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38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女，200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姚某2（系姚某1之父），住同姚某1。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姚某1之母），住同姚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勇，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男，200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程某2（系程某1之父），住同程某1。法定代理人：黄某（系程某1之母），住同程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2，男，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同程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同程某1。上诉人姚某1因与被上诉人程某1、程某2、黄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7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姚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未明确上诉人伤残鉴定结果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目前，上诉人的身体损害是否构成伤残尚无明确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却不同意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性权利。二、鉴定单位及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的脑脊液鼻漏构成伤残，存在曲解伤残评定标准的错误。一审期间，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函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10.2g项中有关“脑脊液鼻漏”的表述是指“外伤经治疗后医疗终结、病情稳定，仍遗留脑脊液鼻漏的情况。”上诉人认为，上述理解存在曲解错误，根据上述条款设定的评判标准，脑脊液鼻漏构成十级伤残的评定仅依据其有无发生，而不论是否经过治疗、是否已治愈，而原审法院却未采纳上诉人的这一观点。原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司法判例，证明有“外伤性脑脊液鼻漏”即可构成伤残，而本案中鉴定人员的意见与上述司法判例不一致，有损司法裁判的统一性。三、原审法院未采用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认定上诉人存在脑脊液鼻漏的事实。原审中，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脑外伤后的脑脊液鼻漏之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未对此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程某1、程某2、黄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姚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断是否存在脑脊液鼻漏必须进行生化检查，没有生化检查报告不能认定，而根据医院的CT报告，上诉人没有颅骨骨折，故不可能存在脑脊液鼻漏。姚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程某1、程某2、黄某赔偿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1,14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25,192元、护理费8,147.88元、营养费2,400元、鉴定费6,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某1与程某1原系上海市进才中学北校同班同学。2016年6月3日下午课间，程某1推了姚某1头部致其撞击墙面受伤。当天姚某1回家后头部不适，前往医院就诊，此后复查数次，并于2016年6月8日至17日期间住院治疗。此后，姚某1曾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XX。程某1为姚某1结算医疗费11,531.80元，并向姚某1支付过1,000元。因协商未果，姚某1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5万元。另查明，姚某1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检查中未及鼻漏、耳漏，脑内CT平扫显示鼻甲肥厚，鼻窦积液，未见颅骨明显错位性骨折，入院诊断为脑脊液鼻漏可能，头部外伤；治疗过程中无再发脑脊液鼻漏数天；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脊液鼻漏。姚某1的住院病史录中除2016年6月11日病情记载“今日鼻部清亮分泌物，量中等”外均记录为“未及鼻漏、耳漏”或“无明显鼻漏”，6月15日五官科就姚某1鼻部不适出具会诊意见：必要时电子鼻咽镜检查，随访。审理中，2017年7月，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鉴定中心）对姚某1的精神状态及其与程某1的伤害行为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评定相应精神伤残等级以及所产生的休息、营养、护理期限，意见为：1、伤后至目前无精神病；2、伤后阶段性情绪不稳、记忆力下降等表现，分析认为与此事相关；3、头外伤目前未构成伤残；4、伤后可予以营养60日、护理60日。姚某1支付鉴定费6,900元。2018年1月16日，复旦鉴定中心出具书面说明表示：1、姚某1受伤时间为2016年6月3日，在此时期的伤残评定标准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2、如能确定姚某1在损伤当时出现的“鼻腔流液”确系脑脊液鼻漏，则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10.2g项之规定，评定为十级伤残。2018年3月30日，复旦鉴定中心再次出具书面答复表示：对于脑脊液鼻漏的认定应进行相关生化检查，以明确鼻腔流出的液体是否为脑脊液鼻漏，故姚某1在损伤时出现的“鼻腔流液”是否为脑脊液鼻漏，我中心无法认定。2018年5月14日，原审法院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向姚某1住院期间的主治医师宋云海进行调查，其表示姚某1于6月8日入院，12日已无鼻腔流液情况，此前也不是很严重，出院时需要对入院时怀疑的“脑脊液鼻漏可能”给出说法，故根据临床观察写了“脑脊液鼻漏”，但未做过化验。此后，经姚某1申请，原审法院再次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相应伤残等级鉴定。2018年6月22日，该院质量管理处出具函件表示：关于姚某12016年6月3日外伤后是否确实发生脑脊液鼻漏，鉴于未进行相关生化检查，故就现有材料难以明确其伤后鼻腔流出液体是否系脑脊液。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相关规定，“外伤性脑脊液鼻漏或耳漏”评定为十级伤残。而伤残是指损伤所致的人体残疾，这里的“脑脊液鼻漏”是指外伤经治疗后医疗终结、病情稳定，仍遗留脑脊液鼻漏的情况。若外伤后出现过脑脊液鼻漏，但经治疗后已恢复，无再发脑脊液鼻漏，则该院认为不符合该伤残条款的规定。姚某1对该回复内容持有异议，并要求司鉴院对是否正式受理伤残等级鉴定以及其脑外伤后脑脊液鼻漏是否明确不构成伤残作出回复。司鉴院于2018年11月2日再回复称：1、该院未正式受理伤残等级鉴定，具体原因已书面回复；2、该院未明确姚某1是否构成伤残，但若要根据“外伤性脑脊液鼻漏或耳漏”条款评定伤残等级，须先通过生化检查明确是否确实发生脑脊液鼻漏，再确认是否经治疗后医疗终结、病情稳定仍遗留脑脊液鼻漏。此后，原审法院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该中心以该申请超出其现有技术条件而未予受理。经姚某1申请，复旦鉴定中心鉴定人员贺某到庭陈述：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出现脑脊液鼻漏就构成十级伤残，不论是否愈合，但根据相关贯彻意见的要求，评定外伤性脑脊液鼻漏应进行生化检查，若存在颅底骨折也可以结合具体情况处理。本案中无论是医生的临床诊断还是鉴定人的主观判断均属于倾向性意见，故在未能明确构成脑脊液鼻漏的情况下，该鉴定机构无法出具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姚某1系被程某1动手致头部撞击墙面受伤，对此，程某1及其监护人应对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姚某1的损伤是否构成伤残等级。原审法院认为，所谓“伤残”是指因事故损伤所致的人体残废，包括精神、生理功能和解剖结构的异常及其导致的生活、工作和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的丧失。且伤残评定应由符合评定人条件的机构根据检验结果，按照相应国家标准，运用专门知识进行分析而得出评判，相应评定原则也是以人体伤后治疗效果为依据。本案中，虽然当事人乃至鉴定机构对伤残的评定原理及条款适用存在一定分歧，但两家鉴定机构均因缺乏损伤时的生化检查而未予受理评残申请，且无论是鉴定机构的书面函件还是鉴定人的当庭陈述，均明确表示生化检查是评定构成外伤性脑脊液鼻漏的必要环节，就双方争议的生化检查必要性来说，该检查虽然不是医疗机构诊治伤患的必要手段，但至少是鉴定机构适用评残标准的前置要件，鉴于伤残评定属于专业范畴，而相应要求的设置有法医学领域规范严谨的合理考虑，法院难以突破相应规定及能力范围予以评判；同时，姚某1亦未能举证证明确实存在颅底骨折等损伤基础乃至社会功能丧失的事实依据，故在鉴定机构尚无法得出明确意见的情况下，姚某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主张，本案中难以处理。因程某1方对姚某1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金额并无异议，故予以确认。至于程某1方对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中部分项目提出的异议，因其未能举证证明相应费用缺乏必要性、合理性，故其异议不能成立。对于其他争议项目，原审法院评判如下：1、交通费。根据姚某1的伤势、就医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其提出金额过高，酌定为600元。2、护理费。根据姚某1的伤势、治疗情况及相应赔偿标准，其提出金额过高，酌定为6,000元。3、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姚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其中鉴定费合理，程某1方应予负担，但律师费过高，结合本案案情复杂程度、诉讼标的等因素确定由程某1方负担10,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姚某1确因本案损伤遭受身心痛苦，故确定由程某1方负担5,000元。此外，程某1方先行支付的1,000元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判决：一、程某1、程某2、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某131,239.90元；二、驳回姚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9元，由姚某1负担4,009元，程某1、程某2、黄某负担650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姚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姚某1是否存在脑脊液鼻漏从而应认定为构成十级伤残。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姚某1主张其在受伤后存在脑脊液鼻漏，所提供的证据为其病历记录，其中入院诊断为“脑脊液鼻漏可能、头部外伤”，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脊液鼻漏”，上述临床诊断仅是主治医生的倾向性意见，不能替代生化检查报告来作为认定存在脑脊液鼻漏的确定依据。原审法院曾就上诉人姚某1是否构成相应的伤残等级委托相关鉴定单位进行鉴定，根据鉴定单位及鉴定人员的反馈意见，“外伤性脑脊液鼻漏或耳漏”的伤残等级评定，须先通过生化检查明确是否确实发生脑脊液鼻漏，本案中由于缺乏生化检查报告，故无法出具鉴定意见。由此可见，并非原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申请，而是鉴定单位由于技术方面材料即生化报告的缺乏而无法作出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不存在侵害上诉人程序性权利之事实。而上诉人本身对鉴定的理解亦存在一定偏差，鉴定不仅包括得出肯定或否定之鉴定结论的情形，也存在无法得出鉴定结论的情形，在缺乏明确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则由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作出裁断。本案中，是否存在脑脊液鼻漏从而构成伤残等级的认定，属于医学专业范畴，特别是脑脊液鼻漏的事实认定，必须借助于生化检查报告，而提交生化检查报告属于上诉人姚某1的举证义务范畴，其无法提供鉴定所必须的证据材料，导致鉴定单位无法作出鉴定结论，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举证不能的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上诉人姚某1要求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脑脊液鼻漏的事实作出认定一节，本院认为，此事实并非日常生活事实，非普通人的认知能力及判断能力所及，须由相关的专业鉴定单位作出认定，法院不能突破相应的规定及能力范围直接作出评判；退而言之，即便法院可对此事实作出认定，亦需要主张该事实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提交充分的证据，而仅凭上诉人现提供的病历记录中的临床诊断内容不足以作出此项认定。至于对脑脊液鼻漏构成十级伤残的评定标准如何理解，则属于后续问题，因本案中是否存在脑脊液鼻漏这一前提事实无法确定，后续问题已无分析探讨之必要。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某1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59元，由上诉人姚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黄 蓓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家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