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1民初3490号 原告：浙江兰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B0U459R，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 法定代表人：沈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立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诗蓝过滤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328151697R，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登城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武平，董事长。 被告：李昌稳，男，198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南，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兰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帝公司）与被告杭州诗蓝过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蓝公司）、李昌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兰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立平、被告诗蓝公司、李昌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峰、史正南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兰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已经解除；2.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货款908432元及利息479.1元（利息自2020年5月23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5月27日，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经庭审释明，原告表示若法院认为合同尚未解除，则要求解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事实与理由：2020年2月15日，原告因生产需要，与被告李昌稳联系求购熔喷布，李昌稳与原告联系人施永潘微信沟通中，以诗蓝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诗蓝公司向原告销售20000kg的BFE99熔喷布，单价为70元/kg，总价共计140万元，并承诺于2020年4月底之前将全部货物交付原告。《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被告李昌稳要求原告将货款打入其个人账户。基于对二被告的信任，原告于2020年2月16日通过其大股东沈婷将140万元货款全部转至被告李昌稳的个人银行账户。然而，直至2020年5月17日，被告仅向原告交付了7022.4kg熔喷布，在原告多次催促的情况下，被告仍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告于2020年5月23日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剩余货款，然其至今仍未返还任何款项。原告认为，被告迟延交付货物的行为导致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在多次催告无果后，原告向其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后，《产品销售合同》已经解除，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剩余货款。另外，作为诗蓝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李昌稳要求原告将货款打入其个人账户，且整个交易过程其全程参与，原告有理由相信其作为共同货物出卖人参与了本次货物销售行为，因此应共同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综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诗蓝公司辩称，1.原、被告通过两个联系人，原告方为施永潘，被告方为李昌稳，促成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签订案涉合同的流程是经过两个联系人口头协商后由诗蓝公司提供版本盖好章发给原告，原告至今为止没有把盖好章的合同回传给被告。在2月16日沈婷分两次打140万到李昌稳银行卡，视为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且生效。案涉合同签订之后并未约定交货期限，合同约定案涉标的物熔喷布由乙方到甲方分配提货。在合同签订之后，浙江省基于疫情爆发，因案涉商品是防控物资，自2月19日开始被告产品被浙江省和杭州市两级防控指挥部征用，并且派驻联系人员和武警驻场监管。导致被告大部分产能被政府指定征用，被告能够自行分配的货物少之又少。再加上防控物资紧张，导致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设备和原材料价格突飞猛涨，进而导致熔喷布价格突飞猛涨。在这个过程中，原告联系人与被告联系人一直就案涉合同如何履行不断在交流和磋商。最终达成口头合意，140万货款对应的熔喷布由被告分期分批发货，发到7吨左右视为履行完毕，价格随行就市。被告发货从2020年3月19日发到2020年5月17日7吨货发完。原告经办人变卦了，口头提出要按照原合同继续履行交货义务或者退款。被告显然不同意，为此产生纠纷。2.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不存在解除，而是因履行完毕而终止。被告不存在返还货款和赔偿利息损失的事实和法定理由。原告如果认为随行就市，认为7.22吨货物不能够对应满足140万货款，至多只能要求继续履行发货义务补足140万。从原告提交的微信记录，价格已经协商变更过了。 被告李昌稳辩称，除与被告诗蓝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外，另补充：被告是诗蓝公司的总经理，代表公司收取140万诗蓝公司是认可的，公司也以发货行为表示追认。被告收取货款是职务行为，故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对被告李昌稳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产品销售合同1份，以证明2020年2月15日，原告因生产需要，与被告李昌稳联系求购熔喷布，李昌稳在与原告联系人施永潘微信沟通中，以诗蓝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诗蓝公司向原告销售20000kg的BFE99熔喷布，单价为70元/kg，总价共计140万元的事实； 2.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各2份，以证明李昌稳要求原告将货款打入其个人账户，基于对李昌稳的信任，原告于2020年2月16日通过其大股东沈婷将140万元货款全部转至李昌稳的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 3.微信聊天记录1份（与原件核对一致的打印件），以证明⑴直至2020年5月17日，被告仅向原告交付了7022.4kg熔喷布，在原告多次催促的情况下，被告仍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告于2020年5月23日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剩余货款，然其至今仍未返还任何款项。截止到开庭，被告仍未履行剩余的交货义务。⑵聊天记录显示李昌稳明确表示价格不会涨； 4.诗蓝公司工商登记信息1份（打印件），以证明作为诗蓝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李昌稳要求原告将货款打入其个人账户，且整个交易过程其全程参与，原告有理由相信其作为共同货物出卖人参与了本次货物销售行为，因此李昌稳应和诗蓝公司共同承担上述货款返还义务； 5.疫情防控期间哄抬熔喷布等防疫物资价格违法行为典型案件1份（复印件），以证明被告恶意哄抬物价，违约、违规、违法的事实。 两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合同是原、被告通过公司经办人联系达成的，但曾经的约定并非最终约定。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诗蓝公司授权李昌稳代为收取案涉货款。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诗蓝公司向原告交付了7022.4kg熔喷布认可；对在原告多次催促的情况下，被告仍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不认可。原告称2020年5月23日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剩余货款，被告未收到任何书面解除通知。原告称聊天记录中李昌稳明确价格不会涨，充分证明在案涉合同订立后在后续发货过程中原、被告已经就价格条款合意变更，案涉价格肯定不能按照7万元每吨价格履行。实际发货价格按实际市场价格发。对应的140万的货物已经发货完毕。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现在案涉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等基础事实还没审查定论。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据2予以认定。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两被告提交的证据。 1.证明1份，以证明因政府征调，被告诗蓝公司无企业自主销售权，只能在遵循政府命令的前提下，按照供货能力分次分批供货。案涉合同未约定供货期限，鉴于实际困难，原告实际上也认可被告分批供货，并分批予以收货。被告已适格履行了合同全部供货义务的事实； 2.供货兰帝公司清单1份、同期另行供货其他公司的单价统计清单2份、出货单18份、单价计算清单3份、增值税发票10份、银行流水14份，以证明被告诗蓝公司供应原告熔喷布，约定单价随行就市变化，被告实际供应原告货物的价值已超过案涉合同约定款项，被告已适格履行了合同全部供货义务的事实。 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要说明的是该证明恰好说明被告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的事实。该证明认定被告日产能为4吨，实际日均征调熔喷布1.1吨，被告存在违约。证据2中的供货兰帝公司清单是为诉讼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所谓随行就市还是要与原告商量。对同期另行供货其他公司的单价统计清单、出货单、单价计算清单，系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增值税发票是真的，被告只提供部分发票。被告的价格不是市场价格，是任意制作，所有发票都是含税价，被告没有提供材料说明成本是多少。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2020年2月15日、原告兰帝公司（乙方）与被告诗蓝公司（甲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兰帝公司向诗蓝公司购买BFE99熔喷布20000kg，单价70元/kg，幅宽0.175m，卷长1500m，总价为140万元。结算方式：付款后安排生产。交货时间及地点：签订合同后，生产之后乙方到甲方指定地点分批提货。2020年2月16日，原告通过其股东沈婷分两次将140万元货款转入被告李昌稳账户。 后被告诗蓝公司陆续给兰帝公司发货，具体发货情况如下：3月19日53.5kg，3月21日101.5kg，3月22日57.8kg,3月23日52kg，3月24日51.5kg，3月25日45kg,3月26日67kg，3月27日55.5kg,3月28日50kg,3月29日46kg，3月31日100kg，4月1日49.3kg,4月2日53kg，4月5日155kg，4月10日102.5kg，4月12日103.5kg,4月13日896.5kg，4月20日999kg，4月27日999.3kg，当天退货24kg，5月3日1018.5kg，5月11日998kg,5月17日992kg。合计发货7022.4kg。 2020年2月16日，原告联系人施永潘与被告李昌稳微信在聊天过程中称“是4月之前20吨交完！你能不能4月10日之前搞定”。李昌稳回复“潘总，尽可能，以后有的其他合作，放心”。3月18日，施永潘微信称“钱不用退了，你先按你的计划出吧”，李昌稳回复“集资风险，不会给你涨价的”。施永潘回复“没事的，按规矩来，我也不会为难你的”。4月7日，李昌稳微信称“潘总，我们价格随行就市吧，市场涨我们就涨，降就降，我从外省调入给你，最好你自己可以分切”。4月9日，双方在微信中就货物发往哪里进行了协商确定。5月19日，施永潘在与李昌稳的微信中称“合同约定是20000kg，截止今天只交付了7022.4kg，如果你三日内不交付，我们只能解除合同了”。李昌稳回复“潘总，我们协议好交付7吨我认为合同全部完成的”。5月23日，施永潘微信称“上次说时间已经到了，到今天剩余的货我也没有收到，我只能解除合同了，望你立即归还剩余货款”。 2020年7月28日，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厅、杭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开具证明一份，载明：诗蓝公司系我省熔喷布生产企业。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需要，浙江省、杭州市两级新型冠状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小组防控物资保障组统一征调该公司生产的口罩用熔喷布产品。为保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落实，便利工作开展。保障组自2020年2月起至4月底，安排驻企人员前往该企业驻场监管。应保障组要求，诗蓝公司当时申报日涉及产能4吨。经核查，因生产设备、原材料采购等因素制约，诗蓝公司实际日产能在2到2.5吨之间。省、市两级保障组根据诗蓝公司实际日产能，日均向该企业征调熔喷布1.1吨左右。对于剩余日产能，要求该企业保障省内口罩生产企业需求进行销售，并将每日实际销售情况通过微信、钉钉等方式向杭州市富阳区经信局做好报备工作。2020年3月底国内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国外疫情爆发，诗蓝公司因其熔喷布产品质量符合援外要求，故对该企业作为援外抗疫物资原材料生产企业的征调一直持续到今年5月底。 另查明，李昌稳系诗蓝公司总经理。施永潘系兰帝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二、案涉合同有无履行完毕；如未履行完毕，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方为原告兰帝公司和被告诗蓝公司，李昌稳作为诗蓝公司的总经理与兰帝公司的施永潘联系买卖事宜并收取货款，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对李昌稳收取货款的行为，诗蓝公司亦进行了追认。故李昌稳并非合同相对方。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原告兰帝公司和被告诗蓝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二。《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履行了该合同。诗蓝公司辩称其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已就价格“随行就市”达成一致意见，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单价为70元/kg，诗蓝公司共计发货7022.4kg,合计货款491568元，剩余价值908432元的货物，诗蓝公司尚未履行，故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行使解除权的理由为被告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首先，《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未对交货期限作出约定，原告虽在微信中提到4月10日前交货，但诗蓝公司仅回复“尽可能”，可见，双方并未就交货期限作出确切约定。退一步讲，即使诗蓝公司认可该期限，因新冠疫情影响，诗蓝公司所生产的熔喷布被政府征调，但在之后仍陆续给原告发货，其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视为根本性违约。其次，在诗蓝公司未根本违约的前提下，兰帝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诗蓝公司虽认为合同履行完毕，但并非认为合同已解除，也不是拒绝履行合同。仅仅是双方对合同是否履行完毕产生争议。故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最后，原告称现新冠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现阶段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但并未完全消除，且口罩生产也并非以存在疫情为前提，故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根据公平原则，双方签约后，熔喷布涨价是客观情况，现价格也有所回落。故以签约时的价格继续履行合同，对双方利益均无太大损害。综上，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兰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889元，减半收取6444.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444.50元，由原告浙江兰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浙江兰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彭明月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蒋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