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方文，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妙章，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良英，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再审申请人吴方文因与被申请人何妙章、范良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1民终206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20）闽民申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方文申请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2921号民事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206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推论错误，因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在双方当事人对对方银行交易流水记录无争议情况下，一审判决未认定吴方文交付现金20万元及次月银行转账4000元系借款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对单项证据进行认定，而未对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进行综合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对如下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进行综合认定：一是其持有借条的证据，二是其于借款日持有20万元现金的证据，三是借款日次月何妙章向吴方文银行转账4000元的证据，四是借款日次月始至停止支付利息止，借款总额与银行体现的转账金额均按2分利的对应关系，以相对固定金额，相对固定日期进行支付（基本均集中在月底或月初之间），银行流水记录中借款金额的变化与支付利息金额的变化完全一致，总是体现与2分利息的对应关系。上述4份证据关联起来看，可以认定其出借现金20万元及约定按2分利息结算的事实。并且吴方文对于持有已结清的40万元借条，并继续向何妙章提供借款作出的解释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何妙章对其银行转账数额608560元，超过其向何妙章转账的491800元这一事实，非但不能否定借款主张，反而证明了现金借款20万元及未支付部分利息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视频未明确借款及利息具体情况，不予确认，系事实认定有误。为确保权益，其对追讨借款全过程进行了视频取证，通常能够看出视频内容属于讨债谈话。何妙章在视频中承认了欠借款未还的事实、以及借款约定2分利息的事实，可以根据这两个事实推断出银行交易的最后6个月，每月交易的7000元即为35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这一事实。至于视频未明确借款及利息的具体情况，完全是因为双方对未还借款总额及利息均心知肚明的缘故，未加以说明完全符合讨债常理。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何妙章辩称，2012年1月16日之后，与吴方文均通过转账方式实施资金拆借，没有约定利息，更没有收到过20万元现金借款，其转账给吴方文金额共计601560元，超过吴方文向其转账的419800元，因此不欠吴方文款项。原审判决认定合理，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吴方文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 范良英辩称，婚姻期间借的钱都已经还清，离婚后的借款都与其无关。 吴方文与何妙章、范良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5）仓民初字第5518号民事判决。吴方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闽01民终455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吴方文在重审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妙章、范良英向吴方文返还欠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拖欠利息(从2013年11月20日，按月息2分计算，实际应支付至还清本息之日止)；2.何妙章、范良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何妙章、范良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11年4月30日，何妙章向吴方文借款，吴方文当天即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何妙章支付借款400000元。同日，何妙章向吴方文出具借条，内容为“兹向吴方文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月息2分计8000元，于每月借款日结清……”。截至2011年12月2日，何妙章、范良英全部清偿前述借款本金及利息。2012年2月20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吴方文与何妙章、范良英之间的银行账户有多笔款项往来，其中吴方文转账何妙章、范良英款项共计491800元，何妙章、范良英转账吴方文共计608560元。另查明，何妙章与范良英于2002年3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1月30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吴方文是否于2012年1月20日借给何妙章200000元；2.何妙章、范良英是否尚欠吴方文2012年1月20日之后的借款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吴方文诉称其于2012年1月20日以现金方式交给何妙章200000元，其提交的李红松提供款项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何妙章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其未能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亦无法判定2012年2月20日银行转款4000元即是借款利息，故吴方文关于存在200000元借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何妙章、范良英已经清偿2011年4月30日的400000元借款，吴方文仍以该借条为据主张此后的其他借款，不符合常理，其并无证据证实讼争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且何妙章、范良英对吴方文的银行转款数额已超过吴方文对何妙章、范良英的银行转款数额，故吴方文主张讼争借款及利息尚未清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重审判决：驳回吴方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方文不服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欠其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其关于2012年1月16日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20万元的主张亦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2012年2月20日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银行转款数额已经超过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银行转款数额。故一审法院据此综合判断认定本案事实，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所作分析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吴方文提交的视频光盘、银行流水等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 1.2015年2月16日，吴方文前往何妙章家中协商还款事宜，何妙章曾作出如下陈述：“你总要让我先还完本金再还利息吧”“因为我也把你这个事情一直放在心上吴方文，晚上也睡不好吃不好，就怎么样想自己拼命地把钱赚来把你们的钱还掉”“别人的钱你2分拿来干什么了？别人拿来2分你就借我2分，那个钱拿来有什么意义？” 2.2012年2月20日，何妙章向吴方文转账4000元；2012年3月2日、2012年4月11日，吴方文向何妙章转账10万、6万元，2012年3月16日，吴方文向范良英转账29.5万；2012年4月28日，何妙章向吴方文转账18000元；2012年5月26日，吴方文向何妙章转账36800元；2012年7月5日、2012年7月30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两笔，均为14200元；2012年7月31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10万元，此后在2012年8月30至2013年4月3日间，范良英在每月月初或月末向吴方文转账共计8笔，数额分别为12200元、12400元、12000元、12200元、12100元、12300元、12200元、12200元；2013年4月9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26万元，2013年5月15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8560元，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1月13日间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共计6笔，均为7000元；2014年8月10日、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1月21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三笔，分别为2万元、2万元、1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吴方文、何妙章对于借条载明的这笔40万元借款已于2011年12月2日清偿完毕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吴方文是否于2012年1月16日出借20万元现金给何妙章，以及何妙章、范良英是否尚欠吴方文借款及利息未还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2月20日何妙章向吴方文转账4000元，与吴方文主张的以本金20万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的一个月利息金额相符。之后，吴方文与何妙章或者范良英的转账往来、数额变动情况，与吴方文主张的本金数额以及利息数额均能对应：2012年5月26日何妙章收到吴方文的全部款项后，范良英支付了2个月14200元，符合吴方文主张的71万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的月利息数额；2012年7月31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10万元后，每月向吴方文转账12200元左右的款项，共计8次，符合吴方文主张的10万元还本后按照本金61万元，月利率2%计算的月利息数额；2013年4月9日，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26万元后，每月向吴方文转账7000元，符合吴方文主张的26万元还本后按照本金35万元，月利率2%计算的月利息数额。范良英每月向吴方文转账的金额，具有数额非整数且相对固定、转账时间相对固定的特点，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并且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10万元和26万元之后，向吴方文每月转款的固定数额也相应减少，符合部分还本后还息的特点。吴方文主张向何妙章出借现金20万元，提交了李红松的证言及其银行流水作为当时其持有大量现金的证据，并主张没有收款收据也没有重新签订借据，是因为何妙章仍需向其借款，双方约定由其继续持有已结清的40万借条，系已作出了合理说明。而何妙章对于40万借款已经结清却未收回借条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上述利息支付情况亦能印证借款本金包含20万元的事实，因此吴方文于2012年1月16日向何妙章出借20万元现金的主张成立。另外，根据2015年2月16日吴方文在何妙章家中拍摄的视频中何妙章的陈述，可以认定截至视频拍摄时，何妙章承认仍欠吴方文钱，并且双方之间有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何妙章对4000元辩称系“对方说要4000元办事，说让我转4000元给他用”，对2笔142000元、多笔12200元以及6笔7000元的转账记录辩称系每月按收入情况分期还款，并称因分散支付所以不清楚向吴方文转账的具体数额，导致多向吴方文转账十几万元，多还的钱就当做利息支付给吴方文，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何妙章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吴方文的主张无证据证实，并驳回吴方文诉讼请求不当。另外，2014年8月、10月、11月，范良英向吴方文转账共计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先抵充利息。 关于范良英对案涉债务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范良英辩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吴方文的借款已经结清，离婚后的债务与其没有关系也不知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争议的借款均发生在何妙章和范良英离婚之后，也没有证据表明何妙章和范良英共同向吴方文借款，因此吴方文主张范良英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方文再审请求何妙章返还欠款本金350000元及支付所欠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应支付的利息中需扣除范良英已经支付的50000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1民终2067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2921号民事判决； 二、何妙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方文返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拖欠利息（从2013年11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利息）； 三、驳回吴方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30元，财产保全费2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0元由何妙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凌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婧婧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