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贤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龙园社区公园路商业街240。 法定代表人：张鸿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宝，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珏，男，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玲娟，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贤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珏、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0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2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贤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宝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贤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美术作品系被上诉人王珏对第三人著作权侵权后的作品，属于简单抄袭和描摹，没有独创性，也不应当享有独立著作权。涉案美术作品的原创者属于日本集英社，被上诉人王珏未经原著作权人同意而抄袭和复制，这种简单抄袭和复制的行为本身就侵犯了第三人的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演绎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一种赤裸裸的侵权行为，毫无独创性可言。被上诉人王珏抄袭的美术作品，仅仅是对原作的再现，并未改变原作之创作思想的基本表达形式。2.涉案美术作品部分作品存在淫秽形象，违反公序良俗，法院也不宜直接认定淫秽作品拥有著作权。原审法院遗漏这一重要事实，将引导不良的社会风气，有害于人类尤其是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二审应当改判。3.即使认定侵权，被上诉人王珏对侵权事实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上诉人接到侵权通知后，立即下架涉案商品，及时停止侵权并消除影响，侵权程度和损害后果微乎其微。被上诉人王珏虽然在其个人基本信息中的简介说明“商用和转载须授权”，但该提示普通人一般很难发现。被上诉人应当在涉案美术作品醒目位置标注这一重要提示，而不应当故意设置侵权陷阱，然后通过诉讼谋求暴利。上诉人接到通知后下架了涉案商品，目前涉案商品信息在天猫上已不存在。4.即使认定侵权，原审认定赔偿数额显然过高，二审应当降低赔偿数额。即使认定涉案美术作品属于侵权，上诉人主观上属于无意识侵权，被上诉人王珏公开发表涉案美术作品，上诉人出于个人爱好公开下载作品，也并非盗取或窃取作品。被上诉人王珏知名度有限，涉案作品影响力也有限。原审案件属于系列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之一，被上诉人王珏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其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重复计算。原审法院计算赔偿损失数额适用法定标准错误，酌定赔偿过高。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而不是其他法律和法官个人意志。三、原审诉讼程序存在错误。1.本案为系列案件，案情复杂。原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应当适用普通程序。2.原审法院遗漏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涉案美术作品的原创者属于日本集英社，应该通知日本人应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 王珏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作品独创性强，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涉案作品创作灵感虽然来自于日本动漫中的角色，水墨画这种绘画形式虽然常见，但却很少与当代动漫角色表现相结合，被上诉人将中国特色的水墨画效果，融入到动漫作品创作中，运用中国国画勾皴点染等技法，创作出鲜活个性的画面效果，同时以浓淡干湿焦的墨色加以丰富的表现力，再加上点缀一部分颜色使其画面更加具有冲击力。被上诉人的作品在形态、动作、表情、服饰、表现形式等方面均为原创。涉案作品也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淫秽形象，这只能说明上诉人不懂得艺术欣赏。退一步讲，从上诉人的认知水平出发，认为被上诉人的作品违反公序良俗的，上诉人还将此作品用来设计服装并在其天猫店铺进行展示和销售，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更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上诉人的行为更应重判。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视他人的知识产权，这一系列的案件中，上诉人未经许可共使用了被上诉人59幅作品，有些作品还多次使用，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作品不光使用在涉案T恤服装上，还将被上诉人的作品使用在棒球服上（另案诉）。这种肆意使用他人作品，无视他人知识产权的行为，侵权性质严重，理应重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王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贤浩公司、天猫公司停止侵权（放弃），贤浩公司在御漫坊旗舰店首页首屏置顶位置至少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贤浩公司赔偿王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255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珏系涉案美术作品“saber之一”、“saber之二”的作者，其分别于2014年11月8日、2014年12月20日通过昵称为“極道畫师”的新浪微博账号发表以上作品。 2016年8月17日，王珏在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天猫网（××），搜索后进入天猫店铺“御漫坊旗舰店”，查看“工商执照”显示为贤浩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在店铺内查看一个商品链接：名称为“fatezerot恤男saber动漫周边短袖衣服休闲体恤女夏fatet恤”，显示总销量88，点击进入产品页面，显示商品价格49元，月销量5，累计评价50，颜色分类12个，其中第1、7个颜色分类分别显示王珏前述2个作品图案。查看商品详情，显示“品牌：御漫坊”，所展示T恤领口后贴有“御漫坊YUMANFANG”标签，王珏同时还对店铺内其他商品进行了浏览。2016年9月9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6）许天证民字第4502号公证书。 另认定，Tmall.com（天猫网）由天猫公司运营。在天猫网注册为用户均需同意其制定的服务协议，协议规定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天猫店铺“御漫坊旗舰店”由贤浩公司注册经营。王珏确认涉案商品链接已经删除。贤浩公司自认涉案商品由其生产、设计。 另查明，商标“御漫坊YUMANFANG”申请人为贤浩公司，申请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注册号14066222，国际分类25类：上衣、衬衫、服装、T恤衫等，专用权期限为2015年3月28日至2025年3月27日。 再查明，原审法院同期审理的与本案相同当事人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共十三起，王珏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十三起案件使用同一本公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王珏系涉案美术作品“saber之一”、“saber之二”的作者，依法享有该些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贤浩公司在其注册经营的天猫店铺“御漫坊旗舰店”内展示、销售的2款T恤上使用了上述2个美术作品，且在涉案T恤上加贴其申请注册的“御漫坊”商标，贤浩公司自认该些商品由其生产、设计，但未举证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取得合法授权，故其生产、销售、展示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王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王珏同时主张贤浩公司侵犯其署名权并要求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理由是涉案商品上“无法看清是否署名”，王珏未提供涉案侵权实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贤浩公司对其造成何种不良影响，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贤浩公司抗辩称涉案作品未经原著作权人授权，且其表达不具有独创性，故王珏不享有著作权，且王珏未声明禁止他人转载，导致贤浩公司侵权，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美术作品将日本动漫作品人物形象通过中国传统水墨画的表现手法使用毛笔手绘进行二次创作，系由王珏独立完成，且在表达方式上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王珏创作作品完成时即享有著作权，无论是否声明禁止转载，其著作权均受法律保护，除合理使用外，他人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均不得使用其作品。故贤浩公司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王珏因被侵权所受损失及贤浩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均难以计算，王珏主张法定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贤浩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王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原审法院注意到：1.贤浩公司系涉案T恤生产商，涉案商品显示总销量88，商品价格49元，月销量5，累计评价50，颜色分类12个，其中2个颜色分类使用王珏2个作品图案；2.王珏因本案维权进行公证保全证据并委托律师出庭，原审法院同期审理的与本案相同当事人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共有十三起，王珏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十三起案件使用同一本公证书。故原审法院酌定贤浩公司赔偿王珏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7500元。 鉴于王珏当庭放弃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关于天猫公司的责任，原审法院不再评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贤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珏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7500元；二、驳回王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元，由王珏负担77元，贤浩公司负担14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贤浩公司、被上诉人王珏、原审被告天猫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贤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王珏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珏对其主张的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首先，关于王珏对其主张的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王珏主张，其创作灵感虽来自于日本动漫中的角色，但其将中国特色的水墨画效果融入到动漫作品创作中，运用中国国画勾皴点染等技法，以浓淡干湿焦的墨色加以表现，从而形成新的美术作品。经审查，本院认为，王珏主张保护的作品系运用中国传统水墨画的表现手法对日本动漫作品中的人物形象进行了二次创作，其在表达方式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王珏作为上述美术作品的作者，对其享有著作权。贤浩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本案中，由于王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者贤浩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贤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所获得利润的具体数额。鉴于侵权人的利益和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且王珏明确要求以法定赔偿作为本案赔偿计算依据，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贤浩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王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后，将赔偿数额酌定为7500元。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贤浩公司侵犯了涉案2件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贤浩公司同时侵犯了王珏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3.王珏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聘请了律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此外，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亦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 综上，本院认为，贤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贤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