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聚霞路**。 法定代表人：寿建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巨操，男，汉族，1976年2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武，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厦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巨操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李巨操立即向伊厦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538700元、综合服务费237000元；三、由李巨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商位使用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而是伊厦公司承担商位提供、市场秩序管理、市场整体商业运营以及配套服务等义务的综合性对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中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年的短期诉讼时效的规定已被删除。3.一审判决有违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案涉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6日，一审判决不仅导致李巨操无偿使用商位三年半，还有权在合同剩余的两年时间内无偿使用商铺。 李巨操辩称，伊厦公司的商位使用费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驳回其该项请求的认定正确。 李巨操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伊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伊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伊厦公司在未经消防检查验收的情况下将案涉商铺出租给李巨操，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因此双方之间的使用协议应为无效。2.伊厦公司无证据证明李巨操使用商铺到2017年，一审庭审时伊厦公司也表明案涉商铺处于空置状态，便不会产生综合管理服务费。3.伊厦公司首次收取综合管理服务费是2013年1月10日，因此根据管理规约，伊厦公司未在2015年11月20日前起诉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伊厦公司对商铺改造占用了部分公摊面积，实际综合管理服务费应为20.6元/平方米/月。5.正式交房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但有三个月的免租期不用缴纳综合管理服务费。6.李巨操并未欠付综合管理服务费，伊厦公司未采取催收措施进行催收则表明李巨操已经单方解除合同。7.合作协议约定区属荷花池关门之日才是李巨操所承租商铺开张营业起始之日，但区属荷花池并未关闭，因此案涉商铺并未实际开张，则不应收取综合管理服务费。 伊厦公司辩称：一、一审已认定合同有效，该认定正确；二、综合管理服务费的计算方式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且综合管理服务费对应的是公共用水用电、保安保洁、技术设施等费用，李巨操不应以不再经营为由拒不支付。三、不开门营业属于李巨操违约，其不应当反而获利。四、综合服务管理费是一份合同下分期支付的费用，具有整体性，其诉讼时效不应当割裂开来起算，应当自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届满之日起计算。 伊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巨操立即向伊厦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538700元及利息42203.09元（暂计至2017年11月20日）；二、判令李巨操立即向伊厦公司支付综合服务费237000元；三、判令李巨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0日，李巨操（乙方、使用人）与伊厦公司（甲方、产权人）签订了《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商位为成都国际商贸城箱包商位，商位号为01.3-41018,01.3-41023号商位（共计158㎡),根据划行归市原则，本商位限乙方使用于箱包大类皮具箱包行业品牌皮具箱包类别商品的经营，不得改作它用；商位使用期限及费用：商位使用期限2013-3-28起至2020-4-6止。商位使用期限届满时，乙方对商位的使用权自行终止。本协议项下合计2个商位，套内建筑面积合计为158㎡；保证金30000元，商位使用费合计为1077335.64元，均由乙方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商位号、面积及费用明细表：……费用项目为商位租金……；综合管理服务费：综合管理服务费按25元/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月的标准，具体缴费方式见甲方的公告。综合管理服务费包含公共用水用电，公共区域保洁、绿化、公共设备维护等费用。”除前述约定外，双方还就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李巨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伊厦公司商位使用费及履约保证金，2013年1月10日，伊厦公司收款收据（201301101647540336）显示订金转入17万，POSS机8635.64元，银行贷款36万，现金0元，其他538700元。 2013年1月10日，李巨操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基于本人向伊厦公司提出的延缓付款的请求，在本人与伊厦公司签署的协议项下，本人实际尚欠伊厦公司商位使用费共计538700元。上述欠款应由本人在2016年3月28日之前向伊厦公司一次性足额清偿。本人承诺：不以任何理由逾期偿付上述欠款。否则，除了仍应向伊厦公司足额偿付上述欠款外，本人还完全接受伊厦公司按照协议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追究本人的责任。 关于证据据收款收据（201301101647540336）显示订金转入17万，POSS机8635.64元，银行贷款36万，现金0元，其他538700元。李巨操拟证明已支付全部租金，伊厦公司质证认为该收据仅证明，李巨操支付了部分租金，其中收据注明的其他538700元，李巨操并未实际支付，而是以欠条的形式来表现。一审法院认为李巨操未能提供交纳其他538700元的证据，且李巨操同时又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款538700元结合该证据及涉案欠条，认对李巨操的主张不予以采纳。 关于证据收款收据（201301101647540329）收据载明收到李巨操综合管理服务费39057.6元，李巨操拟证明2013年1月10日，伊厦公司已收取李巨操交纳的一年管理费，经计算每平方每月实为20.6元，伊厦公司质证认为对三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伊厦公司虽不予以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证明，故对李巨操已交纳综合管理服务费39057.6元即一年管理费，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伊厦公司要求李巨操支付商位使用费租金及利息、综合服务费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如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巨操需支付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李巨操向伊厦公司有偿使用商位事实清楚，双方租赁关系合法有效。李巨操作为承租人应当承担及时支付租金的义务。2013年1月10日，李巨操出具欠条明确未付租金的数额为538700元，且明确应由李巨操在2016年3月28日之前向伊厦公司一次性足额清偿，并未改变其与伊厦公司的租赁关系，双方就该欠条所发生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一年。故伊厦公司最迟请求权应于2017年3月28日之前行使，否则便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伊厦公司于2017年11月才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亦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故伊厦公司对李巨操未付租金及利息的请求权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伊厦公司要求李巨操支付商位使用费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综合管理服务费，根据协议约定，具体缴费方式见伊厦公司方的公告，故无法确定交纳综合管理服务费的具体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一审法院对李巨操主张的综合管理服务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二，综合管理服务费金额的问题，李巨操主张已支付一年费用，且以收据计算应以每平方每月实为20.6元计算，但伊厦公司对此不予以认可，结合涉案协议已明确约定为每平方每月25元，涉案协议仍在履行，故一审法院扣除李巨操已交纳的一年综合管理服务费之后，对伊厦公司主张综合服务费237000元（5年）予以部分支持，即至2017年李巨操应支付综合服务费189600元（2014年至2017年共计4年）。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李巨操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伊厦公司综合管理服务费189600元；二、驳回伊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9元，减半收取计5989.5元，伊厦公司负担3594元，李巨操负担2395.5元。 二审中，伊厦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李巨操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一审庭审笔录1页。拟证明伊厦公司在笔录中确认案涉商铺在交付时没有通过消防验收。伊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二、（2018）川0106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巨操已经支付了全部款项，伊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李巨操提交的一审庭审笔录所载明伊厦公司的陈述属于当事人就本案所作的陈述，故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018）川0106民初3732号案件当事人是袁晓琳与伊厦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第4.1条注明，李巨操应交纳的商位使用费包括65%的商位经营权费、35%的商位租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以下简称《使用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案涉商铺综合管理服务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三、伊厦公司的综合管理服务费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伊厦公司的商位使用费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使用协议》的效力问题，李巨操主张案涉商铺尚未能过消防检查验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13条、15条的规定，故《使用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13条、15条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即使案涉商铺未通过消防验收，亦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李巨操关于《使用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商铺的综合服务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当明确作出意思表示。案涉商铺有偿使用协议明确约定应按每月25元的标准收取综合服务费，李巨操仅仅根据2013年1月11日伊厦公司出具收据载明的金额推算每月的收费标准为20.6元，或应参照其他签约主体签订协议中约定的收费标准，主张据此确定2014年之后综合服务费的收费标准，与双方约定的收费标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伊厦公司的综合管理服务费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使用协议》至今仍在履行之中，且该协议仅约定首次缴纳时间为本商位使用期限起始日前30日内，之后的年度费用交纳方式应以伊厦公司的公告为准。因李巨操未举证证明伊厦公司公告的2014年之后综合管理服务费的缴费日期，故一审判决认定伊厦公司关于2014年至2017年综合管理服务费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伊厦公司对商位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对于伊厦公司所提李巨操应交的商位使用费中包括商位经营权费和租金，故整体不属于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使用协议》虽约定李巨操交纳的上述费用包括商位经营权费，但伊厦公司作为经营管理成都国际商贸城和提供商位用于商家经营的民事主体，在合同履行中主要是通过提供租赁物交付李巨操使用，并由李巨操支付租金发挥商铺的经济价值，故《使用协议》的性质属于租赁合同，伊厦公司收取的商位使用费应认定为租金。因此伊厦公司所提商位使用费不属于租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第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但李巨操2013年1月11日向伊厦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间的租金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具体的应付金额和付款日期，伊厦公司也据此主张权利，故双方已将原先的租赁合同关系转为欠款法律关系。在此，因该欠条涉及的962800元的法律关系已发生了转变，故其诉讼时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关于租金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李巨操于2016年3月28日承诺付款日未支付该商位使用费，伊厦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认定伊厦公司关于该笔欠款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审中，伊厦公司表示愿意放弃商位使用费的利息诉请，属于其放弃自身的权利，本院予以许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巨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伊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伊厦公司关于538700元商位使用费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巨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综合管理服务费1896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李巨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商位使用费538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89.50元，由李巨操负担5680.50元，由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9元（李巨操已预交11979元，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11979元），由李巨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李俊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