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482行初47号 原告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干窑镇康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BJUF3K。 法定代表人陈义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龙，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秀洲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住所地嘉兴市东升西路**秀宏大楼iv> 法定代表人季翔，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强寒、郭嘉贤，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嘉兴市秀洲区应急管理局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陈义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龙，被告法定代表人季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强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9年1月12日16时许，原告驾驶员王国宇驾驶鲁ＨＱＦ3**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Ｆ××××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沿秀园路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中山西路口，实施右转弯过程中，与王金华驾驶的嘉兴防盗登记牌Ｆ378629号电动自行车后载沈雪妹沿秀园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同一路口处发生碰撞并碾压，造成车辆损坏及王金华、沈雪妹受伤并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被告依据事故调查组调查并报区政府批复认定原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并依据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对原告处以二十一万元罚款的处罚决定。原告认为：一、被告作出的（秀洲）应急罚〔2019〕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二条第二款：“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消防安全和道路交通安全、铁路交通安全、水上交通安全、民用航空安全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交通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法》调整的范围，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的范围，故（秀洲）应急罚〔2019〕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二、企业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不应属于安全生产事故，首先，两者发生的地点、发生的原因、损害客体、行为主体、过错形式均不同，前者系交通安全过失，后者系安全生产过失，其次，道路交通事故与安全生产事故的法律适用存在区别，道路交通事故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安全生产事故适用《安全生产法》；三、原告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因果关系是双方驾驶人员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原告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并不缺失，虽存在未尽安全管理责任但只是交通事故的间接因果关系；四、既使原告存在未尽安全管理责任的缺失，也只能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处罚，责令限期改正，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罚款。故原告诉请判令：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秀洲）应急罚〔2019〕21号行政处罚决定；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一、被告认为(秀洲)应急罚〔2019〕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适用法律正确，《安全生产法》第二条的规定排除的是法律、行政法规对“道路交通安全”另有规定的内容，并不排除《安全生产法》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事项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安监部门是否有权使用及对道路交通安全问题予以行政处罚及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2号)的第一款内容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对道路交通安全有关问题有特别规定的，应当适用特别规定。没有特别规定的，安监部门可以适用《安全生产法》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处理。”在本案中，原告存在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缺失、安全责任制不落实、内部管理混乱等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有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行政法规对原告违法行为的法律责任和行政处罚并没有相关的特别规定，因此原告的违法行为属于《安全生产法》的调整范围，不存在适用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形。 二、本案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当然属于生产安全事故，被告对在被告辖区内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的运输企业具有行政处罚权，应当对原告的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广东省汕尾市“4.4”较大道路交通事故行政处罚有关问题的复函》(安监总厅管二函［2012］205号)函复的第二项规定，原告属于依法成立的道路运输生产经营企业，其运输车辆属于生产经营工具，其生产经营活动包含运输车辆在道路上从事道路运输的全过程，其生产经营场所当然包括道路交通场所。《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处理适用该条例，条例第十三条也明确将道路交通事故纳入调查处理范围。造成事故的原因既有驾驶人员的原因也有原告的原因，交通事故责任与企业承担的生产安全事故责任之间不具有排斥性，不存在只能由交通事故肇事人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企业不承担安全生产责任的法律依据。 三、原告的违法行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着因果关系，原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条的规定，原告在企业管理中存在的违法行为和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着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的营运车辆不符合国家强制安全技术防护装置标准，与事故中两名死者卷入车辆车底并被碾压致死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没有按照《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消除安全隐患，仍旧将涉事车辆投入生产运营，该安全隐患和事故发生是直接关系，因此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 四、本案中原告不仅仅对安全管理责任缺失，而且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对事故负有责任的单位的行政处罚，应该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处罚，《安全生产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处罚只适用于有违法行为但未发生事故时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和依据： 证据一、(秀洲）应急罚〔2019〕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作出行政处罚的材料共计34页，证明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证据二、《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安监部门是否有权使用〈安全生产法〉及〈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对道路交通安全问题予以行政处罚及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2号）、《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广东省汕尾市“4.4”较大道路交通事故行政处罚有关问题的复函》（安监总厅管二函〔2012〕205号）、《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行政处罚适用条款的说明》共计72页，证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处罚行为的法律依据。 证据三、原告的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各1份，证明原告系道路运输经营企业。 证据四、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勘验照片、现场图、司机酒精测试记录、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存档联、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等共计25页，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事故现场的情况。 证据五、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国宇、原告法人代表陈义鹏、车队长张帅、司机王定明、司机刘作稳，浙江正大管桩有限公司安管员姚金荣等人的询问记录各1份，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和救援情况、事故原因以及原告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缺失，未按照规定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对驾驶员和车辆疏于管理、安全隐患排查制度落实不到位、放任驾驶员超载运输及驾驶病车上路行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证据六、车辆性能鉴定报告2份，证明肇事车辆的状况，原告的营运车辆存在安全隐患，说明原告对驾驶员和车辆疏于管理、安全隐患排查制度落实不到位、放任驾驶员驾驶病车上路行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证据七、事故中死者的死亡鉴定意见书2份，证明死者在事故中死亡。 证据八、肇事司机及电动车驾驶人的血样鉴定意见2份，证明肇事司机及电动车驾驶人血液中没有乙醇。 证据九、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相关材料，证明事故当事人、车辆、道路情况，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 证据十、原告公司相关安全制度上墙照片及安全管理责任书等共计26页，证明原告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缺失、安全责任制不落实、内部管理混乱、未设立安全管理机构和配备专职管理人员、未按照规定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对驾驶员和车辆疏于管理、安全隐患排查制度落实不到位、放任驾驶员超载运输及驾驶病车上路行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证据十一、《关于秀洲区高照街道“1.12”生产经营性交通事故的调查报告》、《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关于高照街道“1.12”生产经营性道路交通事故的批复》各1份，证明秀洲区人民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对高照街道“1.12”生产经营性道路交通事故的处理。 证据十二、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延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行终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各1份，证明类似案例的判决。 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无权进行处罚及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二，原告认为被告对《安全生产法》法律条文的逻辑推理是不成立的，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的复函和最高法院的答复关于道路交通事故适用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不一致；对证据三、四、五、六、七、八均无异议；对证据九没有异议，原告认为除了第五十一条第七项之外，其他原因都不是引起本起安全事故的必然原因；对证据十，原告作为小微企业，已经有了一定的规章制度，并不是完全缺失管理；对证据十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需要法庭综合考虑；对证据十二，该案例与本案存在较大的本质区别，案例中涉及的运输管理企业对事故存在明显的事故过错，并存在规避安全管理的情形。 本院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事实综合认定，证据十二，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集装箱运输，一般货物仓储服务，货物装卸搬运服务。2019年1月12日上午，原告单位驾驶员王国宇驾驶鲁ＨＱＦ3**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Ｆ××××挂重型平板挂车行驶至嘉兴秀湖总部商务楼在建工地卸货，16时左右在工地卸货后从新塍塘路左转驶入秀园路后行驶至中山路秀园路口，在实施右转弯过程中，与王金华驾驶的嘉兴防盗登记牌Ｆ.378629号电动自行车（车后载沈雪妹，沿秀园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发生碰撞并碾压，事故造成电动车驾驶人王金华及乘客沈雪妹两人受伤，经新安国际医院抢救无效均于当日死亡。 2019年1月17日，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国宇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驾驶车辆转弯时观察不周，违反禁令标志，更换发动机未按规定时限办理变更登记，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是引起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认定王金华驾驶非机动车不按规定载人，越线停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有关规定，是引起此事故的次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沈雪妹无责任。 上述事故发生后，经秀洲区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成立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1.12”道路交通事故调查组，调查组经过调查出具了《关于秀洲区高照街遒“1?12”生产经营性道路交通事故的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的性质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肇事司机王国宇驾驶更换发动机未按规定时限办理变更登记、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违反禁令标志指示通行，在实施右转弯时疏于观察、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电动车驾驶人王金华驾驶非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遇有停止信号时未依次停在路口停止线以外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认为事故的间接原因，1.事故相关企业存在问题“(1)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缺失，安全责任制不落实。内部管理混乱，未设立安全管理机构和配备专职安全管理人员，未按规定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对驾驶员和车辆疏于管理，安全隐患排查制度落实不到位，放任驾驶员超载运输、驾驶病车上路行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责任；(2)……”；2.管理部门存在的问题，“(1)……，(3)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虽建立了企业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并由法人代表陈义鹏兼任安全管理人员，但在实际操作中未将安全管理制度落到实处，流于形式，无安全教育记录也未与驾驶人员签订安全责任书，未尽到企业安全管理的主体责任；在经营中未经查验擅自接纳无合法营运手续和营运安全行驶的动态监控装置的外省籍车辆，未尽到企业法人是安全管理第一责任人的职责。……”。并建议对原告按照《安全生产法》相关规定进行行政处罚。2019年3月25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出具秀洲政函(2019)14号文件，批复同意了上述事故调查报告。 2019年4月5日被告决定对此案进行立案，5月17日进行了处罚告知送达和听证告知送达，在法定期限内原告提出了听证申请，6月4日依法举行听证会。后经被告研究，认为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第三十八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事故隐患排查治理情况应当如实记录，并向从业人员通报”的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决定给予被告罚款210000元的行政处罚。被告不服该处罚决定，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消防安全和道路交通安全、铁路交通安全、水上交通安全、民用航空安全以及核与辐射安全、特种设备安全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该条规定排除的是法律、行政法规对“道路交通安全”另有规定的内容，并不排除《安全生产法》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事项的适用。 根据交警大队对交通事故成因的分析，认定王国宇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驾驶车辆转弯时观察不周，违反禁令标志，更换发动机未按规定时限办理变更登记，是引起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虽然本起交通事故是王国宇驾驶机动车引起的，但与原告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缺失，安全责任制不落实，未按规定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对驾驶员和车辆疏于管理，放任驾驶员驾驶病车上路行驶等存在的问题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原告提出其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规定的生产安全一般事故、较大事故、重大事故、特别重大事故的划分标准由国务院规定。”《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经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政府调查、批复，认定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造成二人死亡，属于一般事故，被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原告处以罚款210000元，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嘉善老伍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晓明 人民陪审员  张 军 人民陪审员  姜培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