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02民初1660号 原告：徐明元，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现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成，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焰生，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明元与被告周焰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周焰生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审查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周焰生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皖0802民辖终134号民事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明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平、被告周焰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明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即时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8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被告在怀宁县腊树镇四合村李家大山老岩口开展采石业务。因被告采石缺乏资金，经赵军介绍被告与原告相识，2014年12月25日，原、被告在安庆市迎江区阳光花园一期安徽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办公室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由原、被告合作开展李家大山老岩口釆石业务。《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2月29日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汇款180万元，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条。但被告收款后，却无法履行该《协议》，后经原告多方了解得知，因被告自始就未能取得采矿许可证而擅自在李家大山老岩口进行采石活动，且早在2014年11月19日怀宁县腊树镇国土所就已经向被告送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12月18日怀宁县国土局也向被告送达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并认定被告采石行为属非法开采，自此被告即停止了全部开采活动。原告得知上述情况后，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其收取的180万元款项，但被告却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甚至采取避而不见的方式逃避还款责任。后被告的违法犯罪行为被安庆市公安局迎江分局刑事立案，经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及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被告犯非法采矿罪并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本案中，被告在与原告商谈协议时，故意隐瞒其未能取得采矿许可证且已被责令停产的事实，骗取原告与其签订合作协议并收取了原告180万元款项。根据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后才能开展采石活动。由于被告始终未能取得在李家大山老岩口进行采石的行政许可，事实上也不可能在该处取得采矿许可证，因此，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显然，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该《协议》不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基于上述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案涉及的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基于该无效《协议》取得的180万元应即时返还给原告。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诉。 周焰生辩称，1、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案涉协议系对采石项目权利义务的安排，未能办理开采证书系协议不能履行的理由并非协议无效的理由，即使协议书无效，协议关于利润、损失承担条款属于争议解决条款，仍具有法律效力。2、即便案涉协议书无效，被告依法也不应返还180万元。首先，对协议无效原告存在过错。在协议签订时，被告一直认为项目可以正常进行，对协议书的签订及被认定为无效，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就涉案项目，是原告主动找被告申请合作经营的，且协议签订前原告带了专业人员多次考察采石项目，其对项目可能存在的风险明知并自愿承担；其次，项目的损失，原告依法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原、被告协议签订后，对共同项目投资1523003元，因后期无法经营，该一百五十多万元属于项目损失，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被没收违法所得548819.55元及被判处的罚金20000元属项目损失，合作项目被行政处罚246549.19元，也属项目损失，上述项目损失应由原被告双方共同承担。3、综上，被告收到180万元是事实，但是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以及抗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社居委证明、协议、收条、（2018）皖08刑终39号刑事判决书，被告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被告提交李良辉询问笔录、取料征地协议、用地申请、委托书、安庆市国土局复函、皖高路指[2015]7号文、炸药申领、报批、工程施工手续、现场勘测笔录，以证明被告就对案涉采石项目已尽最大可能办理相关手续，被告对协议的无效主观上没有过错，而现场勘测笔录能够证明，虽然当时国土局出具了处罚决定，但国土局的勘测笔录上明确载明等到县政府等部门完善材料以后进行施工，虽然遭受行政处罚，但是采石项目并没有停止。原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没有相关来源证明，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核实，且从内容看，恰恰证明了被告非法开采的事实，因此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明知道自己没有许可证而开采，恰恰证明主观上有过错。上述证据经本院与（2017）皖0802刑初161号卷宗核对一致，且已经（2018）皖08刑终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故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按照时间顺序，被告收到国土部门下发的责令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在前，与原告签订协议在后，在明知尚未取得采矿权的情形下仍签订协议并收取原告投资款，主观过错显而易见，而积极办理相关手续是取得采矿权的前提，亦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否定被告存在主观过错。 2、被告提交林红军、徐明元、田显成、饶四新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协议签订前，被告已将采石项目的相关手续全部向原告披露；原告对案涉采石项目做了详细的调查、考察，知悉采石项目风险；原告在知悉项目风险的情况下，仍然与被告签订协议，自愿承担相关损失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没有相关来源证明，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核实，林红军是被告的会计，也是被告的合伙人，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从询问笔录内容看，林红军的回答也前后矛盾，而其他三人询问笔录恰恰证明了原、被告之间在签订案涉协议前，被告从未告知原告其非法开采的事实，也证明了签订协议前或签订协议时，被告均隐瞒了被责令停工的事实，该组证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认定意见同上。至于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合生效刑事判决书的内容，上述询问笔录之间相互矛盾，无法据此认定在签订协议前原告知晓非法采矿的事实存在。 3、被告提交的项目支出明细及原始凭证、怀宁县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案涉项目损失共计人民币2338371.74元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没有相关来源证明，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法核实，且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刑事判决书并没有对损失进行认定，明细和凭证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项目支出明细及原始凭证虽经与（2017）皖0802刑初161号卷宗核对一致，但在刑事判决书中对此损失并未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裁定书、判决书均系生效法律文书，应予认定，但裁定书、判决书中涉及的违法所得及行政处罚罚金不属于项目损失，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4、郝加艳证言，证明在签订案涉协议前，被告已经将采矿相关的情况全部向原告披露。原告质证认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达到被告申请证人作证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签订协议前被告已将采矿全部情况告知原告。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29日，周焰生在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望东长江公路大桥北岸连接线项目经理部二工区（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协调下，以潜山县润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怀宁县腊树镇四合村村委会签订取料厂征地协议书，约定在四合村李家大山老岩口进行路基土、石方取土。2014年11月8日至12月18日，周焰生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组织工人、工程机械非法开采块石20326.65吨，销售到该项目部二工区，销售价值为548819.55元。期间2014年11月19日怀宁县腊树镇国土资源所向周焰生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周焰生仍继续非法开采活动，同年12月18日怀宁县国土资源局向周焰生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周焰生停止非法开采。周焰生在接到上述通知后，向项目部寻求解决办法，该项目部因工程石料短缺与国土部门沟通协调。2015年1月6日，安庆市国土资源局对项目部请求解决高速公路施工石料的报告予以复函，明确四合村已关闭的宕口不在望东大桥建设项目批准范围内，未设新的采矿权，怀宁县不能再新设采矿权。 2014年11月中旬，徐明元经朋友介绍认识周焰生，并多次到李家大山采石场考察，与周焰生商谈合作经营采石事宜。当年12月25日周焰生与徐明元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360万元进行股份制经营项目，双方各出资180万，进行正常经营活动，为保障正常经营活动，建立共同账户，以确保资金安全，利润分成周焰生占61%，徐明元占39%，每月结算一次，双方不能擅自挪用公共账户资金作为他用。2014年12月29日，徐明元通过银行转账向周焰生支付投资款180万元，同日，周焰生向徐明元出具收到该180万元的收条。后因周焰生未取得采矿权无法履行合同，徐明元因索要投资款未果，于2016年1月18日报案至公安机关。2017年10月9日，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周焰生犯非法采矿罪、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皖0802刑初161号刑事判决后，周焰生提出上诉、检察院提出抗诉，2018年4月13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皖08刑终39号刑事判决，判决周焰生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同时责令周焰生退缴违法所得548819.55元。现徐明元因索要上述投资款180万元未果，诉至法院。 另查明，经安庆市昌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周焰生将徐明元投资款用于偿还前期采石场的借款、工程费用、消费及提现。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的内容系经营采石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而上述协议涉及的采矿区经安庆市国土资源局确认已不能再新设采矿权，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协议明显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返还18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收到国土部门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仍与原告签订协议，主观存在过错，依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签订协议前被告将全部情形告知原告，故对被告辩称被告主观无过错、原告存在过错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4年12月18日怀宁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后，被告停止非法开采，2014年12月2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显然停工在前，签订协议在后，而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原告的投资款180万元，由被告主要用于偿还前期采石场的借款、工程费用、消费及提现，没有用于双方签订协议以后的相关合作事宜，故对被告辩称原告应与其共同承担项目损失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徐明元、被告周焰生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二、被告周焰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徐明元18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周焰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业长 人民陪审员  陈贞秀 人民陪审员  绍美满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江 庆 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