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雷明，男，汉族，1964年2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峰、刘国琳，河南王城律师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九都东路与启明南路交叉口南10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周健思，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九都东路北侧（名车苑后院）。负责人：武俊生，该公司经理。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武亚果，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雷明、上诉人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豪公司）、上诉人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以下简称宇豪瀍河分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雷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书，并支持成雷明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2019年5月2日下午2点30分，成雷明受雇于宇豪公司在宇豪瀍河分公司的汽车4S店（郑州日产宇豪店）进行门头装饰，在装修作业过程中从2米高的梯子上摔下来受伤，同事常念锋拨打120将成雷明送到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后转至洛阳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过法定鉴定机构鉴定为七级伤残。成雷明受伤期间被上诉人不管不问，无奈诉至法院。双方属于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错误。成雷明受雇以来与宇豪公司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一审中宇豪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周某也证明其被宇豪公司派到现场对成雷明作业进行监督，并且成雷明作业方式是包工不包料，材料都是由宇豪公司指定，成雷明没有决定的权利。以上事实结合成雷明提交的其他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违背事实和法律认定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是错误的，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成雷明在一审当中提交了大量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却对此置之不理，并且避重就轻，无视成雷明由于受雇于宇豪公司，因作业受伤期间所遭受的巨大身心伤害，对于客观存在的事实未予以认定，从而进行了错误的、不公正的判决。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错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本案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成雷明与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系承揽关系，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是正确的。自2018年4月份以来，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就将其多处汽车店的装修工程承揽给成雷明，由成雷明自带装修工程所需的电焊机、电钻、切割机、梯子等工具，由成雷明自行带工人到装修现场施工，并由其向工人结算工资，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只需在成雷明完成装修工作后，向其一次性结算工程款。在整个装修过程中，成雷明是完全独立的，完全不受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的支配和控制，其装修工程独立于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根据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以及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合作模式，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本案案由是承揽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无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不应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在将工程承揽给成雷明后，施工现场可能发生的风险也随之转移至成雷明，成雷明应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采取相关措施，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来保障施工现场的安全，加之成雷明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其具有丰富的装修经验，并且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对施工过程中自身安全应作出一个正确的判断，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不应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是正确的，成雷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成雷明的上诉请求。另，一审判决第3页本院认定事实部分，并未认定成雷明给宇豪公司提供劳务。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不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成雷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不应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自2018年4月份以来，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就将其多处汽车店的装修工程承揽给成雷明，2019年4月份，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成雷明长期从事装饰装修工作，具有丰富的装饰装修经验，完全有能力完成装修工作，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就将其郑州日产宇豪店的门头装修工程承揽给成雷明，在此过程中已尽到审慎的义务，不存在选任过失。将郑州日产宇豪店门头装修工程承揽给成雷明后，成雷明带其施工队及装修工具到装修现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成雷明从其自己带的木梯子上摔落受伤，成雷明作为一个具有一定工作和生活经验的成年人，在其对自己携带的装修工具木梯子的承重能力以及是否稳固都没有作出一个正确判断的情况下，就爬上木梯子施工，这说明成雷明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以为然，其所称的摔落是因为地面不平完全站不住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在将工程承揽给成雷明后，成雷明应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采取相关措施，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没有义务保障施工场地的安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是正确无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将装修工程承包给成雷明，作为定作人不应对成雷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现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成雷明辩称：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成雷明与宇豪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成雷明在工作期间受伤，宇豪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成雷明不服，也已提出上诉。请求驳回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三页第十行书面已认定成雷明为宇豪公司提供劳务，成雷明在提交证据中关于周某提供的工程款清单中也明确成雷明提供的是劳务，宇豪公司支付给了成雷明的劳务费，虽然上面列为工程款清单，但实际上是对该工作性质的错误认识，实际上是工程量清单。双方提交的证据清单当中详细的描述有几个工多少钱，这表明是按工收取的劳务费。另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2019年4月28日成雷明与其妻子在宇豪公司提供劳务，而不是像一审法院认定的为几个人进场，这一点我方出庭的证人也予以证明。对方提供的证人均系其工作人员或者是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均以对以上证人证言予以采纳是不公平的。成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赔偿成雷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律师费等暂计100000元。2.判令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时，成雷明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赔偿成雷明医疗费91606.55元，护理费15267.08元，误工费63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61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838.25元，残疾赔偿金27360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09.64元，上述各项合计529029.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成雷明与被告宇豪瀍河分公司之间自2018年4月以来有多次的装修合作。合作方式为，由宇豪瀍河分公司提供材料，提供场地；由成雷明自带工具、自行组织工人提供劳务。宇豪瀍河分公司与成雷明结算后，由成雷明向其工人发放工资。2019年4月，宇豪瀍河分公司再次与成雷明口头约定，将汽车4S店门头装修工作包给原告。2019年4月28日，宇豪瀍河分公司给原告发来装修示意图和效果图，双方约定按照以往的方式结算。成雷明自行组织几名工人进场工作。成雷明按照每人每天300元向工人支付工资，包工人伙食。2019年5月2日下午，成雷明从自备的梯子上摔下，摔落时梯子旁边没有人。成雷明认为，摔伤是因为当时地面不平整。成雷明摔伤后，工程由其他工人完成。此后工程款由成雷明向工人进行了结算。宇豪瀍河分公司至今未付给成雷明任何款项。原告为证明自己受伤住院情况申请常念锋出庭作证。被告为证明双方的承揽关系申请潘现杰、周某出庭作证。成雷明当天入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5月3日转院正骨医院治疗，住院1天期间，需护理1人，花费1969.51元。2019年5月3日转院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至2019年8月2日治疗，住院91天，期间需护理1人，花费89637.04元。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出院诊断为腰椎骨折、马尾损伤。因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出院后的误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成雷明伤残程度为七级；评定成雷明出院后的误工期为90日，前30日需一人护理，营养期为30日。鉴定费1900元，因鉴定产生检查费549.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根据庭审双方的证据材料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的合作模式为，由被告确定工作场所，提供所用材料，限定工作时间，限定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由原告提供劳动工具，向其雇佣来的其他工人结算劳动报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对于工作的参与人员均由原告自己决定。同时，原告提供的劳动也并非被告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原、被告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雇主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在对被告进行选任时没有尽到审慎义务，所提供的施工场地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宇豪瀍河分公司系宇豪公司分公司，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5万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共同向成雷明支付50000元；二、驳回成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46元，减半收取1573元，鉴定费1900元、鉴定检查费549.25元，以上合计4022.25元。由成雷明承担3620.25元，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共同承担402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提交2020年7月29日、7月30日拍摄的照片打印件13张，拟证明成雷明具有丰富的装修经验，其已尽到审慎义务、不存在选任过失。成雷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照片中人物确系成雷明，从该照片可以看出成雷明及妻子在工地亲自施工，不存在成雷明组织工人、带领工人去现场施工的情况。成雷明提交手机微信截图2张，拟证明宇豪公司与成雷明一直系雇佣关系。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内容无法证实宇豪公司与成雷明之间系雇佣关系，从证据的生成时间看，该聊天记录的内容不是有关于本案涉及的承揽的工程；从其内容上看，成雷明多次将图纸发给周某，说明设计是由成雷明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二被告的名称应为“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一审判决将二被告的名称误写为“洛阳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案由，在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中，成雷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且成雷明自行携带劳动工具，自行雇佣其他工人并支付报酬，同时，本案所涉工程总价款系一次性结算，成雷明提供的劳动也并非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成雷明与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由于本案系因成雷明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受伤并导致身体致残，受损害的是成雷明的身体健康权，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其次，关于本案的归责原则，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多次选任成雷明为其进行店面、展厅、门头装修，而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成雷明具有承揽装修工程的相应资质，故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对成雷明的相关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宇豪瀍河分公司系宇豪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二者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结合成雷明因受伤构成七级伤残的事实，综合其医疗费等各项费用，本院酌定宇豪公司、宇豪瀍河分公司共同向成雷明赔偿1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成雷明支付150000元；三、驳回成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减半收取1573元，鉴定费1900元、鉴定检查费549.25元，以上合计4022.25元，由成雷明承担2882.25元，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共同承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5元，由成雷明承担2295元，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洛阳市宇豪贸易有限公司瀍河分公司共同承担1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祖 萌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石昕书记员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