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松，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绩豪，海南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杰，海南绩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淇深，男，196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亚芬，女，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和，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珊，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志松因与被上诉人杨淇深、邱亚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6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杨淇深、邱亚芬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淇深、邱亚芬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另一方面又认为“为平衡在合同确认无效后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同样根据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原告以取得全部购房合同款为宜”，同时还认为“被告未能履行支付购房款余款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从原告提出诉讼之日起支付利息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明显矛盾和违法，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而判决结果却违反该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政府拆迁款客观存在”也与事实有出入。二、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杨淇深、邱亚芬起诉刘志松支付购房余款及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刘志松与杨淇深、邱亚芬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对无效的后果作出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杨淇深、邱亚芬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三、依照《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杨淇深、邱亚芬没有合法权益被侵犯。依照《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公平的前提必须合法，杨淇深、邱亚芬的诉讼请求不是合法权益，依法依理不应支持。四、杨淇深、邱亚芬违法、过错导致《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造成刘志松损失（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转让等），无论是依照法律规定还是根据公平原则，刘志松均无需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任何款项。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五条、《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等的规定，杨淇深、邱亚芬存在未取得规划、建设许可等违法行为，政府及相关部门对违建行为应当没收违法收入、罚款，杨淇深、邱亚芬的行为不可能通过法院的审判权得到保护，无效的合同也不应通过法院的审判权得以继续履行，否则，将损害刘志松的合法权益，势必造成违法者反而获利后果。综上所述，为维护刘志松的合法权益，恳请依法支持刘志松的上诉请求。杨淇深、邱亚芬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刘志松支付杨淇深、邱亚芬购房余款及利息正确。首先，涉案房屋的征收拆迁权益客观存在，并且刘志松已经生效判决被确认为拆迁权益人。刘志松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其次，生效判决及本案一审判决均查明杨淇深、邱亚芬按时交房，刘志松仅支付小部分首付款就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多年。刘志松被确认为拆迁权益人，在房屋征收时也能取得房屋替代物即全部的房屋征收补偿权益。故，刘志松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事实上，购房需支付对价的购房款是毫无疑问的。无论基于公平原则还是合同无效折价补偿的规定，刘志松均应支付杨淇深、邱亚芬购房尾款及利息损失。刘志松认为合同无效就可据此不支付购房尾款而取得涉案房屋，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是错误的。二、本案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关于涉案房屋合同无效的判决一案，诉讼请求与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一致，不符合法律规定“重复起诉”的情形。刘志松认为杨淇深、邱亚芬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依据。三、征收部门已经确认涉案房屋合法，刘志松认为涉案房屋不合法并因此拒付购房尾款，没有任何依据。涉案房屋建设于2012年之前，根据政策及多方调查审核，涉案房屋是合法的，政府征收部门已经予以确认，涉案房屋被征收亦可取得房屋拆迁征收权益。刘志松认为涉案房屋违法并据此拒不支付购房尾款，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刘志松已经获得涉案房屋，实现购买房屋的合同目的，应当支付未付购房款及杨淇深、邱亚芬的利息损失。杨淇深、邱亚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志松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购房余款17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2000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志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淇深、邱亚芬未经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坡博西村土地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10）第004949号、海口市坡博村土地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10）第0049**的划拨土地上建起了博众公寓，并对外销售。2009年12月21日，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刘志松以总价款287359元的价格购买位于海口市××村房，房屋建筑面积为97.41㎡；刘志松已对杨淇深、邱亚芬所要出售的房地产做了充分了解，并愿意购买该房产；刘志松在签订合同时应支付首付款115359元，余款172000元由刘志松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杨淇深、邱亚芬在2009年12月31日将上述房屋正式交付给刘志松。杨淇深、邱亚芬保证上述房产的产权清晰，若发生与杨淇深、邱亚芬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纠纷，由杨淇深、邱亚芬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因此给刘志松造成的经济损失，杨淇深、邱亚芬负责赔偿；房产证自2009年12月31日起2年内办理到刘志松名下，土地证自付清土地分割费之日起2年内办理到刘志松名下；如逾期办证的，杨淇深、邱亚芬退还刘志松已付所有款项，该房产已装修的，按套内面积400元/㎡退还装修费，双方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自动失效。合同签订后，刘志松依约支付115359元购房款，杨淇深、邱亚芬将刘志松所购房屋交付刘志松使用。2016年8月，海口市龙华区坡博、坡巷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已全面启动，涉案的博众公寓也处于改造的范围。因刘志松尚欠杨淇深、邱亚芬购房余款172000元未付，杨淇深、邱亚芬遂诉至法院。另查，杨淇深、邱亚芬曾于2017年8月1日因与刘志松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判令刘志松将位于海口市××村房返还杨淇深、邱亚芬；3.判令刘志松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4630.77元（自2010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志松承担。2017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琼0106民初10868号民事判决，认为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根据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确认刘志松应为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权利人。故判决确认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并驳回杨淇深、邱亚芬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杨淇深、邱亚芬关于本案的诉请与（2017）琼0106民初10868号案件诉请并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起诉，刘志松关于杨淇深、邱亚芬属于重复起诉应予驳回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之间的合同无效，不能得到履行，但政府拆迁补偿款客观存在，故在已生效的(2017)琼0106民初10868号民事判决中，考虑到刘志松基于购买的目的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多年，且不同意向杨淇深、邱亚芬返还房屋，根据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已经确认刘志松为拆迁权益人。所以，为平衡在合同确认无效后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同样根据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杨淇深、邱亚芬以取得全部购房合同款为宜。现刘志松尚有172000元购房余款未付，故杨淇深、邱亚芬诉请刘志松支付涉案房屋购房余款172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志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杨淇深、邱亚芬与刘志松签订的合同确定无效，双方未约定购房余款的支付日期，杨淇深、邱亚芬请求刘志松支付购房余款，刘志松应于杨淇深、邱亚芬提起诉讼之日起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购房款余款。刘志松未能履行支付购房款余款的义务，杨淇深、邱亚芬主张刘志松从杨淇深、邱亚芬提出诉讼之日起支付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利息应以17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5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限刘志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购房余款17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7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5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刘志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受理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因涉案房产纠纷所引发的另一起已经审结的案件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刘志松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刘志松是否应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购房余款及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结果，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涉案房屋已经被纳入政府拆迁范围，生效判决也已经将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确认给刘志松，在涉案房屋不能返还的客观情况下，杨淇深、邱亚芬要求刘志松付清购房余款及利息，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志松作为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权利人，已使用涉案房产多年，至今仍拖欠过半的购房余款未付，其以杨淇深、邱亚芬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购房余款，因刘志松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一审判决刘志松向杨淇深、邱亚芬支付购房余款和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刘志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刘志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民审判员 宋 泽审判员 符玉梅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庄腾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