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2707号 原告：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前进街道江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冯伟仁。 委托代理人：任飞、潘伟军，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公司）为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前进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伟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军，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并于2020年7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前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款项400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22日，原告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2004版）。每人伤亡责任限额4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根据双方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伤残或者死亡的，被告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中责任限额包括每人伤亡责任限额、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法律费用责任限额及累计责任限额，由投保人自行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其中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不低于3万元人民币；每人医疗费用限额不超过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50%并且不高于5万元人民币，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伤亡责任限额的20%。后，原告根据被告要求按约支付了保费。并将原告工作人员（包括周六九在内）具体信息提交于被告。被告同意承保。2019年11月9日，原告工作人员周六九受原告外派至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煤化工工厂工作时发生工亡事故。2019年11月12日，经原告及案外人杭州前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端公司）和死者周六九家属达成一致协商意见，原告同意赔偿包含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赔偿金1650000元，前端公司支付1000000元。后，原告根据协议按约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完成赔偿后，根据保险合同向被告理赔，但被告却借故拒赔。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完全履行。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被告迟迟未履行赔偿义务的行为已属违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原告前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雇主责任保险》（2004版）保险单、保险条款1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每人伤亡责任限额400000元。 2.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1份，证明原告向被告履行了支付保费的义务的事实。 3.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各1份、证明2份，证明原告工作人员受原告外派至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煤化工工厂工作时发生工亡事故的事实。 4.人民调解协议书、周六九家属户口本、付款凭证1份，证明经原告及案外人前端公司和死者周六九家属达成一致协商意见，同意赔周六九包含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赔偿金1650000元，原告支付650000元。原告根据协议按约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的事实。 5.保险合同3份，证明死者周六九自2016年开始就为原告雇员，2016年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起在被告处都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且2019年在被告处投保同样险种属于第二次投保。 6.协议1份，证明因原告与前端公司的人员调配需要，就周六九等四人工作分配安排、社保缴纳、工资和补贴发放等达成协议，周六九等同时作为二个单位的雇员和员工的事实。 7.汇总表、入账通知、代发工资打印明细3份，证明应周六九等为原告雇员，原告向王柏根、冯国仁、裘利军、周六九、高尔根四人发放2019年期间劳务补贴款的事实。 8.社会保险参保证明2份，证明王飞斌自2017年1月至2020年2月期间为原告员工的事实。 9.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5份，证明在2019年期间，王飞斌受原告委托向包括周六九在内的人员发放2018年年货款和2019年相应的冷饮费的事实。 10.证明1份，证明原告自2018年开始在为周六九等在内的雇员投保时就已经告知被告该部分人员在前端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因需要共同外派工作，考虑外派用工风险而投保雇主责任险。 11.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2019年周六九等雇主责任险到期续保时，原告以参保人员名单的形式发送被告代表王祝平，告知周六九等人为原告雇员共同外派至山西工作，被告审核确认无误后继续承保的事实。 12.工资表及银行业务凭证1份，证明因周六九等为原告雇员，原告委托裘利军向王柏根、冯国仁、周六九等人发放2018年工资的事实。 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答辩称：1.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发时，原告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第12条，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利益，是被保险人因其对第三者的民事损害行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它是基于法律上的民事赔偿责任而产生的保险利益。原告确实以周六九为雇员，在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根据现有证据，原告无法证明在事故发生时，周六九所做的工作系为原告所做，也无法证明事发时，周六九受雇于原告，其与死者周六九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相反，原告提供的证据人民调解协议可以证实，周六九系从事案外人前端公司工作安排，被外派至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业园区工作时，意外摔落导致死亡。2019年11月19日，前端公司向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申请了周六九的工伤认定。2019年11月29日，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认定工伤。说明周六九在事发时系为前端公司工作，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了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下列情况导致的伤残或死亡，依照法律规定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换句话说，雇主责任保险是以事故发生时，作为被保险人的原告对其工作人员基于法律上的民事赔偿责任而产生保险利益，由保险人负责赔偿。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对周六九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更不用说答辩人的责任了。2.原告对周六九家属不具有法定赔偿义务。周六九因工死亡，不论是为前端公司还是原告工作，其向用工单位索赔都是有相关法律依据的。现周六九家属依据工伤的相关规定，己经从前端公司获得丧葬费3321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52元（上述两个赔偿金社保部门己经支付给前端公司），供养亲属抚恤金系社保部门每月直接支付给周六九的两个子女。正常来说，周六九家属能获得法定赔偿就是这些。前端公司支付给周六九家属100万赔款，己经超出法定赔偿额度。原告在此事故中主动支付650000元的赔款仅是补充性质，并非法定的赔偿责任。《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的（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第二十二条，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原告支付给周六九家属的赔款，不是法定赔偿款项，系原告自行自愿补偿给周六九家属的，不属于保险责任。 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劳动合同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各1份，证明事发时，周六九为前端公司工作、经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认定为工伤。 2.前进公司、前端公司工商信息各1份，证明两公司是独立的公司，之间没有关联。 3.调查笔录1份，证明原告提交的证明情况不属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对原告前进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中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死亡户口注销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周六九受伤和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其因何受伤无相应证据证明，也未有公安部门或质监部门出具相应的证明或调查报告。对2份证明有异议，该证明是两个公司出具的，未有相应的工商信息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也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对其中记载的内容也无法确定是否真实，该证明的表述事实部分都是写在前端公司厂区发生事故，但前进公司与死者达成赔款协议，对该厂区内前端公司及前进公司是否具体承租存疑。对证据4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实质是否赔偿无法确定，该调解协议书中的事实部分描述事发时周六九与前端公司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与原告不存在相应的劳动关系。对证据5，认为其他几家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与本案无关。对前进公司2018年4月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险无异议，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证据6有异议，该协议系原告与利害关系人前端公司签订，属于两家公司内部协议，被告无法确认该协议是否是为了应诉由两公司制作。协议第2点中的表述与工伤认定中的相应事实不符，前端公司存在骗取工伤保险的嫌疑。对证据7不认可，且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入账通知系2019年12月23日形成，工资代发是2019年12月20日，属于事故发生后形成的证据，不能排除原告为保险理赔需要事后制作该证据，且2019年12月20日周六九已经死亡，打入其账户的所谓的劳务补贴也不能证明事发时周六九受雇于原告。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0有异议，人保杭州分公司向王祝平核实，该证明系原告书写，仅由其签字，相应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王祝平在签署该证明时，在医院进行癌症治疗，身体情况较差，意识较模糊，其并不清楚该证明记载的情况。证据11，对内容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记录仅能证明原告向王祝平提交了含有周六九的雇员名单进行参保，但不能证实其已经将周六九在前端公司工作的情况告知王祝平。对证据12中工资表有异议，无法证实是由前进公司发放工资给周六九，结合裘利军的银行转账记录，虽然2019年1月28日有23000元转账给周六九，但不能证明该笔费用为前进公司支付给周六九的工资或报酬，而且即使为工资或报酬，该笔费用也应该是2018年，而事故发生在2019年10月份，故无法证实发生事故当时周六九系受原告指派在工作。原告前进公司对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周六九只是前端公司的员工，不能排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对证据2无异议，无法证明前端公司与原告之间无关联，事实上原告的股东也是前端公司的股东，他们就是关联企业。对证据3有异议，根据被告的陈述该证据应当在医院中形成，但是该笔录记载是在家中形成，故与实际情况不符。从形式看，第一、二页无王祝平签字，只有最后一页签字，前面所述内容是否王祝平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实。调查人也应当是被告公司的相关人员，具有相关利害关系。据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明效力后文详细分析。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投保人前进公司以其自己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2019年4月23日，人保杭州分公司出具雇主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人数217人，所附雇员清单中周六九在列。伤亡责任，每人责任限额400000元，保险费43400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25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劳动者及其他按国家规定或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工作人员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导致的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死亡的，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限额内据实赔偿。保险人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对本合同项下的赔偿，仅承担差额责任。 2019年11月9日下午三时许，周六九在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业园工厂工作，在厂内尾气吸收塔区域高处从事管道切割作业时不慎摔落致死。2019年11月19日，前端公司作为周六九的用人单位，向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申请工伤认定，该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9日认定周六九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 2019年11月12日，前进公司、前端公司（均为甲方）与周六九家属陈在兰等（乙方）在杭州市萧山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如下：周六九系前进公司于2017年10月调至前端公司工作的职工，由前端公司为其购买社保，由前进公司为其购买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甲方外派周六九至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煤化工业工厂工作，发生事故意外身故。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650000元，一次性赔偿款已包含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赔偿金，其中前端公司支付1000000元，前进公司支付650000元。乙方同意工伤保险金和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理赔金全部归甲方所有，其中雇主责任险理赔金归前进公司所有。同日，前进公司支付陈在兰400000元，11月26日，支付250000元。 另查明，2017年9月25日，前进公司（甲方）、前端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为业务关联企业，甲方现有周六九等四名员工从2017年10月份起社保关系转入乙方，由乙方为其购买社保。4人从2017年10月起根据工作需要由乙方临时派往甲方位于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厂内工作，每月由甲方考勤，工资由乙方发放，相关补贴由甲方根据情况发放职工本人。 本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前进公司在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40万元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的人员清单中包括案外人周六九。前进公司为上述雇主责任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已经向案外人周六九赔偿相应款项，故按保险条款约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人保杭州分公司提出了周六九与前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保险利益的抗辩。根据现有证据，虽周六九与前端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但人保杭州分公司已从2018年开始连续两年对包含周六九在内的多名原告雇员进行承保，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应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故即使周六九与前端公司订立有《劳动合同》也不能否定其与前进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根据前进公司与前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人员调配的约定，前进公司对周六九可以指派劳务、进行考勤、发放补贴等，应确认双方确实存在用工关系。故原告以自身对周六九的雇主责任为标的向被告投保雇主责任险明显具有法律上的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保险利益原则。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雇员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限额内据实赔偿。现原告前进公司已向周六九家属支付了赔偿金650000元，其有权要求被告支付雇员责任险保险金4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4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原告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员  杨 政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代书记员  施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