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名寿，男，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为贤，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义，男，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存华，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杰，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林芳，女，197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陈名寿因与被上诉人李云义、原审被告林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名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事实认定有误。李云义主张通过案外人朱波晶转账100万元借给陈名寿，但在案证据中并无朱波晶的转账事实，在李云义没办法出具转账流水并让转让人书面证明所转款项系案涉借款的情形下，陈名寿有权拒绝履行还款义务。2.还款事实认定有误。根据陈名寿提交的银行流水，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进行扣减，截止2019年8月29日（本案起诉之日），陈名寿实际欠本金801813元，利息62942元。关于李云义另提交的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借条：陈名寿从未与李云义有过结算，2017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条属于新借，但借款未实际发生，该借条与本案纠纷无关；2018年1月8日出具的20万借条系李云义单方计算后告知陈名寿欠利息20万元并要求陈名寿签字，实际上双方未曾有过对账结算。李云义主张于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签订的两张借条系双方对2017年8月15日之前的还款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如下：（1）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利息结算方式为每半年结算一次，按照每半年结息的计算方式，结合2015年8月16日前陈名寿的还款，按照先还息再还本的原则，截止2017年8月15日，陈名寿尚欠借款本金825900元，利息9331元，此数额与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签订的两张借条的数额相差甚远；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未按照约定的方式每半年进行结息，则根据陈名寿每笔还款、按照先还息再还本的原则进行结算抵扣，截止2017年8月15日，陈名寿尚欠借款本金801813元，利息26059元，亦与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签订的两张借条所载明的数额相差甚远。故前述两张借条不可能是双方对2015年8月15日的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签认的，该借条与本案无关；（2）若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签订的两张借条系双方对2015年8月15日的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则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借条原件应当由陈名寿收回或者销毁，而该三张借条原件均由李云义持有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亦间接证明2017年8月15日、2018年1月8日签订的两张借条与本案无关。3.李云义主张2017年11月19日之后的还款除其已经扣除的12.6万元之外的款项均系陈名寿借用其信用卡进行刷卡后的还款，与本案无关。但李云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法律后果。4.关于通话录音。从李云义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上看，双方对相关借款数额及计算是有争议的，且陈名寿在2019年6月17日、2019年6月21日的通话中明确表明对相关借款金额需核查，并要求李云义根据银行转账记录进行对账。而最后一次通话录音内容中陈名寿所提到的本息数额实际上是根据2019年6月21日双方通话内容所提出的、意图与李云义达成和解的还款方案，并不能用于证明陈名寿实际欠付被上诉人的本息数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云义自认其以虚假的购销合同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并将其中100万元出借给陈名寿，约定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李云义的前述行为已经涉嫌骗取贷款罪。且李云义骗取贷款资金用于转贷牟利，违背了与银行约定的贷款使用用途，通过银行管制利率与市场利率的利差牟利，扰乱了国家对资金投向、利率宏观管控等政策的导向，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故李云义诉请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李云义的行为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所述，本案借贷合同依法应归于无效，李云义主张利息于法无据，扣除陈名寿向李云义还款共计724600元，其尚欠借款本金应为275400元。即使认定案涉借贷合同有效，根据陈名寿的还款事实，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进行扣减，则截止2019年8月29日实际欠借款本金801813元，利息62942元。 李云义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陈名寿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云义借款10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2015年8月16日陈名寿向李云义出具了一张借条，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约定予以确认。2017年8月15日，双方对上述借款进行了结算，并由陈名寿与其妻子林芳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条，对上述借款及其利息予以重新确认。该结算的意义主要在于陈名寿及其妻子林芳对之前借款及其利息进行确认的同时，由林芳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进行签字确认。2018年1月8日，双方就之前的利息及其偿还情况进行结算，并就结算情况由陈名寿出具借条一张，以借款形式认欠结算利息20万元。上述事实有李云义原审提供的三张借条、三次录音资料、陈名寿原审庭审中对收到该100万元借款当庭予以认可等证据予以证实。二、陈名寿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无理缠诉的表现，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就借款100万元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该事实不但有李云义原审提供的陈名寿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的借条、2017年8月15日结算时由陈名寿、林芳出具的借条和三次录音资料均明确表示收到该100万元款项等证据予以佐证，而且陈名寿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有收到借款100万元（见2019年12月10日的庭审笔录第6页质证意见）予以印证。2.原审判决就还款事实的认定也是完全正确的。理由是：（1）2017年8月15日双方进行结算：截止2017年8月15日陈名寿尚欠李云义借款本金100万元，并出具了结算借条。也就是说，截止2017年8月15日双方共同确认陈名寿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还。（2）2018年1月8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8年1月8日陈名寿尚欠借款利息20万元，并由陈名寿以借款形式出具借条予以确认。（3）陈名寿在结算之后的2018年2月10日还款5000元、2018年5月10日还款15000元、2019年2月3日还款10万元、2019年3月25日还款5000元，合计还款125000元。该还款数额已包括在李云义自认收到还款126000元之内。（4）上述两次结算行为表明，双方根据借款的事实和借款利息及利息结算时间等进行逐一核对、计算后才得出了上述本金100万元和利息20万元的结论。（5）至于陈名寿提出的结算前后还有还款的问题。第一，结算之前的还款问题。结算之前的还款被双方的结算行为所替代。结算行为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的表现。该处分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于该事实，不但双方的上述结算行为予以确认，而且在2019年6月17日、6月21日、6月27日的三次录音资料中陈名寿都非常明确了尚欠100万元借款本金和20万元利息未还。第二，结算之后的还款问题。除上述所述的4次还款125000元在李云义自认的还款数额之内，此外的其他还款均是陈名寿借用李云义的信用卡刷卡消费后而由陈名寿直接还款至李云义的信用卡之上，这些还款均与本案无关。该事实有陈名寿还款的卡号尾号为0433系工商银行信用卡号所证实。因为，通常情况下，还款都是直接还到储蓄卡上，不可能会指定还到信用卡上。同时，在3次录音资料中，陈名寿均明确承认欠李云义100万元借款本金和40万元利息。而且在2019年6月17日的录音中针对李云义提出的陈名寿借用其信用卡刷卡消费的主张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见该录音文件材料第3页）。三、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本案李云义以自己名下财产提供抵押担保向浦发银行贷款，贷款风险由李云义自行承担，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陈名寿的上诉理由完全是对法律的曲解，非常牵强附会，依法不应采信。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陈名寿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林芳未作答辩。 李云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名寿、林芳共同偿还李云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7年8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应扣除已还利息12.6万元）；2.依法判决陈名寿、林芳共同偿还李云义利息款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由陈名寿、林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义与陈名寿系朋友关系，陈名寿与林芳系夫妻关系。李云义于2015年8月13日向浦发银行贷款200万元，并以其与周梅钦共有的房屋作为抵押担保。陈名寿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云义借款，李云义将上述贷款中的100万元出借给陈名寿，陈名寿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一张借条给李云义，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每半年结息。2017年8月15日，李云义与陈名寿经结算后由陈名寿重新出具一张借款100万元的借条，约定利息仍按月利率1.5%计算，扣除已偿还的利息16万元，陈名寿尚欠李云义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间的利息款为20万元，陈名寿于2018年1月8日向李云义出具借条认欠该笔利息款。嗣后，陈名寿陆续还款12.6万元，剩余本金及利息未还。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林芳申请对李云义提供的2017年8月15日借条上“林芳”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2017年8月15日《借条》中“林芳”的签字与林芳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林芳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本案中，李云义系以其名下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向浦发银行贷款，案涉借款的资金虽来源于金融机构，但与信贷资金的获取渠道存在差异，且贷款风险由李云义自担，并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陈名寿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李云义与陈名寿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云义的行为不符合刑法规定的高利转贷罪的犯罪特征，对陈名寿提出以李云义涉嫌高利转贷罪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陈名寿尚欠李云义借款金额的问题。李云义主张出借的款项转至朱波晶账户，后陈名寿收到款项后出具了借条，而陈名寿提出通过银行流水未能查找到朱波晶将该笔借款转账给他的记录，但承认有收到100万元借款，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借条的真实性，可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有实际发生。陈名寿在收到100万元借款后于2015年8月16日向李云义出具了借条，双方于2017年8月15日结算后由陈名寿重新出具了借条，并对未偿还的20万元利息款出具借条认欠，相应的事实有陈名寿出具的借条为证。陈名寿辩称2017年8月15日的借条是因其准备向李云义再次借款，后借款未实际发生借条原件未收回，该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陈名寿尚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其还款情况，李云义提出有部分系陈名寿借用其信用卡使用后将款项直接转账到李云义信用卡账户，该事实有双方的通话录音予以佐证，且通话录音中亦可体现本金100万元及部分利息尚未偿还的事实，故陈名寿主张的还款情况，不予支持。李云义自认陈名寿在2017年8月15日之后偿还了利息12.6万元，可予采信。结合双方的陈述及银行账户往来，可认定陈名寿尚欠李云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 关于林芳是否应与陈名寿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义务。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可予以采信，李云义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不予支持。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云义提供的2017年8月15日借条中的“林芳”并非林芳本人签名，现李云义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案债务系陈名寿与林芳夫妻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本案债务是基于陈名寿与林芳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林芳不应与陈名寿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义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陈名寿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云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7年8月15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6万元）。二、陈名寿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云义结算的利息款20万元。三、陈名寿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云义财产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李云义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查，一审法院关于2018年1月8日，陈名寿向李云义出具20万元借条是对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利息结算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该20万元借条未明确备注利息的计算时间，则应以该借条出具时间作为双方利息结算时间，即陈名寿尚欠李云义2015年8月16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借款利息2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问题。一、二审诉讼中，陈名寿均确认2015年8月16日100万元借条系其所写，且有收到100万元借款，结合其与李云义2019年6月三次通话记录中的自述及后续有实际还款的事实，可以确认李云义通过案外人朱波晶将案涉10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陈名寿。陈名寿上诉主张在案的银行流水及其他相关证据并无案外人朱波晶向其转账的事实，其有权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案涉100万元借款，虽系李云义通过浦发银行抵押贷款后转借给陈名寿，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无效情形，银行贷款风险由李云义以抵押房产自担，本案借款合同应属合法有效。陈名寿上诉主张本案借款系李云义骗取贷款资金转贷牟利，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本息认定问题。根据案涉3张借条、双方银行流水及2019年6月27日通话记录中陈名寿关于“借你款项现在本息共140多万元的钱，其中本金100万元……，利息40万元……”的陈述，可以确定2015年8月16日李云义向陈名寿出借100万元后，陈名寿所还款项均系还借款利息，截止2019年6月27日，陈名寿尚欠本案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部分利息（其中2015年8月16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借款利息，经双方当事人结算为20万元；2018年1月8日后的利息应扣除李云义自认陈名寿还款的12.5万元，另有一笔李云义自认陈名寿于2017年11月19日1000元还款系发生于2018年1月8日之前，不再予以抵扣）。陈名寿上诉主张其实际欠款本金801813元、利息62942元，但其提供的还款明细中有部分款项系陈名寿借用李云义信用卡使用后将款项直接转账到李云义信用卡账户，该事实有双方的通话记录予以佐证，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借款利息认定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名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云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1月9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5万元）”； 四、驳回李云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由陈名寿负担16700元，由李云义负担871元；鉴定费3500元由李云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由陈名寿负担16700元，由李云义负担8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