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树强，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环龙技术织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新华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周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霞，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女，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张树强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环龙技术织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川民申42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树强，被申请人环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霞、周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树强申请再审称，撤销原判，改判环龙公司向张树强支付经济补偿金87500元、克扣工资24000元以及2017年3月份工资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张树强享有级别工资，属于有技术的工作人员，但环龙公司只支付张树强67%的计件工资，张树强以环龙公司克扣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获得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二、环龙公司没有按照张树强的实际工作年限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中包括1997年至1999年环龙公司收取了张树强的社会保险费，但没有缴纳给社保局，相关费用不知去向），张树强以此为理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获得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三、张树强系以法定理由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以此请求获得经济补偿金，人民法院若认为张树强不具有法定合同解除权，则双方劳动关系就没有解除。如果在诉讼过程中出现新的解除劳动关系事实，张树强有权再次提起仲裁，原判无权直接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环龙公司辩称，张树强的部分再审请求超出其仲裁请求和上诉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依法应予驳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当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拒不办理的，劳动者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获得经济补偿金。但是，环龙公司为张树强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17年3月份，不存在拒绝办理社会保险的情形，故张树强无权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获得经济补偿金。 环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龙公司不向张树强支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9月，张树强应聘到成都工业用呢总厂工作，双方随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2年1月，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08年12月31日。2004年1月，成都工业用呢总厂变更名称为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张树强与变更名称后的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又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07年12月31日。2007年，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全资设立环龙公司。2013年11月26日，张树强与环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18日。2016年5月5日，张树强向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依法解除张树强与环龙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环龙公司向张树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7500元；三、环龙公司向张树强支付克扣的工资12000元；四、环龙公司为张树强补缴工作期间没有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017年3月20日，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64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张树强与环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环龙公司向张树强支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2017年3月23日，环龙公司口头通知张树强停职，张树强遂未在环龙公司工作。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至2009年12月为张树强缴纳养老保险费，环龙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7年3月为张树强缴纳养老保险费。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树强与环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环龙公司不向张树强给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 张树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环龙公司向张树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9750元。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环龙公司在1997年至1999年期间没有为张树强购买社会保险。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此系法律通过赋予劳动者法定解除权的方式，敦促用人单位进一步加强对劳动者的保障，促进建立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为张树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环龙公司在2010年至2017年期间为张树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故张树强以环龙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张树强上诉称环龙公司在1997年至1999年期间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在该期间尚未实施。基于当时的历史背景，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费并不属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张树强当时亦不具有解除权行使的预期，而此后双方的劳动合同长期、稳定地履行，张树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张树强在时隔多年后以环龙公司在1997年至1999年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即张树强以环龙公司未为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至于张树强主张环龙公司克扣其工资的事实，从现有证据来看，也无法加以证明。综上，张树强请求环龙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环龙公司对原判查明的“2004年1月，成都工业用呢总厂变更名称为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系成都工业用呢总厂和周骏共同新设立的企业法人，原判表述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环龙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判其他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张树强庭审中表示其不愿意与环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环龙公司因不服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647号仲裁裁决而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是判令环龙公司不向张树强支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审理。因此，张树强再审请求中超出环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部分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本案审理范围限于环龙公司是否向张树强支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就本案查明事实看，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于2004年成立，于2007年全资设立环龙公司。因此，从法律意义上讲，成都工业用呢总厂、成都环龙工业用呢集团有限公司、环龙公司系三个独立的企业法人。由于1997年环龙公司尚未成立，张树强诉称环龙公司在1997年至1999年期间收取其社会保险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张树强与环龙公司系2013年11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环龙公司也于2010年1月至2017年3月为张树强缴纳社会保险费。由于环龙公司是否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审核认定的职权，故张树强若对其缴纳数额或年限有异议，可通过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反映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在环龙公司已经为张树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下，张树强以环龙公司未按照其工作年限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获得经济补偿金不能成立。对于环龙公司是否无故克扣张树强工资的问题，由于张树强、环龙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工资表、仲裁笔录等证据均不能证明环龙公司克扣工资的事实，故张树强以环龙公司克扣其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获得经济补偿金仍然不能成立。因此，张树强无权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原判超出环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不仅违背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也将导致张树强丧失通过其他方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进而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张树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0142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5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环龙技术织物有限公司不向张树强给付经济补偿金2975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环龙技术织物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李海昕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东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