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9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674941624L，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中山科技园。法定代表人：章文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玲，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756868424W，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河路道**生产资料中心批发市场二厅中**。法定代表人：解天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被上诉人银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解天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银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银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银堑公司表示丢失了部分合同及送货单，对双方争议的188.3吨货物，银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送货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银堑公司供货数量错误。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为：2013年至2016年间供货总量为4159.552吨，货值16097482.75元，恒浦公司付款总额为17918774.42元。合同和送货单是确定双方实际交易金额的唯一依据，付款计划表系杨如龙个人制作，并未得到恒浦公司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核和认可，且无恒浦公司印章和相关工作人员签字，亦无杨如龙签名。虽然付款计划表中多笔付款计划与恒浦公司银行流水吻合，但不能证明表上所列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将付款计划表作为唯一定案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购货合同》明确约定因逾期付款加价的计算方法，即延迟付款每吨应增加100元/月，最多不超过3个月。即双方在合同中对价款和加价有明确约定，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依据短信认定合同加付逾期利息，没有依据，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六十条，将本案界定为价款约定不明合同，适用法律错误。银堑公司辩称，一、案涉交易系供应商垫资模式，因恒浦公司拖延付款，双方协商超过三个月部分按照3.3元/天/吨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双方交易模式为，由银堑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恒浦公司按照开票数额付款。一审中，双方的对账证明案涉所有付款均与银堑公司的开票数额相对应，且恒浦公司已经将全部发票抵扣税款。二、关于前期对账的过程，银堑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会计的录音，该录音经恒浦公司的会计质证确认。银堑公司将详细账目梳理成表格并有相应的证据材料佐证，因恒浦公司多次拖延导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多次对账，经过对账后的清单证明恒浦公司欠付货款。三、恒浦公司一审中陈述案涉付款计划表是其公司内部资料，可见该文件是真实的。杨如龙是双方所有交易的经手人，制作计划表是其职务行为，真实反映双方交易的事实。付款计划表的内容与恒浦公司银行流水清单一一对应，足以认定付款计划表的真实性，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银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浦公司支付货款1172114.37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2.恒浦公司支付拖欠的利润84018.3元；3.恒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堑公司向恒浦公司供应钢材多年。自2013年起，双方每次交易前均签订《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购货合同》，合同采用统一格式，共计八个条款，第一条以表格形式明确银堑公司购买的产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及金额，第二条就付款特别约定：本合同为一周内价从到货之日起顺延一月增加100元/吨，最多不超过三个月，第三至八条分别就质量、交货时间、地点、、地点违约责任、解决纠纷方式等问题进行约定。2016年12月8日，双方签订最后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银堑公司委托车辆运送钢材至恒浦公司处，恒浦公司收货时在送货单（《购销合同》）上签字确认，供货重量与合同约定偶尔存在微小差异。恒浦公司一直陆续向银堑公司汇款，直至2016年11月29日最后一次付款。银堑公司认为恒浦公司仅结清了2015年1月6日之前的货款，遂要求恒浦公司继续支付，恒浦公司拒绝并认为其已超额支付，双方协商未果，引发本案诉讼。因双方自2013年起即未对账，故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就2013年1月4日至2016年12月8日期间的供货、付款、开票等情况进行核对。经质证，恒浦公司该期间共付款17918774.42元，银堑公司供钢材4347.852吨，银堑公司表示另丢失部分合同及送货单。恒浦公司对银堑公司依合同第二条主张的加价金额不予认可，对银堑公司提出双方在合同之外达成加付逾期利息（逾期付款吨数×3.3元×逾期天数）的意见亦予否认。银堑公司为证明合同外逾期利息约定存在及恒浦公司认可欠款数额，一审中又提交恒浦公司副总经理杨如龙与解天宝短信、恒浦公司付款计划表各一组，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恒浦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短信显示：2016年10月20日，杨如龙向解天宝发送图片，内容为手写“前单有误，5.72×3.3×60T611×3.3×118.128T＝351437.48”，所用纸张抬头为“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同年10月23日，银堑公司向恒浦公司开具金额为351437.49元的发票。2016年11月29日，杨如龙发送短信“8锰板34吨，10锰板109吨，发仪征”；2016年12月1日，再发“型钢暂不供，余下钢板包车发”，解天宝多次向杨如龙催要款项。恒浦公司质证认可短信号码，但认为杨如龙不是会计，不清楚账目。付款计划表上载明的单位除银堑公司外，还有上海全润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增洲物资有限公司、杭州华凌钢结构高强螺栓有限公司等近三十家，表上无恒浦公司印章或工作人员签名，但所载数额与恒浦公司银行流水高度吻合。如：1.2016.6.30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上海全润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油漆款60万元，计划付款10万元，2016.8.17恒浦公司向上*司网上银行转账10万元（安装费）。2.2016.7.1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杭州华凌钢结构高强螺栓有限公司螺栓款28854.39元，2016.10.20恒浦公司向杭*司网上银行转账28854.39元（螺栓款），2016.11.30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该司货款0元。3.2016.7.1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山东华通金属磨料有限公司辅材款89800元，2016.10.20恒浦公司向山*司网上银行转账30000元（材料款），2016.10.30计划表载明欠该司辅材款59800元。4.2016.11.30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计划支付南京骁拓钢材有限公司延期息70472.27元、货款283297.14元（雀巢项目）、货款137975.39元（亚德项目）。2016.11.11恒浦公司三次向南*司网上银行转账，分别为70472.27元（材料）、283297.14元（雀巢项目钢材款）、137975.39元（亚德项目钢材款）……付款计划表上关于银堑公司的内容有：1.2016.6.24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截止5.30欠银堑公司1526888.1元；2.2016.7.1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银堑公司1526888.1元、延期利息135204.51元，实际欠款金额1662092.61元……2017.1.31申请付款计划表载明欠银堑公司277662.16元、延期利息624624.58元、新项目欠889890.1元、新项目欠息13859.69元，实际总欠款1806036.53元。关于付款计划表真实性，恒浦公司代理人在一审指定质证期限内未予核实，但认为付款计划表是恒浦公司的商业机密，银堑公司取得不合法，应按双方间的合同及送货单确定货款数额。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恒浦公司是否拖欠银堑公司货款？如拖欠，欠款数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银堑公司与恒浦公司自愿达成钢材买卖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银堑公司主张恒浦公司拖欠货款，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其提交的购货合同及送货单无法看出双方约定合同外加价、加价数额，也无法证明恒浦公司仍拖欠货款，但，杨如龙作为恒浦公司当时负责采购的物资管理人员，其向银堑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图片可以证明合同外逾期付款利息约定的存在。再者，申请付款计划表上虽未加盖恒浦公司印章，也无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名，但表上载有包括银堑公司在内的多家恒浦公司生意往来对象，多笔付款计划均能与恒浦公司相应的银行交易数额吻合，据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申请付款计划表的真实性。恒浦公司质疑银堑公司取得计划表的合法性，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银堑公司系通过不合法途径取得该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双方之间最后一份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12月8日，恒浦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6年11月29日，而据2017.1.31的恒浦公司申请付款计划表，恒浦公司自认尚欠银堑公司货款277662.16+889890.1＝1167552.26元、利息624624.58+13859.69＝638484.27元，银堑公司要求恒浦公司按该欠款数额支付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银堑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利息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银堑公司自愿将逾期利息损失638484.27元降至84018.3元，系行使自身处分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167552.26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货款逾期付款利息84018.3元。三、驳回南京银堑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105元，由恒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浦公司提交了南京拓澜钢结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南京拓澜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欠款情况与付款计划表的内容不符，付款计划表内容不真实，不应被采用。银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南京拓澜钢结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足以推翻付款计划表的真实性，根据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付款计划表应被采纳。银堑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发票领取签字簿，拟证明所有发票都由杨如龙领取，案涉业务的经办人是杨如龙，杨如龙提供的材料可以反映客观真实情况。恒浦公司对发票领取签字簿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材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证明该发票已经被杨如龙拿走，只能说明杨如龙来确认过发票，不能证明杨如龙参与了双方交易、开发票的过程。本院认证意见：恒浦公司提交的《证明》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银堑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实质性的反驳，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南京拓澜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恒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足以否认付款计划表中恒浦公司多笔付款计划与银行流水吻合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因恒浦公司认可银堑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发票领取签字簿的真实性，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杨如龙领取发票并不代表其全部知晓并有权确认全部交易过程，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恒浦公司二审中申请对银堑公司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8日的供货数量进行审计，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银堑公司的供货数量错误，进而证明恒浦公司不欠银堑公司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恒浦公司对银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银堑公司亦确认遗失2013年1月4日和2013年1月5日的送货单（《购销合同》），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案涉供货数量，该审计已无必要性，同时，也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不必要的负担，故对恒浦公司的审计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恒浦公司对“银堑公司供钢材4347.852吨”有异议，认为银堑公司供钢材4159.552吨，且无法核实付款计划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摘抄部分付款计划表内容，该付款计划表不准确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另查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6日之前，恒浦公司已付货款中合同价上浮300元/吨外的款项合计435657.12元。对此，恒浦公司认为，该款项应视为其超付的货款而应冲抵2015年1月6日之后的货款，且不认可收到2013年1月4日和2013年1月5日的送货单项下的货物，认为银堑公司供应钢材总量为4159.552吨，货值为16097482.75元，恒浦公司已支付款项总额为17918774.42元，已超额支付了货款。银堑公司认为其已实际供货4347.852吨，恒浦公司已付货款中合同价上浮300元/吨外的款项应视为逾期付款利息。以上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恒浦公司是否欠付银堑公司货款，如欠付，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银堑公司实际供货总量问题，法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至2016年间银堑公司供货总量存在争议，一审中，恒浦公司对银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二审中对部分送货单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故对上述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应予以确认。本案中，争议的供货数量主要集中在2013年1月4日和2013年1月5日的送货单（《购销合同》），银堑公司虽然确认上述送货单原件已经遗失，但恒浦公司随后支付了对应数额的货款，并就争议货款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了税款抵扣手续，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易过程中曾对缺失送货单原件涉及货物的供货情况提出异议，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银堑公司已经履行了包括遗失的送货单原件在内的全部供货义务，故恒浦公司关于银堑公司供货总量为4159.552吨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恒浦公司按合同价上浮300元/吨外付款部分应否冲抵货款问题，本案中，恒浦公司对已付款项总额、逾期付款时间以及2015年1月6日之前有关到货之日起顺延一月增加100元/吨，最多不超过300元/吨部分的付款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已付款总额扣除合同总价和最多不超过300元/吨上浮部分的付款后，剩余付款应作为2015年1月6日之后的货款。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双方在《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购货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为一周内价，从到货之日起顺延一月增加100元/吨，最多不超过三个月。该条虽名为付款特别约定，实为定价条款，即案涉货物价格是浮动价格，合同上载明的价格为货到之日起一周内的基础价，每顺延一个月价格增加100元/吨，最高价格为基础价上浮300元/吨。恒浦公司负责采购的物资管理人员杨如龙向银堑公司发送的图片中确认300元/吨之外逾期付款利息与此一致，该定价条款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自2013年初至2016年12月8日双方签订最后一份钢材购销合同，恒浦公司先后向银堑公司多次付款，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就2013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6日之间合同价上浮300元/吨之外的付款提出异议。三、恒浦公司确认已接收案涉全部发票并将税款予以抵扣，无证据证明其在接收后提出异议，此亦可印证应付货款数额。且恒浦公司已付款项分笔数额与发票高度一致，对此，恒浦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四、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南京恒浦钢结构有限公司购货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按合同法有关违约条款执行。该条对买受方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不明确，银堑公司主张恒浦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上浮300元/吨之外的款项435657.12元应认定为三个月之外付款的违约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已付款项不应认定为恒浦公司支付的其他货款。综上，恒浦公司关于其合同价超过300元/吨的已付货款并非加付逾期利息，应冲抵货款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银堑公司按约完成了供货义务，则恒浦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相应货款，但其仅支付了2015年1月6日之前的货款，一审判决其支付剩余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5元，由恒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枫审判员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