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7013号 原告：王忠，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松，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丽娜，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母春泉，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告：王光明，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邓金荣，女，197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忠与被告母春泉、王光明、邓金荣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松、谈丽娜，被告母春泉、王光明、邓金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在各自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四川大成智慧城市建设投资公司应付原告的债务5,000,000元及其违约金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暂计至原告起诉日2020年4月23日违约金为1,468,554.7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王忠诉四川大成智慧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7218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3333号民事裁定，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大成公司应当支付原告借款5,0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大成公司并没有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大成公司名下无任何可供执行财产。此后，原告申请追加三被告为被执行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不予追加，原告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请复议，成都市中院作出（2015）川01执复36号执行裁定，认为：《公司法解释》（三）系人民法院审理公司设立、出资、股权确认等纠纷的裁判规则，而非在执行程序中授权人民法院执行机构直接追加相关第三人的程序性规范。为审慎确定相关民事责任，申请执行人实体权利保护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大成公司成立于2014年2月24日，注册资本为300,000,000元，发起人为5人，分别为李欣、陈祥荣、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后陈祥荣将其持有的90,000,000元股权转让给李欣。变更后的公司股东、出资额、出资时间分别为李欣，出资额210,000,000元，应于2014年3月20日出资到位；王光明，出资额54,000,000元，应于2014年2月19日出资到位；母春泉，出资额21,000,000元，应于2014年3月20日出资到位；邓金荣，出资额15,000,000元，应于2014年2月19日出资到位。执行程序过程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于2017年8月21日在中信银行成都水碾河支行查明大成公司《对公活期账户明细》显示：截至2014年3月20日大成公司收到各股东认缴出资人民币共计300,000,000元，大成公司账户余额为300,004,218.17元；2014年3月21日，大成公司分15次将账户金额共计300,003,400元支付至案外人深圳市凯富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富来公司”）。至此，大成公司账户余额仅为818.07元。大成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属于各股东抽逃全部出资的行为，其性质和情节十分恶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各被告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大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母春泉、王光明、邓金荣共同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金牛法院（2016）川0106执异20号裁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三被告有抽逃出资的事实，驳回了原告对三被告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此时原告即知晓自己的权利可能被侵害，其有权通过民事诉讼的程序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但截至本案，其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或推论三被告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原告的诉求和依据的事实理由系其主观推论。请求法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9日，本院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7218号民事判决，判决大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忠借款5,0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作出后，大成公司提起上诉。2015年6月2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3333号民事裁定，因大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5）成民终字第3333号民事裁定书于2015年6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王忠依据上述生效的法律文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5）金牛执字第1587-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执行9,500元后被执行人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王忠申请执行大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王忠以书面形式向本院提出申请，以出资不实为由申请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2016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6）川0106执异20号裁定书，驳回了王忠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16年5月3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01执复3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忠的复议申请，维持本院（2016）川0106执异20号裁定书。 后王忠又以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抽逃注册资本为由向本院申请追加三人为被执行人。2018年9月7日，本院作出（2018）川0106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忠的追加申请。驳回理由载明为：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本院无法确定大成公司多次向凯富来公司大额转款是否存在其他合法原因等事实，亦无法当然的断定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是否知晓上述转款事实、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以及抽逃出资的范围、应当承担责任的方式等。王忠如认为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确有抽逃出资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诉讼，通过审判程序查清事实，对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予以定性并依法裁判其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方式。对王忠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不予支持。 另查明，大成公司2014年3月17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0,000元，公司由四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股东李欣出资额210,000,000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20日，股东王光明出资额54,000,000元，出资时间2014年2月19日，股东母春泉出资额21,000,000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20日，股东邓金荣出资额15,000,000元，出资时间2014年2月19日。大成公司2014年2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本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00,000元，认缴人民币300,000,000元，实缴人民币69,000,000元，本次实缴人民币69,000,000元，由股东王光明于2014年2月19日以货币出资54,000,000元，股东邓金荣于2014年2月19日以货币出资15,000,000元；公司设立董事会，同意选举李欣、王光明、李世杰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任期三年；公司设监事一名，同意选举母春泉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大成公司2014年2月7日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同意选举王光明为公司董事长，任期三年，经董事长提名，同意聘任李欣为公司总经理（即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 再查明，在上述案件的强制执行程序中，王忠于2017年8月21日调取了大成公司在中信银行水碾河支行的对公活期账户明细，该对公活期账户明细显示大成公司该账户于2014年3月20日分23次共计存入300,000,000元。2014年3月21日，大成公司该账户分16次向凯富来公司共计转出款项300,003,400元。至此，大成公司该账户余额为818.07元。 2014年12月10日，大成公司以凯富来公司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凯富来公司向大成公司支付欠款9,700,000元。大成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2014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借款9,700,000元，次日，原告如约通过中国银行温江支行账户将该笔借款转入被告账户。”诉讼中，母春泉、王光明、邓金荣陈述该案大成公司未缴纳诉讼费，后按撤诉处理。 诉讼中，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陈述大成公司主要经营温江智慧城市投资建设，李欣死亡前是由李欣控制公司，公司的财务凭证等资料亦由李欣负责保管，李欣死亡后，邓金荣才接手保管公司印章。李欣死亡后，其股权没有人承继，不清楚大成公司向凯富来公司转款的原因，也不清楚大成公司与凯富来公司之间的关系，大成公司与凯富来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往来，大成公司现处于失联状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2014）金牛民初字第7218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终字第3333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16）川0106执异20号裁定书、（2015）川01执复36号执行裁定书、大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大成公司对公账户银行流水、（2015）金牛执字第1587-1号执行裁定书、大成公司诉凯富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民事起诉状、（2018）川0106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资本充足既是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也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保障，股东抽逃出资不仅与公司法中公司资本法定的原则相悖，也必然导致公司资本处于不充足状态，从而使公司的实际经营能力受到影响，导致公司法人的偿债能力不足，危及债权人利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就针对王忠提出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作出了驳回王忠复议申请的执行裁定，但王忠该次申请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系以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出资不实为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忠系于2017年8月21日在中信银行水碾河支行调取大成公司的对公活期账户明细后，才知晓大成公司在收到300,000,000元注册资金后的次日就向凯富来公司转出300,003,400元款项的事实，随后王忠即以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抽逃注册资本为由向本院再次提出了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本院亦于2018年对王忠的该次申请作出执行裁定。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忠对大成公司的债权并未过诉讼时效，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亦不能以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故对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首先，根据王忠提交的大成公司对公活期账户银行流水显示，大成公司在收到300,000,000元出资款后，次日即向凯富来公司转出款项300,003,400元，转款后，大成公司账户仅余818.07元。王忠作为大成公司的债权人，其不可能掌握大成公司内部的财务凭证等资料，其调取的大成公司对公活期账户银行流水显示大成公司将收到的出资款全部出资款转出，已经完成了作为债权人的举证义务。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作为大成公司股东，其中王光明还担任大成公司董事长职务，母春泉担任大成公司监事职务，直接参与了大成公司的经营管理，其要对王忠的主张进行抗辩，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大成公司是基于何种正当理由向凯富来公司支付如此巨额的款项，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称不清楚大成公司为何向凯富来公司转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辩称大成公司已经于2014年以凯富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但因无力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本院认为，从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提交的证据来看，大成公司以凯富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的借款合同纠纷中，相关民事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为“大成公司与凯富来公司于2014年4月1日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大成公司向凯富来提供借款9,700,000元，次日，大成公司如约通过中国银行温江支行账户将该笔借款转入凯富来公司账户。”，从该陈述来看，不论是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转款金额，还是转款的银行账户均与大成公司对公活期银行账户向凯富来公司转款300,003,400元的事实不符，显然不是基于同一事实产生的法律关系。再次，王忠自2016年起至2018年，就先后以出资不实、抽逃注册资本金为由向本院申请追加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为被执行人，即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一直知晓王忠在向其主张权益，在王忠提起的执行异议中，已经出示了大成公司对公活期银行账户明细，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早就应当知晓大成公司有向凯富来公司转款300,003,400元的事实，如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抗辩属实，大成公司与凯富来公司没有任何往来，不清楚大成公司为何向凯富来公司转款，那么作为向大成公司实际出资高达90,000,000元的股东（王光明出资54,000,000元、母春泉出资21,000,000元、邓金荣出资15,000,000元），不论是从维护大成公司利益出发，还是从维护其股东的自身利益出发，都应当积极向凯富来公司主张权益，但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却从未向凯富来公司主张过该300,003,400元的权益，与常理不符。综上，本院认为，大成公司向凯富来公司转款300,003,400元未经法定程序，符合认定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法定情形。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王忠对大成公司享有的5,000,000元及违约金债权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应当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大成公司欠付王忠的前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王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王光明在抽逃出资54,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母春泉在抽逃出资21,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邓金荣在抽逃出资15,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大成公司欠付王忠的5,0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王忠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王光明在抽逃出资54,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母春泉在抽逃出资21,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邓金荣在抽逃出资15,00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四川大成智慧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欠付王忠的5,0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540元，由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负担。此款已由王忠垫付，王光明、母春泉、邓金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忠支付28,5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雅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高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