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4民初1772号 原告：吴明芳，女，汉族，1968年4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告：吴明娥，女，汉族，1969年3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斌，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名菊，女，汉族，1971年3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明芳，系原告吴名菊大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娥，系原告吴名菊二姐。 被告：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住四川省仪陇县三河镇府街19号。 法定代表人：舒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升阳，男，汉族，1987年1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仪陇县三河镇敬老院，住四川省仪陇县三河镇松花嘴村一组。 负责人：袁小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洁琳，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与被告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以下或简称三河镇政府）、仪陇县三河镇敬老院（以下或简称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斌、吴名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芳、吴明娥，被告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升阳、被告仪陇县三河镇敬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洁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因其哥哥吴明国死亡的赔偿金631104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721462.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三原告的哥哥吴明国因小时候生病导致智力偏弱，终身未娶，经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安排，于2011年10月13日住进仪陇县敬老院，吴明国在院期间，为敬老院种地、养猪、外派给他人看家等。吴明国在敬老院领导的安排下，多次晚上去给仪陇县三河镇新华村三组一户叫张某的家里看管房子并照看老人，次日早晨回敬老院吃早饭。2019年6月27日晚上吴明国去张某家后，就再也没有回到敬老院。7月1日，在距敬老院几十公里外的仪陇县春光河里发现了吴明国的尸体。仪陇县公安局及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委托专业法医学专家对吴明国的尸体进行了解剖。2019年9月27日，仪陇县公安局向原告送达了仪陇县公安局仪公（物）鉴通字（2019）56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和仪公（三）不立字（2019）5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修建三河镇敬老院，其目的是为了辖区内的老人能够安度晚年，幸福生活，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但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管理不善，违背了修建三河镇敬老院的宗旨，让敬老院老人种地、养猪、外派给他人看家等，致使原告的哥哥吴明国在外派给他人看家的期间死亡，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此，二被告对原告哥哥吴明国在外派给他人看家的期间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请贵院依法裁决。 被告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辩称：1.三河镇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死者吴明国系五保户，生前与敬老院形成了五保供养服务关系，双方签订了书面的供养服务协议，根据法律的规定及供养协议的约定，因供养服务产生的争议及法律后果应由合同主体即敬老院独立承担。同时，敬老院系独立的事业法人单位，有独立的财产，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和能力，因此，原告将三河镇政府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2.吴明国所发生的不幸事故，系在院外因自身原因造成。三河镇政府与敬老院在事故中无任何违法行为和过错，根据我国侵权法相关规定，本次损害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原告诉请三河镇政府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三河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告仪陇县三河镇敬老院辩称：1.原告部分诉称不属实。原告诉称吴明国去为张某照看老人和房子系院方安排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18年7月，张某家因外出务工，留下老母亲一人在家无人照看，张某则自行与吴明国达成协议，由吴明国每晚到其家里住宿，照看老人和房子，并由张某支付一定报酬给吴明国个人，吴明国所获报酬则归己所有。因此，吴明国到张某家提供劳务，系个人之间达成的提供劳务协议，并非院方安排外派。原告诉称吴明国系在给他人看家期间死亡不属实，根据在案证据，吴明国系在离开张某家后回自己老屋期间发生的意外；2.敬老院在本案中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无违法行为，原告要求敬老院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敬老院与吴明国签订的《乡（镇）敬老院入院协议》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敬老院已尽到约定和法定服务义务。在案证据证实，吴明国发生意外，系在院外独立自主活动中发生，发生意外时，已脱离了敬老院管理的范围，敬老院事实上已无法对其进行管理。吴明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主决定向他人提供个人劳务获取报酬，以及其自主决定回家查看自己老屋状况均属于其行为能力范围内的合法且合理行为，敬老院无权也无法干涉。吴明国死亡原因尚不确定，意即其损害后果因何造成无法确定，原告以生命权纠纷提起诉讼，意即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依据我国侵权法侵权纠纷归责的基本原理，本案无法确定因何侵权行为或违法行为造成其死亡，更无法分析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3.原告主张赔偿费用中部分费用不实且无法律依据。综上，吴明国所发生的不幸，系在院外因自身原因造成，敬老院无任何违法行为和过错，根据侵权法相关规定，本次损害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原告诉请敬老院承担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敬老院的诉讼请求。 对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归纳为：吴明国为张某照看老人是否系敬老院安排外派？ 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原告方向本院提供了一张录音录像光盘，欲证明：1.没有刘书记及院长的同意，吴明国不敢到张某家去帮忙看家；2.吴明国的钱存放在院长、范大师处；3.吴明国去张某家是请了假的，征得了院长同意的；4.敬老院管理非常严格，不听领导话的就要受到惩罚；5.敬老院的老人外出是给敬老院赚钱的，有出勤的，每月会有补助几十元钱，多余的归领导安排。敬老院和三河镇政府质证认为，原告方提供的录音录像光盘中的证人身份信息不明，无法核实证人与案件有无利害关系，有无知道案件事实的可能，且其陈述与公安机关依职权调取证据，尤其是张某的证言不一致，故对录音录像光盘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被告敬老院向本院提供了仪陇县公安局三河派出所在案发后对证人席某、张某、马某询问笔录各一份，欲证明：吴明国自2018年7月开始，与张某达成个人劳务关系，由吴明国每晚到张某家居住，照看老人和房屋。报酬由张某与吴明国议定并支付给吴明国个人。吴明国去张某家提供劳务是自主行为，并非敬老院安排外派。针对前述证据，原告方质证认为，席某的陈述不客观，张某的陈述不能证明与吴明国约定的报酬是多少，且不能证明报酬是吴明国收取的，马某的证言一半是陈述一半是猜测。且能看出是席某介绍吴明国给张某的，所以没有席某的表态，吴明国不可能去张某家。被告三河镇政府质证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方提供的录音录像光盘系视听资料，但视听资料中所录人员身份信息不明，其是否与本案当事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否知晓本案相关事实皆存有疑点，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被告敬老院提供的公安机关在案发后对席某、张某、马某的询问笔录，其性质类似于民事诉讼中的证人证言，因三人均具有证人资格，且相关证言能彼此印证，故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综上，对于本案争议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因原告方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故本院无法认定吴明国为张某照看老人系敬老院安排外派。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死者吴明国系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之兄，吴明国共兄妹四人，分别是吴明国、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其父母均已去世。吴明国生于1957年9月10日，生前系仪陇县三河镇松花嘴村居民。2005年5月，因吴明国未婚并存在残疾，且无生活来源，无抚养供养人，经所在村民委员会和三河镇政府上报仪陇县民政局审批同意吴明国享受五保供养。2011年10月，吴明国与敬老院、仪陇县三河镇松花嘴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三方达成《乡（镇）敬老院入院协议》，约定吴明国入住敬老院接受集中供养，敬老院为吴明国提供相应的生活、文化娱乐、健康训练、医疗保健等服务，为保证吴明国有购买日用品的能力，敬老院每月会发给零用钱，吴明国应服从管理，积极参加敬老院组织的各项义务劳动，外出须向管理员请假。 2018年7月，仪陇县三河镇松花嘴村居民张某找到时任敬老院院长席某，欲请席某推荐能帮助照顾老母亲的人选，席某便推荐了包括吴明国在内的几位敬老院人选，后张某便找到吴明国私下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吴明国每晚到张某家照看其老母亲，张某向吴明国支付一定的报酬。此后，吴明国白天在敬老院生活居住，吃过晚饭后便前往张某家帮助照看其老母亲，并于次日一早返回敬老院。2019年6月27日晚，吴明国在敬老院吃过晚饭后照常前往张某家，2019年6月28日5时30分许离开张某家后不知去向。2019年6月28日13时40分，仪陇县公安局三河派出所接到席某等人报警称吴明国于6月28日5时30分许离开张某家后失踪失联，后经派出所民警和群众多方寻找，于2019年7月1日在仪陇县河道边发现吴明国尸体。2019年9月18日，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北司鉴﹝2019﹞病鉴字第234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定，吴明国的死因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中毒死亡、机械性窒息死亡，不排除因心脏疾病导致的死亡，因尸体高度腐败，结合现有材料不能明确死亡原因。2019年9月27日，仪陇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吴明国死亡一案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刑事立案。 另查明：仪陇县三河镇敬老院系仪陇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举办的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提供供养服务的公益性机构，是经仪陇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的事业单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和适用何种侵权归责原则？2.被告敬老院和三河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件的法律关系性质决定了适用何种归责原则。首先，敬老院是三河镇政府举办的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提供供养服务的公益性机构，其所承担的主要职责是为农村中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相应能力的五保供养对象提供膳食、日常生活用品、零花钱、安全住房、日常诊疗和办理丧葬事宜等服务，因此敬老院对吴明国所尽到的主要是无偿的生活保障义务；其次，生命权是指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是法律保护的最高权利形态。吴明国在院外期间不幸死亡，其死亡原因尚不能明确，三原告来院也主张生命权纠纷，故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为生命权纠纷为宜；最后，生命权纠纷应根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一般侵权归责原则适用过错原则，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二被告有无违法行为；二被告对吴明国的死亡后果是否具有过错；二被告的行为与吴明国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意即三原告须举证证明同时符合前述构成要件，二被告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违法行为专指公民或法人违反法定义务而实施的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加害行为。现吴明国在院外期间不幸死亡，但死亡原因不能明确，是何原因力导致其死亡尚未可知，敬老院对其尽到的主要是无偿的生活保障义务，而非特别的看护义务，虽吴明国为张某照看老人是时任敬老院院长席某介绍的，但并非敬老院违反法定义务安排吴明国为他人提供服务，而系吴明国独立与他人建立的劳务合同关系，且吴明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独立实施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故敬老院无违法或违反供养服务约定的行为；其次，吴明国是在从张某家离开后失踪失联，敬老院发现后及时报警并寻找，后经多方寻找发现吴明国已不幸死亡，吴明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辨别危险和控制风险的能力，且死亡前其已为张某照看老人将近一年时间，足见其独自外出没有行为能力上的困难和障碍，其在院外发生不幸，死亡原因不明，敬老院作为公益性五保供养服务机构，已尽到相应的人身安全注意义务，对吴明国的死亡后果并无过错；最后，三河镇政府虽是敬老院的主办机关，但敬老院作为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且三河镇政府并不负责敬老院内部的日常管理和业务，故三河镇政府无违法行为，对吴明国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在敬老院和三河镇政府均无违法行为和过错的前提下，已无讨论因果关系的必要。综上所述，三原告要求被告敬老院和三河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原告吴明芳、吴明娥、吴名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兴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