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宁，男，汉族，1989年6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4*****4。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祥，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洁珍，女，汉族，1961年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房。公民身份号码：44*****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毅，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庆宁因与被上诉人姜洁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70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庆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决姜洁珍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纠纷所指向土地的性质、姜洁珍的权利瑕疵、多方多次转让行为的定性、人民法院是否应予受理本案纠纷等方面均存在事实未查明、证据不充分的地方，具体表现如下：一、未查清本案争议土地的性质。关于涉案土地性质，阳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阳国土资执法字[2013]**9号）中明确记载，根据《****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该地属于建设用地。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阳江市自然资源局去函调查涉案土地的情况，阳江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对的复函》却载明涉案土地查不到登记记录。虽然同一个土地管理部门针对同一块土地有两种不同的意见，表面上看存在一定的矛盾，但是实质是一致的。《复函》中的意见是查不到登记结果，并不是对土地性质的确认，这间接说明了之前的《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该地属于建设用地”的认定是正确的。这两份证据能够充分说明该土地在权属归属方面只是存在手续上的瑕疵，但对土地是建设用地的性质不存在异议。另外，阳江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对的复函》仅仅表明无法确定该土地性质，但并未表明该土地属于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即如果是农用地，那么在土地管理部门也会进行登记造册。一审法院通过复函直接推定涉案土地属于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土地显然比较轻率。二、曾庆宁无义务向任何人返还土地权属资料。涉案土地是几经转让才流转至姜洁珍处，姜洁珍是否合法拥有对本案争议土地的处分权利尚存争议。若曾庆宁与姜洁珍间的转让合同因土地性质而无效，那么姜洁珍从第三人处受让的行为也应无效，故姜洁珍并不是涉案土地权属资料的合法持有人。在该土地性质未确定前，曾庆宁不应将该土地权属资料归予任何人，因曾庆宁也有可能是该资料的合法归属人。三、本案存在法院是否有权处理的问题。在涉案土地性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涉案土地的多次转让行为是否涉嫌违法买卖土地。若涉嫌违法买卖土地，则该行为应由政府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在相关部门未作出处理结果前，人民法院是否有权处理，该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尚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涉案土地原属于****街****村的集体用地，土地现状如何未明，但该土地的确多次转让，那么各方之间均属于违法买卖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综上，请支持曾庆宁的上诉请求。姜洁珍答辩称：一、《****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的规划范围包含有涉案土地，但并不代表该地已办理完毕农用地转换手续。事实证明该地至今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经人民政府审核同意转让。据此，涉案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正确。二、涉案土地的相关资料是姜洁珍基于与原土地使用人宏鸿制革厂的转让合同，并支付了相应价款而取得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该资料理所当然退还姜洁珍持有。三、本案的诉求是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至于本案是否涉嫌违法买卖土地的问题，应由土地行政管理机构处理，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据此，一审法院仅对《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作出判决，没有超出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作出的判决完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曾庆宁的上诉请求。姜洁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姜洁珍于2019年10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曾庆宁按收件收据目录的内容，退还土地材料原件给姜洁珍，包括土地沙纸契原件一份、土地红线图沙纸契、土地转让合同、转让书、证明书、见证书、声明书、国土资源局处罚收据；三、本案诉讼费由曾庆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1日，姜洁珍向曾庆宁借款6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以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旧船厂的土地作为借款担保。为此双方签订一份《回购协议书》，其中载明：回购方姜洁珍（甲方），出让方曾庆宁（乙方）。一、回购事项，乙方承诺购买以上土地可让甲方在2017年1月25日前按乙方当时购买价格陆拾万元人民币回购以上土地；二、乙方承诺在2017年1月25日内只能让甲方回购，不能将该土地进行转让、抵押和其他使用，如甲方每月按时支付乙方收益，乙方承诺回购时间可让甲方延期至2017年7月25日；三、收益保证及责任，甲方承诺每月25号前支付乙方收益18000元，如没有按时支付收益给乙方（发放收益以每个月双方转账流水为依据），乙方有权自行处理该土地，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同日，姜洁珍将土地的相关流转凭证交给曾庆宁保管，曾庆宁出具一份《收件收据》给姜洁珍收执，其中载明：今收到姜洁珍交来****旧船厂土地手续如下：1.土地沙纸契原件一份;2.土地红线图沙纸契原件一份;3.土地转让合同一份（林*挽转让给姜洁珍）原件一份;4.转让书（吕*中让林*挽）原件一份;5.证明书（********村经济合作社盖章及村干部签名）原件一份;6.见证书（林*伦与林*凡）原件一份;7.声明书（林*新的）原件一份;8.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处罚收据原件一份。并注明如在未回购期间需要办理土地相关手续需要以上资料，姜洁珍需无条件配合。因姜洁珍一直未能偿还借款给曾庆宁，2019年10月26日，姜洁珍作为出卖方（甲方）与曾庆宁作为购买方（乙方）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坐落在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旧船厂的厂房及拥有的土地，转让面积为3266平方（甲乙双方估算值，同意不需丈量），甲方以提供原始砂纸契作为手续依据；土地交易价格为60万元整，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土地的使用权及其他用途。同日，姜洁珍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曾庆宁，其中载明：本人姜洁珍收到曾庆宁交来土地款（含定金）人民币60万元整，并注明此款项实际转入时间是2016年7月21日。姜洁珍对该《土地转让合同》和《收款收据》不予确认，认为该合同是曾庆宁私自书写，未经姜洁珍确认，且土地面积错误，应为5300平方米，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的当天，姜洁珍作为借款人出具一份《借据》给曾庆宁，其中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借到人民币70万元，定于2019年10月26日前还清。姜洁珍称其并未收到该借款，曾庆宁也没有实际出借70万元给姜洁珍；曾庆宁对该《借据》予以确认，并称该借据是原曾庆宁在2019年10月26日对双方自2016年7月21日姜洁珍向曾庆宁借款本金60万、月利息三分的债务关系进行结算，最终协商决定以60万元本金向姜洁珍支付受让土地价款，余下利息部分确认为70万元，由姜洁珍向曾庆宁出具本借据。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阳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阳国土资执法字〔2013〕**9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处罚人林*新（男，现年**岁，现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村委会六队*****路*****号）进行处罚，其中载明：经查，2013年8月，林*新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使用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的3266㎡土地填土，根据《****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该地属于建设用地。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土地转让合同、沙契复印件、现场勘测图及现场照片等为凭。林*新所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了非法占用土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局依法作出如下行政处罚：责令林*新退还非法占用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3266㎡土地，并按20元/㎡，共处罚款65320元。姜洁珍认为其在2013年10月10日因填土施工被国土局处罚，可见涉案土地未经政府规划或者变更为国有土地，涉案土地转让合同应为无效；曾庆宁则认为根据该《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明确该土地为建设用地，涉案土地转让合同应为有效。2014年5月18日，阳江市江城区****街****村委会第六、第十一经济合作社出具一份《证明书》，其中载明：*******南边有土地一块，面积约五千多平方米；原属第六生产队、第十一生产队的耕地，于一九八六年前转让给****公社****造船厂永久使用（土地补偿款已付清）；日后该土地的一切使用权、或转让、转租等都与本生产队无关（该地的新地名****渡口牛皮厂），现已转让到**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姜洁珍女士名下，该地一切使用权归姜洁珍女士所有，所有集体和个人都不能以任何借口干涉。姜洁珍认为从该《证明书》可见，涉案土地仍属村集体耕地，不具备法定条件，涉案合同应为无效；曾庆宁则认为涉案土地已于1986年由****乡政府依法出让，涉案合同应为有效。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5日向阳江市自然资源局发函调查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旧船厂的土地情况，阳江市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3月4日作出阳自然资函字〔2020〕**2号《关于对的复函》，其中载明：在我局查不到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的相关登记记录，因此无法确定该土地性质。诉讼中，姜洁珍称涉案土地并未交付曾庆宁使用，土地现状为空置；曾庆宁则称涉案土地已交付但未使用，土地上有少许旧厂房建筑。曾庆宁确认姜洁珍第二项诉讼请求《收件收据》目录的内容，包括土地沙纸契、土地红线图沙纸契、土地转让合同、转让书、证明书、见证书、声明书、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处罚收据等原件在曾庆宁处收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土地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旧船厂，原属****村委会第六、第十一生产队的耕地，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就该土地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阳国土资执法字〔2013〕**9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责令被处罚人退还非法占用的涉案土地，同时在诉讼中阳江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对的复函》载明涉案土地查不到登记记录，可见该土地属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土地。曾庆宁辩称涉案土地已于1986年由****乡政府依法出让，且在阳江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阳国土资执法字〔2013〕**9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提到涉案土地根据《****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属于建设用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曾庆宁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姜洁珍主张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理据充分，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姜洁珍请求曾庆宁返还涉案土地的材料原件，予以支持。在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曾庆宁释明涉案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曾庆宁方如何主张权利，曾庆宁明确表示根据本案结果再确定维权方法，曾庆宁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姜洁珍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请求曾庆宁返还土地材料原件，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姜洁珍与曾庆宁于2019年10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曾庆宁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收件收据》目录的内容返还土地材料原件给姜洁珍，包括土地沙纸契、土地红线图沙纸契、土地转让合同、转让书、证明书、见证书、声明书、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处罚收据。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曾庆宁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姜洁珍因与曾庆宁对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履行问题产生争议而提起的诉讼，属于合同纠纷，因此，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关于涉案土地目前的性质，在土地管理部门作出的两份文书中有相关表述。其一为2013年10月10日阳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根据《****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该地属于建设用地。其二为2020年3月4日阳江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关于对的复函》，载明：在我局查不到位于阳江市江城区****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洲（土名）的相关登记记录，因此无法确定该土地性质。鉴于《关于对的复函》作出的时间在后，且该复函是直接针对涉案土地的性质而作出，因此，涉案土地的性质应以复函的意见为准。阳江市自然资源局的复函称在其局没有查到涉案土地的相关登记资料，结合涉案土地原属于阳江市江城区****街****村委会第六、第十一经济合作社辖区内的耕地，由此可证明涉案土地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规定，姜洁珍就转让涉案农用地而与曾庆宁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曾庆宁主张本案转让的土地是建设用地，涉案《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曾庆宁应否返还涉案土地的材料原件给姜洁珍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曾庆宁应返还涉案土地的材料原件给合同相对方姜洁珍。至于姜洁珍是否属于该土地材料原件的最终合法持有人，不在本案的调处范围内。曾庆宁主张不应返还涉案土地材料的原件给姜洁珍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庆宁的上诉理据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曾庆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丽婵审 判 员 姜玉华审 判 员 施震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凤霞书 记 员 冯梅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