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5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中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北村。 法定代表人：吴阿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远方电子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镇东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赵世峰，该公司管理人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原审第三人：吴阿寿，男，196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乐，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清市中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远方电子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方公司）、原审第三人吴阿寿破产抵销权、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6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远方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中诚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申报表草稿等相关证据来看，足以证明中诚公司提出抵销主张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16日。二、远方公司管理人作为破产清算管理的专业人员，在2018年1月16日听取了吴阿寿的陈述和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后，应该知晓和理解吴阿寿既代表本人，也代表中诚公司进行债权申报和抵销主张的明确意思表示。如吴阿寿当时的表达不够完整或准确，远方公司管理人当时即有义务向吴阿寿释明或告知，如同远方公司管理人提供的2018年4月13日谈话记录中向吴阿寿所作的有关告知和释明。三、破产法并未具体规定当事人提出抵销主张的形式要件，故原判认为2018年1月16日吴阿寿“没有明确以中诚公司名义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从而认定中诚公司主张抵销的时间为2018年4月13日，既与以上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悖，也不符合基本的生活逻辑和通常的交易习惯，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远方公司是在中诚公司提出抵销主张超过三个月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清楚，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有关规定，远方公司已经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远方公司答辩称：一、中诚公司诉称其曾于2018年1月16日提出抵销主张不符合事实。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款规定的三个月，应理解为自破产债权经法院裁定确认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中诚公司向远方公司管理人主张抵销前，中诚公司不是债权人，不存在抵销之说。中诚公司向远方公司管理人主张抵销后，管理人有异议，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得到原审法院支持。 原审第三人吴阿寿答辩称：吴阿寿曾代表中诚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向远方公司管理人提出765222元债务抵销主张，因此，中诚公司已于2018年1月16日明确提出债务抵销主张，而非原判认定的2018年4月13日。 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中诚公司的抵销主张无效；二、判令中诚公司支付远方公司加工款76522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6522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三、该案诉讼费用由中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吴阿寿具状起诉远方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远方公司向吴阿寿赔偿股权款87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8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诉状中明确“2016年下半年，原告（吴阿寿）惊悉被告（即远方公司）在未经吴阿寿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在合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作为质押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贷款，因贷款逾期未还，其股份被乐清法院拍卖”。2017年5月10日，该院作出（2017）浙038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远方公司应赔偿吴阿寿股权投资款87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7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2017年7月3日，吴阿寿与中诚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人吴阿寿拥有对远方公司股权投资赔偿款债权87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赔偿款（利息损失从2017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现转让人自愿将其中部分债权76522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赔偿款转让给受让人中诚公司。中诚公司同意受让765222万元的债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赔偿款。以上债权转让双方签字和盖章后即行生效。协议中吴阿寿系无偿转让债权给中诚公司。吴阿寿在转让人处签字并捺指印，中诚公司在受让人处盖章。同日，吴阿寿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给远方公司，该通知书载明：根据本人吴阿寿与中诚公司于2017年7月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本人已将其中部分债权765222元转让给中诚公司。即日起中诚公司对贵公司享有765222元债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赔偿款。请贵公司自即日起向中诚公司履行债务。2017年7月5日，吴阿寿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债权转让协议》邮寄给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志雷。2017年7月6日由公司门卫签收。2018年7月25日，方志雷在邮政局EMS查询单上注明：该职工是本公司门卫负责收发邮件。 2017年11月1日，该院作出（2017）浙0382破申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乐清市弘宇电子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远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2017）浙0382破29号决定书，决定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担任远方公司管理人。 2018年1月16日，吴阿寿向远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填写登记号为9号的债权申报表，该表载明：债权人吴阿寿;申报时间2018年1月16日;申报债权数额125326.03元;是否经法院裁决:是;债权发生情况为投资款;债权计算清单:本金109778元、利息15548.03元，合计125326.03元;吴阿寿在债权申报人处签名。同日，远方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与吴阿寿就申报的债权进行询问，吴阿寿确认其于2017年7月3日与中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2018年4月13日，远方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通知吴阿寿再次询问，吴阿寿明确代表中诚公司提出抵销主张。6月24日，远方公司管理人向中诚公司发出一份《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不同意你公司（中诚公司）抵销，你公司应偿还远方公司加工款765222元。同日，并将该《通知书》邮寄给中诚公司，中诚公司于次日签收。 另查明，2017年5月2日，该院执行局依法拍卖远方公司坐落于乐清市的一处厂房，并以成交价1400万元由买受人乐清市远方投资有限公司竞买成功，并签订（2017）乐法网拍字第098号拍卖成交确认书。2017年12月19日、2018年4月10日，远方公司管理人两次对方志雷进行询问，方志雷均承认中诚公司欠远方公司电镀加工费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吴阿寿与中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后，让与人吴阿寿在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时其主张破产抵销权（即受让人中诚公司欠远方公司电镀加工款765222元发生抵销）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该案中，作为中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阿寿均知悉2016年下半年远方公司的股权被法院拍卖；2017年5月2日，远方公司的厂房被法院拍卖；于2017年7月3日，吴阿寿以远方公司不能履行该院作出（2017）浙038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书为由，向该院申请执行。当日，吴阿寿又以无偿的方式将自己个人拥有的对远方公司的部分债权金额为765222元及附随的利息损失，转让给中诚公司。该院认为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中诚公司已知远方公司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仍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不得抵销的规定。因此，远方公司起诉要求确认中诚公司的抵销主张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中诚公司与吴阿寿称其双方之间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并且债务抵销有效，远方公司管理人已超过三个月提起诉讼丧失胜诉权。该院认为吴阿寿与中诚公司确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该院予以采信。同时吴阿寿既是远方公司的个人债权人又是远方公司的债务人即中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6日，吴阿寿仅以个人名义申报债权，即使其已将转让的债权扣除后申报，但始终没有明确以中诚公司名义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管理人又鉴于法律规定不得主动抵销债务人与债权人的互负债务。故于同年4月13日，管理人再次通知吴阿寿，吴阿寿才明确为中诚公司主张抵销债务。因此，该院认为该案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自中诚公司明确主张抵销之日即2018年4月13日起算。该案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尚属于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中诚公司主张远方公司已超过三个月提起诉讼丧失胜诉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吴阿寿称转让债权时远方公司的生产经营等一切都是正常，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第三人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四十四条的规定均应驳回远方公司诉请，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四十四条的规定，前者是明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之破产抵销权的生效和管理人异议权的行使问题，后者是解决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借民法上的抵销权实施个别清偿时如何处理的问题，前述理由已涉及不再重复，故此吴阿寿的上述意见，理由不足，该院均不予采纳。中诚公司主张抵销无效后，可以向远方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 因中诚公司和吴阿寿主张的破产抵销无效。中诚公司欠远方公司电镀加工款76522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远方公司起诉要求中诚公司支付加工款765222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利息损失，远方公司主张债权后中诚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的，中诚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远方公司要求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6522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阿寿要求远方公司抵销中诚公司所欠加工款765222元的主张无效；二、中诚公司应支付远方公司加工款765222元及赔偿损失（以765222元为基数，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该院民二庭转付；案件受理费11452元，减半收取5726元，由中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正当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款规定的三个月，应理解为债权人主张破产抵销权，管理人有异议的，最迟应自破产债权经法院裁定确认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中诚公司对远方公司的债权尚未经法院裁定确认，现远方公司管理人对中诚公司主张的破产抵销权提出异议之诉，并未超过该款规定的三个月期限，故中诚公司上诉称，远方公司在中诚公司提出抵销主张超过三个月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其已丧失胜诉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2元，由乐清市中诚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叶希希 审 判 员 叶 飞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黄小若 代书记员 罗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