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3民初4783号 原告：陈莉，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策强，男，199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重庆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舒颜志，男，199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第三人：舒沐然，男，201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理人：陈莉，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原告陈莉与被告杨策强及第三人舒颜志、舒沐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伟，被告杨策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第三人舒颜志及第三人舒沐然的法定代理人陈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终止对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御盛路XXX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共有，并由第三人舒颜志配合原告办理过户登记。 事实与理由：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12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财产分割条款约定“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溪街道御盛路XXX房屋归女方陈莉及儿子舒沐然所有”等。2018年5月18日，第三人舒颜志向被告杨策强借款18.5万元，后杨策强起诉至巴南法院。2019年7月12日，双方达成协议并形成（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民事调解书，对舒颜志应偿还杨策强借款本金及利息等20万元予以确认。嗣后，因第三人舒颜志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杨策强就前述所涉债务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后发出《公告》，责令被执行人舒颜志及房屋使用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搬离XXX房屋并交付法院执行。原告提出书面案外外人异议，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异议，原告遂起诉来院。 被告杨策强辩称，涉案房屋在被告申请财产保全对其查封时期仍然登记在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名下，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原告与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共有，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权利的变更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请。 第三人舒颜志述称，对原告诉讼请求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舒沐然述称，对原告诉讼请求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离婚协议书》、离婚证、（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送达记录、户口本、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电费清单发票、华夏银行付款明细、房屋登记查询、银行还款计划书、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2019）渝0106财保448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2019）渝0106执保1190号执行裁定书、（2019）渝0106执保119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民事调解书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被告对原告举示的重庆水费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电子发票虽系打印件，但详细载明有房屋位置及用水起止度数，加盖有重庆市渝南自来水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且通过扫描发票左上角的二维码可进行网络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2.被告对原告举示的物业缴费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加盖有物业公司鲜章，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3.对被告举示的第三人舒颜志送达地址确认书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三人舒颜志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2月11日，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华蓥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6年9月11日，双方共同育有婚生子舒沐然。2018年1月12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财产分割主要约定：1.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溪街道御盛路XXX房屋归女方陈莉及儿子舒沐然所有；2.小车渝BSY6**一辆归男方舒颜志所有等。 2018年5月18日，被告杨策强与陈莉、舒颜志签订《借贷协议》，主要约定：舒颜志、陈莉向杨策强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截至2018年6月15日，利率为2%/月等内容。前述《借贷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杨策强向舒颜志转款15万元，另向陈莉转款3.5万元，前述款项共计18.5万元。后因舒颜志、陈莉未及时偿还借款，杨策强于2019年6月17日起诉至本院。2019年7月12日，该案开庭审理当天，被告杨策强与舒颜志在本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同时撤回对陈莉的起诉，本院（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主要载明：“一、被告舒颜志于2019年8月30日之前支付原告杨策强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共计200000元；二、原告舒颜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如被告舒颜志未按第一条约定时间归还借款等200000元，则应另行支付利息，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付清全款时止；四、案件诉讼费2403元、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舒颜志承担”。 因舒颜志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杨策强就前述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发出《公告》，责令被执行人舒颜志及房屋使用人搬离XXX房屋并交付法院执行。 嗣后，陈莉以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陈莉及舒沐然所有，且债务属双方离婚后舒颜志个人债务为由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20年4月1日，本院以案涉房屋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舒颜志仍是房屋共有人为由以（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陈莉的异议请求。陈莉于2020年4月8日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20年4月20日起诉来院要求如前述。 另查明，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陈莉及舒颜志名下，该房屋系向华夏银行抵押贷款购买，目前偿还按揭款一年有余，现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居住在该房屋。 还查明，2019年5月17日，在被告杨策强向就舒颜志拖欠前述借款向重庆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措施，将案涉房屋予以查封。 综合当事人诉辩称、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离婚协议书》关于案涉房屋归属约定的理解及陈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诉请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共有是否应得到支持；3.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关于案涉房屋分割所享有的债权相对于被告杨策强的债权是否有优先性从而排除执行。 一、关于《离婚协议书》房屋归属约定及陈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以及舒沐然所有”，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舒沐然均称该约定意思表示为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全部份额先分割给原告陈莉所有，然后原告陈莉在《离婚协议书》中作出将涉案房屋份额50%份额赠与给舒沐然；而被告辩称该约定应系第三人舒颜志将其对房屋所享有的50%产权直接赠与给第三人舒沐然，故原告陈莉以其个人的名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根据该条款文义理解表明，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协议书》中仅约定案涉房屋归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并无房屋分割与赠与的先后关系，也没有对产权份额或者比例处分进行约定的内容，且无论是原告与第三人舒颜志将案涉房屋直接处分给舒沐然还是先全部分割给原告陈莉再由原告陈莉赠与给舒沐然，从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本意来看，执行异议之诉是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在程序上，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即可以向执行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原告陈莉已就被执行的涉案房屋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在收到本院驳回其异议请求的执行裁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中，陈莉作为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主体适格。 二、关于原告陈莉诉请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及舒沐然所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基于离婚协议约定提出确权诉请，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以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但该约定仅系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权利处分进行的内部协议，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该内部协议不具有物权公示效力，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并未全部转移登记至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名下，房屋权利人登记仍为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颜志，故在权利性质上，原告及舒沐然基于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对第三人舒颜志仅享有要求其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归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的诉请不予主张。 三、关于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对第三人舒颜志所享有的债权相对于被告杨策强对舒颜志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从而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对第三人舒颜志所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性可以排除执行，理由如下： （一）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就案涉房屋归属及子女抚养等问题达成离婚协议并留存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相关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从时间顺序上看，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在前，而被告杨策强对第三人舒颜志享有的债权形成在后，本案中，被告亦未举示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或转移财产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该《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二）结合《离婚协议书》关于第三人舒沐然由原告抚养及案涉房屋归原告和舒沐然所有的约定，以及原告举示的物业、水电气及按揭贷款缴纳凭据等证据表明，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离婚之后，案涉房屋一直由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实际占有使用并居住至今，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之部分要件并进而对未来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具有充分期待，该物权期待利益应得到法律保护。 （三）从债权内容上看，陈莉的请求权系专门针对诉争房屋的特别请求权，而杨策强的债权，系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并未特定指向案涉房屋，亦未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且在杨策强债权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舒颜志与陈莉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舒颜志的责任财产，杨策强对舒颜志的债权亦非基于对案涉房屋产权公示的依赖而产生，在原告陈莉及第三舒沐然已实际居住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优于杨策强的一般普通金钱债权。 （四）从权利功能上看，离婚后，该房产具有为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提供基本生活居住的生存保障之功能，案涉房屋基于《离婚协议书》第三人舒颜志放弃房屋所有权之约定已不再是第三人舒颜志的责任财产，若因第三人舒颜志个人债务继续强制执行该房屋，将会对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的基本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故与杨策强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的债权具有生存保障价值的优先性。 （五）在法律适用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其立法目的在于贯彻生效判决的执行力，着重形式审查，标准较为严苛。而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在认定能否排除执行之标准上应结合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内容、形成时间、权利性质及生存保障功能及其价值选择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关于原告要求解除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的查封系人民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实施的司法行为，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后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相应权利，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主张；同时因案涉房屋存在抵押登记，尚不具备产权转移登记条件，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第三人舒颜志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御盛路XXX号房屋，本院（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二、驳回原告陈莉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杨策强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陈莉垫付，被告杨策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陈莉支付，本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交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上诉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刘衽伟 审 判 员 姚 芳 审 判 员 王霭姣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之远 书 记 员 罗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