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4062号 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MA298QQB9F），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塘下镇上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赵顺象。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陈慢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良,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慢慢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12日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6月17日、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克、被告陈慢慢的委托代理人王忠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慢慢偿还借款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陈慢慢偿还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与银行有合作业务的公司。2019年5月，被告欲在温州奥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咖车行）购买小型轿车一辆，车价为58万元。鉴于被告当时资金短缺需要贷款且要快速提车，因此，被告经人介绍与原告协商借款垫资购车事宜。双方经过协商，被告以其个人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购车贷款，原告在贷款放款前代被告向奥咖车行支付购车款，最后被告通过银行贷款放款的方式将原告出借给被告先行垫付的购车款予以清偿。此后，原告于2019年5月15号向奥咖车行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购车款15万元。被告在原告垫资后突然反悔不再购车，也不会继续办理银行相关手续，导致银行无法进行放款，原告的代为垫付的款项无法获得受偿，原告多次找被告进行协商沟通，被告均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诿，故酿成本诉。此外，原告员工曾以个人名义就该笔款项向被告起诉，永嘉县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查明确认涉案债权的债权人主体为原告公司，故驳回了原告员工个人的起诉。原告认为，本案不论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同纠纷，原告代为垫付的款项，被告陈慢慢均应当偿还。 被告陈慢慢辩称：一、作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原、被告之间的垫资借款尚在协商中，垫资借款合同尚未成立、生效。在垫资借款合同尚未成立、生效前，原告未经被告指令即向计鑫强交付了借款15万元。另外，即使要借款垫资，也是19.8万元，而不是15万元。（二）本案涉及三方垫资借款，被告未尽到垫资人的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未得到被告指令直接放款，该款应由原告向第三人主张返还。（三）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与被告报案称的奥咖车行诈骗案系同一笔款项，应“先刑后民”，本案应等待奥咖车行诈骗案件处理后再行解决。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作为合同纠纷，（一）原、被告间的垫资合同尚未成立。原告工作人员与被告于2019年5月13日加微信后，被告于2019年5月15日晚间知道擅自放款后即予以拒绝，并最终拒绝激活银行的短信验证码，由此说明垫资合同尚未成立。（二）垫资金额、何时放款、向谁放款等垫资合同的关键性条款，尚未确立。垫资合同即使已经成立，由于缺乏这些条款，垫资合同也无法履行。（三）被告请求原告为其垫资，是为了保证被告与奥咖车行之间的车辆买卖的交易安全。原告草率地向奥咖车行放款，致使被告为了保证交易安全的目的无法达到。因此，原告在未得到被告的指令前向奥咖车行放款，不是被告的意思表示。被告拒绝为原告的无合同依据的任意行为承担风险和责任。（四）原告向奥咖车行放款15万元，存在的过错有：1、被告与奥咖车行的车辆买卖合同尚未成立，原告放款过早。2、未正式订立垫资合同，原告即放款，过于草率。3、原告未收到为被告垫资所购买的车辆资料，原告未尽审慎合同的注意义务。4、放款的金额、方式未到得被告的确认，属于擅自放款。5、原告未了解购车的基本情况，任意放款。总之，由于原告擅自放款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慢慢答辩后，原告补充陈述称，一、垫资合同已进行实质履行阶段，不存在垫资合同不成立的问题。二、垫资金额为19.8万元，不存在垫资金额条款未确定的问题。三、被告与奥咖车行之间本来就只有口头的购车合同，并不存在书面的购车合同。原告的垫资与购车合同的交易安全无关。四、在被告知道原告向奥咖车行放款后，被告多次表示确认。因此，原告的垫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告应当偿还原告的垫资款。 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被告陈慢慢涉嫌合同诈骗，要求移送侦查。被告主张应追加奥咖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四方面证据：一、被告申请农行办理信用卡车贷分期还款的资料，拟证明被告已办妥农行信用卡车贷手续，因被告拒绝激活而导致原告无法取得受偿款的事实。二、原告向奥咖车行支付15万元的证据，包括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奥咖汽车公司银行账户信息（计鑫强的农行账户），拟证明原告已经向奥咖车行交付垫付购车款15万元的事实。三、原告的员工金文文与被告陈慢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要求原告为其垫付购车款的事实。四、原告的员工金文文曾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而被驳回的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30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被告提供了两方面的证据:一、被告与奥咖车行订立的《新车订购合同》复印件和农行交易明细复印件，拟证明被告与奥咖车行订立购车合同，并交付30万元定金的事实和由于未取得车辆而被奥咖车行诈骗30万元的事实。二、立案告知书，拟证明2020年6月，被告已向鹿城区公安局报案，奥咖车行合同诈骗罪已立案侦查的事实。本院为核实被告陈慢慢向鹿城区公安分局报案的金额，调取了报案材料，即鹿城区公安分局经办民警与陈慢慢的谈话笔录。陈慢慢的报案金额为30万元，而不包括本案涉诉的15万元。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奥咖汽车公司银行账户信息（计鑫强的农行账户）不是被告提供的，被告从未指示原告向该账户汇款。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主要有：原、被告垫资合同尚在协商之中，尚未成立。在被告向原告发出汇款指示之前，原告擅自向他人汇款，故涉案15万元汇款与本案的关系不清。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被告事后有追认该笔借款。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第一方面的证据无原件，不予认可。即使真实，原告也不知情。第二方面的证据，被告陈慢慢的报案是在本案立案之后，即发生于本案诉讼期间，是被告陈慢慢为推卸本案清偿责任而故意所为，故意不将本案涉案的15万元予以报案。因此，陈慢慢的报案与本案的处理无关。对本案调取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他同被告陈慢慢的第二方面的证据。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垫资合同纠纷，已经予以释明，原告亦已变更诉讼请求。由于无书面的垫资合同，那么，垫资合同的成立及履行就成为了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垫资合同的成立及履行等过程，同时，还反映出了被告陈慢慢与奥咖公司之间车辆买卖合同的存在，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与垫资合同的成立及履行无关，但与被告陈慢慢与奥咖公司之间车辆买卖合同的存在相关，部分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与奥咖车行有业务合作关系。原告为向奥咖车行购车的客户提供垫资购车；垫资款以客户用其所购车辆为抵押物的银行按揭贷款收回。被告陈慢慢系原告的客户之一。为向奥咖车行购车而与原告办理垫资手续的需要，2019年5月13日，被告陈慢慢与原告的工作人员金文文互加微信。原告工作人员金文文同意为被告向奥咖车行购车提供垫资。双方未订立书面的垫资合同。能够认定的口头垫资合同约定的内容有：垫资金额为19.8万元，何时及如何支付垫资款的约定不清；垫资款由被告向原告指引的农行新桥支行办理信用卡分期偿还的、同等额的贷款予以偿还。为此，被告在原告的指引下，向农行新桥支行办理了信用卡分期偿还的、同等额的贷款手续（需短信验证码激活）。2019年5月15日16时52分，原告通过金文文的个人账户向原与奥咖公司业务合作过程中留存的奥咖车行指定的计鑫强个人账户（注：不是被告提供的或者约定的）转账汇款15万元，用途为“陈慢慢按揭”。当晚，被告陈慢慢发现后，即责问金文文：“车款已经放了？”。至次日（16日）上午8时56分，金文文才回复“是的”。当日，双方展开了多轮对话。金文文称款项是汇入朱凯强账户的。由于朱凯强与被告陈慢慢存在着情人关系，并共同育有一女，被告遂对其与计凯强的关系进行了解释并称，其与朱凯强在经济上是独立的。同时，被告也责问金文文，为什么没有看到购车合同就可以放款？金文文回答称，不需要购车合同，只需要提供车型及合格证等资料，就可以依据开票价贷款。此外，被告陈慢慢还提出了其他质疑，金文文均作了解释，并要求被告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对话过程中，被告发现其向银行贷款为19.8万元，而原告付给奥咖车行的款项为15万元后，又责问金文文，为什么只付15万元？同时，被告担心原告没有付齐19.8万元会造成其对奥咖车行的违约而提不到车。金文文持续催促被告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并承诺会将余款4.8万元汇给奥咖车行。在金文文的反复催促下，被告仍担心自己“卡在中间不好说话”，要求原告先付齐19.8万元。金文文以“流程就是这样”为由，予以拒绝。被告要求原告对未付的4.8万元作出承诺，金文文承诺“明天”付款。于是，原告同意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当天下午17点14分，金文文问被告“（农行短信验证码激活）好了吗？”时，被告称，其现在什么都没有，卡在中间不好办，故（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这件事）还需要再考虑。金文文说“好吧，那你和他弄清楚先”。之后，被告再次对其与朱凯强的关系进行了解释。当金文文于2019年5月24日再次问被告什么时候能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什么时间提车时，被告均未予回复。之后，被告于2019年6月20日答复金文文称，“那个车钱”（指涉案的15万元）你自己找朱凯强要吧，农行短信验证码不会激活了。至今，原告支付至计鑫强账户上的15万元未收回。被告也未能从奥咖车行购买到车辆。奥咖车行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鹿城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购车垫资合同成立、有效。但是，在何时和如何支付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告通过其员工金文文的个人账户向计鑫强的个人账户支付15万元，对垫资合同而言，无约可违，故不存在着违约的问题，只能认定为原告的错误行为。该错误行为的发生与被告无关，原告要求被告对其错误行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还认为： 一、原告工作人员金文文与被告微信聊天的对话，由于金文文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原告承担，视为原告与被告的对话。自陈慢慢于2019年5月15日晚23时55分“车款已经放了？”起至被告拒绝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止的微信聊天对话过程，是一个法律行为，还是多个法律行为，亦是本案争议焦点。原告认为是多个法律行为，其中被告已经同意接受原告支付垫资款15万元的事实，并且同意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被告的同意行为表明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协议。后来的拒绝激活，是反悔行为，是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亦认为是多个法律行为，但最终没有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是被告最终的态度。本院认为是一个法律行为，理由是：该对话过程，是原告错误支付15万元后与被告展开的、要求被告以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的方式追认其错误支付15万元合同后商谈过程。在该过程中，被告陈慢慢对其与朱凯强的关系所进行的解释（应当认为，在当时，被告尚不知道款项不是汇入朱凯强账户，而是汇入计鑫强账户）；曾经与原告达成合意，同意在原告承诺于“明天”补足未付的4.8万元的前提下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被告随即又主张（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这件事）还需要再考虑时，原告的态度“好吧，那你和他弄清楚先”，表明原告同意了被告的反悔。最终，被告决定不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该对话过程，表明了被告陈慢慢在原告的劝说和催促下，存在着犹豫和动摇的心态，也体现了被告极其不愿意追认的心态。在行动上不激活农行短信验证码，是被告的最终态度。以该对话过程中的某句话，或者某几句话来说明被告的最终态度，存在着断章取义的嫌疑，本院不予支持。故，该微信聊天对话过程是一个原告要求被告追认其错误支付行为的效力而与被告展开的一系列协商的过程。被告最终拒绝追认，是该过程的最终结果，因而是一个法律行为。 二、不应当追加奥咖车行参加诉讼。由于被告与奥咖车行存在着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奥咖车行认为该15万元是被告陈慢慢支付的部分购车款，则涉及被告陈慢慢与奥咖车行的买卖合同纠纷。对此，本院认为，被告陈慢慢与奥咖车行的车辆买卖合同和本案被告陈慢慢与原告的垫资合同，是两个有牵连而又互相独立的合同，而独立是主要方面。如果认为该15万元是被告陈慢慢支付的购车款，则意味着原告的支付没有错误，意味着被告陈慢慢应对该15万元承担责任。但事实上，被告陈慢慢并未以任何形式指示原告向奥咖车行支付15万元垫资款，或者指示奥咖车行向原告请求支付，事后也未予以追认，那么，向奥咖车行支付15万元是被告陈慢慢的意思表示无关的错误支付行为。因此，认为该15万元是被告陈慢慢支付购车合同的购车款，存在着大前提错误，本院不予采纳，因而没有必要追加奥咖车行参加诉讼。此外，由于奥咖车行正被刑事立案侦查，追加其参加诉讼，也存在着勉为其难的问题，反而使法律关系复杂化。故，本院不追加奥咖车行参加诉讼。 三、从情理上讲，原告要求被告陈慢慢对该15万元承担偿还责任，实质上是原告要求被告陈慢慢为原告的错误支付行为“买单”，于情于理均不符。 四、即使原告汇入计鑫强个人账户的15万元，被认为与奥咖车行无关，也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只不过表明原告的错误支付行为更加离谱。 五、原告的错误支付行为本来与被告陈慢慢无关，更不存在被告陈慢慢涉嫌合同诈骗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瑞安市顺通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16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李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陈景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