告银城房开不服后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原告未以任何法律身份参与诉讼，二审法院作出（2016）黔04民终21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一审判决；2017年5月5日，业主委员会改选，经选举，由何军担任业委会主任，其他业委会成员均发生变更；后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上述两份判决书所确认的执行标的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经审理，均予以驳回，执行异议之诉的案件，原告均未以任何法律身份参与诉讼；在执行过程中，银城房开公司与业主委员会达成和解协议：一、对判决以货币方式变通执行，由银城房开公司支付业委会80万元，并在小区4号楼和5号楼之间修建一栋二层小楼供业委会使用并由全体业主共同所有和管理使用；二、该款于签订之日支付30万元，自2018年5月25日起每月支付10万元，直至支付完毕时止。执行和解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代理费。故原告起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诉讼代理合同的效力应如何确认。在本案中，原、被告经商议达成一致意见，由原告作为诉讼代理人，代理被告参与民事案件的诉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规定，原告具有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的资格，双方关于委托代理的事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但诉讼代理行为具有一定的专业性，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的过程也应当接受相关司法制度和纪律的约束，这一点在《律师法》和《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中关于律师和法律工作者的义务部分也明显体现，代表了司法活动的严肃性和纪律性；同时，权利与义务具有相当性，普通的公民代理虽不被民事诉讼制度所排出，但根据司法制度关于对律师、法律服务工作者的相关管理规定，如律师、法律服务工作者在从事诉讼代理行为过程中违反了相关规定，则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其以特殊的职业风险为保证，故而明确规定在提供法律服务时可以收费，即律师、法律服务工作者系以规范其代理行为并向委托人提供专业性法律服务为义务而享有获得代理费用的权利，但普通的公民代理因不以职业风险为代价，故而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其可以进行有偿的代理服务，其并没有享有权利的义务来源；再次，如允许普通公民有偿代理，致使大量的公民代理人参与诉讼，则由于普通公民所不具备的诉讼行为的专业性，势必损害民事诉讼制度的规范性、严肃性和司法部门的权威性，同时以获取风险代理费为主要目的的非律师或法律服务工作者的诉讼代理业务，也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进而有可能影响司法公正，不应倡导和鼓励。纵然，我国合同法对于委托代理规定了受托人享有报酬的权利，但该法律规定仅限于普通的民事委托代理行为，其与诉讼代理行为因诉讼代理行为的特殊性而应予区别。综上所述，有偿的普通公民代理虽为当事人的自愿表意行为，但不利于良性司法环境的构建，破坏了司法行业规范制度，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属无效。综上，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关于委托代理行为事项的约定有效，而关于获取风险代理费用事项的约定无效；对原告以双方约定“从判回的金额的总额的20%作为原告的代理费用”为依据，进而主张被告支付劳务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无支付劳务费的基础，对于逾期违约金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8元，减半收取2279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发出的通告，拟证明被上诉人未向小区公布上诉人代理案件一事。证据二：视听资料，拟证明业主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证据三：证人常某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合同的真实性及上诉人二审参与诉讼，被上诉人承诺给予报酬。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证据一、二证明目的自相矛盾，且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中关于合同真实性的陈述，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关于上诉人参与过二审诉讼的陈述，因无其他书面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紫金名门小区与银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和银驹物业的纠纷案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代理费及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的，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没有法律规定公民代理合同无效。而公民代理在我国有其现实土壤，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当事人的诉讼负担，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再次，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理的诉讼案件中，有上诉人陈华所在村委会出具的推荐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规定。综上，《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协议成立并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现行法律虽不禁止普通公民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但为了进一步规范法律服务市场和促进诉讼活动的顺利开展，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中对公民代理行为作了相应规定，对公民代理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公民代理旨在鼓励互助行为，但不能以此营利。我国立法的基本价值取向显然不鼓励公民代理的职业化倾向。对于法律服务市场而言，实行执业资格准入，有利于净化法律服务市场，规范诉讼秩序。在律师诉讼代理收费已被规范的情况下，公民代理的收费亦应受到相应的规范和必要的限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0年9月16日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所作的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案涉《协议》属公民代理有偿合同，虽然有效，但收费不受法院保护。且上诉人陈华未提出要求被上诉人紫金名门业委会支付其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一审未支持上诉人陈华要求被上诉人紫金名门业委会支付代理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元，由上诉人陈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晖审判员 程芳芳审判员 黄光美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爽书记员杨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