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81民初9726号 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海虞镇学前路幸福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5592826430。 法定代表人：罗小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骥，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保元，男，1949年4月2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东（系顾保元之子），男，1970年5月13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告：高仁忠，男，1960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贷公司）与被告顾保元、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高仁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骥、被告顾保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东、被告高仁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小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顾保元、高仁忠共同归还借款450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3年6月24日的利息612031元及按照年利率24%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为止计算的逾期利息（含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顾保元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被告顾保元向原告借款4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5日至2013年6月24日。同日，原告与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1份，约定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顾保元向原告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同日，原告发放贷款450万元。2012年12月15日，被告高仁忠向原告出具承诺书1份，确认案涉借款由其实际占用并出借给案外人孙某。后原告就被告高仁忠的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高仁忠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高仁忠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向法院起诉。 被告顾保元辩称：当时高仁忠叫我去原告公司，原告公司就拿出空白的合同要我签字，签完字我就走了，其他我都不知道。要求原告撤回对我的起诉。 被告高仁忠辩称：当初贷款有个过程，原告公司在开业前叫我去贷款，我没有答应。后来到2010年10月份，原告公司的罗春保和史某又来找我，说要我帮忙帮他们公司搞掉点贷款。当时孙某在公司开业时就已经去贷款了，因为他是外地户口，原告公司要求的是本地的农村户口，所以原告没有贷款给他，后来他听说原告公司的人说我这边可以贷到钱，当时孙某就来找我，委托我向原告公司贷款。这个事情我也跟原告公司沟通过的，原告公司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当时史某跟我讲，贷款本来这么高的利息用在企业上是吃不消的，当初罗春保和史某是谢桥农商行的行长，对我的公司比较了解，认为找我公司担保资金肯定没有问题的，通过我再去借给孙某，实际上所有的借款人都是受害人包括我本人在内，实际起诉应该是把孙某起诉在里面，因为当初承诺书里面前面写是我占用了钱，但是我没有使用这笔钱，实际用钱的是孙某，后面孙某也承诺有房产现金直接汇给原告，原告当初在2011年下半年已经跟我一起去常熟丽嘉去找过孙某几十次，都是谈8700万元的还款问题，当时孙某也承诺同意，说钱是他用的，由他来归还，他对原告的主要负责人讲他有很多资产，后来孙某在2012年上半年有1亿元左右的借条拿到原告公司给了刘某，让他们去追讨这个资金，孙某当时还拿出了在世贸欧尚后面有一栋4500平方米的商业房要求原告去处理抵偿，作为担保人我自己名下有个厂房（占地20亩国有土地，建筑面积15000平方米，当初有贷款1400万元，当时市值3500万元）拿出来让原告处理。此外还发现孙某在沭阳丰润大酒店占40%的股权，这个资产孙某讲价值一个多亿，孙某对此也写了证明可以处置的。所以根据上述情况这个贷款应该由孙某归还，不应该由我们现在这些被告归还。要求原告撤回对我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被告顾保元（借款人）与原告小贷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1份，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借款450万元用于购建筑材料，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5日至2013年6月24日；借款月利率为1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由常熟市宝隆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原告将450万元贷款转账至被告顾保元农行账户。2012年12月15日，由原告、高仁忠（高某）、孙某三方订立承诺书，承诺书中明确：高仁忠以其经营的公司向原告担保的借款8700万元是高仁忠占用，将这笔资金借予孙某，孙某同意把其在外抵到的资产或收到的现金抵偿归还高仁忠借款本息。涉案合同到期后被告未归还，原告催讨无着，于2018年8月2日诉讼来院。审理中原告表示，被告已支付2013年6月24日前的利息195750元，尚欠借期内的利息612031元未付；合同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如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同意将上述已付利息从本金中直接扣除。 另查明：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高仁忠犯高利转贷、骗取贷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后查明：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间，被告高仁忠先后通过被告顾保元等人及由被告高仁忠控制的公司作为借款人，多次向原告贷款累计30700万元，后被告高仁忠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将上述部分贷款资金中的7216万元以2分至3分的月息高利转贷给孙某，从中赚取利息差3876478元。本院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苏05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高仁忠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并责令被告高仁忠退出违法所得3876478元。公诉机关常熟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高仁忠分别提出抗诉和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苏05刑终205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2016）苏05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书的定案证据中载明： 1、刘某在证言中表示，其系原告的总经理。该公司于2010年7月成立后，罗春宝（公司副总经理）、史某（放贷组长）就联系了高仁忠到其公司贷款。从理论上讲放贷要股东会决议的，但公司股东都要经营自己的公司，这个环节就流于形式了，放贷实际上只要其和罗春宝签字就可以了。高仁忠的贷款都是由他人出面及高仁忠公司作担保的形式借贷出去的，这种贷款方式是罗春宝确定的，其从一开始就知道。高仁忠自2010年9月至2012年12月共向其公司借款80笔，涉及金额共计36500万元，至今仍有8700万元逾期贷款未归还。上述贷款资金实际上都是由高仁忠使用。关于资金用途，其是在2012年1月听罗春宝说高仁忠将贷款转贷出去赚利息了，罗春宝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其不清楚。其知道这件事后，考虑到其公司如果不给高仁忠续贷，高仁忠资金跟不上破产的话，其公司的损失更大，当时罗春宝提出“以时间换空间”，希望盘活高仁忠的资金，能把其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所以其仍然同意向高仁忠发放贷款。 2、史某在证言中表示：其系原告信贷部经理。原告的总经理是刘某，负责全面工作，罗春宝是副总经理，具体负责信贷部，在实际工作中，罗春宝和其负责联系客户办理信贷手续，刘某和张某负责风控，对贷款方进行审查。高仁忠的贷款是其和罗春宝负责的。2010年6月原告刚成立的时候，其和罗春宝就联系了高仁忠，希望他来贷款。2010年9月，高仁忠联系其公司说要贷款，其和罗春宝等就一起到高仁忠的公司谈贷款，高仁忠说他需要资金购买原材料，想做短期贷款，其公司就让高仁忠找担保人，高仁忠提出找不到人担保，而且公司出面贷款的话银行贷款就麻烦了，其和罗春宝认为高仁忠是优质客户，最后就退步说只要高仁忠找自然人出面，由高仁忠的公司作担保就可以了，这种贷款模式是原告成立不久就确定下来的，很多贷款都是这样放出去的，当时罗春宝、刘某、张某和其都参加的，因为其他小贷公司都是这种方式操作的，罗春宝提出也可以这样做，大家都没有反对。高仁忠每次贷款或者转贷的时候都是事先与其和罗春宝联系，确定贷款金额和担保公司，然后其带好制式的空白保证合同到高仁忠公司敲公章，其再拿回合同填写完整。做好保证合同后，高仁忠联系借款人到其公司办理借款手续。2010年11月，高仁忠对其说他把资金借给别人赚利息差了，其让他当心点，有风险的，这个情况其没有对别人说。2011年4、5月份，高仁忠对其讲贷款都借给孙某了，其知道后就告诉了罗春宝，罗春宝还到高仁忠处做了考察，认为没有问题。高仁忠的贷款大部分是转贷，最终有8300万元没有归还，一开始原告对高仁忠是充分信任的，后来高仁忠越贷越多，2012年初起其公司就让他慢慢地还些贷款，但高仁忠说资金紧张还不出，原告也没有办法，只能以时间换空间帮高仁忠转贷，希望他重新有能力还款。 3、张某在证言中表示：其是原告风控部经理。高仁忠这个客户是罗春宝和史某拉过来的，贷款的审批是刘某和罗春宝，制作合同、办理贷款手续是其和史某，发放贷款是财务部操作的。高仁忠是以他人出面贷款、高仁忠公司作担保的形式贷款的，贷款资金是高仁忠在使用。公司开会时也讨论过这种贷款方式，罗春宝说可以操作的，后来高仁忠贷款时就采用了这种贷款方式。相关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都是制式合同，借款人本人过来签字的，其他空白地方由其和黄琼填写。2012年末，高仁忠找了12个人过来转贷，刘某和罗春宝同意的，罗春宝授意其具体操作的，找这12个人过来转贷的目的就是替换前面的12个人在其公司的贷款，但因为前面12个人找不到，也不知道他们的银行卡号，其公司就把钱打到了后12个人的账上，再由这12个人的账户直接打回其公司账户。 4、罗小春在证言中表示：其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聘用刘某为总经理，罗春宝为副总经理，刘某和罗春宝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高仁忠在其公司贷款的事情其一开始不知道，到2012年年底的时候，高仁忠找到其说贷款还不出来了，其找到罗春宝让他把事情说清楚，罗春宝说高仁忠是以他人出面作为借款人，由高仁忠公司作担保从其公司贷款的，到现在还有8700万元贷款未还。其又问高仁忠把贷款用到哪里去了，高仁忠说转贷给孙某赚利息差了，现在孙某还不出来了，他也没钱还贷款了。 5、孙某在证言中表示：其向高仁忠借了2亿多元的资金，本息共归还约7000万元，实际上其欠高仁忠的本金1.6亿元左右，高仁忠借给其的资金中有部分来自原告。其2010年支付高仁忠2分至2.5分的月息，2011年开始月息都是3分，到了2011年11月，其资金链断裂，其就停息了。 6、高某在证言中表示：高仁忠向原告借款的事情与其无关，是高仁忠让其帮忙找几个朋友出面向原告贷款，贷款的资金也都由高仁忠控制，其知道高仁忠把这些资金和一部分自有资金、民间借款借给了孙某赚取利息差。 7、吴某、李某、邓某在证言中表示：孙某叫秦亚军找到借款人将高仁忠提供在原告处的借款人的借款替换出来，其三人均是秦亚军找的借款人，其三人当时帮忙去原告处借款的，事后还款及支付利息均未参与。 8、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苏金融办复[2010]133号文件、新增法人金融机构或代报机构信息通知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股东会决议、贷审会决议等，证明原告基本情况，系小额贷款公司，属其他金融机构。 9、原告提供的借款明细、转账凭证、原告中行账户贷款流向的银行记录、原告农商行支票转账、原告农商商账户转账支票及银行卡取款凭证，被告高仁忠实际控制的神舟物资、联谊化工的贷款去向，孙某、陈芳芳的农行卡银行流水，被告高仁忠尾号8019农行卡银行流水、高某尾号0319农行卡银行流水，证明被告高仁忠自2010年8月至2012年12月历次借款明细，由被告高仁忠找来的借款人陈涛、唐晓帆等人取款凭证银行转账、还款记录账单。 10、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证明被告高仁忠自2010年9月至2012年12月间，先后通过陈涛、唐晓帆、宋海虹、罗雪良、顾惠东、刘文杰、徐庆胜、陆星、苏峰等多人及由高仁忠控制的公司出面作为借款人，由高仁忠经营的公司做担保，向原告贷款、支付利息等情况。 又查明：常熟市人民检察院以孙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后查明：孙某于2009年至2013年间，以投资房地产、验资等为由，约定利息，先后多次向高仁忠等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合计340654750元，扣除归还部分，尚余189679800元未还，其中，孙某于2010年9月至2011年9月期间，以上述理由，约定月息2-3分，向高仁忠非法吸收存款227549000元，后共归还66877800元。高仁忠系该案被害人之一，其在证言中表示：其借给孙某的资金中包括向原告借款8000多万元。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4）熟刑二初字第005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孙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并责令孙某退赔尚未退出的赃款189679800元，发还相关被害人。该判决现已生效。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电子回单、借款借据、贷款到逾期通知书、贷款催收通知书、（2016）苏05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7）苏05刑终205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4）熟刑二初字第00538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高仁忠贷款明细”清单、2012年12月15日承诺书及本案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系金融机构。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原告已知晓被告高仁忠系借用他人名义贷款及被告高仁忠借款的实际用途在于转贷，此实际用途违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使用用途，客观上使信用资金监管难度加大，资金安全难于保障；其次，此种通过贷款利率与转贷利率的利差牟利的行为，扰乱了对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的资金投向、利率宏观管控等政策的实施，对社会发展存在不利影响。原告与被告高仁忠之间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借款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被告高仁忠，则应由被告高仁忠承担还款责任。审理中原告自认收到利息195750元，但未提供具体明细，则该款可作为已归还的借款本金予以扣除；同时鉴于涉案合同无效，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高仁忠应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被告高仁忠抗辩称涉案贷款的最终使用人是孙某，应由孙某承担对原告的还款责任，而（2014）熟刑二初字第00538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高仁忠系孙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被害人并判决孙某退赔赃款发还相关被害人，本案中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顾保元于2012年6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高仁忠返还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4304250元，并支付以430425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5）。 三、驳回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584元，由原告常熟市海虞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7519元，被告高仁忠负担40065元。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40065元由本院退回，被告应负担案件受理费40065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徐晓东 人民陪审员  彭红芬 人民陪审员  张建康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