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14民初5830号 原告：朱星妍，女，1993年1月28日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群，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玉晃，男，198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宁伟，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MA1Y2CU8XU，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财富商业广场5-208。 法定代表人：蒋志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颖华，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WLE14XD，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富安华庭青山西路30、30-1-2-3（二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朱星妍。 原告朱星妍与被告蒋玉晃、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谦公司）、第三人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朱星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群，被告蒋玉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宁伟，被告富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颖华，第三人诚美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星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玉晃与富谦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判令蒋玉晃的股份以同等条件转让给其，并由诚美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7日，朱星妍与蒋玉晃签订《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朱星妍出资120万元、蒋玉晃出资280万元共同成立诚美公司。诚美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在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朱星妍出资15万元，持股30%，蒋玉晃出资35万元，持股70%。股东会决议：蒋玉晃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朱星妍担任法定代表人，蒋志腾为监事。诚美公司于2019年5月停业整顿，6月恢复营业后，其发现蒋玉晃不再到诚美公司，而完全由蒋志腾掌控公司。后来其才得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蒋玉晃已将持有的公司7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富谦公司，且股权转让对价为零元。诚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同意，且在同等条件下，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但蒋玉晃私下转让股权，未经其同意，并假冒其签名，私自变更了富谦公司为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使其丧失优先购买权，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讼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蒋玉晃辩称：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形成在先，由于诚美公司人数较少，并且之前各股东会决议均是通过蒋玉晃与朱星妍电话沟通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各方在其具备闲暇时间，在书面协议中签字予以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通过电话沟通达成一致意见后，打印形成书面决议，各方签字后提交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故认为该股权转让程序合规、真实有效。此外，其认为自诚美公司成立起，所涉朱星妍的签名直至在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均保持一致，故认为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真实有效。现朱星妍否认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其认为在设立诚美公司过程中签名的人与朱星妍并非同一人，即朱星妍与诚美公司股东朱星妍并非同一人，朱星妍不具有合法的股东身份，主体资格不适格。 富谦公司辩称：朱星妍与蒋玉晃之间的相关文件都是由双方签字确认并经工商登记备案过的，这一系列正当流程足以让其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朱星妍承认股权转让协议中不是其签字，即承认了类似签字并非其所签，所以在设立诚美公司的一系列文件中签字也均不是其所签，故其不符合股东登记的形式要件，其股东身份不合法，无权干涉蒋玉晃的股权转让行为，请求法院驳回朱星妍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诚美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诚美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5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成立时股东为蒋玉晃（持股比例70%，认缴出资额3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22年5月16日）、朱星妍（持股比例30%，认缴出资额1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22年5月16日）。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为朱星妍，蒋玉晃为执行董事，蒋志腾为监事。经营范围为营养健康咨询（不含医疗诊治）；美容美发服务；保健按摩；洗浴服务；家庭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的销售。 富谦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14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蒋玉坤（持股比例95%，认缴出资额47.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39年3月31日）、蒋志腾（持股比例5%，认缴出资额2.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39年3月31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为蒋志腾，监事为蒋玉坤。经营范围为营养健康咨询（不含医疗诊治）；保健按摩服务；美容美发服务；家庭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的销售。 2019年3月21日，蒋玉晃与富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玉晃、富谦公司协商同意，蒋玉晃将其在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70%的股权计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富谦公司，转让方未缴付的35万元由受让方于章程规定的期限前缴足。股权转让后，蒋玉晃在诚美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富谦公司按照出资比例承继。本协议为在登记机关备案的正式文本，其他合同文本如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等。 另查明，诚美公司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会议时间：2019年3月21日，会议地点：公司办公室。应到会股东3方，实际到会股东3方，代表100%表决权，会议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符合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一、股权转让：蒋玉晃将其在公司占70%的股权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富谦公司，同时蒋玉晃未交付的货币出资35万元由股东富谦公司于章程规定的期限前缴足。股权转让后股东出资情况如下：朱星妍认缴出资1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富谦公司认缴出资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二、执行董事职务、监事职务不变。三、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原公司章程作废。下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有“朱星妍、蒋玉晃”、并加盖富谦公司公章。后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于2019年3月22日进行了股东的工商登记变更，诚美公司股东由朱星妍、蒋玉晃变更为朱星妍、富谦公司。 再查明，诚美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通知约定以邮寄方式送达。股东应当向公司执行董事报备约定送达地址。股东会会议通知以执行董事向股东约定送达地址发出通知邮件为送达标志等。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股权，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等。 朱星妍陈述诚美公司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其不知情、未参加，更未签字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股东会决议》分歧重大，本院要求朱星妍、蒋玉晃、蒋志腾本人到庭陈述，蒋玉晃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诉讼中，本院多次要求蒋玉晃陈述2019年3月21日诚美公司股东会召集过程及《股东会决议》形成过程，蒋玉晃陈述“3月21日与朱星妍当面沟通过股权转让相应事宜，股东大会是在公司召开的，参加人员有全体股东，对决议事项达成一致后，形成了该份股东会决议”；后又陈述“该股权转让事宜是电话通知朱星妍，双方达成一致后，形成书面协议，并非当面确认。”蒋玉晃称无法提供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的相关证据。其向本院提供诚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诚美公司股东名册》、《诚美公司2018年5月23日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合同》、《市场主体自主申报名称信用承诺书》、《承诺书》，认为上述文件中朱星妍的签名均与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一致，故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系真实有效的。其认为应当对其提交工商资料中朱星妍签名与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签名的一致性进行鉴定，但并未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蒋志腾本人到庭陈述：“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如何召开我不知道。没有通知我。”、本院询问其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蒋志腾回答：“当时我不在场，我没有参加。”“蒋玉晃说他不想经营这个店面了，转让给我。这个店面就是诚美公司。”、“公司公章一直由我保管，蒋玉晃将决议拿过来，然给我盖章，我就盖了。” 诉讼中，朱星妍向本院申请对2019年3月21日诚美公司《股东会决议》朱星妍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经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防伪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署期“2019年3月21日”的《诚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全体股东签字”处的“朱星妍”签名字迹不是朱星妍所写。 再查明，2019年8月21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2019）苏0211民初6492号朱星妍与被告诚美公司、第三人蒋玉晃、蒋志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朱星妍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诚美公司提供自成立至今的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供朱星妍和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诚美公司辩称：朱星妍不具有法定意义上的股东资格，不应享有股东知情权。从形式上看，朱星妍未在诚美公司一系列工商登记资料（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2018年5月23日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合同）中签字，也没有取得出资证明书，且朱星妍未实际出资，对诚美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权，故认为朱星妍不具有合法的股东身份，不享有股东知情权。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认为：公司登记资料显示，朱星妍系诚美公司的股东。无论朱星妍在公司登记档案中签名是否虚假、是否已实际出资、是否对公司经营管理，均不影响朱星妍行使股东知情权……后作出判决：诚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朱星妍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提供自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供查阅。诚美公司称其不服该案判决已提起上诉，该上诉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诉讼中，富谦公司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认为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2020）苏0211民初3580号其起诉被告诚美公司、第三人朱星妍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其诉请要求判令朱星妍不具有诚美公司股东资格，认为本案应以（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但该案尚未审结。本院认为本案与（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并不具有互为判决依据的相关关系，故本案应继续审理。 再查明，朱星妍名下未有其为出资人的一人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诚美公司章程、2019年3月21日诚美公司《股东会决议》、2019年3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防伪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苏0211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短信通知打印件、起诉状等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第二、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蒋玉晃与富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本案中陈述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行使目的在于通过保障其他股东优先获得拟转让股份而维护公司内部信赖关系，关于优先购买权的法律规定所要否定的是非股东第三人优先于公司其他股东取得公司股份的行为，而不是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成立转让协议的行为。本案只需确认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无需对蒋玉晃与富谦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作出判断，故对于朱星妍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等。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诚美公司章程亦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等。本案中，蒋玉晃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朱星妍征求同意，同意对外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亦不是朱星妍本人所签，蒋玉晃对外转让股权未通知朱星妍，股权变更登记亦未超过一年，故朱星妍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蒋玉晃、富谦公司辩称诚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的意见，与本案并无关联，对其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蒋玉晃转让给富谦公司的股权对价为0元，故朱星妍有权以0元价格受让蒋玉晃的股权，诚美公司应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 综上，朱星妍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朱星妍对蒋玉晃向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转让的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70%股权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持有的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70%的股权变更至朱星妍名下，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予以协助。 二、驳回朱星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3550元（此款已由朱星妍预交），由蒋玉晃负担（朱星妍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3550元由蒋玉晃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蒋玉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朱星妍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雷海亮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娄丛英 书 记 员 史婷婷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二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 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因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依法请求转让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