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志，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兵，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波，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恒，男，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志因与被上诉人王云兵、原审被告杨恒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驳回王云兵的相关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王云兵的行为违反《合伙协议》约定应当向曾志、杨恒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仍判决曾志支付王云兵电脑变价款，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关于对外债务的承担，应在债权人起诉的案件中解决，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解决，《合伙协议》中对债务承担方式有约定的应当依照约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规定，应予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王云兵的相关诉讼请求。 王云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志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并不是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如果曾志认为王云兵损害了其利益应当另案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杨恒的意见与曾志一致。 王云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云兵与曾志、杨恒解除《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2．判令曾志、杨恒赔偿因私自变卖合伙财产电脑造成的损失300000元（89台客户机、一台服务器、两台收银机、一台理由器、6台交换机，按照二手市场价格计算，共计300000元）；3．判令曾志、杨恒按照1：1：1承担合伙期限内的对外债务共计434724元。一审庭审中，王云兵认可电脑变卖实际价款合计271000元，并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对该变卖价款271000元按1：1：1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王云兵、曾志、杨恒签订了《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1．合伙经营网吧，名字为成都努努网吧；2．合伙期限为5年，自2016年5月12日起至2021年5月11日止；3．合伙出资共计1114050元，三合伙人出资比例为1：1：1，王云兵、曾志、杨恒各出资额均为371350元；4．合伙网吧文化许可证号及法人代表、营业执照工商登记等手续由合伙人王云兵负责办理及处理一切事务。2016年5月27日，成都努努网吧取得营业执照，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王云兵。 2017年1月8日，王云兵、曾志、杨恒签订了《成都努努网吧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成都努努网吧合伙人应投资1114050元；2．成都努努网吧至2017年1月8日止各合伙人投资金额均为204000元。该协议由王云兵、曾志、杨恒签名，并加盖了“成都努努网吧”的印章。 2016年11月4日，王云兵作为合伙代表，以成都努努网吧名义与成都市武侯区新起点电脑经营部签订了电脑供应《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货款总金额为438270元。2017年，王云兵以成都努努网吧名义向成都市武侯区新起点电脑经营部出具了欠条，载明实际送货款总金额为415625元，截止欠条出具时，仅付款230000元（包括曾志支付50000元定金、杨恒支付50000元，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领引族电脑配件店支付130000元），尚欠货款185625元。一审庭审中，曾志、杨恒均认可案涉电脑购买价款为415625元，并辩称杨恒支付55000元、曾志支付50000元，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供货商。庭审中，王云兵与曾志均一致陈述，王云兵购买电脑的借款，事前未与曾志、杨恒商量，事后王云兵用经营收入支付了部分贷款。 2016年11月4日，王云兵以成都努努网吧的名义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领引族电脑配件店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30000元，借款时间为12个月。借款合同中，亦有王云兵的配偶李春梅共同签名。一审庭审中，王云兵诉称该笔借款通过其个人账户已归还68250元，剩余68250元。曾志、杨恒辩称该笔款项系王云兵单方自己借款，并未与其他股东协商，且该借款系王云兵履行出资义务。 2016年5月12日，为取得案涉网吧经营场地，王云兵与成都成房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海棠佳苑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王云兵租赁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海棠佳苑1幢02层1号房屋，租赁面积为295.13平方米，租赁期限为5年。后因逾期缴纳租金，出租人成都成房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对王云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解除租赁合同并退还案涉房屋，并要求王云兵给付逾期租金69452元、逾期腾退房屋占用费20960.8元（应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同时诉请支付逾期支付租金违约金182028元及违约金39717.6元。审理过程中，王云兵与成都成房置业有限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和解内容如下：1．双方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海棠佳苑租赁合同》；2．王云兵于2017年5月24日之前向成都成房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租金99294元、违约金20000元；3．王云兵于2017年5月29日前支付租金104259元；4．若王云兵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相应租金，则双方一致同意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11日解除，解除后王云兵于5日内腾退租赁房屋，并支付2017年6月11日之前租金116670元、违约金20000元，以及案件受理费2991元。庭审中，王云兵诉称，应案涉租赁合同支付了保证金34000元，故扣除保证金外，租赁合同尚欠债务金额为105661元。 一审庭审中，王云兵主张经营案涉网吧，王云兵以个人名义购买了饮水设备及家具，上述货款均未支付，并提供了饮水设备购销合同，以及家具欠条复印件。购销合同载明王云兵向成都尚维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购买咖啡工作台、洗手池、垃圾筒、冷藏工作台、水龙头、制冰机、开水器、净水器等设施设备共计11850元。2017年3月14日，王云兵向成都鑫盟家具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王云兵购买网吧桌子、网吧沙发、电脑机箱、电脑桌面开关，合计金额68000元，约定于2016年7月18日前支付，因未实际支付，故出具该欠条。欠条上，除加盖有成都努努网吧印章外，另加盖有成都努努网吧财务专用章。一审庭审中，对于该两笔债务，曾志、杨恒辩称对购销合同不清楚，但网吧有上述饮水设备；对欠条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营过程中确实购买了家具设备，但相应的购买过程均由王云兵单方进行，并辩称网吧财务章和公章均由王云兵保管，对欠款金额无法确认。 一审庭审中，关于合伙出资，王云兵诉称，部分通过微信、网银及支付宝转给了曾志、杨恒，有部分直接对外支付了日常支出和购买设备、装修，上述合计金额不能明确。曾志、杨恒辩称，出资款中部分款项由出资人直接对外支付了购买设备、装修，并未将上述合伙款项统一归集后由一个人统一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出资款是王云兵、曾志和杨恒各自对外支付款项后，三人经确认后的出资款。 一审庭审中，根据曾志、杨恒提交的曾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网吧经营过程中，各方曾提及股东筹钱交电费、拖欠房租、键盘款的情况。另外，关于借款问题，王云兵曾表示“电脑贷款的事情，我承认是我的不对，没跟大家商量，我当时也是想让这个网吧早点开起来，我也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你们看怎么办，怎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云兵与曾志、杨恒签订的《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庭审中，王云兵、曾志、杨恒均表示已无合伙基础，均同意解除合伙协议，故王云兵诉请解除三方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伙财产变价款的分割问题，因三方就电脑变价款及曾志、杨恒各自持有金额达成一致，确认金额为271000元，且曾志、杨恒各自持有50%。因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财产分割比例，现王云兵诉请按照各方确认的出资比例即1：1：1的比例分割上述变卖价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比例王云兵应分得变价款为90333元。现因变价款项由杨恒和曾志各自持有50%，依法杨恒应当向王云兵支付45166.5元，曾志应当向王云兵支付45166.5元。王云兵诉请曾志、杨恒就其各自给付责任相互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伙债务分割问题。本案王云兵主张的合伙债务主要有以下几笔，一是电脑设备购买欠款185625元，二是购买电脑设备剩余的借款68250元，三是房屋租赁纠纷欠款105661元，四是购买饮水设备欠款11850元，五是购买家具设备欠款68000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合伙网吧经营期间，王云兵作为登记投资人，围绕案涉网吧经营所需，由王云兵个人对外签订了相应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而合伙出资款项并未统一归集由专人负责支出。一审庭审中，曾志、杨恒虽辩称对部分购销合同内容不清楚，但亦确认经营场所确有饮水设备及家具设施。考虑到，各方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王云兵负责办理合伙手续并处理一切事物，故上述购销合同及租赁合同所生债务，应当按合伙债务处理。关于案涉购买电脑设备的借款，因上述借款王云兵签订借款合同及设定质押时并未同其他合伙成员协商，虽然上述借款系用于购买电脑设备，但结合该笔购销合同中，杨恒及曾志作为合伙人均直接向销售方支付部分购买款项作为合伙出资，而王云兵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直接向销售方支付了部分价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确认的出资款项的实际用途，故该笔借款王云兵诉请作为合伙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合伙债务，因合伙协议未约定各自承担方式及比例，王云兵诉请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即1：1：1的比例，由各合伙人分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上述合伙债务中除租赁债务经司法确认外，其他债务金额尚未经债权人确认，故对其他合伙债务金额，一审法院不做认定，一审法院仅确认上述合伙债务由王云兵、曾志、杨恒按1：1：1的出资比例在合伙人之间予以分担。而对案涉的租赁合同债务，因该债务已经司法确认，杨恒与曾志虽辩称对调解情况不知情，但该调解协议已经确认有效，曾志、杨恒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调解协议内容损害其合法权益，故租赁合伙债务一审法院确认金额为139661元，一审庭审中王云兵仅主张该债务实际尚欠金额为105661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105661元的合伙债务，王云兵、曾志、杨恒各自按1：1：1的比例承担。各合伙人可在承担上述债务超出应分担之份额后，另行向其他合伙人员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云兵与曾志、杨恒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二、杨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云兵支付电脑变价款45166.5元；三、曾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云兵支付电脑变价款45166.5元；四、王云兵与曾志、杨恒就合伙债务按各自出资比例即1：1：1的比例分担，其中租赁合同所产生合伙债务105661元由王云兵与曾志、杨恒按1：1：1的比例分担；五、驳回王云兵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74元，由王云兵负担1858元，杨恒负担1858元，曾志负担1858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的盈余和亏损均按出资比例分配；合伙清算后，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出卖后的价款参与分配。该协议“违约责任”部分有以下约定：“合伙期间，若任何一方股东以网吧营业执照和网吧的任何财产做任何抵押贷款，而造成网吧损失以及网吧不能正常营业，由贷款人负责偿还债务，并赔偿其他合伙投资人份额100%的损失以及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云兵、曾志、杨恒合伙关系解除后，电脑变价款的分配及合伙债务的负担。 一、电脑变价款的分配 曾志、杨恒共同将网吧的电脑进行了处理，收取了价款271000元，该款属于合伙剩余财产，应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由于曾志、杨恒各持有该款项的一半，故应分别向王云兵支付电脑变价款45166.5元。 曾志上诉称，王云兵用合伙财产办理了抵押，违反《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约定，应向曾志、杨恒承担违约责任，曾志、杨恒不应向王云兵支付电脑变价款。对此本院认为，合伙协议对合伙人擅自以网吧财产抵押贷款约定了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并未约定贷款人不得参与合伙剩余财产分配，曾志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曾志未提起要求王云兵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该违约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合伙债务的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对内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承担清偿责任；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是合伙人内部纠纷，确定合伙人内部负担合伙债务的比例，无需以债权人起诉为前提。曾志提出的合伙对外债务的承担应在债权人起诉的案件中解决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曾志上诉称，合伙协议对债务承担方式有约定，王云兵违约，依照约定应由王云兵承担债务。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努努网吧合伙协议书》在关于合伙人擅自以网吧财产抵押贷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中，有“由贷款人负责偿还债务”的约定，但该约定针对的是贷款人以网吧财产抵押贷款形成的债务，不能扩大适用到与此无关的合伙债务。曾志认为其不应承担合伙债务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各合伙人按1：1：1的出资比例承担合伙债务的认定无误。 综上所述，曾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574元，王云兵、杨恒、曾志各负担1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8元，由曾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