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73行初1691号原告云南下关沱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市。法定代表人陈国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玲，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垒，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邹家驹，男，汉族，1953年1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江峰，北京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案由：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315696号关于第20372963号“ZoujiTuocha”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12月23日。本院受理时间：2020年2月11日。开庭审理时间：2020年4月24日。被诉裁定认为：一、诉争商标并非仅有与“沱茶”读音相同的“Tuocha”，还有“Zouji”组合而成。故诉争商标在“茶”商品上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在案并无证据证明诉争商标使用在冰茶、茶饮料商品上，直接表示了商品的原料等特点，原告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三、诉争商标使用在除“茶”以外的“冰茶”等八项商品，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冰茶”等八项商品与“沱茶”具有关联性，从而使相关公众误认误购。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四、原告认为诉争商标侵害其知名商品装潢权益缺乏事实依据。五、鉴于被诉裁定已经依据2013年《商标法》其他条款对原告利益进行保护，故不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原告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被诉裁定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对诉争商标在茶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原告诉称：一、诉争商标中“Tuocha”部分是原告享有装潢权益的一部分，该字体的设计具有显著特征，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损害原告在先的装潢权益，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二、第三人明知“Tuocha”是原告一直持续使用的包装装潢的显著特征之一，仍然大量注册，违反诚信原则，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被诉裁定并未对此评述，存在漏审。三、诉争商标违反2013《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四、诉争商标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所指情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再坚持第三项、第四项诉讼主张。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一、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指导案例认为“Tuocha”缺乏显著性。二、诉争商标其他部分具有显著性，应当予以注册。因此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为第20372963号“ZoujiTuocha”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邹家驹于2016年6月21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0类“茶；冰茶；茶饮料；咖啡；可可；糖；糖果；蜂蜜；糕点；谷类制品”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10月13日。2019年3月11日，原告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显著标识部分为“tuocha”，“tuocha”与“沱茶”的拼音完全相同，“tuocha”与“沱茶”在相关公众中已形成了唯一对应关系。“沱茶”属于茶商品的通用名称，用于指定商品上缺乏显著性，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二、原告以通用名称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为由已将第三人的其他两个带有“tuocha”的商标宣告无效。第三人反复申请注册带“tuocha”标识的商标，恶意明显，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三、原告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以相关法律事实和证据为依据，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在商标行政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及相关备案证明；2．原告中国知名商标证书及相关证书；3．与“tuocha”商标相关的案件裁定书；4．“tuocha”标识相关使用证据。第三人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的异议裁定书；2．相关商标注册页；3．茶业产品电商销售页面；4．销法沱获奖媒体报道；5．第三人销售销法沱的相关证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下关沱茶图鉴》以及云南沱茶的产品包装；2.沱茶销售情况专项审计报告；3.产品包装采购单、印刷合同及发票；4.原告产品部分销售出库单及发票；5.原告参加展会的合同、发票及照片；6.2013年至2017年原告宣传品制作协议、资金支审批单、发票及产品手册、宣传画册；7.美国驻华大使昆明活动报道及照片；8.原告1979年至2006年间所获荣誉；9.《云南省茶叶进出口公司志》、《云南省下关茶厂志》等；10．（2018）京73民终2183号生效判决书，证明原告下关沱茶产品外包装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根据上述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993年12月出版的《云南省茶叶进出口公司志》记载，1976年，在下关茶厂诞生了唛号为7663的云南沱茶（简称涉案商品）。1975年，原告委托设计公司设计涉案黄绿色格纹底色的包装装潢作为唛号7663沱茶特有的包装、装潢（简称涉案包装装潢，图样附后）。1978年，涉案包装装潢作为唛号7663沱茶的包装、装潢被启用。该包装装潢对应的沱茶型号仅为7663，该沱茶有中茶牌、松鹤牌等不同品牌，但包装均为黄绿色格纹。1979-1980年，原告的“中茶牌云南沱茶（外销）”连续两年被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著名商标”；1981年获得中国质量管理协会等颁发的国家质量奖；1984年，下关茶厂“中茶牌沱茶”获得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政府颁发的1984年“优质产品”称号及“大理白族自治州年度优良产品”称号；1990年，原告展出的中茶牌云南沱茶获得首届全国轻工业博览会金奖；1992年原告生产的“中茶牌云南沱茶礼品包装”获得“大理白族自治州旅游产品包装装潢奖二等奖”；1994-1995年原告生产的“松鹤云南沱茶100克/盒产品”连续两年获得“年度云南省消费者喜爱商品”称号：1999年，原告生产的松鹤牌云南沱茶获得中国国际茶文化展示会荣誉证书；2000年，原告生产的“松鹤牌云南下关沱茶”获得韩国茶人联合会、国际名茶评审委员会联合颁发的“国际名茶金奖”证书。2004年后，原告销售包括涉案商品在内的沱茶，其中2005-2007年销售茶叶22.88万公斤，销售收入1100万余元；2012-2014年销售茶叶11万公斤，销售收入798万余元。2019年12月23日，被告作出被诉裁定。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2013年《商标法》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于2014年5月1日施行。2019年4月23日第四次修正的《商标法》于2019年11月1日施行。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于1993年12月1日施行，2017年《反不正当竞争法》于2018年1月1日起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时间处于2013年《商标法》、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施行期间，被诉裁定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受理时间处于2019年《商标法》施行期间，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9年《商标法》。二、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一）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中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二）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关于原告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合法权益，本院认为，由原告在行政程序与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可知，首先，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原告生产的使用前述包装、装潢的涉案商品，销量较大，先后获得了国家质量奖、首届全国轻工业博览会金奖、云南省消费者喜爱商品称号、国际名茶金奖等荣誉，因此上述沱茶商品已构成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知名商品。其次，涉案包装、装潢中的“tuocha”标识部分中的“t”经过较为独特的艺术处理，与其他字母一起，使得整体的文字设计、色彩运用及图形线条等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和显著的特征，配合黄绿色格纹底色，已使涉案包装装潢具有独特设计，并区别于其他茶类商品的包装装潢。最后，原告对涉案商品持续不断的经营努力和品牌维护，使用涉案包装、装潢的涉案商品连续多年出口和内销，使其涉案包装、装潢的知名度以及与原告涉案商品对应性逐步形成，凝结了较高商品声誉和市场价值。综上所述，可以认定涉案包装、装潢构成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原告对其享有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原告在先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由原告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可知，“tuocha”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即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一部分，且位于涉案包装装潢正中位置，且其红色字体颜色也极易引起相关公众的注意和识别，经过原告的长期使用，已经使相关公众认为其和原告建立起了较为稳定的对应关系。故第三人在同类商品上申请商标时应当负有一定的避让义务。尽管“tuocha”作为“沱茶”的对应的汉语拼音不具有显著性，但诉争商标拼音部分与原告知名商品特有的涉案包装装潢中经过特别设计的“tuocha”高度近似，难谓巧合，其攀附的故意明显，具有不正当性。如果允许诉争商标使用在“茶”类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是原告生产，或者至少会认为商品提供者和原告存在关联，进而和原告的知名商品相混淆。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原告就涉案包装装潢享有的在先合法权益，违反了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同时构成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据此，原告相关诉讼请求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裁定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本案中，尽管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原告现有的在先权利，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等情形。此外，被诉裁定已经就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作出评述，故被告并未漏审。因此，原告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315696号关于第20372963号“ZoujiTuocha”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二、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第20372963号“ZoujiTuocha”商标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裁定。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云南下关沱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第三人邹家驹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仪 军人民陪审员  陈月英人民陪审员  高丽新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 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附图：涉案包装装潢诉争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