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水，男，汉族，1954年1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琪聪，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艺，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征，男，汉族，1968年3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卿树，男，汉族，1962年10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伟文，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安市洪濑镇西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西林村。 代表人：黄赞兴。 上诉人黄秋水因与上诉人黄远征、黄卿树及原审第三人南安市洪濑镇西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林村委会）地役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6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秋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秋水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秋水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租赁合同无效、返还租赁物、支付占用费，黄远征、黄卿树没有提起反诉，一审引用相邻纠纷规定，超过黄秋水诉讼请求范围作出相邻纠纷的判决处理，违背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二、黄秋水诉租赁合同、清理租赁物并返还租赁物及占用费，一审却按相邻纠纷判决，混淆了二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三、一审即使处理相邻纠纷也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合理原则。即使按相邻纠纷处理，也应考虑使用到黄秋水多少土地，支付多少补偿金，一审无偿将黄秋水2米宽23米长(以实际丈量为准)的土地判给黄远征、黄卿树使用没有根据，违背法律公平精神。 黄远征、黄卿树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西林村委会未作陈述。 黄远征、黄卿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秋水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就诉争的土地，自2006年先是借地，后又换地，并由双方协商同意现场量地标记，由黄远征、黄卿树一方出资砌筑成现有住房唯一通道。在此期间，黄秋水没有任何异议。直至几年前，黄秋水因与相邻村民黄仪明换地建房，要求分得两间店面未果，黄秋水因此抱怨黄远征、黄卿树协助无力，反悔双方换地造路约定，这是本案纠纷的真实原因。二、2006年3月15日协议书双方没有实质履行，该协议没有黄远征的签字，之后黄远征、黄卿树兄弟协商，由黄远征与黄秋水协商确定换地长期做路，后双方现场量地标记路基，至今该通道已经通行十余年时间，土地性质实际变更，用途符合村、镇规划要求。一审对一份没有实质法律权利义务意义的“协议书”进行认定，并作实体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公。三、黄秋水一审提供《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表》拟证明涉案土地为其使用，该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支持黄秋水的诉讼主张。1.双方已经约定换地做路并实际履行，由黄远征、黄卿树一方出资修筑成通道使用多年，黄秋水也现场量地确认没有异议，该土地性质已经变更。2.黄秋水用地与建设申请表四至范围（东至远贞厝、西至天送地、南至远贞地、北至印水厝）界限模糊,无法证明与讼争土地关联，双方已经置换土地用作道路，黄秋水所申请的建设用地就不应该包括其中。3.根据《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规定，黄秋水在2008年批准用地建设没有在一年内实施住宅建设，逾期也没有申请延期，证明黄秋水持有的用地与建设申请表已经失效，不具有证据效力。依据法律规定，该申请用地因逾期未建设施工，土地依法应收归集体所有，重新规划。黄秋水一审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予驳回。四、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而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应驳回黄秋水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五、现有通行道路是黄远征、黄卿树兄弟房屋的唯一通道，是先有道路后有房屋，诉讼之前，双方经村、镇两级调解处理，黄远征、黄卿树一直尊重村、镇调解方案，但黄秋水拒绝配合，致使村、镇两级提出的合理调解方案无法落实。 黄秋水辩称，黄秋水与黄远征、黄卿树租赁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不存在换地的事实。一审认定租赁合同无效，黄远征、黄卿树应归还土地正确，但以相邻关系判决黄远征、黄卿树无偿使用土地错误，黄秋水就此已提出上诉。黄秋水拥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经过法院裁定，且《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表》也证明村、镇两级确定了黄秋水的土地使用权，至于因黄远征、黄卿树拒不返还土地无法及时建房，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属于黄秋水的事实。建房申请失效也只是行政许可失效，土地使用权没有改变。双方在土地租赁履行一段时间后因返还土地发生纠纷，是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土地权属纠纷。 西林村委会未作陈述。 黄秋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6年3月15日所签协议书无效；2.黄远征、黄卿树将协议中对应租用土地返还黄秋水（东至黄成发建筑物和黄俊卿、黄洪春的田地及黄远征的厝，西至黄秋水土地，南至黄仪明厝后届石条，北至黄礼忠土地，东西宽3米以上，南北长20米以上，附上照片，租用土地大小以实际测量为准），将放置在该土地的石料运走，恢复土地原状（该土地原状为与现西边黄秋水土地连成一片，为同一平面）；3、黄远征、黄卿树支付自2007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分种担”所计稻谷（至起诉之日暂计18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远征、黄卿树因在南安市××镇××村××房，从2006年开始租用黄秋水承包的土地做路。2006年3月15日黄卿树向黄秋水出具1份《协议书》，内容：“协议书黄远征（甲方）向黄秋水（乙方）长期租田做路，如乙方有耕作之外的一切需要甲方立即归还。租金以“分种担”计算，甲方每年两季、年初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此据甲方：黄远征乙方：黄秋水二ＯＯ六年三月十五日”。2006年3月15日开始至今黄远征、黄卿树只支付1年租金。经查，诉争地（详见现场勘验图和照片），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路基，南北朝向，该路基高出两旁田地数十公分作为黄远征、黄卿树通行之用，从黄秋水田地南边石条界起算延伸并连接黄远征厝前埕的西侧条石，路基宽3米（包含条石宽度）-3.8米（连接黄远征房屋埕处），该路基西侧与黄秋水田地相连，西侧边缘全部由条石围筑，东侧边缘分别由条石围筑并与黄远征厝前埕的西侧条石连接；诉争地的另一部分（详见现场勘验图和照片）为黄远征厝西边墙外部分黄秋水之地（东至黄远征厝西边外墙，南与路基北面连接，北至黄秋水田地北边田界，放有碎石等杂物并种植了木瓜树等）。上述路基系通往黄远征、黄卿树房子的唯一通道。后因双方关系恶化，黄秋水多次要求黄远征、黄卿树归还诉争地，黄远征、黄卿树则主张双方换地成功拒绝归还，经西林村委会等多次主持调解但均调解不成。黄秋水于2007年2月9日申请建房，南安市人民政府、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分别于2008年批准并在《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书》盖章确认，土地性质因此发生一定变化。当事人均未提供所在村和诉争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承包合同等。因纠纷无法解决，黄秋水于2016年6月20日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诉争地等，南安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1月6日以双方系基于对讼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所产生的权属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黄秋水起诉。黄秋水不服裁定，以讼争地块不存在权属争议，黄秋水系合法占有讼争地块等为由提出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黄秋水提供《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书》主张其具备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提供《协议书》主张双方基于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产生纠纷，认为南安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事实认定错误，裁定理由不能成立，黄秋水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2018年3月30日裁定：一、撤销南安法院（2016）闽0583民初495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南安法院审理。后南安法院继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向有关部门调取相关证据，依法追加洪濑镇西林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黄秋水本应提供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具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基于第三人西林村委会（即土地所有权人）认可诉争地此前是黄秋水的，不清楚诉争地点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承包合同档案（经向西林村委会和南安市农村农业局查询均查无有效合同等，两证人也表示诉争地点无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双方对诉争地此前为黄秋水承包均无异议（黄远征、黄卿树主张双方换地成功）的事实，结合黄秋水提供的《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书》和证人证言以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字755号民事裁定书等，可以依法确认黄秋水对诉争土地有合法的权利，南安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对于黄远征、黄卿树主张的双方已实际换地成功的主张，因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不予采信。黄秋水请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变更后），黄远征、黄卿树亦认可。合同的签订,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诉争土地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为农耕地（此后黄秋水申请建房并获得批准土地性质才发生变更），当时性质为农业用地,黄远征、黄卿树租赁当时的农业用地做路。《协议书》违反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的原则，加之双方均认可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故《协议书》自签订起即为无效。黄秋水要求黄远征、黄卿树支付租金，依法不予支持；黄秋水为诉争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而黄远征、黄卿树将诉争地一部分加高作路已有十几年（2006年3月15日开始至今已有12年半时间，只支付了1年租金），为实际获益人，理应在使用该土地期间给予黄秋水相应的补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依据现行法律，酌情认定补偿金为5000元（以每年400元为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双方于200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黄远征、黄卿树又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达成有效的换地协议并换地成功，故黄远征、黄卿树理应依法将诉争地返还给黄秋水。然双方实为相邻双方，依据法律规定，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好相邻关系。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排水、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诉争地一部分已形成路基过路十几年时间，是黄远征、黄卿树出入通行连接外部的唯一通道。如路基恢复原状并全部返还，黄远征、黄卿树三户家庭成员将无法正常通行生活。加之有关职权部门批准诉争地可以建房等事实，诉争土地性质已发生了一定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的规定，黄秋水依法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保留路基东侧部分以便于黄远征、黄卿树家庭正常通行，依法酌定该“必要的便利”具体为保留现有路基靠东侧部分，宽度为2米（包括路基东边的条石）。诉争地的剩余其他部分（包括路基靠西侧部分及黄远征房屋西侧黄秋水之地）应全部返还。黄远征、黄卿树应负责将该部分应返还的路基整平至与黄秋水田地同一水平面，并将放置在诉争地上的石料等所有杂物搬运清理，恢复该土地原状。黄远征、黄卿树主张本案超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本为相邻关系，曾是好朋友，因诉争地而结怨十几年时间，相互怄气，纠纷始终未解决。“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希望双方像“六尺巷”故事的主人翁那样相互礼让，做到“你容我，我容你，天宽地阔；你敬我，我敬你，亦显德高”。“邻里好，天价宝；邻里吵，三生恼”，邻里之间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少不了会发生纠纷，但遇事时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要相互理解和体谅，实在没有必要相互怄气，弄得“老死不相往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黄秋水与黄远征、黄卿树于200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远征、黄卿树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秋水给付补偿款人民币5000元；三、黄远征、黄卿树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址在南安市洪濑镇西林村新生的诉争土地返还给黄秋水【诉争土地方位详见现场勘验图和照片，具体由两部分组成。其中一部分为路基，南北从黄秋水田地南边石条界起算延伸并连接黄远征厝前埕西侧的条石，东西宽约3米-3.8米（含条石），路基西侧与黄秋水田地相连；另一部分为黄远征厝西边墙外部分黄秋水之地（东至黄远征厝西边外墙，南与路基北面连接，北至黄秋水田地北边田界，放有碎石等杂物并种植了木瓜树等）】，并负责将路基靠西侧部分平整至与黄秋水田地同一水平面，将放置在诉争地的石料等所有杂物搬运清理，恢复土地原状。但路基靠东侧部分应继续保留2米宽的路基（即从路基东侧条石最外沿和黄远征厝前埕西侧的条石最外沿起算向西延伸保留2米宽路基，应保留的路基南北从黄秋水田地南边条石界水平线起算至黄远征厝南外墙与埕的墙角连接线止）以供通行；四、驳回黄秋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情况与一审勘验一致。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现场勘验情况，黄远征、黄卿树向黄秋水租赁诉争土地用于自家房屋出行通道，符合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的特征，本案的合同为地役权合同，本案为地役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错误，予以纠正。黄秋水诉讼请求能得到支持的前提之一是黄秋水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黄秋水就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范围负有举证责任。黄秋水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材料仅载明土地面积，并未体现四至。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在问及黄秋水取得土地经营权证的过程时，西林村委会回答其也不清楚诉争地块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虽双方对诉争土地位置均予确认，但现有证据无法体现诉争地块是全部还是部分在黄秋水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范围内。在黄秋水的土地承包权范围明确之前，无法对本案合同的效力及履行进行审查。因黄秋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范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秋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远征、黄卿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6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秋水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秋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秋水负担，黄远征、黄卿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