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永林，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平，四川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纪强，男，197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原审第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繁雄大道西段**城南科技广场**楼**。 负责人：李林涛，经理。 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永林、原审被告纪强、原审第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四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10号民事判决，驳回魏永林对第四冶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第四冶金公司不应承担履行《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支付义务，亦不承担连带责任：1、魏永林是与纪强等而非第四冶金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理由为：1）魏永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劳务合同协议书》上发包人的签字为胡皓凡、纪强，承包人签字为魏永林；且一审庭审调查中魏永林承认是向纪强包的劳务，收取的劳务费均不是第四冶金公司及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支付。2）案涉工程系第四冶金公司承包，其中劳务发包给胡中华（胡皓凡之父），不清楚胡中华与纪强是什么关系，诉前误以为魏永林是胡中华的劳务班组，诉中才得知胡皓凡、纪强违法将劳务分包给魏永林，第四冶金公司从未向魏永林支付劳务费。第四冶金公司提交的《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结算清单》（以下简称《劳务清单》）上，发包人签字为胡皓凡、纪强，承包人签字为魏永林。3）魏永林申请的两名证人出庭证明魏永林是从胡中华处承包的活，但不清楚胡中华的身份和与第四冶金公司的关系。4）魏永林无证据证明纪强是第四冶金公司工作人员或代理人，且证人也证明是胡中华将劳务分包给魏永林，纪强发包仅能代表胡中华，而非第四冶金公司。据此，从上述查明的事实中，可认定与魏永林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是胡皓凡、纪强。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第四冶金公司不承担履行涉案合同债务的义务。第四冶金公司不是《劳务合同协议书》的签订人，且魏永林无证据证明纪强、胡皓凡签订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代理行为，第四冶金公司也未追认该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第四冶金公司无约束力，不应承担合同履行义务。3、一审判决第四冶金公司承担涉案合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魏永林的自认，第四冶金公司的抗辩，证人证言均一致证明了两个劳务合同关系，且两个劳务合同关系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无需举证即可认定的事实，而一审认为第四冶金公司举证不力，应承担其后果，法律适用错误。且一审判决认定第四冶金公司与胡中华之间的劳务承包关系因违反禁止违法转包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那么胡皓凡、纪强与魏永林之间签订的合同也应同样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法院未告知魏永林合同无效，且仍按有效合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合同即使无效也不改变合同当事人，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按无效合同处理，但一审法院判决纪强不承担而第四冶金公司要承担合同债务，无法律依据。二、《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不具备法律效力：1、该《损失清单》系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受魏永林胁迫而出具。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陈述，出具清单当日下午，魏永林带领数十个民工前往其办公地，要求在清单上盖章，工作人员拒绝后被围堵在办公室，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报警后，公安机关出警协调未果，直至次日凌晨三、四点，工作人员被迫盖章后才得以离开，且魏永林承认上述事实。因此可认定该损失清单存在胁迫行为，盖章行为应属无效。2、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无权代表总公司在《损失清单》上盖章。依据法律规定，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未获得第四冶金公司授权，且其之前协助总公司与业主进行结算时均有书面授权，因此其盖章行为不能代表第四冶金公司，不具备合法代理的效力。三、《损失清单》仅是债务凭证，不足以证明债务的真实性：1、按照法律规定，《损失清单》仅是债务凭证，魏永林还应证明形成债务的事实，第四冶金公司认为至少需要提交合同关于停工损失赔偿标准及索赔程序约定、转包或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事实等主要证据。仅一份《损失清单》证明其债权效力不足，盖章时该清单是魏永林事先单方面提供的，第四冶金公司未审核，且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财务盖章是因为受到胁迫，故无法证实该清单中记载的债务是真实的。2、《损失清单》记载的资金利息170000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赔偿的损失，依据《合同法》和《建筑法》，建设合同中有关停工造成的损失，赔偿范围中无资金利息，故魏永林没有证据证明170000元利息的合法性、真实性，不应赔偿。四、《损失清单》不具备证明债务的合法性。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不是《劳务合同协议书》及《结算清单》的合同相对人，且无两合同相对人胡皓凡、纪强授权，无权代表其确认魏永林的停工损失，故该确认行为不具备合法性。五、魏永林无权主张停工损失：1、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索赔程序，《损失清单》不予认可。根据《2013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9.13.1条及9.13.2条规定，魏永林未提交索赔的理由和证据，且未在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胡皓凡，纪强索赔，故《损失清单》不应得到认可。2、魏永林的停工损失超过了主张的期限，而不予赔偿。根据《2013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51条及9.13.6条规定，《损失清单》形成于2015年12月，工程项目竣工结算的《结算清单》形成于2017年1月，且结算清单中的价款不包括损失清单记载的损失索赔，说明纪强、胡皓凡未认可损失赔偿及魏永林在竣工结算时疏于或放弃向胡皓凡、纪强主张损失索赔。故魏永林无权再提出任何索赔。 魏永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纪强、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未发表意见。 魏永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第四冶金公司、纪强退还魏永林工程项目保证金200000元；二、第四冶金公司、纪强支付魏永林停工损失10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第四冶金公司、纪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四冶金公司于2014年6月7日与成都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第四冶金公司承建郫县安德镇广福村农村新型社区工程。在该协议书中载明承包人项目经理为甘波。 魏永林组织人员、租赁设备等在该项目进行劳务施工。2015年元月该工程因故停工，后于2015年12月复工。2015年12月14日，在有第四冶金公司在该项目的项目经理甘波、纪强、魏永林等人在场的情形下，对停工期间给魏永林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在确认停工损失后，于同日分别以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及纪强名义向魏永林出具《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载明：郫县安德镇广福新型社区工程于2015年元月停工至2015年12月复工，停工时间为11个月，在此期间对劳务公司造成损失，经四冶公司代表纪强和劳务公司魏永林协商达成以下损失赔偿协议。包括：塔机停工损失补偿280000元、搅拌机停工损失补偿30000元、钢管租赁停工损失补偿30000元、扣件租赁停工损失补偿20000元、看守停工损失补偿20000元、外架停工损失补偿70000元、劳务管理停工损失补偿200000元、模板周材停工损失补偿180000元、资金利息补偿170000元，合计1000000元。以上赔偿款包括所有停工损失，从现在起不增加任何资金利息，不作任何增减调整。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及纪强分别在各自出具的损失清单上加盖印章或签名。 一审诉讼中，第四冶金公司提供一份魏永林、纪强、胡皓凡于2017年1月23日签字确认的《郫县安德镇广福村新型农村社区劳务结算清单》，载明已付工程款6455000元（含垫付塔机租金60000元），工程结算总款6616640元（含保证金200000元），剩余工程款161640元。在该清单中，未载明停工损失处置情况。魏永林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劳务工程款结清，不含补偿款”。 一审另查明，1、甘波为第四冶金公司的在编人员，第四冶金公司将其派至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同时为第四冶金公司在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2、成都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7日向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开设的账号为65×××11账户支付工程款，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1日分别以自己名义出具收到工程款的收据。 一审诉讼过程中，魏永林申请撤回了要求第四冶金公司、纪强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第四冶金公司承建郫县安德镇广福村农村新型社区工程、魏永林在该项目组织人员进行劳务施工、以及该项目因故停工11个月均是双方认可的事实。因工程停工必然会给魏永林造成一定财产损失。魏永林主要以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加盖印章的《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主张赔偿责任。对此，第四冶金公司虽以将劳务发包给了胡中华进行辩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第四冶金公司不得将劳务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且在一审庭审中，第四冶金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签订的合同及相关资料，同时对魏永林仅能提供的《劳务合同协议书》复印件不予认可，导致其主张的劳务分包关系因其举证不力而不能确定，第四冶金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关于停工损失的确定。甘波既为第四冶金公司派驻四川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又为第四冶金公司在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在确定停工损失时，甘波在场参与协商。达成一致后，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在载明有“经四冶公司代表纪强”字样及确认损失金额为1000000元的《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上加盖印章，应当视为对该停工损失清单载明内容的确认。虽第四冶金公司以分公司不能独立开展业务，案涉工程非分公司承包，分公司无权代表总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也没有获得总公司的授权进行劳务结算等进行辩驳，但从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出具收据收取工程款、加盖印章确认停工损失、以及证人的当庭证言来看，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参与了实际施工。且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系第四冶金公司依法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实施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第四冶金公司承担。 第四冶金公司认为魏永林提交的停工损失清单仅是双方的对账单据，仅是债权债务的凭证，魏永林主张损失还应当提供其他相应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四冶金公司认可停工损失清单为债权债务的凭证，魏永林提交了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加盖印章确认的停工损失清单，已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第四冶金公司对此进行反驳，应当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反之则应当承担对反驳主张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四冶金公司提出的魏永林在结算后已无权再对停工损失进行索赔的辩驳意见。第四冶金公司虽提交了《郫县安德镇广福村新型农村社区劳务结算清单》及《收条》支持其反驳主张，但劳务结算清单并未载明停工损失、且其提供的《收条》亦明确载明“……劳务工程款结清，不含补偿款”字样，故对其该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第四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魏永林支付停工损失1000000元二、驳回魏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公告费2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860元，由第四冶金公司承担。 二审中，魏永林、纪强和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第四冶金公司提交了1份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是在受到魏永林胁迫后才在《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加盖其印章。魏永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魏永林实施了胁迫行为。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郫县安德镇广福社区工程劳务停工损失清单》（以下简称《损失清单》）是否约束第四冶金公司。虽然第四冶金公司辩称其与魏永林之间无法律关系，但魏永林举示的《损失清单》载明“经四冶公司代表纪强和劳务公司魏永林协商达成以下损失赔偿协议”，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在《损失清单》上加盖其印章，表明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与魏永林之间就停工损失赔偿达成协议，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系第四冶金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第四冶金公司应按《损失清单》的约定向魏永林赔偿停工损失。第四冶金公司辩称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因受魏永林胁迫而在《损失清单》上盖章，但其举示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仅载明“魏带人找公司甲方，称算账有误，不给工人支付”，且（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报案人为魏永林手下的劳务人员龚蛟，不能证明魏永林实施了胁迫，第四冶金公司关于《损失清单》系受胁迫形成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冶金公司认为魏永林还应当提供其他相应依据以证明其停工损失，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确实存在停工的事实，且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清单》并非第四冶金四川分公司的真实意思，在第四冶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反驳的情形下，魏永林提交的《损失清单》已能证明其主张。第四冶金公司上诉认为魏永林在结算后已无权再对停工损失进行索赔，本院认为，第四冶金公司虽提交了《郫县安德镇广福村新型农村社区劳务结算清单》及《收条》支持其反驳主张，但劳务结算清单并未载明停工损失，《收条》亦明确载明“……劳务工程款结清，不含补偿款”字样，故魏永林有权在结算清单之外另行根据《损失清单》主张权利。综上，第四冶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李玲 审判员  王果 二〇一九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