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866号原告：方海鹰，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婧，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瑞清，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霞，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文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海鹰与被告朱瑞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海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谢婧，被告朱瑞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海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方海鹰与朱瑞清之间的Tripio币口头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朱瑞清返还方海鹰已支付的款项820345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朱瑞清承担。事实和理由：朱瑞清为Tripio币ICO（InitialCoinOffering）项目联合创始人CTO，2018年1月，朱瑞清告知方海鹰其有资格取得基石价格Tripio币，Tripio币市场前景良好可以直接兑换以太币及比特币，并告知方海鹰Tripio币是由原艺龙团队进行开发经营，并已经获得了BLOCKVC等知名投资机构的投资，朱瑞清希望方海鹰投资购买。因方海鹰从事投资工作，且和朱瑞清是多年朋友，经朱瑞清对Tripio币介绍及指导，从其手中购买Tripio币，并按照朱瑞清的要求，在2018年3月2日向虞春娟转帐410万元，在2018年3月11日向吴迪酉转账410.3456万元，用于向朱瑞清购买Tripio币。方海鹰转帐汇款之后，朱瑞清在2018年3月向方海鹰账户支付45207960个Tripio币。根据2018年3月Etherscan网站Tripio币交易价格显示，前述币值仅为2867612.55元人民币。方海鹰自朱瑞清处购买Tripio币后才了解，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七部门早于2017年9月4日联合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明确要求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已完成代币发行融资的组织和个人应当作出清退等安排。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方海鹰认为双方之间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买卖的标的物为Tripio币系虚拟货币，在有关法规明令禁止流通的情形下，该口头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为维护方海鹰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避免损失继续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方海鹰的诉讼请求。朱瑞清辩称，不认可方海鹰的诉讼请求，双方个人之间形成的买卖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关于防范代币融资风险的公告，此公告仅仅是国家规范性文件性质，从公告的主体、内容看，规制的是国内发行代币，包括首次代币发行进行融资的活动，以避免扰乱国内的金融秩序。本案不属于公告规制的范畴。TRIPIO公司是新加坡注册的公司，不是国内企业，不属于规制规范的主体。TRIPIO公司代币的首次发行是在2018年3月2日在国外OKEX平台进行的，该平台在马尔他，不存在国内公开发行代币进行融资的情况。双方交易的ETHERSCAN网站、ETH公链均是国外法律许可的平台，更为重要的是参照公告规范看，该公告没有禁止自然人之间的单纯的转让交易行为，公告第5条明确规定投资者需要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可以参照2013年5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其中比特币交易作为一种互联网上的商品买卖行为，普通民众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拥有参与投资的自由。公告和通知规制的是公开发行融资行为，进而避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等。而本案，双方均认可是自然人之间的转让交易行为，不涉及公开发行融资的问题。公开发行融资和个人转让行为存在本质的区别，另外，参照通知类型类推，还可以知道Tripio币作为虚拟商品，具有财产的属性。朱瑞清作为Tripio币持有者，其对个人的Tripio币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反之，如果方海鹰投资Tripio币并贬值后，经过一年多时间才通过司法程序请求获得投资成本完璧返还，这实际上违反我国的公告、通知的实质目的及规定。本案交易事项，方海鹰应自己承担投资风险。朱瑞清不存在欺诈。方海鹰作为资深的风险投资公司的董事及领导，参与投资项目之多，涉诉量之大，其对于选择投资对象风险评估及承受能力均远远高于普通人的认知和风险防范水平。方海鹰作为资深投资者，在双方买卖交易结束后，自行交易过100多万Tripio币的情况，都表明方海鹰认可存在的价值投资及法律风险。双方交易之后，方海鹰多次在OKEX交易所进行交易，但至今对收益只字不提。另外，方海鹰持有的Tripio币至今仍然可以登陆TRIPIO公司网站进行正常交易，不存在欺诈情形。双方之间的个人转让行为系合法有效，双方应自担风险。朱瑞清根据方海鹰提出的代为持有的请求未将交易中的剩余Tripio币交付方海鹰，且双方是分批次交易模式，故朱瑞清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同意返还全部款项，并要求继续履行口头合同，继续交付剩余Tripio币，不同意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如果涉及案件事实认定，将在后文中加以表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8年1月始，方海鹰与朱瑞清通过微信的方式约定：方海鹰向朱瑞清购买朱瑞清持有的113019900个Tripio币，113019900个Tripio币等值1500个以太币，其中包括1350个非基石以太币和150个基石以太币，每个以太币的价值为人民币5468.97元，1500个以太币的价值为人民币8203455元。一个非基石以太币可折算72916个Tripio币；一个基石以太币可折算97222个Tripio币。根据上述约定，方海鹰于2018年3月2日向朱瑞清指定账户转款人民币410万元；于2018年3月11日向朱瑞清指定账户转款人民币4103455元,共计人民币8203455元。根据2018年3月3日朱瑞清和方海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基石部分已出”，“4374990个基石已出”，则朱瑞清向方海鹰支付基石部分4374990个Tripio币（合45个基石以太币）。2018年3月3日及2018年3月20日，朱瑞清分5次向方海鹰支付45207960个Tripio币，除基石部分4374990个Tripio币（合45个基石以太币）外，余下非基石部分40832970个Tripio币（合560个非基石以太币）。朱瑞清应支付113019900个Tripio币，尚欠方海鹰67811940个Tripio币未给付，尚欠方海鹰的67811940个Tripio币合105个基石以太币（150-45=105）及790个非基石以太币（1350-560=790）。根据每个以太币的价值为5468.97元人民币的约定，则未付基石以太币的价值为：105*5468.97元=574241.85元。未付非基石以太币的价值为：790*5468.97元=4320486.3元。故朱瑞清未支付的67811940个Tripio币的金额为人民币4894728.15元（4320486.3+574241.85=4894728.15元）。方海鹰已向朱瑞清支付人民币8203455元，朱瑞清已支付的45207960个Tripio币，价值人民币3308726.85元。朱瑞清关于未支付的Tripio币系根据方海鹰的指令予以保管，且交易属于分批次交付的意见，未能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另查，根据《去中心化旅行服务市场白皮书》显示，Tripio是基于区块链的去中心化旅行服务市场平台。消费者可以使用任何法币或数字货币（如ETH、LTC、XRP甚至TRIO）购买服务。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朱瑞清向方海鹰转让其持有的Tripio币而产生的纠纷，发行Tripio币的TRIPIO公司非境内公司，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的各方当事人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与涉案买卖行为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中所涉的Tripio币系基于区块链技术的虚拟货币。虚拟货币从形式上来说，是基于计算机技术开发出来的非实物货币，存在于虚拟空间，不以物理介质为载体。本案的标的物Tripio币不是法定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公民交易虚拟货币的行为虽系个人自由，在数字货币交易平台不作为交易对手的情况下，用户应对交易结果自负盈亏。本案中，方海鹰与朱瑞清之间转让Tripio币的行为虽未违反我国目前对虚拟货币的管制政策，但方海鹰和朱瑞清应对交易结果自负盈亏。朱瑞清未向方海鹰交付67811940个Tripio币，方海鹰接受朱瑞清转让113019900个Tripio币的合同目的未实现，朱瑞清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方海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方海鹰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方海鹰直接以起诉的方式请求解除合同，故本院认定涉案口头合同于2020年8月7日解除。朱瑞清已交付方海鹰的45207960个Tripio币，其盈亏损失应由方海鹰自行承担。朱瑞清未向方海鹰交付的67811940个Tripio币，计人民币4894728.15元，朱瑞清应将4894728.15元返还方海鹰。方海鹰要求朱瑞清返还已支付的全部款项820345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仅支持朱瑞清返还未予交付的Tripio币的价值部分，且因自负盈亏的认定，对方海鹰要求朱瑞清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朱瑞清关于未支付的Tripio币系根据方海鹰的指令予以保管，且交易属于分批次交付的答辩意见，未能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对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海鹰与朱瑞清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于2020年8月7日解除；二、朱瑞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方海鹰人民币4894728.15元；三、驳回方海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方海鹰负担23266元（已交纳）；由朱瑞清负担509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翔人民陪审员  周文宇人民陪审员  李庆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 助理  茹 莹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