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初151号原告：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中山路136号希望大厦38层。负责人：杨家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扬，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北特殊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临港工业区河滨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龚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鹏，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星星，女，该公司员工。原告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大连物贸管理人”）与东北特殊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特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连物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扬、张科、被告东北特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鹏、梁星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连物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东北特钢与大连物贸于2017年12月31日签署的《债务抵销协议》无效；二、东北特钢向大连物贸清偿债务259,414,950.21元；三、东北特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9日，大连物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主动申请破产清算，贵院作出（2018）辽02破申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连物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现，大连物贸对东北特钢、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大连特钢”）、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高合金棒线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大连棒线”）三家公司合计持有大额债权，东北特钢等三家公司在其整体破产重整程序中，将大连物贸之合法债权列入未申报债权，没有按照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整体重整原则向大连物贸进行清偿。东北特钢等三家公司破产重整程序结束后，东北特钢故意违反整体重整之偿债方案，而是通过签署《债务抵销协议》的方式，先将大连物贸持有的债权按照《重整计划》确定的清偿率计算出的清偿额，然后与其对大连物贸持有的债权全额进行抵销，导致大连物贸之合法债权转变为债务。东北特钢签署《债务抵销协议》等行为违反了法律公正公平原则，严重损害了大连物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应被确认无效。且东北特钢应将《债务抵销协议》所处分的大连物贸之债权，向大连物贸依法进行清偿。一、关于《债务抵销协议》无效的事实与理由。1、截至2016年10月10日，大连物贸对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合计享有债权2,231,864,182.78元（其中，对大连特钢享有债权2,079,589,551.87元，对大连棒线享有债权152,274,630.91元），对东北特钢负有债务1,221,020,191.91元，按照东北特钢等三家公司整体重整原则，大连物贸为债权人，其享有的债权余额为1,010,843,990.87元。2、东北特钢利用其控制地位，将大连物贸所享有的债权列入未申报债权，未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对大连物贸的债权进行确认，亦未按照《重整计划》确定的原则向大连物贸进行清偿。3、东北特钢在破产重整程序结束后，先于2017年12月30日同大连特钢、大连棒线签署《合并协议》，后在2017年12月31日与大连物贸签署《债务抵销协议》，通过先折算后抵销方式，强行将大连物贸对大连特钢、大连棒线的22亿余元债权按22.09%进行折算，而后将折后债权与大连物贸对东北特钢所负全额债务进行抵销，即所谓的“先折算后抵销”。大连物贸由三家公司债权人变为三家公司债务人。《债务抵销协议》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亦明显违背了《重整计划》所确立的整体重整原则。东北特钢为逃避债务与相关方恶意串通，通过隐匿财产、虚构债务及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等手段，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直接损害了大连物贸的债权，进而损害大连物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属无效协议。4、从东北特钢与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及大连物贸的人员关系、组织架构、经营管理，及东北特钢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中，均明显可见，其对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及大连物贸的控制力。二、关于确定东北特钢应清偿债务额的事实与理由。《债务抵销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则大连物贸享有的被该协议所处分的合法债权，东北特钢均负有清偿责任。截至东北特钢等三公司破产受理日（2016年10月10日），债权债务抵销后，大连物贸对东北特钢享有债权1,010,843,990.87元。根据《重整计划》普通债权的清偿方案，即500,000元以下的部分100%清偿，500,000元以上的部分按22.09%的比例清偿，则大连物贸应获现金清偿的金额为223,684,987.58元。2016年10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大连物贸对东北特钢新增债权35,729,962.63元，该部分债权属于大连物贸所享有的一般债权，东北特钢不应按照清偿率进行折算而应向大连物贸全额清偿。因此，东北特钢应将该259,414,950.21元债务向大连物贸全额清偿。综上，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为履行管理人之法定职责，诉至法院。被告东北特钢辩称，不同意大连物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大连物贸管理人作为管理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起诉。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涉及东北特钢与大连物贸之间的《债务抵销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管理人可以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情形，故大连物贸管理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起诉。二、东北特钢与大连物贸2017年12月31日签署的《债务抵销协议》意思表示真实、金额准确、程序内容合法，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属于有效合同。《债务抵销协议》涉及的债务金额及形成过程如下：2016年10月10日，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被裁定重整时，大连特钢欠付大连物贸2,079,589,551.87元，大连棒线欠付大连物贸152,274,630.91元。2017年8月11日，《重整计划》获批准，大连物贸在重整计划中未对上述债权进行申报，但东北特钢对其债权金额予以认可。按照《重整计划》规定，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应向大连物贸清偿的金额为：459,770,882.01元[（2,079,589,551.87元-500,000元）*22.09%+500,000元]、34,027,015.97元[（152,274,630.91元-500,000元）*22.09%+500,000元],合计493,797,897.98元。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增加对大连物贸负债35,729,962.63元，该新增负债全额正常清偿。大连特钢、大连棒线共计欠付大连物贸债务529,527,860.61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大连物贸又欠付东北特钢1,400,671,814.67元。因东北特钢吸收合并了大连特钢、大连棒线，故承接了二者的负债，抵销后大连物贸欠付东北特钢871,143,954.06元。可见，《债务抵销协议》记载的相关债务金额数额真实，抵销过程合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债务抵销协议》合法有效。三、大连物贸管理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系对《重整计划》错误解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1、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重整程序中形成了《重整计划》并获得批准，关于重整的基本原则：首先，《重整计划》规定了将三家公司作为一个整体进行重整，三家公司资产进行汇总计算，三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自动冲抵。其次，因三家公司系三家独立的民事主体，在重整过程中三家公司对外所负债务、对外享有的债权均单独核算，账目也是互相独立。再次，尽管确定了三家公司整体重整的原则，但三家公司的资产实际并未因重整确定的整体重整原则进行混同、仍保持各自独立。大连物贸管理人主张将大连物贸对三家公司享有的债权、负有的债务视为系对同一主体享有和负担进而主张整体抵销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案涉《债务抵销协议》并未违反《重整计划》的相关规定及重整原则。《债务抵销协议》整个抵销过程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并未损害大连物贸的债权。3、《债务抵销协议》系根据两家公司与大连物贸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照《重整计划》确定的原则核算债务金额，基于东北特钢吸收两家公司的事实进而形成，整个过程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及的各笔债权、债务金额准确，不存在恶意串通，大连物贸管理人也无证据证明东北特钢与大连物贸之间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双方在2017年12月31日根本无法预估在未来的2018年10月19日大连物贸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双方实施的债务抵销行为为法律所允许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行为，债务抵销产生的后果系部分或全部消除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这不属于非法目的。因此案涉《债务抵销协议》合法有效，大连物贸管理人认为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债务抵销协议》，大连物贸欠付东北特钢871,143,954.06元。大连物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包含了确认合同效力以及给付相应款项两重法律关系，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第一项诉讼请求的结果而得出的。本案应当主要审理确认合同效力问题，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应当一并处理。因该问题还涉及到了东北特钢作为大连物贸债权人在清算过程中申报的债权能否获得管理人批准的问题，第二项诉讼请求应当通过另案予以处理。综上，大连物贸管理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即便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即大连物贸管理人提交的（2016）辽02破02-1号公告、（2016）辽02破03-1号公告、（2016）辽02破04-1号公告、《重整计划（草案）》、（2016）辽02破02-6号民事裁定书、（2016）辽02破03-4号民事裁定书、（2016）辽02破04-4号民事裁定书、《合并协议》、《债务抵销协议》、（2018）辽02破申70号民事裁定书、（2018）辽02破70-1号决定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东北特钢提供的《重整计划（草案）》，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6）辽02破申2号、（2016）辽02破申3号、（2016）辽0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分别裁定受理阿拉善盟金圳冶炼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对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进行重整的申请。同日，本院做出（2016）辽02破02-1号、（2016）辽02破03-1号、（2016）辽02破04-1号决定书，分别指定东北特钢清算组、大连特钢清算组、大连棒线清算组分别担任东北特钢管理人、大连特钢管理人、大连棒线管理人。2017年7月10日，根据投资人提交的重整方案及投资框架协议，管理人及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三家公司制定了《重整计划（草案）》，其中载明：解决债务问题的原则采取整体重整的方式，将三家公司作为一个整体进行重整，三家公司资产汇总计算，三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自动冲抵；重整计划统一由东北特钢负责执行，管理人是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主体，监督东北特钢执行本重整计划，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限同重整计划的执行期限；重整计划的执行期限自法院裁定批准重整之日起，至重整计划规定的执行完毕标准成就之日止，各方应争取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重整计划的执行，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的条件成就后，三家公司应向本院提交执行情况报告，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2017年8月11日，本院作出（2016）辽02破02-6号、（2016）辽02破03-4号、（2016）辽02破04-4号民事裁定书，分别裁定：批准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重整计划；终止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重整程序。2017年12月30日，东北特钢（甲方）、大连特钢（乙方）、大连棒线（丙方）签订《合并协议》，约定：三家公司实行合并，以2017年12月31日为合并基准日，由甲方吸收乙方、丙方，合并后甲方存续，继续使用东北特钢的名称，乙方、丙方解散注销；合并后，乙方、丙方的资产归甲方所有，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继。2017年12月31日，东北特钢（甲方）与大连物贸（乙方）签订《债务抵销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拟将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等额抵销，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各方确认，截至2017年12月31日，甲方因业务往来，持有对乙方1,400,671,814.67元的债权，甲方因承继大连特钢、大连棒线的债务而对乙方负有529,527,860.61元债务未偿还；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以其持有对乙方1,400,671,814.67元的债权，等额抵销对乙方负有的529,527,860.61元债务，抵销后甲方应持有对乙方871,143,954.06元债权；协议一经签署，上述债务抵销即生效，各方应按照债务抵销的后果进行账户处理。2018年10月12日，东北特钢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名称由东北特殊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东北特殊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9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申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连物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0月23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70-1号决定书，指定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担任大连物贸管理人。本院认为,案涉《债务抵销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统一处理东北特钢、大连特钢、大连棒线与大连物贸之间债权债务事宜。四家公司相互间债权债务成立的具体时间，有的发生在本院受理东北特钢三家公司重整前，有的发生在重整期间，但并无《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新发生的债权债务，因此即使大连物贸未在本院确定的破产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其对大连特钢和大连棒线享有债权的性质仍属破产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对债权申报材料整理，登记造册，编制债权表，对破产债权实质审查，提请人民法院确认无异议债权以及对债权人提出破产抵销申请的审查均属于管理人的法定职责，依法不能由债务人、债权人以及其他单位、个人行使该项职权。同时，对于破产债权具体数额，依法只能经过债权人会议核查后通过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无异议债权和债权人启动破产衍生诉讼两种途径加以确认，此外并无其他合法方式。而且，债权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在破产程序中行使权利。本案中，《债务抵销协议》内容既涉及确认大连物贸破产债权数额事宜，还涉及破产债权抵销事宜，《债务抵销协议》涉及的破产债权及破产债权抵销问题未经管理人确认，故在四家公司管理人受理、审查破产债权申报前，本院依法不能在本次诉讼程序中直接合并解决破产债权确认及破产抵销争议，大连物贸管理人起诉应予驳回。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等规定，破产管理人仅在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破产撤销权、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等诉讼中，可以自己名义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而本案所涉事由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范情形，故大连物贸管理人不具有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亦应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北特钢集团大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38,874元（大连物贸管理人已预付），退回大连物贸管理人。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家永审判员  阎 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