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3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中山，男，198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为河南省通许县，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嘉绍，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为广东省罗定市，现住广东省罗定市。上诉人任中山因与被上诉人陈嘉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9）粤5381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中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项为：由陈嘉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00000元给任中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嘉绍承担。事实与理由：任中山与陈嘉绍经协商于2019年10月9日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嘉绍将其所有的粤W*****、粤W*****、粤W*****三辆水泥搅拌车转让给任中山。该协议是经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订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同等约束力，协议的相对方为任中山与陈嘉绍。协议签订后，任中山即向陈嘉绍支付定金50000元，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是2019年10月９日，后未能按约定时间交车，此后双方亦无就具体交车时间进行明确约定。一审中陈嘉绍主张其通过与任中山一起前来签订协议的人催促任中山提车，却从未直接与任中山联系，仅以任中山的朋友所发朋友圈信息为由认为任中山未寻找到买家不予提车。任中山的朋友所发朋友圈信息不能代表任中山的任何意愿，与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书》无任何实质性联系，任中山与陈嘉绍亦从未表示终止本协议书的履行。后陈嘉绍在未通知任中山的情况下擅自于2019年11月6日将粤W*****、粤W*****两辆车转让给他人，造成上述协议不能履行的事实。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陈嘉绍应当及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因陈嘉绍未能及时配合以致任中山未能达到提车目的，任中山不存在没有及时提车的过错。后来任中山催促陈嘉绍配合过户交车，陈嘉绍却以涉案车辆已转让他人为由拒不交车。对于原审判决认定任中山不及时提车的事实与理由不予认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二项判项，依法判令陈嘉绍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00000元给任中山，并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被上诉人陈嘉绍辩称：原审判决陈嘉绍返还任中山50000元定金正确，同意原审判决。上诉人任中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终止任中山与陈嘉绍于2019年10月9日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的履行；2.判令陈嘉绍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给任中山；3.本案诉讼费由陈嘉绍承担。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任中山系从事二手车买卖生意的人。陈嘉绍原拥有粤W*****、粤W*****、粤W*****三辆水泥搅拌车。2019年10月9日，任中山、陈嘉绍签订由任中山提供格式条款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嘉绍将上述三辆车以每辆235000元合共70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任中山，过户费由陈嘉绍负担；双方在格式条款之外填充补充约定陈嘉绍负责买交强险、年审、提档，不得更换原车轮胎及附属配件，如更换轮胎每条扣除1000元，任中山先付50000元定金。《车辆转让协议书》还通过格式条款约定了其他内容。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当天，任中山支付了定金50000元给陈嘉绍。之后，任中山通过微信朋友圈等渠道发布出售陈嘉绍转让给其的车辆的信息，但双方均没有办理将车辆过户至任中山名下的所有权转移手续，也没有交付和接收车辆实物。2019年11月6日，陈嘉绍将包含粤W*****、粤W*****两辆车在内的7辆车另行转让给他人，其中粤W*****、粤W*****两辆车的单价为218000元。2019年11月20日，任中山以陈嘉绍未经其同意私自转卖车辆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任中山确认其向陈嘉绍购买涉案车辆系用于转卖而非自用；双方均确认口头约定提车时支付余款，但任中山主张陈嘉绍要求继续使用车辆而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车时间，陈嘉绍则主张口头约定签订协议后一周内提车。陈嘉绍主张已多次催促任中山提车过户但任中山不提车也不提供过户信息，任中山则主张陈嘉绍事后只愿意出售两辆车并拒绝让任中山找来看车的人看车。任中山还主张没有收到陈嘉绍催促提车的通知；陈嘉绍主张通知了与任中山一起来签订合同的任中山合伙人，并称该人是一直以来与其进行交接的人，而任中山只是最后来签订协议的。任中山称与陈嘉绍交接的人不是其合伙人，只是一起从事二手车生意的朋友，而协议签订后由于协议上留下了双方的联系电话，陈嘉绍有渠道能够通知到任中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任中山、陈嘉绍自愿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买卖涉案车辆，任中山支付定金5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争议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只约定价款，而没有约定交付标的物的期限，属于约定不明，双方对此主张也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陈嘉绍可以随时交付，任中山也可以在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后随时要求提车。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提出履行的要求，但陈嘉绍主张已通过与任中山一起前来签订协议的人催促任中山提车，其在任中山拒绝提车及拒绝提供过户信息而又急需用钱的情况下才转卖车辆的。虽然任中山、陈嘉绍在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上留下彼此的联系电话，但在签订协议之前系由他人与陈嘉绍进行直接的联系，而非任中山、陈嘉绍直接接洽，因此，陈嘉绍基于在与他人进行接洽的过程中建立的信赖而联系他人而不联系任中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立法精神，陈嘉绍有理由相信与任中山一起前来签订协议的特定的案外人能够代表任中山，故陈嘉绍通知该人要求任中山提车，对任中山发生法律效力。陈嘉绍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出售车辆、收取价款，但任中山签订协议的目的却不是占有使用车辆，而是准备转卖。任中山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格式条款并未包含买卖合同必须具备的履行期限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明显不合理。但结合任中山作为从事二手车生意的人及其签订本案协议的目的，可见任中山自身并不追求车辆交付给其本人及过户到其本人名下，而是以签订合同、支付定金的形式取得标的物权益之后寻找另外的买受人。在未寻获另外的买受人之前，任中山暂时拒绝提车及无法提供过户信息反而是合理的。反观陈嘉绍，其在已签订协议以235000元的单价出售车辆及收取定金50000元的情况下，不惜弃高价不顾及面临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风险而以更低的单价218000元另行出售车辆，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陈嘉绍系在已得悉任中山作出暂时拒绝提车和无法提供过户信息的表示之后才作出如此决定。因此，基于本案上述情况综合考量，陈嘉绍已提出交付要求，任中山因暂未找到接手的买受人而暂时拒绝提车，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嘉绍要求交付而任中山暂缓接收，应属任中山违约在先，但由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任中山明确表示不履行约定，故不足以认定任中山根本性违约。陈嘉绍另行出售车辆给他人，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任中山起诉主张终止合同履行，陈嘉绍也表示同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嘉绍另行出售车辆给他人并非唯一的处理方式，在已签订合同且任中山拒绝受领的情况下，陈嘉绍可以通过合同法规定的提存的方式保护自身权益，故陈嘉绍的行为对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具有过错，应对终止合同履行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任中山、陈嘉绍双方均对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及终止合同履行的后果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陈嘉绍收取的定金应予退还给任中山，任中山也不得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故任中山起诉主张由陈嘉绍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仅在退还定金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任中山与陈嘉绍于2019年10月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终止履行。二、由陈嘉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同定金50000元给任中山。三、驳回任中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任中山负担575元，陈嘉绍负担57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嘉绍应否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00000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反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中只约定价款，没有约定车辆交付、过户期限，且对此亦没有补充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陈嘉绍可以随时履行交付车辆义务，而任中山亦可以随时要求陈嘉绍交付车辆，但应当给予必要合理的准备时间。对于车辆交付问题，陈嘉绍认为自签订协议后，一直要求任中山提车，但任中山作为经营二手车买卖生意人，需出让二手车后才提车及办理过户手续。陈嘉绍提供本案买卖合同的居间介绍人、任中山的朋友“二手车林”的微信信息证实，2019年10月31日尚在宣传发布案涉之一粤W*****号搅拌车的信息。任中山于2019年10月31日前尚未出让案涉搅拌车、未向陈嘉绍提车的行为符合二手车交易行业习惯，故对于陈嘉绍认为任中山一直拖延提车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任中山一直拖延不予提车，导致陈嘉绍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收回车价款，故任中山违约在先，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嘉绍与任中山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虽然任中山拖延不予提车，但在没有证据反映任中山已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的情况下，陈嘉绍另行低价转让案涉搅拌车，导致本案涉协议无法实现亦存在过错。因此，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各自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判令陈嘉绍返还50000元定金给任中山正确。任中山上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任中山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任中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开勇审判员  陈灿良审判员  黎洪靖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靖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