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11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秀环，女，1957年7月18日生，汉族，现住葫芦岛市龙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葫芦岛市连山区化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锦葫路76号。法定代表人袁伶，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张恩华，该区棚改指挥部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力，辽宁大潮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秀环诉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港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辽14行初62号行政判决。王秀环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辽行终319号行政裁定，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发回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辽14行初47号行政判决。王秀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6月23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秀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被上诉人龙港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华、于力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王秀环在葫芦岛市××区岛里街道西山社区柳条沟有一无照房屋144.55平方米。疏港公路于2005年5月开发建设,该项目根据葫芦岛市总体规划，由葫芦岛市城市投资有限公司负责实施。葫芦岛市人民政府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葫芦岛市房屋拆迁服务中心于2005年5月15日下发《葫芦岛市疏港路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明确拆迁范围、拆迁期限、组织实施单位、拆迁补偿原则、搬家补助费等相关内容。王秀环在葫芦岛市××区岛里街道西山社区柳条沟的有照房屋已经被动迁，该被动迁的房屋系有照房5间，建筑面积160平方米，无照房33.85平方米，普通树木、果树若干，井、墙、厕所、下水、闭路等，以上均得到相应的补偿。2012年8月11日,龙港区政府办公室下发第34期会议纪要，其第二项内容为:“关于棚户区违建房屋拆除费用问题。经研究决定：违建房屋一律无偿拆除，不予补偿。对于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的违建户主，按照每平方米200元的标准给予人工拆除违建费用补助”。2013年6月10日，龙港区政府发布通告，其第一、二项内容为：“一、凡在辖区范围内，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经国土、规划部门批准，擅自进行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其他设施，私自种植林木、花卉、蔬菜等种植物均属违法行为。二、对有上述违法行为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要于2013年6月1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等其它设施，自行处理林木、花卉、蔬菜等种植物，恢复土地原状。逾期拒不拆除的，区人民政府将组织相关部门依法进行强制拆除。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3年8月21日，葫芦岛市龙港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王秀环送达龙住建告字（2013）219号拆除公告，其内容为：“经查，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龙港区岛里街道西山社区柳条沟建设的144.55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该建筑物属违法建筑”，并告知王秀环在1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法定期限内不予拆除，将依法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同时告知相应诉权。王秀环在公告通知的时间内未拆除建筑物，龙港区政府于2013年8月26日组织相关部门对王秀环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并由公证处对王秀环的物品进行了登记保存。王秀环对龙港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龙港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返还房内全部物品并赔偿损失。另查明，王秀环被拆除的房屋没有建设审批手续，亦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龙港区政府庭审中陈述称王秀环的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对其室内物品进行了公证保全，在公证保全的物品清单中记载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有：木柜1个、地板革1张、小木桌1个、电表1块、电线1捆、扫把1个、木门1个、行李被子1套、电瓶车1台、自行车1辆、电脑桌1个、货贺1个、旧电视1台、沙发1个、小沙发椅1个、小饮水机1台、杂物袋3个、单人沙发1个、行李1个、小椅子2个、拉行李车2个、单人床架2个、木茶几1个、毡子1个、门1扇、桌子1个、铁镐1把、塑料盆及桶各1个、铁锅1个、翻斗小推车1辆、铝盆1个、饮水机水桶1个。王秀环对房屋内的以上物品予以认可，但认为以上物品均已经因折旧失去使用价值，且不限于以上物品，并向法院提交物品清单。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到公证保全物品的封存现场，对以上物品进行了清点，上述物品除水桶、被子、小推车缺失外，其余物品均在现场。王秀环认为自己的房屋内还有以下物品（承租人于某的物品）：全白钢特价车1台、新进的男式服装挂50套、婴儿奶粉一箱、男士浪琴手表1块等物品，并向法院提交了自己的物品清单。庭审过程中告知各方当事人，因拆除后的房屋残值无法进行评估，并征求各方意见，是否自己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及物品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但各方均表示不再进行鉴定，王秀环认为应当以以前的评估结果为准。王秀环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龙港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及附属物的行政行为违法；龙港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其经济损失65万元，并将其被拆房内的全部物品返还；由龙港区政府承担诉讼费与鉴定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客体是龙港区政府对王秀环未经审批建设的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龙港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并依法送达行政相对人。本案中，龙港区政府虽然进行了通告、催告等告知程序，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王秀环送达，亦没有制作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王秀环。故龙港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故龙港区政府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王秀环合法权益的损失应予赔偿。王秀环称其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为解决住房问题，在葫芦岛市××区岛里街道西山社区柳条沟建设144.55平方米的平房，并有附属院落，栽种了树木。但王秀环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没有合法的建设审批手续，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建设的时间，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但因龙港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对其建筑材料的成本价值应予赔偿。因该房屋现已被拆除，无法通过评估鉴定方式确定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结合王秀环主张该房屋的建筑面积、现场录像资料显示的房屋建设情况，酌定该房屋建筑材料的成本价值为人民币3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已经组织原、被告双方对公证部门保全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王秀环及其证人于某虽主张其被拆房屋内还有其他生活用品，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通过现场录像资料也未显示该部分物品存在，故对王秀环的此项主张因没有证据佐证无法支持。因本案争议产生已多年，公证保全的物品因未及时交接导致部分物品丢失和部分生活物品折旧丧失其使用价值，故龙港区政府对该部分损失亦应予适当赔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分析该项赔偿价值，以赔偿人民币5000元较为合理；关于王秀环主张的梨树、井的损失，因王秀环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其院落内存在梨树，通过现场录像资料显示亦未发现有梨树，故对王秀环主张的梨树的损失不予支持。但通过录像资料可以认定其院落内有一圆水泥井，故对于王秀环主张井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庭审中龙港区政府明确当时同等条件下对于正常征收的院落内有类似井的补偿价值1500元一个，因王秀环被拆除的院落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因此对于该项损失酌定给予1000元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26日对原告王秀环位于葫芦岛市××区岛里街道西山社区柳条沟未经审批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王秀环被拆房屋建筑材料损失人民币37000元；三、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王秀环被拆房屋内生活用品及院落内井的损失人民币6000元；四、驳回原告王秀环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政府负担。王秀环上诉称，龙港区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建筑及附属物予以拆除，违反了国务院第590号令和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根据本案违法强拆的基本事实，应当对其财产损失给予赔偿。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根据2015年辽宁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赔偿房屋价值445712元，另赔偿其它损失204288元，并由龙港区政府承担诉讼费。龙港区政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根据视频资料，其认为违建房内除已保全物品外并无其他物品。一审法院查明的物品损失包括保全物品和院内井，其对该项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前，应当履行公告、催告、制作强制执行决定书等法定程序，且应当依法向当事人送达。由于龙港区政府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故王秀环关于龙港区政府应当按照合法建筑评估价值对其给予赔偿的主张，依据不足。但是，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亦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如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则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确定对王秀环房屋建筑材料成本价值等合法权益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由于案涉争议多年未得到解决，公证保全的物品亦未及时交接。一审法院针对部分物品丢失和部分物品折旧丧失使用价值的情况，判令龙港区政府对王秀环的物品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当事人举证不能、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时，人民法院应当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当事人的损失数额。由于龙港区政府、王秀环对财产损失情况均无法充分举证说明，且案涉房屋已被拆除、难以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确定建筑材料的成本价值，故一审法院针对王秀环提出的赔偿请求，结合公证保全物品清单、现场录像资料等，分析考量王秀环的房屋、院落内井、屋内生活用品等实际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王秀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秀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弘达审判员  刘 毅审判员  邢家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婳书记员曲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