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豫02行初667号原告关玉香，女，满族，1949年12月18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市。委托代理人刘磊、康静，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张正濠，区长。委托代理人刘华，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胡海江，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关玉香诉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亭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龙亭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3日、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关玉香的委托代理人刘磊、康静，被告龙亭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刘华、胡海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关玉香诉称：2006年，原告关玉香经开封市金明区西郊乡人民政府城建管理所审批后，在辛堤头村修建了自己的楼房，后该楼房被列入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范围。原告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得知，河南省开封市原金明区人民政府（现已并入开封市龙亭区）决定对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二期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实施拆迁，并作出《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公告2号》的行政行为，将原告所有房屋列入该项目拆迁范围。原告对此不服，经复议、诉讼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其违法，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一审的确认违法判决。2018年7月24日，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未进行补偿安置的情况下，擅自组织人员将原告房屋（北院房屋面积为69平方米，南院蝎子厂房屋面积为600平方米）进行强制拆除，室内物品严重损坏，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违法，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告房屋所涉土地均为集体土地，至今未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且涉案项目的拆迁公告已经被确认违法，故涉案征收严重违法，被告实施强制拆除不具有事实依据。二、原告房屋尚未获得补偿安置，被告直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违法。根据法律规定，征收房屋应当先安置、后拆迁，给予被征收人合理合法补偿，保证被征收人长远生计。而本案中，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未进行补偿安置的前提下直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三、被告不具有强制执行权，不是执法主体，其在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被允许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告不具有房屋和土地征收的强制执行权，无权实施被诉的强制执行行为。法律并未授予被告对于征收行为的强制执行权，被告无权进行强制征收。被告在未履行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程序，直接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超越法定职权，属于越权执法、滥用国家公权力。四、被告进行强拆前，既未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也未进行催告和听取原告陈述申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五、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公然非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扰乱原告的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应予确认违法并责令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综上所述，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超越法定职权，违反征收的法定程序，依法应当确认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判决赔偿原告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于2018年7月24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房屋价值及各项损失总计人民币21228202元（具体赔偿项目、数量、金额见《赔偿项目清单》），或者按照原告房屋实际面积669平方米进行产权调换安置。原告关玉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村委会证明、宅基地用地审批表、用地规划审批表、建设工程申请（审批）表；2.强制拆除的照片9张；3.强制拆除的视频光盘1张；4.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公告2号；5.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行终2489号行政判决书；6.金耀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7.照片4张；8.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算账单；9.地上附属物调查表；10.南院平面示意图一份；11.圣桦城广告宣传单一份。被告龙亭区政府辩称：1.被告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已经向原告相关家属作出了通知，且原告的房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属违法建筑。2.原告在诉状中所涉及的赔偿金额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龙亭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知一份；2.U盘两个；3.盛律见字008号律师见证书及视频光盘。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1.地上附属物调查表（原件）；2.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查明以下事实：关玉香并非辛堤头行政村集体组织成员，在辛堤头行政村喜台村有两处房产，一处祖宅建筑面积为69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木结构；另一处建筑面积594.15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2018年7月24日，关玉香的两处房产被强制拆除。关玉香于2018年9月25日提起本诉，要求确认龙亭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主张21228202元的赔偿。另查明：2013年4月11日，原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政府发布《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村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汴金政文〔2013〕7号）。2014年7月28日，开封新区公布了《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公告2号》。关玉香的两处房产位于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范围内，拆迁项目的工作人员对关玉香进行了入户调查，并制作了经关玉香签字确认的《地上附属物调查表》。另，经合议庭现场查看，龙亭区政府保管的原告关玉香的室内物品，因其保管不善，造成大量遗失和损坏，已不具备返还的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原告的赔偿主张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是龙亭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实施的，在未能与关玉香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龙亭区政府未遵循法定的组织实施程序及“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而是径行将涉案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和行政正当程序原则，依法应予确认违法。二、关于关玉香的赔偿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龙亭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财产损失，故原告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行政机关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范围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对于关玉香的赔偿方式以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赔偿范围是因案涉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双方均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原告应当就损害事实提供证据，被告可以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的相应证据。但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无法举证，则相应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关玉香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认定如下：（一）房屋价值损失。《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作为对案涉项目范围内全体外来居民补偿的基本依据，基于公平合理补偿的原则，可作为认定房屋价值的基础。原被告双方对于案涉两处房屋的面积、结构均无异议，房屋面积分别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因此，本院认定房屋价值为：594.15平方米×935元/平方米＋69平方米×850元/平方米，共计614180.25元。考虑到龙亭区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原告的实际损失等因素，本院酌定在实际损失的基础上上浮10%，即房屋价值损失为675598.28元。（二）附属物损失。根据《地上附属物调查表》载明的情况，本院认定附属物损失为：1.围墙：50.3平方米×60元/平方米＝3018元，精装大门1500元，地坪：70.97平方米×25元/平方米＝1774.25元，电表420元，对口抽360元，防盗网45.69元×70元/平方米＝3198.3元，入户防盗门300元，林木900元，共计11470.55元。关于蝎子池和产乐的损失，因已经灭失，本院酌定为：蝎子池40×300元＝12000元，产乐30×300元＝9000元，共计21000元。本项共计32470.55元。（三）室内物品损失。虽然龙亭区政府将室内物品搬出并制作了清单，且由律师见证，但是其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造成大部分物品已经遗失，剩余物品损坏严重，已不具备返还条件，故本院根据在案证据、生活经验等因素，酌情认定如下：1.生活物品损失。原告主张的李超仁画价值10万元，根据在卷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房屋内悬挂，但因其未提供相应购买票据等证据证明其价值，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酌定价值为10000元。原告主张的金手镯2个、文玩核桃、翡翠吊坠、紫砂壶等并非日常生活必需物品，其未提供购买票据等，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可。关于其他生活物品损失，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开封地区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80000元。2.蝎子及养蝎设备损失。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实施时，在现场存在大量蝎子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蝎子损失，本院不予认可。但是，根据在案的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养蝎设备在现场客观存在的事实，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酌情认定养蝎设备损失为60000元。本项合计为150000元。（四）其他损失。原告主张的2014年7-9月之间因拆除周边房屋造成的蝎子损失，因与本案被诉的强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搬家补助费、搬迁过渡费。原告关玉香依据《辛堤头城市综合体（城中村改造）项目外来居民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享有的搬家补助费、搬迁过渡费属于原告依法应予享有的利益，属于直接损失范围，龙亭区政府应予赔偿。关玉香共有两处房产，建筑面积分别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搬家补助费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10元/平方米＝6631.5元，搬迁过渡费为（594.15平方米+69平方米）×10元/平方米×36＝238734元。本项合计为245365.5元。综上所述，龙亭区政府未遵照法律规定组织实施征收，在未与关玉香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违法。龙亭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侵犯了关玉香的财产权益，造成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龙亭区政府应当赔偿关玉香房屋价值损失、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搬家补助费损失、搬迁过渡费损失等，共计1103434.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4日强制拆除原告关玉香房屋的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原告关玉香赔偿金1103434.33元；三、驳回原告关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兴海审 判 员  赵晓松代理审判员  程广耀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闫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