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5行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婉执，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铭东，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国富，男，197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杨进发、杨培风，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416946951。确认送达地：泉州市鲤城区江南街道亭店七支路集英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超群，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能，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勤务部副大队长。 上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翁国富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郑婉执、吴铭东，被上诉人翁国富的委托代理人杨进发、杨培风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翁国富系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的勤务员，负责驾驶运钞车。2017年7月9日上午9时许，原告于上班时间驾驶第三人公司的运钞车行驶至丰泽区云鹿路往津淮街方向等待红绿灯时忽然意识不清，晕倒在车内。原告先后被送到以下医院治疗：一、先到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该医院门诊初步诊断为：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脑疝；原发性癫痫；高血压。二、2017年7月9日11时35分至2017年8月30日16时，原告转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胼胝体血管畸形破裂出血；右侧额顶叶脑出血；脑疝；高血压？。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顶叶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右顶叶动静脉畸形；双侧××；高尿酸血症；××表面抗原携带者；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高钠高氯；肝功能异常。三、2017年8月30日至2017年11月16日，原告入住泉州中医院治疗，入院西医诊断为：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开颅术后；肺部感染治疗后。出院西医诊断为：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开颅术后；肺部感染治疗后；双侧乳突炎；肾结石；脑萎缩。四、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2月1日，原告入住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五、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4月26日，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5月4日，原告先后入住泉州中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现仍在治疗中。 2018年1月11日，第三人向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原告翁国富所受伤害进行工伤认定，并向被告提交了申请表、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书、情况说明、疾病诊断说明书、出院记录、公示表及照片；第三人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首诊病历、考勤记录表、证人周某的证词。被告于2018年1月25日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2月5日作出泉人社工不认[2018]1号《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翁国富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被告将该决定书于2018年2月8日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原告翁国富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泉人社工不认[2018]1号《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原告所受伤害为工伤。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告翁国富系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的勤务员，负责驾驶第三人公司运钞车，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7月9日上午9时许，原告于上班时间在驾驶运钞车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伤害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作出的《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原告翁国富在上班时间驾驶运钞车突然意识不清，晕倒在车内，经医院诊断为“脑出血”等，原告所受伤害是否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经查，本案原告目前仍在治疗中，也并非军队服役或存在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等情况，显然不属于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原告事故伤害发生于上班时间，不是交通事故，故不属于第十四条规定的（二）、（六）的情形，那么是否属于第十四条规定的（一）、（三）、（四）、（五）情形呢？原告主张其本身并没有高血压以及其他疾病，事发当天原告依单位指示搬运重物，原告平时工作时间较长，工作强度大，认为是工作原因导致突发疾病，是工伤。被告主张是原告自身疾病引起的。第三人认为当天不存在原告有提重物的情况。经查，在本案庭审中，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能（勤务部副大队长）陈述原告当天的行驶路线如下：事发当天，原告载着两名持枪的工作人员从公司出发，先到云鹿路的招商银行金库，另外两个业务员提着款箱上车，之后车就开往大概三到四个支行送款箱，送完款箱后返回云鹿路的招商银行金库，之后有人接到银行的通知，原告就载了另外两名银行的清机维护人员要去故障的取款机那边进行清机维护，在行驶到云鹿路往津淮街的千亿山庄处等待红绿灯时，原告就感觉身体不适，口吐白沫，晕倒在车里。原告及被告对李能陈述的原告当天的行驶路线均无异议，结合被告提供的考勤记录表（记录原告事发当天7时52分上班）、第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证明原告事发当时在执勤期间），可以证实事发当时原告系在工作时间，因工外出期间，在工作岗位上受到事故伤害。那么原告是否由于工作原因或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事故伤害，经查，本案起码有六个证人先后与原告同车过，原告先后在三个医院住院治疗过，而对原告在驾驶运钞车出发前在单位、在家里或者在行驶途中或者在各个银行支行时是否有搬动过重物或受到外力冲击，原告事发当天的行程具体情况如何，行驶途中是否有意外情况发生，原告是否有高血压或脑血管畸形等自身疾病，原告的“脑出血”是否因自身疾病引起的，但从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来看，仅有一份第三人的情况说明、一名并非目击证人的自书证词和部分的病历材料，被告并没有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已经存在的证据依法调取，也未能向有关目击证人、用人单位、医疗机构等进行调查核实，没有穷尽调查取证措施，被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的事故伤害不是工伤，因此，被告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被告作出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本案第三人作为翁国富的用人单位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结合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第三人申请时是认为翁国富是工伤的，但在本案诉讼中，第三人却对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表示没有意见，在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原告翁国富不利的情况下，被告在作出决定之前未能听取职工一方的陈述意见，剥夺了职工一方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有违公平合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第三人作为用人单位，虽申请时认为是工伤，但存在其事后又认为不是工伤的变动性，这种变动于职工不利，被告应预设到，如果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没有向第三人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被告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违法。另，原告翁国富“脑出血”的原因是否自身疾病引起的或是否存在外伤诱因，如果需要涉及专业的鉴定，被告可以在工伤认定阶段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综上，被告作出的泉人社工不认[2018]1号《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七十条第（一）、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2月5日作出的泉人社工不认[2018]1号《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二、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翁国富于工作时发病并经医院诊断为脑出血；脑疝、原发性癫痫、高血压（中医诊断为“中风”）等，明显系当事人自身突发疾病，上诉人对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于特定工作岗位即运钞车驾驶室等待红绿灯时突然发病导致人事不醒，晕倒在车内、口吐白沫等病状，经医院诊断为脑出血；脑疝、原发性癫痫、高血压（中医诊断为“中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病”而非“伤”，这一事实是一个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即可推定的、众所周知的事实。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时主张被上诉人翁国富开车前曾经受公司安排搬运重物导致其发病的事实没有相关依据，不符合常理且与本案无关。一方面，第三人当庭明确否认被上诉人作为运钞车司机搬运重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的主张仅系“听闻”而无法提供任何的效的依据；第三人被上诉人的工作系专门驾驶运钞车，所押运物品为钞票等贵重物品，该行业分工具有极强的专业性，在实际操作中亦不存在混岗的可能性。在被上诉人连初步证明来证实被上诉人曾因工作搬运重物都无法提供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代理人所主张的因搬运重物而发生中风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翁国富脑出血的原因是否自身疾病引起的或是否存在外伤诱因，如果需要涉及专业的鉴定，被告可以在工伤认定阶段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等授权上诉人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律皆没有授权上诉人可以通过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规定。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工伤认定应当客观公正、简捷方便”，与此同时，工伤认定机构唯一可以中止认定并在实际上导致认定期限延长的法律依据为《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显然不属于法定事由。所以，一审判决的上述要求必将导致工伤认定机关出现行政越权及逾期审结的行政违法后果。鉴于工伤认定机关不同于各级法院，并未存在“司法鉴定处”的职能部门与人员，不具有任何相关配套规定，更没有相应鉴定目录和流程。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确需进行司法鉴定，理应于司法审判期间依法进行。要求行政机关从事司法鉴定工作不具备法律基础相应的客观条件。且司法机关与行政机关在适用法律、执法上存在一定的差异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翁国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翁国富答辩称，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是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手术治疗，最先送到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后只是对伤情进行初步诊断，并没有深入就诊及治疗。而上诉人却是以人民医院的诊断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单方面情况说明及第三人公司并非发生伤害时在场员工的证言来认定是否为工伤，程序上存在违法。上诉人在不能确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否系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可能存在多重因素。如果多种致病因素中不能排除工作原因作为诱因的，应当推定其系因工作原因导致。只要上诉人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就有责任和义务对事实进行调查，综合各种情况，在调查核实的情形下及时作出行政确认认定。在受到伤害原因无法认定的情形下，应当作出利于受害职工的推定。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系其自身状况原因的情况下，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实际上等同于推定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系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这种推定没有事实依据。“工伤”顾名思义系工作伤害，即所受到的伤害与履行工作存在密切的联系，现行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一般为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工作时间突发脑出血是否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没有规定。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在工作时间发病是否可比照工伤处理的复函》（劳办发〔1996〕133号）认为，1965年全国总工会劳动保险部（65）险字第760号文件规定：“职工在正常的工作中，确因患病而造成死亡的，原则上应按非因工死亡处理。但是对于个别特殊情况，例如由于加班加点突击任务（包括开会）而突然发生急病死亡，……，可以当做个别特殊问题，予以照顾，比照因工死亡待遇处理”，按照该文件精神，从上诉人提交的原审第三人考勤记录表上看，被上诉人每天工作时间长，每月休息四天，在原审第三人单位上班时间已超过法律的规定，存在长期加班情形，是诱发及导致脑溢血的重要因素。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属于工伤。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述称，被上诉人翁国富中午有固定休息时间。公司有专门的分工，被上诉人作为司机没有搬运重物的可能性，但第三人认为被上诉人翁国富是属于工伤，才申请工伤认定。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诉讼应当审查的是行政行为作出时的证据是否充分，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是认定工伤的基本要素。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翁国富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突然意识不清，晕倒在车内，送医治疗的事实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翁国富先后到三家医院治疗诊断的结果为脑出血、脑血管破裂等，体现系被上诉人翁国富突发疾病到医院治疗的。该疾病与工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为“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成为本案能否认定工伤的关健问题。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集英保安守押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翁国富系属工伤向上诉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翁国富的疾病是因工作原因造成的。在申请人未能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强调上诉人的调查核实权缺乏法律依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被上诉人翁国富如果认为其疾病是由于在原审第三人公司长期加班诱发导致的，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果关系、证明职业病事实的存在，另行申请工伤认定。其在本案中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5日作出的泉人社工不认[2018]1号《关于对翁国富所受伤害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行初5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翁国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各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翁国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