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新华大道文武路42号14楼H座A幢HIJ号。 法定代表人：唐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明，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翔凤路693号。 法定代表人：傅恩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原则（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辉公司）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市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明、张建国，被上诉人兴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兴市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土地使用权系润辉公司依法取得，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政府有关部门只是批准兴市公司在青城山镇泰安村选址建设“青城后山水厂”，并没有批准兴市公司占用润辉公司权利范围内的土地。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2009年7月30日出具的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都土规会审2009-113号）确定：建设“青城后山水厂”的土地利用现状为4.72亩农村集体建设用地，该4.72亩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经审批后依法划拨给项目业主兴市公司。但兴市公司没有按照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选址评审意见通知》和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确定的地址、土地来建设“青城后山水厂”，而是擅自占用润辉公司位于都江堰市亩国有土地建设“青城后山水厂”。根据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2017年1月11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2017年第2号）和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2017年1月9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2017年第10号），都明确告知润辉公司兴市公司占用案涉土地建设“青城后山水厂”，没有《规划用地选址意见书及规划用地许可证》，没有《相关供地手续及综地登记信息》，因此系违法建设。一审法院认定兴市公司不知晓润辉公司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的认定，与事实和法律不符。都江堰市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仅用两年就完成了灾后重建工作。兴市公司在灾后重建完成后仍然占用润辉公司位于都江堰市亩国有土地建设“青城后山水厂”。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2015年一审立案时，诉讼请求为兴市公司返还土地或置换土地，经一审法院释明以后，考虑到兴市公司不具有办理土地征收有关手续的行政职责，润辉公司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进行赔偿。2016年双方共同选定评估机构评估该土地的价值作为赔偿依据，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兴市公司在判决时对案涉土地不能依法办理土地征收的有关手续为依据，认定其无过错是错误的。从2008年兴市公司侵占土地以来，都江堰市委、市政府及兴市公司均积极解决被侵占土地的置换问题，但后因政策变化，侵权土地不能以置换方式解决，故在2015年润辉公司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润辉公司与兴市公司多次进行庭外调解，兴市公司以评估金额作为赔偿依据，对润辉公司要求的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无法支付，故未达成调解协议。但兴市公司承认侵占润辉公司案涉21.75亩国有土地建设“青城后山水厂”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认定时认定润辉公司提交的《意见书》无邮件的回执情况佐证，不能达到润辉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支持润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兴市公司辩称：兴市公司建设青城后山水厂的行为，是按照都江堰市政府关于“5.12”地震灾后重建要求实施的，经过了有关部门批准、有规划许可证，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当时规划报批的时候，红岩村和泰安村是交叉的。按照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的批准文件，工程选址地点就是泰安村。在“5.12”地震灾后重建背景下，重建任务有的是三年任务两年完成，有的是先建设再补手续。因此，兴市公司是经过合法程序建设青城后山水厂，不存在违法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兴市公司向润辉公司支付土地赔偿款1464.39万元；二、判令兴市公司向润辉公司支付2008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资金利息995.16万元，利率为年息7.995%（资金利息按照2014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7年3月31日以后的资金利息以实际支付赔偿款日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7日，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向润辉公司颁发都国用（2008）第35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润辉公司取得位于都江堰市.9平方米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使用权。 2009年5月5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作出《规划建设方案评审意见通知》〔都规办收（案）（2009）45号〕，原则初步同意兴市公司关于都江堰市山区七个乡镇供水管道工程选址的报告。 2009年5月27日，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召开研究灾后农房集中安置点基础设施配套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议定：“……（二）农村集中安置点给排水工程由兴市公司担任项目业主，兴市公司、市水务局、农能办共同完成工程施工，由兴市公司牵头，组织实施平坝区给排水工程，同时委托市水务局组织实施山区8个水厂和32个供水站及污水处理工程建设，……确保供排水工程与农房重建在9月底前同步竣工……” 2009年7月26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作出《规划建设方案评审意见通知》〔都规办收（案）（2009）102号〕，原则同意兴市公司关于青城后山等五个山区水厂选址的报告。 2009年7月30日，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原则上同意青城山镇水厂工程项目选址通过规划初审。 2009年8月5日，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关于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的立项批复》，同意实施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 2009年9月18日，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情况的说明》，明确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拟用地选址于青城山镇泰安村，项目用地面积约4.72亩，该项目选址已通过规划初审，该项目符合国土资源部第9号令规定的《划拨用地目录》，待土地审批后依法划拨给项目业主兴市公司。 2009年10月25日，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关于下达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投资计划的通知》，下达投资计划：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业主为兴市公司，占地面积4.72亩，供水2500立方米，管网长度19公里，工程费用1359.74万元，资金来源为中央灾后恢复重建资金，建设地址为青城山镇泰安村。 2009年12月10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作出《关于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明确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设计方案已由2009年局第16次方案审查会审批通过，该项目符合规划相关要求。 2010年5月13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作出《规划建设方案评审意见通知》〔都规市政（案）（2010）158号〕，原则同意兴市公司关于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方案的申请。 2010年5月19日，都江堰市建设局行政审批科向都江堰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作出《关于“五个集中供水工程二标段（青城后山泰安村自来水厂）”施工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都行政审批（2010）第119号〕，明确青城后山泰安村自来水厂项目除规划许可证未办理外，其他资料已符合施工许可要求。该项目规划许可证手续完善后即可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10年7月19日，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召开研究灾后农房重建安置点基础配套设施有关事宜的会议，议定：“……二、关于山区水厂和小型供水站用地问题……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所需用地纳入乡镇集镇建设用地指标。由涉及乡镇向建设业主提供用地……” 2011年1月10日，“青城后山集中供水站工程”综合楼、加氯间、加药间、食堂、二标段给水管网工程、旋流反映斜管预沉池、取水口及一级沉淀池、二级沉砂池、清水池、重力式无阀滤池分别通过竣工验收。 2014年5月26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作出《建设工程规划核实意见通知书》〔都规核实（2014）036号〕，原则上同意办理兴市公司关于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站的规划核实手续。 2014年6月13日，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通过都江堰市水务局的水务综合验收。 另查明，2016年12月20日，都江堰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都江堰）登记内变字（2016）第000104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许“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案审理过程中，润辉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申请通过土地评估确定要求兴市公司赔偿的金额和标准。同日，润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申请鉴定事项为：1.润辉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9平方米国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码：都国用〔2008〕第3525号，地类用途为：商业用地）的价格以及重置价值（包括重新购置土地所需的购置费及契、税、费和取得该宗土地出让权所支付的“地票”费用）；2.该宗土地建设后的预期收入。2016年10月25日，润辉公司明确其鉴定事项为：对润辉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9平方米国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码：都国用〔2008〕第3525号，地类用途为：商业用地）的评估以2016年8月10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该土地2016年8月10日的市场价格。 因润辉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砝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润辉公司申请的上述事项进行评估鉴定。四川中砝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川中砝〔2016〕（估）字第050号土地评估报告，在分析现有资料的基础上采用市场比较法和剩余法，确定估价对象作为出让商业用地，在宗地外“五通”，宗地内“场平”，容积率0.3，无他项权利限制条件下，从评估期日起剩余使用年限为20.51年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为1464.3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的立项批复》、都国用（2008）第35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用地宗地图》、都国用（2008）第3525号《国有土地登记审批表》、《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关于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中共青城山镇委员会关于青城后山水厂用地占用国有土地的情况说明》、《宗地图》、川中砝〔2016〕（估）字第050号土地估价报告及鉴定费发票、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09年5月27日《研究灾后农房集中安置点基础设施配套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0年7月19日《研究灾后农房重建安置点基础配套有关事宜的议事纪要》、兴市公司与都江堰市环保产业服务中心签订的《山区五个自来水厂项目建设委托实施协议书》、《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的立项批复》、《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下达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投资计划的通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规划建设方案评审意见通知》三份、《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关于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建设工程规划核实意见通知书》、《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关于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情况的说明》、《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都江堰市建设局行政审批科关于“五个集中供水工程二标段（青城后山泰安村自来水厂）”施工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十份、《都江堰市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水务综合验收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过渡性安置点应当设置在交通条件便利、方便受灾群众恢复生产和生活的区域，并避开地震活动断层和可能发生严重次生灾害的区域。过渡性安置点的规模应当适度，并采取相应的防灾、防疫措施，配套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确保受灾群众的安全和基本生活需要”“地震灾区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及时组织修复毁损的农业生产设施，提供农业生产技术指导，尽快恢复农业生产；优先恢复供电、供水、供气等企业的生产，并对大型骨干企业恢复生产提供支持，为全面恢复农业、工业、服务业生产经营提供条件”“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工作的领导、组织和协调。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在本级人民政府领导下，按照职责分工，密切配合，采取有效措施，共同做好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工作。”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在汶川地震发生后，为受灾群众设置过渡性安置点并配套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恢复供水企业的生产，是都江堰市人民政府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责。兴市公司作为业主单位修建“青城后山水厂”，是其作为国有投资公司，在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的领导和安排下，按照都江堰市政府在2009年5月27日、2010年7月19日两次关于研究灾后农房重建安置点基础配套设施有关事宜的会议所议定的事项，牵头都江堰市水务局、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等政府有关部门和相关乡镇政府，完成的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工作。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兴市公司因占用润辉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修建过渡性安置点配套供水工程而与润辉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民事侵权的法律关系，润辉公司关于兴市公司赔偿其土地使用权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当在本案中对润辉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般民事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确认侵权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兴市公司修建“青城后山水厂”是按照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的指示进行的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工作，而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工作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所规定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且依据该法第六十一条关于“……过渡性安置用地按照临时用地安排，可以先行使用，事后依法办理有关用地手续；到期未转为永久性用地的，应当复垦后交还原土地使用者”的规定，都江堰市人民政府为受灾群众过渡性安置点配套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而先行使用案涉土地，有法律依据，不能认为兴市公司对润辉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被占用存在过错。2.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各部门按照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的要求完成了“青城后山水厂”的选址、规划、施工许可等工作。其中，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7月30日作出《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原则上同意青城山镇水厂工程项目选址通过规划初审；后又于2009年9月18日作出《关于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情况的说明》，明确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选址已通过规划初审，该项目符合国土资源部第9号令规定的《划拨用地目录》，待土地审批后依法划拨给项目业主兴市公司。即兴市公司修建“青城后山水厂”前，并不知晓润辉公司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主观上不存在过错。3、案涉土地被先行使用后，因为已经修建了“青城后山水厂”，应当依法办理土地征收的有关手续。但是兴市公司不具有办理土地征收有关手续的行政职责，也不能认为兴市公司对案涉土地未事后依法办理土地征收的有关手续存在过错。故综前所述，兴市公司对润辉公司遭受的损害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润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77.5元，由润辉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润辉公司提交了《意见书》对应的EMS邮件回单和投递情况截图，拟证明一审法院不采信《意见书》错误。兴市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是润辉公司曾在2015年向兴市公司主张过权利。该事实无需证明，与本案主要争议缺乏关联性，不予审查。 本院另查明，川中砝〔2016〕（估）字第050号《土地评估报告》载明，估价对象有3116平方米作为青城后山水厂生产厂区使用，并附占地图。《土地评估报告》记载该评估报告的估价期日为2014年12月31日，单位面积地价1010元/平方米，剩余使用年限为20.51年。其中载明地形状况，根据现场调查，估价对象除3116平方米已场平外，其余均为坡地，落差较大，对土地价格有不利影响。 2014年6月13日都江堰市水务局《都江堰市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供水工程综合验收意见书》载明，上述供水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12月，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3月。 2015年4月30日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复函（都规函〔2015〕81号）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称，根据2006年四川省建设厅批准的《青城后山风景旅游和居民村点控制性详细规划》（川建景园发〔2006〕382号），案涉14498.9平方米宗地用地性质为食宿服务用地。 都江堰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2008年8月12日）载明，案涉宗地14498.9平方米土地用途为旅游业，原使用权人为成都佳仕装饰艺术公司，1998年因法院强制执行将该宗地抵偿给中国农业银行成都市德盛支行，2005年，润辉公司通过拍卖以55万元竞得该土地。该转让价格大大低于当时指导地价为17.4万元/亩（261元/平方米）。但都江堰市土地储备中心放弃对该宗地的优先收购权。 润辉公司2015年8月25日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为：一、停止侵权，用相同面积、地类、价值的土地进行置换，如不能置换，则按每亩120万元价格对该宗地14498.9平方米进行整体收购（总价2609万元）；二、赔偿润辉公司预期收益损失1200万元。2017年4月27日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按《土地估价报告》赔偿14498.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1464.39万元；二、按土地赔偿款1464.39万元为依据，赔偿2008年10月至2017年3月之间的利息。利率为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017年3月31日以后的资金利息以实际支付赔偿款日为准，暂算为995.16万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兴市公司是否赔偿润辉公司；二、如果兴市公司赔偿润辉公司，如何计算赔偿额。 一、兴市公司是否赔偿润辉公司 （一）兴市公司占地事实认定及定性。关于兴市公司建设青城后山水厂，占用润辉公司享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范围内宗地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川中砝〔2016〕（估）字第050号《土地评估报告》所附宗地图反映青城后山水厂大部分占地与润辉公司的宗地重叠，实际占地面积为3116平方米。这与2009年9月18日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关于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情况的说明》载明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面积约4.72亩（即约3146.67平方米），待土地审批后依法划拨给项目业主兴市公司的事实，是能够印证的，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中，兴市公司为建设单位，修建青城后山水厂，占用润辉公司权利范围内宗地，该行为属于侵害他人用益物权的行为。由此造成民事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程序予以审理，并无不当。 （二）兴市公司的占地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兴市公司建设青城后山水厂的行为，是按照都江堰市政府关于“5.12”地震灾后重建的要求实施的。关于其用地问题，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7月30日作出《建设项目用地会审意见回复表》，原则上同意青城山镇水厂工程项目选址通过规划初审；后又于2009年9月18日作出《关于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集中供水工程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情况的说明》，明确青城后山集中供水工程项目选址已通过规划初审，该项目符合国土资源部第9号令规定的《划拨用地目录》，待土地审批后依法划拨给项目业主兴市公司。都江堰市规划管理局先后作出《关于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大观镇、青城后山、龙池镇、虹口乡、蒲阳镇集中供水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办理情况的说明》《规划建设方案评审意见通知》〔都规市政（案）（2010）158号〕，均认为案涉青城后山水厂工程规划符合有关规定。2010年7月19日，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召开研究灾后农房重建安置点基础配套设施有关事宜的会议，议定案涉工程纳入乡镇集体建设用地指标，也没有注意到案涉土地是已出让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可见，关于青城后山水厂用地问题，当时国土资源行政管理部门公文明确表态准备以划拨方式解决土地问题，规划管理部门认为工程规划选址是符合规定的，都江堰市政府进行研究时也没有注意到案涉工程占用润辉公司享有权利的土地。根据本案证据，土地被占用的主要原因在政府及有关行政管理部门工作疏失。由于政府及有关部门作出相应行为，具有公信力，足以使兴市公司善意相信该项目用地是合法的，兴市公司已经尽到足够的审查注意义务。因此，本案证据无法认定兴市公司对无权占有案涉宗地行为存在主观过错。 （三）关于兴市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和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以上规定，用益物权人的权利因他人无权占有而遭受侵犯的，权利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该请求权为物上请求权，不以行为人主观上对无权占有行为存在过错为必要条件。本案中兴市公司建设青城后山水厂，无权占有案涉土地的行为，虽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并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不能以此免除兴市公司的其他民事责任，原则上仍应当承担返还原物的责任。然而，鉴于本案案涉的青城后山水厂已经建成，为公用基础设施，如果判令返还原物，代价过大，且明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不宜再判令返还原物，而应当以折价赔偿作为返还原物民事责任的替代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润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原为停止侵权，后变更为按土地评估价值进行赔偿，其主张的性质应属于折价赔偿。该折价赔偿责任是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转换替代形式，不以行为人的过错为必要。综上，润辉公司关于折价赔偿的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兴市公司应当根据占有土地的实际情况，承担折价赔偿的责任。 二、兴市公司折价赔偿润辉公司具体数额的计算。本案兴市公司修建青城后山水厂，占地面积为3116平方米，本应当按照占地面积结合该土地被占用期间的市场价格计算。但润辉公司主张按其宗地的全部面积进行赔偿，理由是兴市公司占用3116平方米部分土地的行为导致其无法开发利用其余部分的土地。本院审查认为，川中砝〔2016〕（估）字第050号《土地评估报告》载明，经现场调查，案涉宗地除被青城后山水厂占用土地3116平方米为场平土地之外，其余部分为坡地，落差较大。而案涉国有建设用地宗地的规划用途是食宿服务用地，山区坡地难以单独作为食宿服务设施开发利用，应属常识。因此，兴市公司的无权占有行为导致润辉公司难以按政府规划用途合理利用开发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应当对案涉宗地整体进行折价赔偿，而非局部折价赔偿。本案折价赔偿责任，从民法法理依据上，属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而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所作《土地评估报告》，程序合法，应当采信。其中载明案涉宗地的面积地价1010元/平方米，合计价值为14643889元。故，兴市公司应当按该评估价格承担折价赔偿责任。兴市公司付清该折价款后，润辉公司应当将14498.9平方米案涉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给兴市公司。另外，润辉公司还提出利息损失的请求。如上所引法律规定，兴市公司并无过错，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润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属于损害赔偿责任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润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2515号民事判决； 二、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赔偿款14643889元； 三、驳回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77.5元，由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32955.5元，由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1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77.5元，由成都润辉休闲娱乐有限公司负担32955.5元，由都江堰兴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18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海昕 审判员  杨鲁静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