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8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新元，男，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宁波，男，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程，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豪辰尔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诉讼代表人：深圳市豪辰尔泰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蕙，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张新元、吴宁波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豪辰尔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辰尔泰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张新元、吴宁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程，被上诉人豪辰尔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新元、吴宁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不足，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已足额并远远超过认缴额50万元向公司进行了资产、资金的投入。1.上诉人作为股东，以个人名义购买了机器设备，供公司使用，最后公司无力经营时，这些机器设备被公司予以抵债。上诉人购买机器设备共支出740335元。2.当被上诉人流动资金不足时，光2014年上诉人就以借款方式向被上诉人提供资金834038元。截止到今日，尚未归还。3.当被上诉人停业时，无力支付员工工资，上诉人筹资20多万元给被上诉人支付员工工资。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本来就是要减少和转移股东风险，促进、鼓励投资。本案中，上诉人通过不同形式已将远超过认缴资本的金钱投入了公司，实质上出资已经到位。如果再承担出资不到位的法律责任，一是对投资者不公平，二是违背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的初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驳回一审原告所有诉讼请求。豪辰尔泰公司答辩称，第一，关于涉案的50万元款项来源及流转情况，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这只是验资款，并不是上诉人的出资款。上诉人作为股东以获取验资的为目的，短暂地将资金转入并且转出，使得被上诉人没能利用股东出资进行经营。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虚假出资。第二，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我们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其将远超认缴资本的金钱投入公司是实质履行出资义务的观点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关于出资问题的真实意思是以现金出资，而非以其他方式出资，其以任何形式的投资都不能认定为出资。首先，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出资方式是以货币出资，并没有约定其他的出资方式，上诉人假借别人的50万元资金汇入公司的临时验资账户，企图以该资金作为其向公司缴纳的出资，该行为说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以该二笔资金作为对公司的出资款。其次，上诉人主张将自购的机器设备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但是并没有对此进行提供证据证明。即使事实真是如此。该行为也不是对公司以非货币方式进行出资。因为这些机器设备并没有经过评估作价，而且也没有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且上诉人并没有以机器设备向公司出资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上诉人不存在以机器设备向公司出资的行为。再次，上诉人主张以借款方式向公司提供资金，并且在公司无力支付员工工资时，筹资向员工支付工资。该两笔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只能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并没有就该二笔款项向公司出资的意思表示。综上，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看，上诉人并没有将以上所述的投资看作是对公司缴纳出资，若这些投资真实存在，从财务的角度上看，最多也只是往来款或者是债权债务的性质，在没有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定性为出资款这一法律性质。第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不享有债权的。上诉人欲以公司对自己的债务抵消股东向公司的出资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未在债权申报期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深圳中院裁定确认的债权表，也没有显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46条：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与债务人对股东负有的债务是不得抵销的。因为破产企业的所有资产，包括股东尚未实际缴纳的认缴出资都应当作为破产企业的财产向所有的债权人进行清偿，不得单独偿还。因此，上诉人以其所谓的债权抵销其出资义务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法庭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豪辰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豪辰尔泰公司设立于2013年5月8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张新元和吴宁波，认缴注册资本分别为24万元和26万元。深礼节专审字[2015]001号《审计报告》第六页附注一“公司基本情况”记载“实收资本O元”。2015年1月19日，豪辰尔泰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丽景支行开立了临时账户40×××40，张新元和吴宁波于当日在该网点向该临时账户以现金的形式分别存入240000元和260000元。2015年1月19日，该笔500000元投资款被转入了豪辰尔泰公司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燕川支行的基本账户00×××79。2015年1月19日，豪辰尔泰公司又将该500000元的出资立即转入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丽景支行开立的40×××85账号。2015年1月20日，豪辰尔泰公司停止经营。2015年7月9日，深圳中院依法受理豪辰尔泰公司申请自身破产清算案。鉴于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才被核准登记，在此之前，不可能与豪辰尔泰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豪辰尔泰公司与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因货物购销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股东张新元和吴宁波的出资款，从汇入豪辰尔泰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丽景支行的临时账户开始，至后来二次转账以及最后该笔资金又回到中国工商银行深圳丽景支行的账户，过程均发生在同一天，且时间上具有连续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张新元、吴宁波应当向豪辰尔泰公司返还出资款及利息。请求：1、判令张新元向豪辰尔泰公司缴纳出资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自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出资缴纳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19日为24000元）；2、请求判令吴宁波向豪辰尔泰公司缴纳出资人民币2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自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出资缴纳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19日为人民币26000元）；3、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被告张新元、吴宁波未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豪辰尔泰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8日，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该司股东为吴宁波、张新元，两股东认缴的出资款分别为260000元、240000元，章程规定的出资缴纳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2015年7月9日，本院裁定受理豪辰尔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号：(2015)深中法破字第47号]。2015年1月19日10:55:20、10:56:31，交款人“吴宁波”、“张新元”由工商银行丽景支行的09504号柜员经办，向豪辰尔泰公司帐号为40×××40的账户以现金方式分别缴纳投资260000元、240000元。2015年1月19日，豪辰尔泰公司上述账户将收到的出资款500000元一次性转至豪辰尔泰公司帐号为00×××79的基本户。同日，豪辰尔泰公司上述帐号为00×××79的基本户向案外人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帐号为40×××85的账户转款一笔500000元；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账户收到500000元后，向案外人孙某芬帐号为40×××02的账户转款一笔500000元；孙某芬上述账户又将该笔500000元以及其另外收到的一笔500000元一次性转至案外人深圳前海佰嘉利科技有限公司帐号为40×××36的账户；当天，深圳前海佰嘉利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账户的最后一笔交易是向案外人万某甲帐号为46×××20的账户转款一笔999999元。深圳前海佰嘉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内档显示，孙某芬系该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收到注册资本5000000元，其中，孙某芬出资账户即为帐号是40×××02的上述账户，在工商银行为孙某芬办理缴存出资的代办人为案外人万某乙。经豪辰尔泰公司申请，证人万某乙出庭接受询问。万某乙当庭陈述证言：其接受委托为张新元、吴宁波代垫出资办理验资，收取费用500元，其当天在工商银行丽景支行从自己的银行卡上取现后，以“张新元”、“吴宁波”的名义向豪辰尔泰公司验资账户缴纳出资款共500000元；其后，其将豪辰尔泰公司验资账户的500000元转至豪辰尔泰公司基本账户，从豪辰尔泰公司基本账户将上述500000元转至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再自深圳市别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转至孙某芬账户，然后，作为孙某芬的出资款又转入深圳前海佰嘉利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最后，当天又将上述款项转回自己的账户或者其儿子万某甲的账户或者其妻子郑某琴的账户。为证明豪辰尔泰公司出资款系万某乙提供的过桥资金，豪辰尔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查万某乙是否于2015午1月19日从其帐号为4000********的账户中支取相应款项。工商银行丽景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取款凭证显示，万某乙于2015年1月19日10:53:52由该行09504号柜员经办，从其个人账户中取现499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新元、吴宁波是否构成以获取验资为目的将出资短暂入账并出账的虚假出资行为。二、如构成虚假出资，张新元、吴宁波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股东负有按期足额缴纳各自认缴出资的法定义务。张新元、吴宁波作为豪辰尔泰公司股东，已按照各自认缴额将出资款存入豪辰尔泰公司账户，豪辰尔泰公司如主张其构成虚假出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为证明张新元、吴宁波系虚假出资，豪辰尔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相关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申请证人万某乙出庭作证并申请本院向银行调取相关交易凭证。经调查查明，相关账户的交易明细、交易凭证以及万某乙的证人汪某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豪辰尔泰公司所主张的张新元、吴宁波出资款系万某乙提供的过桥资金，当日出资款又转回万某乙操控的万某甲银行账户的事实。上述情形已符合虚假出资的形式特征，而张新元、吴宁波又未提交任何抗辩证据。据此，张新元、吴宁波作为股东，以获取验资为目的，短暂的将资金转入并转出，使得豪辰尔泰公司未能利用股东出资进行经营，张新元、吴宁波的上述行为构成虚假出资。关于争议焦点二，股东未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公司有权请求股东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张新元、吴宁波的行为已构成虚假出资，其依法应向豪辰尔泰公司补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240000元、260000元，并且自2015年1月19日起承担将出资款转出而造成的利息损失。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鉴于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于未约定借期利率及逾期利率的情形规定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结合近年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的相关规定，豪辰尔泰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转出出资款的利息损失，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6月2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新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豪辰尔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24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以2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1月1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吴宁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豪辰尔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26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以260000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1月1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张新元、吴宁波以个人名义购买的机器设备，提供的流动资金，支付的员工工资等是否可以认定为出资。二、张新元、吴宁波是否应当承担补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及利息的民事法律责任。一、关于张新元、吴宁波以个人名义购买的机器设备，向豪辰尔泰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支付的员工工资等是否可以认定为出资的问题。公司股东对公司的投入不能等同于出资。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的出资额及出资方式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规定，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对财产价值进行评估，并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本案中，张新元、吴宁波以个人名义购买的机器设备虽为豪辰尔泰公司使用，但未进行过财产价值评估，亦未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不符合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形式，不能认定为出资。张新元、吴宁波以借款形式向豪辰尔泰公司提供的资金及其支付的员工工资等费用并非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方式，公司章程亦未因此进行过修改，不符合出资的形式。第二，2015年1月19日，张新元、吴宁波以获取验资为目的，通过案外人万某乙提供的过桥资金，在当日内以将出资短暂入账并出账的形式进行了虚假出资行为，即其有以此过桥资金为出资的意思表示，则其此前购买机器设备、提供资金等行为的真实表示并非向豪辰尔泰公司出资。故张新元、吴宁波认为其以个人名义购买机器设备，向豪辰尔泰公司提供流动资金，支付员工工资等行为均属履行出资义务，实际出资已到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向豪辰尔泰公司的相关投入，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二、关于张新元、吴宁波是否应当承担补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及利息的民事法律责任的问题。依法注册的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公司股东以其对公司的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这是有限责任公司降低投资风险，促进和鼓励投资的方式，但股东享有该权利的前提是其已经依照相关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履行了出资义务。股东向公司认缴出资但未实际缴纳的，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构成股东对公司的债务，公司有权请求股东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新元、吴宁波应依法向豪辰尔泰公司补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并承担将出资款转出而造成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张新元、吴宁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新元、吴宁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