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12083号原告：茅新龙，男，195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峥，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丁顺园，男，195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芳，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茅新龙与被告丁顺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茅新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峥、被告丁顺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丁顺园仅参加2020年8月20日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茅新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10万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利息(以4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8日、8月31日、9月1日、9月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合计410万元，未出具借条，但其中1笔汇款备注“借款”。自2017年起，原告一直向被告催讨，但被告至今仍以各种理由拒绝归还。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支持原告诉请。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原告借记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向被告出借借款共计410万元。2.中国工商银行300万元转账凭证，凭证摘要为借款，证明原告向被告出借借款。3.《委托拍卖协议书》，证明被告收回委托拍卖的拍品。4.《收条》，证明拍品已返还被告。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丁顺园辩称，被告未借过款，不存在债务。原告原来在上海博物馆书画院工作，退休后在拍卖公司工作。被告从事艺术品收藏，因拍卖公司要求高且周期长，被告的藏品都是私下委托原告出售，原告收取10%的中介费。2016年3月27日，被告委托原告出售6件藏品，原告告知已出售3件，总计520万元，扣除10%中介费是468万元。2016年6月13日，原告将其中出售款300万元转给被告。2016年6月24日，原告提出要买房，被告向原告出借300万元，注明“买房”。2016年6月29日，原告转给被告300万元，系被告与案外人交某，原告系中介，后交某未成，被告妻子于2016年7月8日转账返还原告300万元。2016年7月27日、12月22日、2017年2月11日、4月20日，原告转给被告共计68万元，系上述468万元中的钱款。2017年8月31日原告转给被告的300万元系原告还被告购房款，其余原告转给被告钱款系返还468万元部分或委托出售其他藏品钱款。若债务存在，原告在所谓出借款之后，又多次大额转账给被告，而非予以抵扣债务有悖常理。另，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表示自身债务缠身，原告从未向被告追讨债务，反而让被告促成案外人卖某的交某，均可证本案原告的主张均不成立。故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辩解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委托拍卖协议书》及《收条》，证明原、被告之间关系，被告委托原告居间出售藏品。2.2016年3月27日《收条》，证明2016年3月27日，被告委托原告居间出售6件藏品，原告出具收取藏品的收条。3.被告、案外人陈某某银行流水，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委托出售藏品关系，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4.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告债务缠身，被债主逼债；原告催促被告帮忙，促成书画交某成交，以便帮助原告解决债务危机；原告从未要求被告还款，从未提及借款，证明原告不可能借款给被告。5.2016年6月24日被告工商银行回单，证明原告以买房为由向被告借款，备注“买房”。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3、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原、被告原系朋友关系。2.原告作为案外人上海金槌商品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人代表与作为委托人的被告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编号为XXXXXXX《委托拍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委托上述公司拍卖18件拍品，拍卖底价逾50余万元，拍卖佣金为拍卖成交价的7%，该协议被告注明“归回本人”。2016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另1份《委托拍卖协议书》。3.原告作为案外人上海金槌商品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人代表与作为委托人的被告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编号为XXXXXXX《委托拍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委托上述公司拍卖6件拍品(含黄宾虹水墨山水屏等)，拍卖底价310万元，拍卖佣金为拍卖成交价的8%，该协议被告注明“归回本人”。4.2016年3月2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6件藏品，其中黄宾虹水墨图270万元、黄宾虹花卉图70万元。2017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5件藏品，其中黄宾虹水墨山水屏标注“已取回”。2018年4月2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齐白石山水单卷(800*52)、齐白石刻杨度2方。(价值初定600万元)。2018年12月2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齐白石山水画图片2张(各四尺整张纸)、篆书对联一副(四尺多开、单片)。暂定价格800万元人民币。2019年2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6件藏品。被告在《收条》尾部注明“齐白石手卷已收回”。2019年3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4件藏品。5.2019年3月25日，原告向被告交还9件藏品，含黄宾虹山水轴等，被告在该藏品明细下方注明“已收回”。2019年8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原告收到被告各类田黄章3方。被告在该《收条》下方标注2019年9月16日已归还本人。2019年12月8日，被告作为接件人向作为交货人的原告出具《收条》，载明被告收到原告齐白石工笔草虫四条屏1件。2020年5月10日，被告作为接收人，原告作为归还人出具字据，载明原告向被告归还碑帖拓片3件、花卉图页2开、碑帖残片1开、夏司马官第四抄本1册。该字据上记载的“我与丁顺园寄存于我处的东西仅此而已，以此为证。”该句话已被划去，原、被告均无异议。对该字据上“以前收据一律无效作废”该句话是否系原告事后添加，原、被告双方存争议。6.2019年10月9日至12月17日，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原告：小丁：短信已收到，你的努力我很感谢……我已别无希望，只能靠天意和你的努力……被告：茅老师，你的情况我知道。现在你要的画的主权不在我们手上。我已经很努力去办这件事了。……原告：(转发案外人的微信聊天内容)小茅：象你这样反来复去老一套。我能够给你的时间不多。到时候你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我不寄希望于你能否拿到什么货。如果他不能还钱，你就马上找律师打官司，否则我只能打你官司，或者就是还钱，我实在没时间与你耗下去。小丁：每天发这样的短信，时间非常紧迫，已无多少时间了，他(案外原告的债权人)又打电话来……被告：茅老师……你的情况我知道。近阶段我也很努力去操办这件事。……前几天碰到老太的侄子。他愿意拿出3张古画来换黄宾虹的山水画。请你再想点办法去追回黄宾虹画。如能追回你的困难就能解决。……原告：小丁：急于和你见面，并不是讲拿得到东西还是拿不到东西，人家对我无成定局已成定局的许诺已不相信了，他十一月底要用一笔资金投资……我连利息和本金将近九百多万一半已送入他人，债金缠身无法逃避打官司之事……原告：……一是屏的结果如何，急着等钱用。……如做成我们的利益怎么办请你和对方商量一下……原告：……价是我的设想告诉他不是决定性的，作为我们三人的参考，原上加一十%我们得……二到五之间也是常理……”。7.2016年6月13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28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2016年6月24日，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交某详情为“买房”。8.2016年6月29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2016年6月30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2016年7月8日，案外人陈某某名下尾号为117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9.2016年7月27日、12月22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10万元。10.2017年2月11日、4月20日、8月18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8万元、30万元。11.2017年8月31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备注为“借款”。12.2017年9月1日(分2笔)、9月9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15万元、15万元。13.2018年5月23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8年5月29日，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14.2018年10月29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11月1日，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15.2019年3月29日、4月8日、4月11日、5月11日，原告名下尾号为3168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名下尾号14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6万元、6万元、6万元、20万元。16.2020年8月20日庭审中，原告自认2016年7月27日至2017年4月20日转账共计68万元系其向被告购买茶壶、钟及黄宾虹的扇子。2020年7月27日庭审中，原告自认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5月11日4笔转账共计78万元系被告向原告借款，该4笔借款本案中不予主张。2020年8月20日庭审中，原告变更上述自认称该4笔转账系原告向被告购买部分藏品。2020年7月27日庭审中，本院询问原告何时向被告催讨借款，被告表示2017年6月10日开始追讨，本院经反复询问，原告仍坚持该催讨时间。当本院告知原告，该催讨时间早于其主张的第1笔借款(2017年8月18日)后，原告将催讨时间变更至2017年12月18日，并表示仅以口头方式催讨。被告对原告关于借款及催讨的陈述均不认可。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的陈述、自认外，另有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收条》等证据为证，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因被告无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能。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仅依据与被告的5笔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且5笔转账凭证仅有1笔备注“借款”，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告在两次庭审中自相矛盾的多次自认，可证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被告出售藏品，原告无论系受委托出售藏品还是自行购买藏品，藏品出售价款均由原告支付给被告的事实，故4笔无备注的原告转账给被告的钱款，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借贷关系。而有备注“借款”的300万元，被告提供2016年6月24日其向原告转账300万元备注“购房”的凭证予以抗辩，故根据上述规定，举证责任仍由原告承担。被告提供了原、被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但原告未提供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并表示已无法提供，因原告无足以反驳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本院对被告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根据原告首次自认，原告所谓向被告“催讨”债务发生在其主张的原、被告形成借贷关系之前，显已违背常理，当本院告知原告“催讨”发生于借贷关系成立之前，原告变更了“催讨”时间，但被告未同意原告撤销首次自认，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其首次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本院无法准许原告撤销其首次自认。根据原告首次自认，已表明原告的所谓“催讨”债务发生在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发生之前，加之原告又自认仅以口头形式向被告“催讨”，然被告提供的双方之间冗长的聊天记录中仅能证明原告欠案外人巨额债务，原告不断催促被告促成案外人书画交某以获得2%至10%的利益，从而帮助原告解决欠债困境，但原、被告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只字未提被告所欠原告410万元之债，更不符合常情。从原告从事职业及原、被告提供的多份协议、《收条》分析，被告交付其藏品，被告取回时，原告均让被告在《收条》上备注“已收回”等，可证原告系处事缜密之人，若原告向被告出借410万元，而未让被告出具410万元的《借条》，显然与原告处事为人不符。本案原告主张有悖常理的事实还存在于原告主张出借被告410万元后，原、被告账户多次互相转账，原告账户多向被告账户转账78万元，原告两次庭审陈述不一，第一次庭审主张转账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第二次庭审主张转账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若该78万元系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而原告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显然违背常理，若该78万元系买卖合同关系，而藏品出售款原告不予抵扣被告所欠410万债务，显然亦违背常理。综上所述，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要素是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合意。庭审中，原告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有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原告曾向被告催讨借款之事实，故本院难以确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法释18号)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茅新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茅新龙负担。案件受理费39,6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9,800元，由原告茅新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胡培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第九十四条电子数据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除外：（一）由当事人提交或者保管的于己不利的电子数据；（二）由记录和保存电子数据的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三）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四）以档案管理方式保管的；（五）以当事人约定的方式保存、传输、提取的。电子数据的内容经公证机关公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真实性，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