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冀执复577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迁安市西峡口铁矿，住所地：河北省迁安市闫家店乡西峡口村。法定代表人：郑宝海，该公司投资人。委托代理人：裴海英，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王玉海，河北王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殷继承，男，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安市。委托代理人：刘桂杰，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边剑辉，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周艳双，女，197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安市。被执行人：郑宝海，男，196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迁安市。复议申请人殷继承、迁安市西峡口铁矿（以下简称西峡口铁矿）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作出的（2018）冀02执异801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唐山中院查明，周艳双与西峡口铁矿、郑宝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2月22日，周艳双向唐山中院申请对西峡口铁矿价值2100万元的财产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同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民立保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西峡口铁矿价值21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予以查封、冻结、扣押。12月23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民立保字第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西峡口铁矿价值2100万元的铁粉或铁矿石，查封期为一年，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2月22日。该案查封物品清单显示，“1.铁矿粉，黑色（昌牌66），一堆；2.铁矿石，灰色，一堆。备注：铁精粉大约5万吨左右”。同日，执行人员制作了查封公告，张贴了封条。2014年12月29日，周艳双向唐山中院起诉后，唐山中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唐民立裁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周艳双诉西峡口铁矿、郑宝海一案交由迁安市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11月4日，迁安市人民法院经调解后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21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西峡口铁矿应偿还周艳双1800万借款本金及利息，郑宝海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月，周艳双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26日，因郑宝海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执行机构向乐亭县公安局移送侦查，在公安机关对殷继承的询问中，殷继承陈述：2015年2月的一天，郑宝海与其联系，向其出售西峡口铁矿的矿粉，殷继承通过其开设的迁安市恒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坤公司）和滦县盛安达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向郑宝海进行付款。2018年8月16日，执行机构作出（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认定：2015年2月10日，郑宝海、殷继承、西峡口铁矿未经唐山中院同意，擅自处分唐山中院查封的西峡口铁矿名下价值2100万元的矿石、矿粉，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责令郑宝海、殷继承、西峡口铁矿追回财产。殷继承对此裁定不服，向唐山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另查明，曾艳青与西峡口铁矿、郑宝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2月10日，曾艳青向唐山中院申请对西峡口铁矿价值3900万元的财产进行诉前财产保全，12月11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民立保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西峡口铁矿价值39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予以查封、冻结、扣押。12月12日，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民立保字第1-1号查封公告，查封了西峡口铁矿6万吨铁精粉，查封期为一年，从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2月12日。该案查封物品清单显示，“铁精粉，黑色，6万吨”。在异议审查过程中，殷继承向唐山中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5年2月12日，河北广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隆公司）与恒坤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4张增值税发票和404张发料单，主张：2015年2月12日，广隆公司与恒坤公司所签订的铁精粉买卖合同，实际交易额为：品位66%的铁精粉30074.14吨，价款合计15999257.55元。殷继承不服唐山中院的（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向唐山中院异议称，我于2018年8月30日收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因该通知书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现提出异议，具体理由如下：一、通知书认定“2015年2月10日，郑宝海、殷继承、迁安市西峡口铁矿未经唐山中院同意，擅自处分财产”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2月10日，我没有与郑宝海、西峡口铁矿有过交易行为，没有签订过合同，更未接触和购买过涉案标的物，通知书认定事实不清。2.我对通知书中所述的2014年12月22日法院查封行为不知情，更未收到任何关于查封的裁定和通知。我作为独立于周艳双和郑宝海、西峡口铁矿借贷纠纷之外的第三人，与其借贷纠纷没有任何关系。通知书责令我返还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通知书中认定查封了2100万元矿石、矿粉，由于我从未到过查封现场，不知道现场是否存在矿石、矿粉，矿石、矿粉的具体数量、价值、来源及权属，我认为周艳双应对查封财产的上述情况进行充分举证，否则通知书的认定没有依据。二、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自2013年7月份开始，恒坤公司和广隆公司（郑宝海为实际控制人）建立业务联系，恒坤公司长期从广隆公司购买矿粉。2015年2月初，郑宝海以为解决工人工资、怕工人年关闹事、平息上访、维持生产为由，建议恒坤公司以现金方式继续购买其矿粉。后恒坤公司与广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按市场价格支付了价款、开具了发票。所以恒坤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更不知晓查封事实，属于善意第三人。公司正常交易应受法律保护，给我下达裁定缺乏法律依据。三、通知书程序违法。1.我在收到通知书后了解到，涉案标的物于2014年12月22日起诉之前通过立案庭申请的诉前查封，查封期限一年，自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1月4日周艳双与西峡口铁矿、郑宝海借贷纠纷调解结案。周艳双于2016年3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那么诉前查封期限在周艳双申请强制执行时早已超期，即周艳双在执行阶段自始至终对涉案标的没有保全措施，没有合法、有效的查封裁定，那么贵院执行局根据不存在的，或者超期的诉前保全裁定再在执行阶段对我做出通知书缺乏依据、程序严重违法。2.另了解得知，2014年12月11日，其他债权人对涉案物品也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予以查封。同为涉案物品，周艳双属轮候查封。通知书在未查清诉前查封顺序和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对我做出通知，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我认为通知书偏袒周艳双，不顾案件事实，不进行实体审查，不按照法律程序，仅凭借周艳双单方申请和陈述便将我列为责任人，侵犯我的权益。为此，异议人请求贵院撤销（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周艳双称，（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于法有据，请求贵院驳回申请人的请求。理由如下：2014年12月，唐山中院根据被申请人周艳双的申请，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郑宝海、西峡口铁矿价值2100万元的铁粉及铁矿石，并在查封物现场醒目位置设置了若干封条并树立了查封公告牌。查封后，殷继承就查封问题曾向唐山中院提出执行异议，但未成功。随后，殷继承在被执行人郑宝海的配合下，擅自雇佣车辆将涉案查封物从现场拉走并予以非法处置，进而导致周艳双的债权利益根本无法实现。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殷继承作为涉案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对涉案被查封铁粉、铁矿石非法处置的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具体而言，第一，根据乐亭县公安局于2017年8月17日给殷继承所做的询问笔录“问：你们拉矿粉时张建华在场吗？答：我和张建华是朋友关系，他一直没说法院把这批矿粉查封了……我没看见张建华在现场，后来听别人说他到现场去着，但西峡口铁矿的人不知道咋和他商量的，并没有影响我们正常发货。”“……我们就安排车拉这批矿粉，我们一共拉了两天……”“问：当时拉这批矿粉时都谁在场？答：西峡口铁矿的一些主要领导，因为怕现场有人阻挠，迁安市公安局出动了100多人的警力维护秩序，别人我记不清了。问：你们拉矿粉时张建华在场吗？答：……我没看见张建华在现场……”根据上述笔录可知：殷继承自述拉货时的现场情况以及自述没看见张建华在现场，说明殷继承自认在查封物的拉货现场；殷继承自述拉矿粉时不知这批货已经被查封，说明殷继承自认拉走的货就是实际已经被查封的货；殷继承自认在拉货现场没有影响其正常发货，说明殷继承自认被查封的货物已被其拉走处置。第二，殷继承在拉走涉案查封物时，对于涉案铁粉及铁矿石被查封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一，唐山中院是2014年12月去现场对涉案铁粉及铁矿石进行的查封，并在查封物现场醒目位置设置了若干封条且将执行裁定、查封公告等法律文书贴在了查封物及现场大门口处（有现场照片为证）。对此，凡是在查封物现场的人是必然知情的或者说是不可能不知情的。其二，涉案铁粉及铁矿石被查封后以及被殷继承拉走之前，殷继承曾明确向法院查封部门提出过书面查封异议。由此，能够充分说明，殷继承在擅自拉走查封物之前，明知该物已被查封。综上，殷继承拉走查封物之前及之时，对于涉案铁粉、铁矿石被查封的事实是明知的。第三，根据2018年2月27日，乐亭公安局对殷继承所做的询问笔录，证明殷继承自认是其本人购买的涉案物资。是其本人通过其开设的恒坤物流公司及滦县盛安达矿产品公司的银行账户打的货款，进而证实殷继承自认其个人是实际的购货主体。也能证明殷继承是上述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综上所述，执行法院据此向殷继承出具执行通知，要求其限期退还查封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望贵院依法驳回殷继承的执行异议申请。西峡口铁矿不服（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向唐山中院异议称，西峡口铁矿与广隆公司同属于河北滦水矿业控股集团，西峡口铁矿出产的矿粉和矿石均由广隆公司对外销售。2015年临近春节时，西峡口铁矿职工因欠薪问题到市政府大规模上访，政府协调企业同意处置铁精粉，用于发放职工工资，以稳定职工队伍，当时政府还派出公安警力协助销售，所以西峡口铁矿不是擅自非法销售，购买方恒坤公司更是善意的第三方。唐山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唐山中院是否有权作出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二、殷继承是否为适格的责任主体；三、责令追回的财产数额是否准确。关于唐山中院是否有权作出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的问题，异议人主张曾艳青案对涉案物资的查封在先，周艳双申请保全一案查封在后，系轮候查封，且周艳双的起诉超期、保全裁定未续行查封，故（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程序违法。唐山中院认为，无论（2015）唐民立保字第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5）唐民立保字第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的是否为同一批矿粉，查封法院均为唐山中院，在未经唐山中院同意解封的情况下，被执行人或其他人买卖查封物即构成擅自处分的情形，唐山中院有权作出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查封顺位不影响人民法院向擅自处分查封物的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的效力，但财产被追回后应按照查封顺位进行清偿。另根据查明的事实，周艳双在申请诉前保全后的法定期限内，在唐山中院进行了起诉，唐山中院作出（2015）唐民立裁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后，（2015）唐民立保字第5-2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仍然有效，针对查封期内的擅自处分行为，唐山中院有权作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关于殷继承是否为适格的责任主体的问题，异议人主张其对法院的查封并不知情，也不是购买查封物资的合同相对方。但唐山中院在对西峡口铁矿进行财产保全的过程中，执行人员向西峡口铁矿的工作人员送达了查封裁定，在醒目位置张贴了查封公告和封条等标志，安排了相关人员进行看守，故唐山中院已对查封行为进行了公示，异议人主张对法院的查封不知情理据不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被转卖是否保护善意取得人利益的复函》指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被转卖的，对买受人原则上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综上，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关于异议人主张购买矿粉的主体是恒坤公司的理由，根据异议人在公安机关所作出的陈述，足以认定异议人殷继承系恒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其存在擅自购买查封物的行为，唐山中院责令其追回财产并无不当。关于责令追回财产的数额问题，（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认定：2015年2月10日，郑宝海、殷继承、西峡口铁矿擅自处分了唐山中院查封的西峡口铁矿名下价值2100万元的矿石、矿粉。但根据增值税发票和发料单，殷继承实际购买铁精粉的数量为30074.14吨，价款合计15999257.55元，且不包含矿石。故（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所认定的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殷继承所提异议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变更（2017）冀02执恢710号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的数额为：责令郑宝海、殷继承、迁安市西峡口铁矿追回铁精粉30074.14吨。复议申请人殷继承和其代理人复议主要提出殷继承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购买铁矿粉的是恒坤公司，是公司行为，与殷继承个人没有关系，唐山中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进行实体审查，超越了执行机构的职能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其他人”系控制掌握或有能力处置查封财产的单位或个人，不应包括交易行为的购买方。唐山中院的查封程序存在瑕疵，不能起到公示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复议申请人西峡口铁矿和其代理人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其不是擅自处分铁精粉，是经迁安市政府协调各方同意处置的，申请执行人予以认可的，并向其支付了100万元；申请执行人对涉案铁精粉系轮候查封，无权追究其处分行为，请求撤销唐山中院的（2018）冀02执异801号异议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本案中，唐山中院因曾艳青与西峡口铁矿、郑宝海借款合同纠纷案，周艳双与西峡口铁矿、郑宝海借款合同纠纷案，先后查封了西峡口铁矿铁矿粉。法院的查封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人对此擅自处置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是，复议申请人西峡口铁矿提出其并不是非法处置，而是经迁安市政府协调各方同意，派出公安干警维护现场处置的，申请执行人予以认可的，向其支付了100万元。虽公安机关以非法处置法院查封物对郑宝海立案，但并未有法院的审判，该行为事实、性质尚无定论；复议申请人西峡口铁矿虽在异议阶段表达了异议，但并未作为异议人参与异议审查程序，其在复议阶段提出复议，由于其复议理由与本案当事人的行为性质有直接的联系，对此应予以查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中的被执行人之外的其他人应该是有权处置的人员。如果有证据证实其他人与被执行人或有权处置的其他人合谋处置法院查封物，不仅应该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在不能确定复议申请人殷继承有前述行为的前提下，以其是恒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裁定其承担责任不当。综上，唐山中院（2018）冀02执异801号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冀02执异801号裁定。二、发回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大鹏审判员  商建富审判员  王会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