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民特296号 申请人：江通动画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一路华中曙光软件园**研发楼。 法定代表人：朱佑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恒，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武汉江松多媒体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经济开发区江兴路****。 法定代表人：朱佑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恒，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朱佑兰，女，汉族，1950年3月6日出生，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被申请人：武汉光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一路** 法定代表人：黄立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龙，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江通动画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通公司）、武汉江松多媒体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松公司）、朱佑兰与被申请人武汉光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 申请人江通公司、江松公司、朱佑兰申请称，2018年1月15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武仲裁字第000001839号裁决：（一）江通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江通公司于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5日内协助光谷公司办理完成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软件园东路1号软件产业4.1期Ｂ1栋1-18层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及缴纳税费的手续；（二）江通公司承担房屋腾退的协助义务；（三）江通公司、江松公司、朱佑兰共同赔偿光谷公司损失500000元；（四）仲裁费894595元，由江通公司承担805135.5元，江松公司、朱佑兰承担连带责任，光谷公司承担89459.5元。该裁决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五）项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主要理由包括：1、主要证据未经申请人质证。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了向税务机关调取该发票存根的书面申请书，仲裁庭接受该请求后通知被申请人将发票存根提交仲裁庭，属于仲裁庭依据申请调取证据的一种，且在仲裁裁决书中明确为证据。该证据具有独立证明内容，证明双方按照民间借贷履行权利义务，属于仲裁案件中的主要证据。但直到申请人收到仲裁裁决书，才从裁决书中得知被申请人已将该发票存根送交仲裁庭，但仲裁庭未将该证据向申请人出示，亦未通知申请人质证，违反仲裁法定程序。2、仲裁庭未经申请人质证就相关事实作出认定，足以影响裁决的公正性。被申请人提供的发票存根所记载内容为利息，属于被申请人对该款项性质的自认，证明双方真正履行的是借款合同关系，而非被申请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将300万元款项认定为申请人单方支付行为而与本案无关实属错误。3、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显示，双方原始借款只有2000万元，而被申请人主张欠款为29116314.17元，被申请人依法应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未提供相关证据明显影响本案公正裁决。仲裁庭没有将发票作为证据，也未向申请人开示，其行为帮助了被申请人隐瞒证据。4、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基础事实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中主张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申请人提交证据已经证明被申请人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向申请人主张债权，并收取300万元还款，被申请人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或足以反驳申请人主张的借款事实的证据。而且，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办理有备案登记的股权质押担保合同，所担保的为金钱类债权，与被申请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相矛盾。5、仲裁庭认定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仲裁庭在申请人提交大量证据证明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继续按照借款合同履行相关权利义务的情况下，仅凭一份被申请人为担保其债权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认定，明显证据不足，且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等法律规定。因此，申请人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光谷公司辩称，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1、300万元发票存根不是本案仲裁案件的证据，不存在质证问题。申请人为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申请仲裁庭向税务机关调取发票存根。在仲裁案开庭时双方均向仲裁庭陈述光谷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曾向江通公司开具金额300万元、内容填写为“利息”的发票，双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依此仲裁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认定，未对江通公司产生不利影响。光谷公司应仲裁庭要求提交了上述发票存根，来印证双方陈述内容。该发票不是江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是仲裁庭应江通公司的申请向税务机关调取的证据。在仲裁审理过程中，该发票并未列为光谷公司的证据，光谷公司提交该发票存根时，已明确声明不作为光谷公司证据使用，仅供仲裁庭印证当事人陈述内容参考。2、光谷公司并未隐瞒证据。江通公司并未说明隐瞒证据的具体名称、指向、持有人等基本信息，本案所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首付款2911万元的形成过程及相关合同、协议等证据，均是双方共同参与完成，光谷公司不可能隐瞒证据。3、仲裁庭认定案件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正确。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对账清算，不属于法律禁止情形，亦非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光谷公司申请驳回申请人的撤裁申请。 经审理查明： 2018年1月15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武仲裁字第000001839号裁决：一、江通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江通公司于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5日内协助光谷公司办理完成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软件园东路1号软件产业4.1期Ｂ1栋1-18层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及缴纳税费的手续；二、江通公司承担房屋腾退的协助义务；三、江通公司、江松公司、朱佑兰共同赔偿光谷公司损失500000元；四、仲裁费894595元，由江通公司承担805135.5元，江松公司、朱佑兰承担连带责任，光谷公司承担89459.5元。 2010年，江通公司与光谷公司签订合同，向光谷公司购买了软件产业4.1Ｂ区Ｂ1栋商品房，江通公司付清房款后取得相应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并将该诉争房屋在华夏银行武汉分行设定了抵押。 20Ｉ4年6月25日，江通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光谷公司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月息3%。江通公司、光谷公司、江松公司、武汉光谷风险投资基金有限公司共同签署了一份《股权质押协议》，该协议约定江松公司将持有江通公司的1669万股权质押给光谷公司作为担保。但截至2014年12月31日，江通公司只归还200万的借款本金，亦未支付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资金利息，截至2014年12月31日，江通公司欠光谷公司本息经借款双方确认合计为237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江通公司无力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经与光谷公司协商一致，于2014年12月31日将上述《股权质押协议》转换成《房产回购协议》，江通公司、光谷公司、江松公司共同签署了对诉争房屋的回购协议，约定在2015年3月31日前由江通公司向光谷公司完成诉争房屋的转让，光谷公司向江通公司支付2370万元作为房屋回购的首付款，并在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支付剩余房款94245495元，江松公司将其持有的江通公司1669万股份全部质押给光谷公司。该房产回购协议还特别约定在2015年3月31日前江通公司可将光谷公司已支付的首付款2370万元返还给光谷公司，且一并支付从光谷公司支付首付款之日按月5%计算的回购首付款占用金，该协议自光谷公司足额收到回购首付款及占用金之日起予以终止。但在2015年3月31日前，该回购协议并未得到履行。 江通公司曾于2015年3月、4月分别归还本金（200万元、100万元）光谷公司也因此相应解除了250万股的股权质押。因江通公司未履行还款，光谷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5日、6月12日发函，要求江通公司归还截至2015年6月20日止的首付款及首付款占用金2535万元，并说明采用诉讼变卖质押股权或者贷款展期方式偿还的要求。 2015年6月25日，光谷公司与江通公司约定:光谷公司将2370万元（原为本息）作为本金，通过招商银行武汉光谷支行向江通公司发放为期三个月的委托贷款，利率为17.65%，江松公司依然作为股权质押担保人。2015年9月25日该委托贷款到期，江通公司不能归还贷款，双方经协商贷款展期至2015年12月20日，并按规定与招行光谷支行签订了展期协议书。 2015年12月20日，江通公司、光谷公司、江松公司签订《房产购买协议书》一份，三方约定：江通公司同意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经济开发区江兴路16号自建房产一栋转让给光谷公司，自该协议签订当日光谷公司向江通公司支付2370万元作为房屋的首付款，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光谷公司将剩余房款9480000元支付给江通公司；该协议亦特别约定，在2016年6月20日前，江通公司可将光谷公司已支付的首付款足额返还，且一并支付从光谷公司支付首付款之日起按月3%计算的首付款占用金，该协议自光谷公司足额收到首付款及占用金之日起予以终止，并办理股权质押解除手续。 2016年5月16日，光谷公司发函，要求江通公司按照协议于2016年6月20日前，办理完毕房屋产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或者足额返还已支付的首付款2370万元及其产生的首付款占用金。 2016年6月20日，江通公司、光谷公司、江松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三方约定：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2015年12月20日签署的《房产购买协议》，三方关于江通公司尚未支付的利息、光谷公司已付款项及其产生的违约金等事项另行签订《关于软件园4.1Ｂ1栋商品房买卖合同》。 2016年6月30日，江通公司、光谷公司、江松公司、朱佑兰签订《软件园4.1Ｂ1栋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江通公司同意将软件园4.1Ｂ1栋商品房转让给光谷公司，房屋实测面积26210.11平方米，转让价款按每平方米6000元计共157260660元；经确认截至2016年6月20日，江通公司共欠光谷公司29116314.17元，江通公司同意将该款转为该合同的首付款，由江通公司向光谷公司开具零税率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光谷公司将剩余房款128144345.83元支付至江通公司的指定账户；双方应在2016年12月10日前共同向房产登记机关申请办理产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江通公司须按照登记机关的要求积极进行协助和配合，直至变更登记办理完毕;江松公司、朱佑兰同意为所涉房屋买卖事宜及江通公司收取的买卖首付款、江通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等合同项下其他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江松公司将其持有的江通公司1419万股股份全部质押给光谷公司。任何一方违约按房屋总金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还对房屋腾退、拍卖变卖房屋的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6年12月9日，江通公司向光谷公司表示，计划分期偿还购房首付款后终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光谷公司的经办人员表示如果江通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全额退还已支付的首付款并按3%/月支付首付款的占用金，则可以考虑终止合同。2016年12月30日，光谷公司收到江通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并开具收到利息的发票，江通公司认为是本金而拒收发票。 2017年3月至6月期间，江通公司与光谷公司之间就房屋的纠纷争议问题进行了多轮沟通，未能形成一致意见。光谷公司依据仲裁协议向武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该案开庭质证过程中，江通公司向仲裁庭申请调取证据并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仲裁委依职权向武汉市国家税务局调取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期间光谷公司向江通公司开具300万元利息发票的存根或相应记录。仲裁庭鉴于光谷公司提供了对应项目记载完整的发票且发票记载的款项金额为300万元，仲裁庭经过合议认为没有必要另行向税务部门调取该证据，江通公司也认可只要有光谷公司提供的发票存根，可以不向有关部门调取证据。因光谷公司明确说明该发票存根不作为其提交证据使用，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仲裁庭未将该证据交由对方当事人质证或发表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 本案属于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法律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而当事人主张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或证据是否应当采信等事由，均非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而对于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进一步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依此，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以作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定依据。对于证据质证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当事人可以质证。”《武汉仲裁委员会（武汉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仲裁庭可以在开庭审理前召集各方当事人交换证据材料。仲裁庭决定接受当事人逾期提供的证据或者补充证据，在质证前应当交换证据。”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开庭审理的案件，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由当事人质证。（二）依据书面文件审理的案件的证据材料，或者在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经仲裁庭同意，当事人可以书面质证，并应当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三）当事人在证据交换过程中已经相互认可并记录在案的证据，经仲裁庭在庭审中说明后可以不经质证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四）逾期提供的证据不纳入开庭审理的范围，仲裁庭许可的除外。仲裁庭决定不再开庭审理的，可以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对该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一）审理终结前，经当事人请求或者仲裁庭认为当事人有必要补充证据材料的，仲裁庭可以要求当事人在合理的期限内提交。逾期不提交的，仲裁庭可以根据已有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作出裁决。（二）当事人依据前款规定提交的补充证据材料应当依照本规则第三十三条和第三十五条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上述程序规定，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对于庭后提交证据应当交换证据，并可以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对该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就本案而言，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人江通公司向仲裁庭申请调取的证据为被申请人所开具的300万元发票存根，并在开庭质证过程中向仲裁庭说明已经申请调取该发票的相关税务凭证。对于该项证据调取申请，仲裁庭并未驳回。因该发票系由被申请人光谷公司开具，仲裁庭亦要求光谷公司提供该票据存根，对此，光谷公司开庭后向仲裁庭提供了该证据，并说明不作为光谷公司证据使用，仅供仲裁庭参考。本案调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300万元发票存根未予质证。因争议证据系江通公司申请调取，该证据虽由光谷公司提交，但本质上属于江通公司的举证证据，且该证据属于合同履行证据之一，与涉案多份合同是否真实履行存在直接关联，理应向江通公司开示。庭审后，光谷公司按照仲裁庭要求提交了该发票存根，该证据作为庭后补充证据亦应当按照前述仲裁规则的规定进行质证或者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对该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仲裁庭收到光谷公司提交的发票存根后，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或者要求当事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违反上述仲裁规则中关于证据质证的程序规定，故申请人江通公司关于提交证据未经质证的理由构成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 本案中，江通公司等还主张光谷公司隐瞒了首付款没有支付的证据，但并未说明隐瞒的证据名称、持有人单位或者个人，该隐瞒证据是否客观存在缺乏相应依据。其次，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支付凭证来看，双方均明确知晓合同内容以及履行事项，争议的29116314.17元款项亦在合同中予以明确表述，并不存在可以隐瞒情形。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江通公司并未申请要求光谷公司提供其隐瞒的证据。故江通公司以光谷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申请人江通公司、江松公司、朱佑兰与被申请人光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仲裁一案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该案作出的（2017）武仲裁字第000001839号裁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7）武仲裁字第000001839号裁决。 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武汉光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刘 畅 审判员 彭露露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尹思源 书记员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