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培庆，男，195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聪，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振权，男，195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情，德化县群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杜培庆因与被上诉人苏振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培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苏振权对杜培庆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振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承包合同书》是否经过村集体讨论研究通过，该举证责任在苏振权，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杜培庆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涉案的林地是属于村集体资产，对于村集体资产的处置，应当体现村集体的意志，不然就会构成无权处分。在本案中，苏振权作为村集体组织的一员，并非是善意的相对人，在未经过村集体组织讨论同意而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严重侵犯了村集体的利益，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另外，虽然涉案的《承包合同书》是以村委会的公章进行加盖，但依据福建省德化县公证处的证明书[(84)德证字第224号]，并没有村集体讨论的记录可以证实是陈来建与苏振权签订的，并非是大岭村与苏振权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的前置程序，是属于承包方与与被承包方的法定义务，该举证责任在苏振权，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杜培庆承担举证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二、《承包合同书》已经到期，一审法院却认为“在未开采之前，该合同所涉林权仍归苏振权所有”，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苏振权在起诉书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认为“承包位于本村大官岭“落脚亭”2亩的山场造林和抚育任务”，但在涉案的林木的种类与大小上来看，均有八、九十年的树龄，并非是苏振权所种植或者抚育，苏振权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种植或者抚育了涉案的林木。依据《承包合同书》第二条：“.....。收益比例分成主伐时按亩地上缴甲方土地租金”。也就是说，在合同期内，苏振权可以主伐也可以不伐，不伐的情况下就不需要支付土地租金。既然涉案的林木并非苏振权所种植或者抚育，在合同期内不主伐也是苏振权自己的选择，那么在合同期限内原告选择不主伐涉案林木，在合同期后因合同终止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承包权，不享有继续主伐的权利，更不具有有林木的所有权。三、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与苏振权不具有任何的关联性，且采伐许可证是属于行政行为，无法证明苏振权具有合法的采伐权。依据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的经营者是林克忠，登记时间为2005年10月27日，林木采伐许可证的领证人为蒋声星，均与苏振权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取得了相应的采伐权，本案苏振权的采伐行为本身就可以认定是一种侵权行为。本案一审庭审中，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的相关负责人并未出庭，其出具的证明无法认定具有真实性。因此，应当依法认定苏振权与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均属于独立的个体，不存在关联性，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的采伐证与苏振权不存在任何关系，苏振权不具有采伐权。 被上诉人苏振权辩称，一、苏振权与德化县葛坑镇大岭村签定的《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而且有经过公证机关办理了公证，苏振权及本村的其他林业生产承包人的林权证均登记在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下，并以该林场名义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苏振权的林富采伐行为是合法的，杜培庆阻碍采伐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二、《承包合同书》虽已到期，但该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合同期满林木不能主伐可以继续承包，且经过村委会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未采伐前，合同所涉林木的林权仍然归苏振权是正确的。三、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是2005年10月27日由德化县葛坑镇大岭村成立的，专门为本村承包林农服务。本村林农的林权证和林木采伐许可证均办在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下，且一审法院到现场勘查和调查了上述事实，杜培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苏振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杜培庆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让苏振权继续砍伐山上木材和装运、销售已经砍伐的木材；二、要求杜培庆赔偿苏振权经济损失5000元；三、杜培庆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2月1日，苏振权（乙方）与大岭村委会（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书》1份，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地类为“补植林”，林种为“用材林”，树种为“杉木”，山地土名为“落脚亭崙仔”，四至东至“田”，西、南至“大岭村林班”，北至“垵仔”，面积2亩，经营项目为“补植林”，经营年度5年；乙方向甲方所承包经营的山地，山权归甲方所有，林权归乙方所有，属工本费及主伐时平价材由乙方负责，期限25年，允许继承，收益比例分成为主伐时按亩数上缴甲方土地租金每亩25元（其中付给村民小组10元）；合同期满林木不能主伐可以继续承包和转让折价等条款。同日，德化县公证处作出（84）德证字第224号《证明书》，对苏振权与大岭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予以公证。上述《承包合同书》所涉林木于2005年10月27日办理林权证，林权登记在“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下，林权证号为“德林证字（2005）第2005100644号”。2018年10月至11月间，苏振权以“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对《承包合同书》所涉林木进行采伐。2019年1月20日，苏振权欲砍伐“林志严墓”左侧至《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北至“垵仔”的杉木时，杜培庆以该部分林木系其祖宗所遗留的并由其管理至今的林木为由，阻止苏振权砍伐该部分林木。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同日，苏振权向德化县公安局葛坑派出所报案。经民警现场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2019年12月17日，本院组织苏振权、杜培庆，并邀请大岭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到争议山场进行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苏振权认为，其与大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北至“垵仔”，“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均属于其承包经营范围内。杜培庆认为，苏振权所承包的山场界址截至“林志严墓”右侧小路，“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系其祖宗所遗留的并由其管理至今的林木。另查明，苏振权与杜培庆在审理中一致确认，大官岭山场包括鹧鸪林、落脚亭、长垅、暗垵、暗井格等山场。经现场勘查，苏振权与杜培庆发生争议的山场即“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基本是杉木，经清点，约23棵。 一审法院认为，苏振权与大岭村委会于1984年12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德化县公证处对该合同予以公证。杜培庆主张上述合同未经大岭村集体讨论研究通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故应认定上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杜培庆主张上述《承包合同书》无效，不予采纳。按照合同约定，苏振权在所承包的林地上造林，林权归苏振权所有。虽然合同期限是25年，现已到期，但即使《承包合同书》已经到期，在未采伐之前，该合同所涉林木的林权仍然归苏振权所有。上述《承包合同书》所涉林木林权登记在“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下，苏振权以“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对自己所承包林地上的林木进行采伐，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杜培庆阻止苏振权砍伐“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是否构成侵权。根据苏振权与大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苏振权承包的林地山地土名为“落脚亭崙仔”，四至东至“田”，西、南至“大岭村林班”，北至“垵仔”。经现场勘查可以确认，“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地在上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四至范围内，并没有超过北至“垵仔”。杜培庆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只能证明1952年土地改革时，“鹧鸪林”荒山10亩（东至“田”，西“崙顶”、南至“仙人打鼓”，北至“暗井格”），登记在其父亲杜宜修、奶奶黄缎、姑姑杜银、杜咸名下，但《土地房产所有证》不是现行林权权属凭证，无法证明杜培庆对“鹧鸪林”享有林权。现“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林权登记在“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名下，且苏振权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故苏振权主张“林志严墓”右侧小路左边至“垵仔”的林木属于其承包的林木，可以采信。杜培庆阻碍苏振权采伐该部分林木，已构成侵权。综上，苏振权请求杜培庆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让其继续砍伐和装运、销售木材，予以支持。苏振权主张因杜培庆的侵权行为造成其直接经济损失5000元，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杜培庆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让苏振权继续砍伐和装运、销售《承包合同书》约定四至范围内林地上的林木。二、驳回苏振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杜培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苏振权依法提交了《情况说明》，以证明其享有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一审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中苏振权与杜培庆表面上所争议的是涉案林木的所有权，而本质上所争议的却是相应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谁享有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谁就享有涉案林木的所有权。首先，关于苏振权与大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根据上述规定，家庭承包经营是在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保持不变的前提下，由村委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使用权发包给农户。故，德化县葛坑乡大岭村委会有权与本村村民苏振权签订《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苏振权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杜培庆对苏振权提交的证据虽不予认可，但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合同虽约定期限为25年，但亦约定合同期满林木可以继续承包和转让折价。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林地的林权证，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为德化县葛坑镇大岭村委会，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为德化县葛坑兴富林场，涉案林地承包仅是一种合同行为，承包合同期满后是否续订或继续履行要看原合同的当事人是否继续订立或者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基于林地种植周期较长、投入经营回报期长等因素，2018年10月20日，苏振权向该村委会及兴富林场申请砍伐其承办经营的林木，村委会及兴富林场予以准许，并出具了《情况说明》，确定了合同继续履行之事实，且该《情况说明》与《承包合同书》《事因证明》、（84）德证字第224号《证明书》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结果相互印证，可见苏振权仍享有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公民物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一审法院至现场勘验，并经村委会及兴富林场证实，能够明确涉案林地的权属及四至范围，故一审判决认定苏振权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杜培庆应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不不当，杜培庆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杜培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梁锡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