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13民初34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深圳街**。 法定代表人：张大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崇，该行员工。 被告：吉林铁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湘潭街**。 法定代表人：孙良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微，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该公司法务。 被告：王占江，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告：李凤文，女，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吉林分行）与被告吉林铁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信公司）、王占江、李凤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银行吉林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李崇天，被告铁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微、张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占江、李凤文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铁信公司立即支付借款期内利息共计10,330,000元（借款期内利息为利率12%）；2、被告铁信公司立即支付借款本金逾期罚息共计53,840,000元（罚息利率为逾期贷款部分每日万分之五的比率）3、被告铁信公司立即支付利息逾期罚息共计7,829,036.67元（罚息利率为应付未付利息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率，直至利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4、被告铁信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鉴定费、公告费）；5被告王占江对前述四项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6、被告李凤文在利息共计10,330,000元、借款本金逾期罚息53,840,000元、利息逾期罚息7,829,036.67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7、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朝阳昊天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吉林市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12号、013号029号、125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分别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00,000元、50,000,000元、80,000,000元、7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90天，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利息从借款人第一次实际提款日起按实际提款和实际用款天数计算，借款人自首次提款日起，每三个月付息一次。铁信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金，未按时足额付息，共计应支付利息共计10,330,000元、借款本金逾期罚息53,840,000元、利息逾期罚息7,829,036.67元。 前述四份《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第八条均约定：“如借款人未按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金，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委托人达成协议，则构成贷款逾期。委托人有权就逾期贷款部分每日按万分之五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如借款人未按时足额付息，委托人有权就应付未付利息金额每日按万分之五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本合同一经签署，即视为受托人已获得委托人的授权，可代委托人收取上述罚息。”王占江为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12号、013号、029号、125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李凤文为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12号、013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被告铁信公司辩称：一、原告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起诉依据的证据为《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以上四份合同中的委托人为昊天公司，受委托人为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借款人为吉林市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人合同地位为借款人，出借人为昊天公司，款项系该公司提供，是与昊天公司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原告是昊天公司的受委托人与昊天公司是委托关系，与答辩人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原告是在委托人昊天公司的委托范围内，代表昊天公司与答辩人履行相关借款合同义务，其履行后果由昊天公司承担。 二、原告所依据的答复意见，不能作为其起诉主体资格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的批复》是个案答复，不是司法解释，不是法律适用依据。从法理上分析，由于借款人事实上知道原告是代理委托人昊天公司向其放款，并订立的三方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三方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借款人，且在《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第十条委托人的权利约定，委托人昊天公司并没有将起诉权利委托，对借款的主张权利转移给原告行使，故受托人作为原告起诉，无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三、三方订立的《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违约金、罚息。委托贷款合同的本意是资金属于委托人所有，而案涉四份合同的款项来源均为委托人的理财融资的公众资金，而不是委托人的自有资金。委托人通过理财融资而取得的资金应按照理财计划使用，而不能向其他公司放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作为金融机构，主导将委托人的理财融资资金用于向答辩人借款，违反《商业银行委托贷款管理办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三方协议为无效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违反强行规定、（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三方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协议所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罚息等均无效，不应予以支持。 四、在实际借款履行中，答辩人已履行完毕还本付息义务，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五、本案的委托贷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假设应承担责任，亦应予以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三方协议约定的罚息条款性质为违约条款，综合利率为年30%，故约定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 六、《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至2015年12月，答辩人已还本付息完毕，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各方均无争议，亦未提出异议等诉讼主张。即使原告取得委托代表起诉，亦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 被告王占江、李凤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中国银行吉林分行（理财受托人）与昊天公司（理财委托人）、铁信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12号、013号、029号、125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上述合同均无签订时间），合同约定理财委托人、理财受托人与借款人经友好协商，就受托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向借款人发放理财委托贷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并共同遵守。四份合同分别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00,000元、50,000,000元、80,000,000元、70,000,000元；借款期限分别为自2014年5月13日至2014年8月11日、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8月12日、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12月17日、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11月13日；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2%，合同有效期内合同利率不变；利息从借款人第一次实际提款日起按实际提款和实际用款天数计算，借款人自首次提款日起，每三个月付息一次；委托人将在放款日期之前将其发行理财产品募集的全部或部分资金交付受托人，委托受托人向借款人发放理财委托贷款；如借款人未按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金，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委托人达成协议，则构成贷款逾期。委托人有权就逾期贷款部分每日按万分之五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如借款人未按时足额付息，委托人有权就应付未付利息金额每日按万分之五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本合同一经签署，即视为受托人已获得委托人的授权，可代委托人收取上述罚息；委托人有权直接或通过受托人向借款人催收理财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本合同项下任何通知、付款要求及各种通讯联系均需按下列地址或联系方式送达：借款人吉林市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联系人张北大。 王占江、李凤文与昊天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上述合同均无签订时间），约定王占江、李凤文为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12号、013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占江与昊天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上述合同均无签订时间），约定王占江为编号2014年吉中银委理字029号、125号《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债权构成合同之主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若主债权未受清偿，在连带责任保证情形下，债权人在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保证期间届满之日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保证债务开始起算和适用诉讼时效。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吉林分行按约定向铁信公司发放贷款350,000,000元，至2015年12月22日偿还全部贷款，尚欠借款利息共计10,330,000元。 2018年11月27日，中国银行吉林分行通过邮寄方式向吉林市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贷款催收通知书》。同日，中国银行吉林分行通过邮寄方式向王占江、李凤文送达了《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在吉林省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对上述送达进行了公证。 2015年7月17日，吉林市大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吉林铁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8月28日，吉林铁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铁信公司。 2019年11月26日，中国银行吉林分行（甲方）与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代理甲方与铁信公司、王占江、李凤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用180,000元。 上述事实，有《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公证书》《委托代理合同》、贷款凭证、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国银行吉林分行与铁信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其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效力及铁信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三、中国银行吉林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王占江、李凤文的保证责任。 关于中国银行吉林分行与铁信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其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理财委托人、理财受托人与借款人经友好协商，就受托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向借款人发放理财委托贷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的约定，该合同直接约束中国银行吉林分行与铁信公司，双方存在借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的答复意见：“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就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属于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据此规定，中国银行吉林分行作为贷款人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的效力及铁信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商业银行委托贷款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根据该办法规定，商业银行受托办理委托贷款业务，应确保委托资金来源合法合规且委托人有权自主支配。本案中，贷款资金来源为委托人发行理财产品募集的资金，不属于委托人自有资金，其行为干扰金融市场秩序，损害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无效，合同双方关于利息、罚息的约定亦无效，但是，由于铁信公司已实际使用贷款，中国银行吉林分行的正常利息损失，铁信公司应予赔偿。铁信公司虽抗辨已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但因其在原告处还有其他贷款，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款项全部用于案涉贷款，因此，铁信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至2014年12日17日四份《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相继届满，铁信公司最后一笔还款2015年12月22日。诉讼时效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未满二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18年11月27日，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按照合同约定的地址送达《贷款催收通知书》，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昊天公司与王占江、李凤文签订的四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4年12日17日四份《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借款期限均已届满，至2018年11月27日中国银行吉林分行向王占江、李凤文送达《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已超过约定的两年保证期间。因此，王占江、李凤文免除保证责任。因《人民币理财委托贷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王占江、李凤文无过错，其亦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铁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利息损失10,330,000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要求被告吉林铁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借款本金逾期罚息、利息逾期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要求被告王占江、李凤文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1,097元，由被告吉林铁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780元；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327,3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树立 审判员  李耀举 审判员  华政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郭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