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6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翔，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睿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深南东路**百货广场大厦**第**1112，组织机构代码：78831580-8。法定代表人：张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燕，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翔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克风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3民初19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翔上诉请求：1、依法撒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威克风云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威克风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款总本金错误。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认定借款总本金金额为7147048.65元，但该认定仅仅是基于威克风云公司自认以及庭后调整诉讼请求金额予以确定，法院并未对双方之间的借条以及银行流水进行核查。事实上，如魏翔在原审中答辩所述，魏翔迫于威克风云公司的压力签署了诸多不实的借款单，威克风云公司原审举证后，经魏翔一一核对，不实借款单据所对应的借款本金为3397045.57元，而并非威克风云公司所自认的3263407.78元。因此实际借款本金总额应为7013410.86元。原审法院仅仅依据威克风云公司的自认认定本金总额，而未对借款单和转款凭证进行核实，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392万元性质错误，该款项应抵销等额的债务。原审法院认定392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威克风云公司的营运资金，因此对于魏翔认为该款应该作为还款予以抵扣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该认定是错误的。2015年2月12日，魏翔与案外人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魏翔将其所持有威克风云公司46.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崔×，作为对价，崔×向魏翔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系魏翔与案外人崔×之间的民事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威克风云公司并无关系，该股权转让款应系魏翔个人所有，系魏翔出卖股权所应得的对价。当时威克风云公司经营困难，因此魏翔和案外人崔×在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魏翔委托崔×将该392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以出借的方式支付给威克风云公司，以帮助威克风云公司缓解资金压力。且威克风云公司向魏翔出具了借款单和收款收据，更能够印证该款项系魏翔出借给威克风云公司的。借款单中所写明的“运营资金”系该借款的用途，并不能改变该笔款项的性质。威克风云公司出具的编号106161、106162也写明了项目回款作为公司运营资金，而威克风云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自认了该两笔款项为魏翔的还款，更加印证了所谓的“运营资金”只是资金的用途，而并非对资金本身性质的定义。另外，从法理层面来说，魏翔作为威克风云公司的股东，要向威克风云公司提供运营资金只有两种形式，一是增资扩股，二是借款。而该392万元属于魏翔应得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威克风云公司作为运营资金，在没有股东会决议进行增资扩股的情况下，只能是作为借款形式实现。综上，该392万元是借款关系，是魏翔对威克风云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原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相悖，得出的结论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392万元应抵销魏翔对威克风云公司的等额债务。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陕西回款等系威克风云公司与另外的民事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合同无关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的还款来源较为特殊，因此原审法院仅因为陕西等项目回款系威克风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予查明的做法是错误的。从魏翔与威克风云公司所举的证据中可以发现，魏翔与威克风云公司之间就2015年3月股权变更前威克风云公司已签订合同的项目的所有后续回款归魏翔所有是有明确约定的。这也是威克风云公司出具编号为149942、149944、149947、149949、149950、106102、106161、106162、106190九张收条的唯一合理解释。而原审庭审中的证人陈某的陈述也佐证了这一事实的存在。从威克风云公司举证的借款单中可以看到，陕西项目的所有支出均以借款的形式由魏翔承担，基于公平原则，该项目的回款应归魏翔所有。所以，包括陕西项目在内的2015年3月股权变更前威克风云公司已签订合同的项目的回款为魏翔所有，该类款项由威克风云公司收取之后是否作为魏翔还款对于本案查明事实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魏翔已知威克风云公司已收到承兑汇票形式的陕西项目回款，但魏翔无法就威克风云公司的账务进行举证，因此魏翔特在原审中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书面申请要求原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了该请求，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依法应予纠正。如前所述，魏翔的实际借款总本金应为7013410.86元，双方无争议的魏翔还款金额为3361142.31元，另有魏翔向威克风云公司出借的392万元应抵销等额的债务，再加上威克风云公司隐瞒的归魏翔所有的项目回款（其中已知陕西项目回款1176552元），实际上魏翔早已全额甚至超额履行了还款义务。威克风云公司却隐瞒魏翔的部分还款，基于虚假的事实提起本诉，损害了魏翔的合法权益。综上，魏翔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为维护自身权益，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请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魏翔的全部上诉请求。威克风云公司辩称，一、关于借款总本金，威克风云公司提供了对应的银行流水和借还款收据、原审法院认定金额无误。二、392万元运营资金的性质不属于借贷，不能抵销相对人对威克风云公司债务。1、在明确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决定392万元运营资金的性质不应是公司用于记帐的格式单据的名称，而是支付该笔款的合同对款项性质的约定。2、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不是“出借”而是“投入”，且双方向公司投入资金的本意也不是“出借”给公司，将“运营资金”等同于“借款”是对协议的曲解。3、双方当事人没有任何关于“运营资金等同于借款”的约定，因此不能将其作为原则类推适用。4、从法理上讲，股东向公司提供资金的方式不止有增资和借款，至少还有交易（买卖）和赠与。三、威克风云公司没有收到陕西项目的回款，陕西项目与借款合同无关，且魏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陕西项目回款可以作为魏翔的还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威克风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翔向威克风云公司支付未归还的借款7049314.12元及相应利息，2、魏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翔原系威克风云公司股东。2015年2月12日，魏翔及案外人魏骑作为转让方，与受让人崔×签订目标公司为“威克风云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魏翔将所持有的威克风云公司46.5%股权转让给崔×，转让价款1003万元，魏骑股权转让价款97万元，魏骑同意由魏翔代收；该款受让方分期支付，前期400万元已于2004年以向魏翔出借的形式支付完毕；剩余700万元，308万元在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魏翔，该笔资金应作为员工工资的发放及其他到期债务；剩余39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项，转让方同意支付方式为,受让方支付至公司账户，作为公司的运营资金。同日，魏翔与案外人崔×、李象贤、尹春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之前威克风云公司的负债（包括税款）、员工工资、担保责任或者原法定代表人魏伟以个人名义借款、为公司做担保的债务均由魏翔个人承担，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因魏翔无钱偿还，故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来支付由其承担的上述费用。自2015年2月起至同年12月止，魏翔分别以个人借款、支付房租、偿还股权收购前公司向银行的借款、支付股权收购前欠付的员工工资、支付股权收购前公司或分公司的维修和项目跟进费用、出差预备金、平安贷款等名义，出具借条，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威克风云公司陈述借款共10410456.43元，魏翔还款3361142.31元，尚有7049314.12元一直未还，因此诉至法院；魏翔陈述威克风云公司主张的借款中3397045.57元的借据是在威克风云公司要求下所签，该部分借款不实；另魏翔曾付392万元至公司，该款应抵销等额债务；威克风云公司已出具收条确认的魏翔还款金额为7281142.31元；魏翔以扣发工资、银行转账等方式还款4万元，魏翔已付而威克风云公司未出具收条的陕西项目回款1176552元，因此魏翔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经核对借据及对应的银行流水明细，威克风云公司自认诉讼请求的借款中，有3263407.78元因未有相应的银行流水印证；即有银行流水印证的借款数额为7147048.65元。经查证属实。魏翔已还款3361142.31元，威克风云公司并无异议。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威克风云公司依据上述查证情况，向法院申请减少诉求金额，即魏翔应向威克风云公司支付未归还的借款3785906.34元，并按年利率6%自立案之日即2016年11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又查，关于陕西项目回款等，系发生于威克风云公司与另外的民事主体之间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威克风云公司与魏翔因借款借据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上述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受法律保护。经核对借据与银行流水明细，二者彼此印证后，魏翔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的金额为7147048.65元，法院予以确认；魏翔在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后，合计还款3361142.31元，双方并无异议，法院亦予以确认。威克风云公司审理过程中减少诉求数额，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魏翔与股权转让人之间约定的股权转让款392万元，根据协议约定由受让人支付至威克风云公司账户，是否应该抵扣借款；以及陕西项目回款等，是否应当作为还款予以抵扣的问题。上述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魏翔与股权受让人签订的协议中，已约定了39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项作为公司的运营资金，因此魏翔认为该款应作为还款予以抵扣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陕西回款等系威克风云公司与另外的民事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合同无关，不应在借款中予以抵扣；魏翔以扣发工资、银行转账等方式的还款4万元，并无约定作为借款的偿还用途，因无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威克风云公司要求魏翔支付欠款3785906.34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魏翔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威克风云公司3785906.34元。二、魏翔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2016年11月8日起，以欠款3785906.3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威克风云公司，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45元，由威克风云公司承担30000元，魏翔承担3114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官方网站显示，2015年3月6日威克风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魏翔变更为张滨，魏翔不再担任总经理，魏翔持有公司股权由75.186%变更为27.2633%，2015年4月23日威克风云公司股东魏翔持有股权变更为26.2633%。魏翔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威克风云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出具的《借款单》与《收款收据》，均载明“威克风云公司收到魏翔等原公司股东交来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支付至公司运营资金（崔×代付款）”，威克风云公司对此证据未予以否认。二审期间，威克风云公司与魏翔均确认对于魏翔以扣发工资、银行转帐等方式还款的4万元已经计算在合计还款的3361142.31元中。本院认为，魏翔与威克风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威克风云公司主张魏翔共欠款总额为7147048.65元，魏翔仅确认其中的7013410.86元。魏翔对威克风云公司主张的借款中7笔款项有异议，对此本院审查如下：1.2015年4月2日魏翔借款41632.5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武汉分公司1-2月房租”，威克风云公司称2015年4月2日转账的83265元中41632.5元是魏翔个人借款；2.2015年7月17日魏翔借款41828.48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转北京分公司欠14年经营费用”；3.2015年10月27日魏翔借款1500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湖北出差差旅费周飞”；4.2015年11月3日魏翔借款2902.28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湖北大修费用”；威克风云公司称2015年11月3日转账的10686.92元中2902.28元是魏翔借款；5.2015年11月5日魏翔借款2000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湖北大修差旅费周飞”；6.2015年8月21日魏翔借款53267.91元，借款单所列借款事由为“还公司农商行贷款”，威克风云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威克风云公司债务由魏翔承担。本院认为，威克风云公司主张的上述6笔借款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且魏翔均出具个人借款单，魏翔抗辩理由为“未实际发生借款”，与上述证据相悖，且魏翔所主张的借款事由并无证据佐证，亦符合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中“魏翔承担威克风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的负债、以个人名义借款”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为魏翔个人借款，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威克风云公司还主张2015年7月2日魏翔借款899元，但未能提供魏翔签署的借款单，威克风云公司主张的2015年7月2日转账2349元未能显示转入魏翔的收款账户，数额也与威克风云公司主张的899元不一致，故本院对威克风云公司该笔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魏翔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的金额为7146149.65（7147048.65-899）元。魏翔在向威克风云公司借款后，合计还款3361142.31元，魏翔应当支威克公司3785007.34（7146149.65-3361142.31）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8日起，以欠款3785007.3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015年8月31日，威克风云公司收到崔×代魏翔所支付的392万元，单据上载明款项性质为“运营资金”，魏翔抗辩该资金应当抵扣本案借款，而威克风云公司则主张该资金不是魏翔“出借”给公司，不能等同于借款，股东向公司提供资金的方式有交易买卖和赠与。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院确认2015年8月31日威克风云公司收到崔×代魏翔所支付的392万元运营资金，但是当时魏翔仍是该公司股东，魏翔对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款项性质“运营资金”亦未向威克风云公司提出异议，视为对收据内容的认可，该运营资金支付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按照魏翔与威克风云公司之间即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处理。故魏翔以股东身份向威克风云公司投入的运营资金，魏翔抗辩该运营资金应抵扣其对公司的借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是若魏翔认为其作为股东缴纳的运营资金违背了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定权利义务关系，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魏翔抗辩以威克风云公司“陕西项目”回款抵扣其借款，但是威克风云公司对外的债权应当归威克风云公司所有，魏翔主张可以抵扣其本人对威克风云公司的借款，并无魏翔与威克风云公司之间相关明确约定为据，本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审期间，威克风云公司与魏翔均确认对于魏翔以扣发工资、银行转帐等方式还款的4万元已经计算在合计还款的3361142.31元中，故本院认定该4万元已经抵扣了借款，不得再次进行抵扣。综上所述，魏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魏翔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3785007.34元。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魏翔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2016年11月8日起，以欠款3785007.3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145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承担30005元，上诉人魏翔承担3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上诉人魏翔负担38151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威克风云电力自控设备有限公司承担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严冬（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