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初86号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张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康乃尔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女。被告：宋某，女，1956年9月12日出生，康乃尔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被告康乃尔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乃尔公司）、宋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蔡某，被告康乃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乃尔公司立即支付逾期罚息（以应付未付利息的日万分之五标准，从2014年2月20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为31,349,619.98元）。2.判令康乃尔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鉴定费、公告费等）。3.判令宋某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诉讼费用由上述两名被告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康乃尔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授信贷款5亿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借款用途为内蒙古康乃尔化工项目资本金以及补充流动资金，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于贷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双方后签有《委托贷款展期协议》，对《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进行展期至2015年8月13日，展期借款利率为9％。合同约定此展期借款利率溯及至此笔借款开始之日。到期后，康乃尔公司虽偿还了本金，但未按时足额支付利息。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第十条约定，贷款人有权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收罚息。宋某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康乃尔公司辩称，1.案涉借款本息合计573,777,707元已经清偿完毕，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已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合同有效期内利率标准不变，于贷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同时约定“第一次展期贷款利率不变，仍为固定利率8％，第二次展期双方需重新商定贷款利率”（第五条第4项）。康乃尔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了股权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登记。借款到期前，即2015年2月13日，康乃尔公司向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申请贷款展期，并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利息金额归还了此前的借款利息39,777,777.78元(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2日，共计358天)。双方签订《委托贷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款展期至2015年8月13日。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依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结算的金额，全额归还了借款本金5亿元和利息3400万元（2012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共计272天）。次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康乃尔公司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并派人与康乃尔公司共同到扎鲁特旗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上述事实证明案涉借款本息已经结清，双方权利义务终结，不存在欠付利息事实。2.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主张的逾期罚息3,134.9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是“于贷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康乃尔公司两次支付利息都是根据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电脑自动生成的结算金额进行支付。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亿元的同时，结清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应付利息3400万元。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对此明知且认可，否则不可能于次日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并注销股权质押登记。此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也未再向康乃尔公司提出过任何有关欠付利息的主张。3.案涉《委托贷款合同》不符合《贷款通则》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开办委托贷款业务的相关规定，属于违规发放委托贷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在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不存在真实的委托人，贷款资金实际是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表外资金”，案涉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均不符合开展委托贷款业务的相关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4.《委托贷款展期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利率调整的条款内容加重了康乃尔公司的还款责任，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采取合理方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当认定无效。关于案涉借款展期利率的调整并未经过双方协商，而是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单方提高利率并将该利率溯及至借款时的内容直接写入合同，形成格式文本交给康乃尔公司，要求签字盖章确认。由于格式条款违背了原《委托贷款合同》第五条第4款“第一次展期贷款利率不变，仍为固定利率8％”的约定，明显加重了康乃尔公司的还款责任，且对于计息标准的变更内容亦未在格式文本上采取字体加粗等合理方式进行提示，导致康乃尔公司在签字盖章时未能注意到展期利率的调整变化，该条款依法应确认无效。5.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于2018年11月9日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借款经展期后的到期日为2015年8月13日，至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发送《贷款催收通知书》时已经过3年零89天。综上，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宋某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与康乃尔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在签订合同时明显存在欺诈行为，实际系授信贷款，却以委托贷款方式发放。《委托贷款合同》作为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无效。假设《保证合同》有效，因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没有在保证期间内向宋某主张权利，保证责任已经免除。案涉《委托贷款展期协议》对贷款期限的变更、对利率的调整内容，均未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保证人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2014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康乃尔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亿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固定利率），于贷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贷款到期3日前，借款人可向贷款人书面申请展期，经贷款人同意后，可展期。第一次展期贷款利率不变，仍为固定利率8%，第二次展期双方需重新商定贷款利率。如构成贷款逾期，贷款人有权就逾期贷款部分每日按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宋某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时约定主合同双方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涉及币种、利率、金额、期限或其他变更导致增加主债权金额或延展主合同履行期限的情形外，无需征得保证人的同意；在需征得保证人同意的情形下，若未征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或保证人拒绝的，保证人对增加部分的主债权金额不承担保证责任，延展主合同履行期限的则保证期间仍为原定期间。同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康乃尔公司发放贷款5亿元。2015年1月，双方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康乃尔公司以其持有的内蒙古康乃尔化学工业有限公司86，700万股股权为上述5亿元贷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于2015年1月8日办理了质押登记。2015年2月13日，康乃尔公司向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交《借款展期申请书》，并按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要求结清此前利息39,777,777.78元(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2日，共计358天，5亿元×8%÷360天×358天)。双方在原《委托贷款合同》有效的前提下订立补充协议，即《委托贷款展期协议》。该协议约定借款展期金额为5亿元，展期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按原借款期限加展期期限连续计算，总期限为18个月，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8月13日。原借款期间利率为8%，展期后，展期借款利率为9%，此展期借款利率溯及至此笔借款开始之日。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按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本息金额共计偿还5.34亿元，其中利息3400万元（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共计272天，5亿元×9%÷360天×272天）。同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康乃尔公司出具《贷款结清证明》，载明：康乃尔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结清5亿元贷款，质权实现，同意注销出质股权86,700万元/万股。次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2015年11月25日，康乃尔公司向收款人名称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的账户汇款367,906.17元。2018年11月9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以公证方式向康乃尔公司邮寄《贷款催收通知书》，向康乃尔公司催收贷款利息及罚息。康乃尔公司主张未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接受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委托，指派律师代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康乃尔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为10万元，代理方式为全程风险代理，直至本案胜诉结案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将款项一并给付，如败诉不给付。2020年3月24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起诉康乃尔公司，主张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中关于“展期借款利率溯及至此笔借款开始之日”的约定无效，对2015年2月13日前的利息计算不产生效力。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案涉借款第一次展期，利率不变。而展期协议系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供的格式合同，格式条款内容提高了展期利率，并约定将展期利率溯及至借款发生时，明显加重了康乃尔公司的还款责任。前后两份合同关于展期利率的约定不一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作为展期协议的提供方，对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未能采取合理方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庭审中自述办理贷款展期需要结清此前的利息。康乃尔公司亦是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要求，按年利率8%标准已经支付申请贷款展期（2015年2月13日）前的利息。该付息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展期协议约定展期利率（年利率9%）溯及至借款发生时，对康乃尔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其次，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本息金额一次性还款5.34亿元（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按展期利率即年利率9%计算），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并随后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此后长达近3年之久（2018年11月前），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向康乃尔公司作出过尚有利息未付清的意思表示或催收行为。上述事实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此前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即双方认可在申请贷款展期前（即2015年2月13日前）按年利率8%计息，此后至2015年11月12日按年利率9%计息。上述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确系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在结算利息时操作失误所致，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理应由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负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贷款结清证明》具有法律效力。故案涉借款本息应视为已经结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主张在《贷款结清证明》出具后，康乃尔公司仍有还息行为，即2015年11月25日汇款367,906.17元。但支付凭证显示的收款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并非案涉借款的还款账户或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指定收息账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保证责任。主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保证人宋某主张保证责任，于法无据。即使主债权未获足额清偿，因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宋某主张权利，保证责任亦免除。关于代理费。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且败诉不支付代理费，故本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548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