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04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法定代表人：林集国，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平，系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303项目部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法定代表人：姜建强，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峰，甘肃祖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姜志奇，男，汉族，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会宁县郭城驿镇。上诉人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珠公司）因与上诉人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姜志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会宁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姜志奇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置当地政府村委会及死者妻子杨金梅的证明于不顾，认定死者徐守堂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安全协议》违反合同法规定不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与受害者家属谈判经过和已协商人身损害赔偿费用58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死者徐守堂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外打工，并且自身属于技术工种，其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完全符合城镇居民计算，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居民计算人身损害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追偿权纠纷，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定双方《安全协议》违反合同法规定不具有约束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资质、营业执照、对第三人授权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完全可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违反约定大于法定的合同原则，再次对双方责任比例强行划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明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明达公司与银珠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明达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应当驳回银珠公司的诉求。2015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银珠公司与上诉人明达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明达公司分包国网甘肃供电公司35kv古城变电站10kv112古水县前庄泰区等4个台区新增线路改造，划分了分包范围，工程内容，分包的工作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总日历工作天数为31天。在此31天期间明达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了施工义务，施工现场的负责人就是姜志奇。双方已经结清了全部工程款。至于2016年3月17日发生的徐守堂触电死亡事故，与明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在此期间明达公司与银珠公司没有任何劳务合同关系，明达公司根本不认识死者徐守堂，更不存在派其到施工现场施工。死者是哪个公司派往工地还是个人私自施工的，均与明达公司没有丝毫法律关系。银珠公司起诉明达公司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明达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徐守堂死亡系高压触电死亡的特殊侵权，应当由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会宁县农电局承担赔偿责任。银珠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农网改造属于高压线路施工，《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可见从事高压施工的造成损害的，承担赔偿责任的是经营者，并不是施工者。银珠公司属于施工企业，不是该线路的经营者。该线路的经营者是会宁县农电局。即使死者有过错，只能是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并不能行使追偿权。目前，银珠公司既没有拿出总承包施工合同，也没有农电局的授权，其以施工者的名义，行使追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银珠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主体。三、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应当由会宁县农电局作出事故调查报告，依法作出处理。不能直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死亡一人的属于一般施事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按照本条例的规定，严格履行职责，及时、准确地完成事故调查处理工作。第九条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第三十二条规定政府在收到事故调查报告30日内作出批复，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行政处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必须进行一系列的行政处理程序，没有规定由施工单位进行赔偿，然后再进行追偿。可见，安全生产事故行政处理程序必须前置，如果构成犯罪的才能进行司法程序。本案中只有会宁县农电局有职权进行事故调查，然后作出事故调查报告给县人民政府。待县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后进行行政处理。银珠公司没有丝毫权利进行处理或者负责赔偿，更不能进行追偿。四、被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总承包合同书，就能够反映出该工程是否允许分包或者转包。总承包合同中对施工期间的停电及如何管理现场施工情况等是如何约定的。被上诉人只是口头说分包了工程，请求法庭必须让被上诉人出具总承包合同书。五、2015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银珠公司与上诉人明达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必须有开工、停工通知。每天开工必须发放施工票。被上诉人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职责，存在根本违约事实，约定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银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6725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原告银珠公司与被告明达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三人姜志奇系被告明达公司联系人及授权代理人。劳务分包合同由合同协议书及安全协议两部分组成，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明达公司负责国网甘肃供电公司35KW古城变电站10KV112古水线前庄台区等4个台区新增配变及0.4KV线路改造工程的劳务施工，工程地点在会宁县丁沟乡，计划工作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至31日，安全协议明确了双方的责任，但是没有明达公司的印章。在计划工作期间进行了施工，由于天气原因停工，2016年3月12日开始继续施工，2016年3月17日施工人员徐守堂在施工中触电身亡。明达公司代理人姜志奇支付受害者家属部分救护费及交通费7500元。2016年3月25日，银珠公司与死者家属杨金梅等达成垫付协议并经会宁县公证处公证，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亲属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680000元（含姜志奇支付的7500元）。2016年3月26日杨金梅等向银珠公司出具收到垫付赔偿款672500元的收条。另查明，徐守堂系农村户口，杨金梅系徐守堂妻子，徐养升系徐守堂长子，1993年9月26日出生，徐养智系徐守堂次子，1997年4月19日出生，徐娟系徐守堂女儿，2000年11月18日出生，均住会宁县河畔镇两迎水村汶坪北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虽然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相应的安全协议，并约定由于分包方未认真履行职责，在施工期间落实安全措施不力，造成的安全事故和其他一切责任事故均由分包方全部承担，承包方概不负责，但该约定违反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具有约束力。《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发生人身损害事故后，受害人可以直接向原告提出索赔，在原告向受害人赔偿后，其可以按照法律规定或与分包人的约定向真正的责任单位追偿。所以被告提出原告无追偿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人身损害是高压电触电造成的，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在安全施工中负责安全措施的审查监督，原告没有严格按照《电力安全工作规程》进行监管，在高压电运行的线路上工作，没有遵守工作票制度，监管不力，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在施工中没有遵守《电力安全工作规程》，在带电作业中安全措施不到位，应承担次要责任；第三人抗辩原告未派专人监管施工现场，原告也有几项安全责任未尽到的意见成立。故原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受害人徐守堂系农村户口，经常在农村居住，应按农村居民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的各项费用依法确认为：丧葬费应为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计算为27227元（54453元÷12月×6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至18周岁，为9107元（6830元÷12月×32月÷2人）；死亡赔偿金应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6936元，按20年计算为13872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按7500元计算，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232554元。综上，原告银珠公司向被告明达公司行使追偿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要求由被告承担6725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应按照依法确认的赔偿数额予以追偿。第三人主张本案事故发生后，其已向受害人家属支付救护及交通费等7500元，双方均认可，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85521元（232554元×40%-7500元）。二、驳回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26元，由原告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588元，被告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银珠公司是否有追偿权及可追偿数额。一、银珠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银珠公司与上诉人明达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明达公司施工，第三人姜志奇系明达公司联系人及授权代理人，也是现场施工负责人。上诉人明达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证明明达公司具有电力施工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明达公司施工期间，应当对施工人员负有安全施工的保障义务，明达公司未能尽到相关义务，导致其聘用的施工人员徐守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明珠公司相比较，徐守堂直接受雇于明达公司，施工过程受明达公司指挥和安排，明达公司理应对其伤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由上诉人明达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银珠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对施工过程负有监管责任，其未能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上诉人银珠公司履行了向受害人支付全部赔偿款义务后，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享有向主要责任人明达公司追偿的权利，故上诉人明达公司主张上诉人银珠公司没有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银珠公司可追偿的数额。根据查明事实，施工人徐守堂具有特殊工种作业操作证，会宁县河畔镇两迎水村村委会及会宁县河畔镇人民政府亦证明受害人长期在外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是打工收入，故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因主要责任人明达公司未履行赔偿义务，经上诉人银珠公司与受害人家属协商，上诉人银珠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680000元赔偿款的协议，并经公证机关公证。该赔偿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赔偿数额合理，故上诉人银珠公司可追偿的数额应按赔偿协议书中的赔偿数额计算。赔偿协议中的赔偿数额共计680000元,第三人姜志奇支付了7500元,剩余672500元赔偿款上诉人银珠公司已全部向受害人家属支付。根据双方的责任大小，上诉人银珠公司需承担30%责任，即672500元×30%=201750元，剩余70%责任即672500元×70%=470750元由明达公司承担，故上诉人银珠公司行使追偿权，要求上诉人明达公司返还上诉人银珠公司垫付的47075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明达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应由会宁县农电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雇主责任产生的追偿权纠纷，会宁县农电局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若明达公司认为应由会宁县农电局承担赔偿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银珠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会宁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二、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470750元；三、驳回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由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57.8元，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2元，由甘肃明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94.2元，白银银珠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5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军忠审 判 员 高登云审 判 员 于 燕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段延红书 记 员 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