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张勇，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仙芝，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韬，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信阳市弘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中山路**弘运鑫鑫广场**。法定代表人：黄远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庭辉，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敏，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信阳市弘运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中山路**弘运鑫鑫广场**/div>法定代表人：苏春香，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熊心宏，男，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一审被告：苏春香，女，195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女，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系由信阳市浉河区五里墩街道办事处福寿社区居委会推荐。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弘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运房地产公司）、信阳市弘运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运运输集团）以及一审被告熊心宏、苏春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再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仙芝、杨韬，被上诉人弘运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庭辉、程晓敏，一审被告苏春香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弘运运输集团，一审被告熊心宏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弘运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14.5835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或赔偿损失，弘运运输集团、熊心宏、苏春香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弘运房地产公司、弘运运输集团、熊心宏、苏春香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非虚假诉讼，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对张勇和弘运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进行了认定，双方均认可2014年4月22日3000万元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对账《协议书》和双方《房屋合作销售协议》可以算出弘运房地产公司目前仍欠上诉人张勇本金514.5835万元，利息1774.8213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错误。3.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弘运房地产公司因房地产项目需要融资，向鑫融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融通公司）提出融资要求，鑫融通公司做出一个理财产品向社会发布吸收资金，弘运房地产公司用营业执照、预售许可证等证件作担保，向投资人出具收款《收据》，善意投资人基于对弘运房地产公司的信任才投资，实际集到的资金也用于弘运房地产公司经营。现鑫融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弘运房地产公司和弘运运输集团是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共犯，对投资人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请求依法改判。弘运房地产公司辩称，1.弘运房地产公司与张勇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协议书》均属无效。弘运房地产公司与张勇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实质上系鑫融通公司与弘运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鑫融通公司属于投资担保公司，但未取得从事担保业务的经营许可，其直接对外吸收公众存款并高息放贷，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以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2.因借款合同无效，且弘运房地产公司已经偿还了全部借款本金并足额弥补了公司的损失，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张勇及鑫融通公司无权再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3.鑫融通公司、张勇等均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立案侦查，但与本案借款无关，弘运房地产公司亦未参与犯罪活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春香陈述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运房地产公司偿还张勇借款3000万元；2.弘运房地产公司支付张勇利息及违约金(2015年12月1日之前下欠的利息714.1万元，及2015年12月2日至清偿完毕止期间按月利率3.5％的利息及违约金)；3.弘运运输集团、苏春香、熊心宏对上述下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弘运房地产公司、弘运运输集团、苏春香、熊心宏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张勇现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批准逮捕，现羁押于信阳市看守所。再审中依法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其调查，其陈述：张勇、王强、潘登、黄莹均系鑫融通公司的业务员。弘运房地产公司为偿还银行贷款，向鑫融通公司借款，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2014年3月24日与鑫融通公司的员工王强、潘登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2500万元，该二笔借款为短期拆借。2014年4月22日，弘运房地产公司又与鑫融通公司的员工张勇、黄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2500万元，用以偿还鑫融通公司以王强、潘登名义借出的5500万元借款。同日，鑫融通公司向弘运房地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熊心宏名下账户汇款5000万元，其中以舒君豪名义汇入2000万元，以王金荣名义汇入500万元，以张广宜名义汇入2500万元。熊心宏账户于当天将5000万元汇到鑫融通公司，其中李晓辉名下3000万元，张广宜名下2000万元。上述借款资金均系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然后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由鑫融通公司以张勇、潘登、王强、黄莹等员工的名义借贷给他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鑫融通公司以张勇名义出借给弘运房地产公司的3000万元，截止本案再审开庭前，弘运房地产公司累计已偿还：（1）2015年12月1日，张勇与弘运房地产公司对账结算的自弘运房地产公司提供借款之日至2015年11月26日弘运房地产公司已给付张勇1022.9万元；（2）双方对账遗漏的2015年11月26日的另两笔还款289.5万元、305.6万元；（3）（2019）豫15民终371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在双方另案诉讼中认定弘运房地产公司已超付的33.05万元作为本案的还款；（4）双方对账之后至2016年10月18日张勇提起本案诉讼，弘运房地产公司偿还294.7121万元；（5）张勇提起诉讼之后的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弘运房地产公司偿还2190.7044万元。合计4136.4665万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2.涉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是否有效；3.诉争借款的实际金额及弘运房地产公司已偿还金额是多少。4.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出于非法的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及证据的方法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裁定、调解的行为。本案中，虽然张勇用以出借的资金系鑫融通公司通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但张勇作为名义上的出借人与弘运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并不影响其作为一方当事人诉至法院主张权利，且双方均认可3000万元借贷关系发生的事实，其主张亦有相应事实和证据支撑，故本案并非虚假诉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3000万元款项系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然后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由鑫融通公司以张勇、潘登、王强、黄莹等员工的名义借贷给他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二）、（三）项，关于未经人民银行批准，任何单位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扰乱了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五项）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3月13日弘运房地产公司与张勇之间3000万元借贷关系发生的事实，故再审认定弘运房地产公司实际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截至再审开庭前，弘运房地产公司已偿付4136.4665万元。双方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对涉案款项3000万元本金弘运房地产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给张勇。对于弘运房地产公司多支付的1136.4665万元利息问题。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张勇以鑫融通公司的名义实施放贷，合同双方私系明知，对于支付的高额利息，申请人弘运房地产公司也予以认可，故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其自愿支付的利息也未超出法律规定的36%的上限，综合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部分利息张勇无需返还。综上，现张勇起诉要求弘运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3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出债务人不能清偿的三分之一”。本案借贷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担保人对借款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因此担保人于本案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且因弘运房地产公司对涉案债务已履行完毕，担保人亦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50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勇负担。二审中，张勇提交证据。第一组证据：张勇与弘运房地产公司就涉案3000万元借款来往流水及债权债务计算表，旨在证明弘运房地产公司还下欠借款本金514.5835万元，利息1774.8231万元；第二、三组证据：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笔录，旨在证明在2018年8月8日，张勇、熊心宏和苏春香还认可欠款1087万元；第四组证据：2014年12月18日张勇通过罗植斌工行账户向熊心宏指定张强账户转款300万元，该300万元在原审中漏判。弘运房地产公司、苏春香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系张勇单方制作的表格，应以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弘运房地产公司记账凭证为准；对于第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第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提交过。本院认为，张勇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且弘运房地产、苏春香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第二、三组证据，张勇提交的执行笔录系复印件，该复印件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第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张勇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成立；2.弘运房地产公司和弘运运输集团是否涉嫌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张勇于2014年4月22日出借给弘运房地产公司3000万元，用于偿还2013年3月13日王强与弘运房地产公司3000万元借款，涉案3000万元债权债务系由2013年3月13日3000万元借款延续转化而来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张勇、王强系鑫融通公司员工，鑫融通公司以张勇、王强的名义向弘运房地产公司出借款项，鑫融通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张勇作为名义借款人主张权利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但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应从实际借款主体、资金来源等方面进行审查。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然后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并以其公司员工名义对外出借，该行为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张勇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涉案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弘运房地产公司截至2018年6月1日共计偿还借款4136.4665万元。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弘运房地产公司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于借款合同无效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弘运房地产公司支付超出借款本金的1136.4665万元视为借款期间资金占用费，认定张勇不用返还该部分款项并无不当。因弘运房地产公司不再下欠张勇款项，故张勇请求弘运运输集团、熊心宏、苏春秋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弘运房地产公司和弘运运输集团是否涉嫌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张勇主张弘运房地产公司和弘运运输集团涉嫌鑫融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其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张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05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王玉坤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