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万利工业大厦**西厂房**。 法定代表人：陈远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春，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东建材******。 经营者：刘法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卫，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潜山路与习友路交口政务办公第****iv> 法定代表人：张家祥，局长。 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以下简称杰瑞森商行）及原审被告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合肥市重点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艺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驳回杰瑞森商行的一审全部诉请；2.杰瑞森商行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78712.49元（违约金以双方最终结算合同价的10%为准）。事实与理由：1.杰瑞森商行提交的《工程分包结算书》《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均属无效证据，涉案工程尚未进行有效结算，无法确定具体工程款数额。首先，《工程分包结算书》《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不是特艺达公司出具，没有盖章确认，甚至连项目部印章都没有加盖，特艺达公司对此从未认可。特艺达公司的所有对外工程结算都是公司统一进行，并加盖公司公章，没有项目部或个人独立结算的先例。合肥南站项目部并非独立法人，也非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除非有特艺达公司的明确授权，本身没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在无法确定上述工程结算资料签字人身份及真伪的前提下，个别人员的签字应归于无效。同时，项目部早于2014年底解散，人员也于此时撤离，杰瑞森商行对此明知。张通在结算审定表上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对特艺达公司无效。其次，杰瑞森商行提交的结算资料内容不完整。《工程分包结算书》《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显示结算价款为“初审价款”，而非“终审价款”，且无具体结算项目和分项清单内容，不符合工程结算规范和要求，不具有证明力。因此，杰瑞森商行主张的工程款尚未经合法有效结算，无法确定具体结算数额，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必然错误。2.一审法院强加特艺达公司的举证责任，损害特艺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杰瑞森商行应举证证明其提交的《工程分包结算书》《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中相关签字的真实性，特艺达公司无需另行举证施工签证等资料来证明项目部的安全总监、质量总监、项目经理、商务经理等人员并非结算书中的签字人员。在上述结算资料无效的情况下，应由主张工程款的杰瑞森商行承担举证责任并申请造价鉴定。3.一审法院驳回特艺达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分包合同约定工期为52日历天，延误工期一日罚款五万元，上限为合同价款的10%。合同签订后，杰瑞森公司没有履行工期义务，拖延至2014年11月12日才完工，工期延误43天，造成特艺达公司至今不能及时收回业主方的工程款。杰瑞森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前提下，认定超期完工是按照特艺达公司的进度和指令进行，缺乏依据。杰瑞森公司提交的签证无法证明延误工资是出于特艺达公司的指令，且签证日期已超过约定完工日期，是超期后产生。特艺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已注明延误违约金以最终结算合同价的10%为准，并不是对结算金额的认可。一审法院驳回特艺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杰瑞森商行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特艺达公司应持有工程签证单，能够证明签证单上人员签字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人认定特艺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无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杰瑞森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特艺达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702424.94元及利息（利息以702424.9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2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合肥市重点局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和其他费用均由特艺达公司、合肥市重点局承担。 特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杰瑞森商行支付工程延期违约金278712.49元（违约金以双方最终结算合同价的10%为准）；2.由杰瑞森商行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装饰材料商行（乙方）签订一份合肥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北广场精装修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合肥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北广场精装修及幕墙工程墙柱面GRC挂板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为固定合同单价，暂定金额为3218316.40元，工程量结算按现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第四条约定施工工期自2014年8月10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完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2日历天，乙方施工的范围必须按甲方指令完成，施工方案、工期进度计划等均按照甲方进度计划和指令要求进行过程控制，现场一切均按甲方管理人员安排的时间及要求进行人员组织施工；除不可抗力因素外，由乙方原因引起的工期延误造成甲方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工期每延误一天，乙方赔偿甲方50000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结算合同价的10%，工期延误超过7天，甲方有权采取其他措施进行补救；第十条付款方式3付款的必备手续A乙方的自检记录、B生产经理签字、C质检员签字、D安全员签字、E商务人员签字、F项目经理签字；4付款方式（1）本合同无预付款，进场费发生费用须由乙方自行垫资，（2）乙方在每月23日前提交上月已完合格工程量，并按上月实际完成金额的80%提出进度款申请，甲方在接到申请后在次月的15日内完成审核并支付，（3）乙方在工程竣工验收15天内提交结算报告，甲方在收到结算报告后15天内完成审核，双方认可结算价格后15天内甲方向乙方付至95%，二年保修期满，甲方在收到业主保修金15天内付清尾款（保修期内若出现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负责返工修复，其维修返工费用从乙方保修金中扣除）；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乙方如延误工期一天罚款伍万元人民币（甲方原因除外），该项罚款上限为结算合同价的10%。 上述合同签订后，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装饰材料商行于2014年8月10日进场施工，2014年11月12日完工即交付特艺达公司。2015年2月16日，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装饰材料商行制作一份分包工程工期质量安全评定表、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交由特艺达公司审定，在分包工程工期质量安全评定表中项目经理部意见栏分别由安全总监、质量总监、项目经理人员签字，在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中载明工程分包人提交结算价款为2926481.18元，在经理部意见栏分别由初审人、商务经理、项目经理人员签字，初审价格为2787124.94元，核减139356.25元，在后附的分包工程结算报表中载明GRC墙面挂板3502.70平米、单价420元，GRC柱面挂板3030.37平米、单价430元，原柱消防箱改装16632元，消防管道移位人工3200元，疏散大厅左右电梯口GRC挂板更改尺寸8400元，扣款15300元，合价2787124.94元。上述两张表格的最后落款审定日期为2015年5月8日。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特艺达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2084700元。 2014年7月16日，合肥市重点局与特艺达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肥市重点局将合肥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北广场精装修及幕墙工程交由特艺达公司施工，开工日期为2014年6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5日，合同价款76754721.50元，工程款按照甲方代表和监理工程师共同审查签证的工程月进度统计报表中完成的工作量，在确定工程量后30天内，按报表中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价款，每月支付一次，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到工程合同价款的80%时，停止拨付，工程备案移交完成并经审计结束后三个月内再付至工程审计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工程质保期满后支付完毕（无息）。截至案件庭审之日，合肥市重点局与特艺达公司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6811余万元，超过合同约定价款的80%，双方均陈述工程尚未审计结束。 后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装饰材料商行变更名称为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经营范围为销售吊顶材料、五金、GRC构件。 因杰瑞森商行与特艺达公司就欠付工程款发生争议，故杰瑞森商行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杰瑞森商行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体工商户，其与特艺达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归属无效，但现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故杰瑞森商行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特艺达公司主张工程款。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问题。杰瑞森商行主张按照工程分包结算书载明的金额2787124.94元计算，特艺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该工程分包结算书中有特艺达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部多名工作人员签字，虽特艺达公司否认签字人员系其工作人员，但其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任何施工签证等相关材料证明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安全总监、质量总监、项目经理、商务经理等人员并非杰瑞森商行提供的工程分包结算书签字人员，且结算书中载明了工程内容、面积、单价、增项、扣减等具体内容，特艺达公司辩称与发包方合肥市重点局尚未审计结束对抗与杰瑞森商行结算，于法无据，也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专业分包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结算的约定，且特艺达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复印件时，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在收到分包结算书后15天内完成审核，现特艺达公司迟迟不与审核，也不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评估鉴定，故该院认定涉案工程款总额以2787124.94元计算，现已付2084700元，尚欠工程款为702424.94元，截至庭审之日，特艺达公司尚未收到合肥市重点局返还的保修金，故5%的保修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特艺达公司应付工程款为563068.69元（2787124.94元×95%-2084700元），因特艺达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因自逾期之日起自2015年5月8日落款审定之日第16日起即2015年5月23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肥市重点局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截至庭审之日，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特艺达公司超额支付了应付工程款，故其不存在欠付特艺达公司工程进度款，无需向杰瑞森商行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关于特艺达公司反诉要求杰瑞森商行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278712.49元的诉请能否成立。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实际完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2日，延期43天，因杰瑞森商行承接的工程系墙柱面GRC挂板，属于合肥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北广场精装修及幕墙工程总体工程中的后续装修部分，有赖于前期主体及附属管道、水电等工程顺利完工并具备相应施工条件方可施工，且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施工方案、工期进度计划等均按照甲方进度计划和指令要求进行过程控制，现场一切均按甲方管理人员安排的时间及要求进行人员组织施工”，故杰瑞森商行超期完工也是按照特艺达公司的进度计划及指令要求进行，特艺达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杰瑞森商行主张过误工损失及因涉案墙柱面GRC挂板工程延期对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另特艺达公司在本诉中不认可工程结算金额，但在反诉中却以该工程结算金额计算违约金，前后矛盾，故对特艺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工程款563068.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5月23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563068.69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824元减半收取5412元，由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负担697元，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82元，减半收取2741元，由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特艺达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年1月20日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照片打印件、编号20237534商业承兑汇票照片打印件及刘法振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照片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特艺达公司于一审判决后支付杰瑞森商行工程款35万元。杰瑞森商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了35万元的工程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人杰瑞森商行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特艺达公司订立的专业分包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因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杰瑞森商行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一审中，杰瑞森商行提交《工程分包结算书》及《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以证明双方就案涉工程已完成结算，《工程分包结算书》及《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虽未加盖特艺达公司的公章，但特艺达公司二审中认可对工程价款审核签字确认的张通为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张通对工程价款的审核确认应为职务行为，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特艺达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上述结算资料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787124.94元，并无不当。特艺达公司主张《工程分包结算书》及《工程分包结算审定表》为无效结算资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特艺达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特艺达公司于一审判决后向杰瑞森商行付款35万元，杰瑞森公司亦予以认可，本院据此对特艺达公司的下欠款数额予以调整，即特艺达公司尚欠杰瑞森商行工程款213068.69元。 案涉工程于2014年11月12日完工即交付特艺达公司，双方后于2015年5月8日达成结算协议。一审中，特艺达公司称自2014年9月30日起就一直向杰瑞森商行主张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故2015年5月8日的结算协议应为双方对案涉分包工程所涉权利义务的最终确认，特艺达公司在结算协议生效后再以工期延误为由要求减付工程款或赔付延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特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工程款213068.69元； 四、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20年1月23日止；以213068.69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五、驳回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24元，减半收取5412元，由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负担697元，由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82元，减半收取2741元，由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4元，由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24元，由郑州（东）建材大世界杰瑞森装饰材料商行负担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严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鲍晶晶 书记员蔡新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