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02民初2541号 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皖西大道盐业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91859785J。 法定代表人：杨明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笃福，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光璞，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六安经济技开发皖西大道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90121703T。 法定代表人：岳运友，总经理。 被告：岳运友，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韩明，安徽梁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老九商贸公司）与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龙公司)、岳运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由审判员吴旭东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该案案情较为复杂，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老九商贸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笃福、孙光璞，被告翔龙公司、岳运友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老九商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购买被告资产所支付的款项928.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2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由原告出资1869万元用于购买被告公司房产、土地52%的产权，另外原告自签订协议之日，需承担被告900万元贷款的利息，原告偿还的利息作为原告购买资产支付的对价。原告以所购资产与被告共同出资，成立新的公司进行开发建设。协议签订后，原告共支付给被告928.5万元。由于被告涉及多宗诉讼，被告出售给原告的房屋、土地被法院查封、拍卖，2017年被告土地、房产被政府收储，补偿款被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分配给被告的债权人，原告无法取得财产，双方也无法以协议约定的资产出资成为新的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为此，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为：1、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购买被告资产所支付的款项的928.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老九商贸公司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营业执照，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证据二、被告工商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证据三、协议书，证明1、被告将公司综合楼、土地使用权作价3600万元，原告出资1869万元用于购买被告公司该房产、土地52%的产权；2、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960万元，2012年11月16日支付180万元，2012年12月31日付300万元，2013年2月底付100万元，剩余于2013年4月底之前付清。同时原告需承担被告900万元贷款的利息。3、原告以所购财产与被告剩余的公司资产设立新的公司，共同开发25亩工业用地。 证据四、借条、收据、银行记账凭证，证明自2012年11月8日至2014年1月28日，原告及原告法定代表人共计支付给被告928.5万元； 证据五、（2013）六执字第00057号、（2014）六执字第00013-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协议约定转让给原告的综合楼、土地使用权被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 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老九商贸公司补偿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付款明细统计表及银行流水查询记录，证明原告按照协议内容自2012年11月起至今累计向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及提供现金共计9395002元； 证据二、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收储补偿协议，证明被告与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达成协议，开发区以5465.43万元收储了被告名下资产，其中包含了皖西大道以北土地证号六国用（99）字第07502号、六土国用（2013）第9059号、六国用（99）字第09159号及位于该宗地块房产，产权证号房地权开发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字第××号及该地块范围内所有未办证房产、附属设施和基础设施。其中2691.0787万元付款至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15.5万元付款至岳运友指定账户，剩余2558.8513万元在净地后交付； 证据三、司法拍卖一览表（淘宝阿里司法拍卖下载），证明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了原告名下的该地块剩余工业用房和工业用地，拍卖已成交，成交价为11000000元。上述所有款项所得后，被告均未向原告支付或返还任何款项； 证据四、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2民初46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曾就本案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诉讼时效中断。 被告翔龙公司、岳运友辩称：1、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实现了合同的目的。2、原告不愿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且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实现合同目的；3、原告没有提前告知被告解除合同；4、原告诉请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自2012年原、被告签订合同至今，已经年满八年时间，原告现诉请解除合同明显超过了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其解除权已经消灭；6、本案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股权转让款，交付时所有权转移，现原告要求返还，依法不应予以支持；7、本案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被告翔龙公司、岳运友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购买被告的房产土地；对证据四，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928.5万元，因为当时翔龙公司的财务均是原告派驻的，所以公司财务资料现还在原告处；对证据五，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两起案件早已执行终结。 被告翔龙公司、岳运友对原告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认为部分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对有银行印章的证据没有异议；对证据二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该收储协议是2017年签订的，而本案合同是2012年签订的，2013年原告就已经撤走派驻翔龙公司的管理人员；对证据三、四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四显示原告第一次起诉时间是2015年1月份，按照这个日期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对原告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证据一中各部分现金记账凭证，被告对此不认可，原告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部分单方记账凭证合计860000元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经审核原告向被告岳运友的银行转账凭证共计22笔，合计金额8535000元客观真实；其他证据及补偿提交证据，经本院审核均客观真实，可以反映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共同经营管理，以及后期被告厂房土地被政府收储等相关情况，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力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翔龙公司系2006年6月23日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核准经营范围为天然花岗石、大理石、各种规格板材等，股东为被告岳运友及其配偶刁家桂。2012年11月份，老九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从事石材经营，与翔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运友就翔龙公司部分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2012年12月6日，老九商贸公司（乙方）与被告翔龙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双方于2012年11月16日关于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百分之五十二股份事宜进行洽谈，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翔龙公司商务综合楼共计6577.4平方米，土地1900平方米，新征工业用地25亩，定价165万元，超出部分由甲乙双方按比例认可，作价3600万元。转让百分之五十二股权有乙方认购。出资人民币1872万元（1872万元有甲方认可减去3万元）。实际乙方出资给甲方人民币1869万元。二、付款方式。1、以现金人民币玖佰陆拾玖万元给付给甲方，2012年11月16日已支付甲方18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付甲方300万元。2013年2月底付甲方100万元，下剩余款于2013年4月底之前付清。2、另有900万元由乙方承担甲方在交通银行贷款900万元，按月付息。从合同签字之日起算起，作为乙方债务。三、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机械、设备、车辆、石材待一次性评估后有乙方认购百分之五十二股权。四、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征地、建设需投资金双方按股份比例另注入资金。五、商务综合楼后面、住宅楼600平方米，厂房2000平方米待公司开后，双方按股权比例认购股权。六、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将变更法人代表，下设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及各科室。甲方法人代表、妻子、儿子将在协议书中签字。七、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变更以后，原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的一切财产、债权、债务由岳运友所有和承担。八、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25亩工业用地开发，甲方以现有《六安市翔龙花岗石有限公司》、公司资产、各种石材、机械设备、通过评估实际数额参股。乙方以人民币1869万元现金参股，甲乙双方不足部分，由甲乙双反各自补齐。九、纠纷的解决：合伙人之间如发生纠纷，应共同协商，本着有利于合伙事业发展的原则予以解决。十、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合伙人集体讨论进行补充或修改。补充和修改的内容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老九商贸商贸公司自2013年1月份派管理人员进驻翔龙公司，与翔龙公司原员工共同经营管理翔龙公司石材业务。后因经营不善，原告老九商贸商贸公司退出与被告的共同经营。期间，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余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分22次向被告翔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岳运友支付各类款项共计8535000元(该款项不包含原告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负担9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具体数额原告未提供)，但被告岳运友未按照协议约定变更翔龙公司股权。2013年12月6日，原、被告双方对截至2013年11月30日共同经营期间产生的原材料、存货、生产工具、对外债权等进行盘点，并制作《会计业务交接表》，被告岳运友在该交接表上签字后，原告将上述盘点物资移交被告翔龙公司。原告老九商贸公司退出与被告翔龙公司的共同经营后，双方未再进行业务联系及商业合作，亦未对前述协议解除及后续事宜进行协商。 另查明，2017年11月29日，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被告翔龙公司签订了《关于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收储补偿协议》，将翔龙公司皖西大道以北土地证号六国用（99）字第07502号、六土国用（2013）第9059号、六国用（99）字第09159号及位于该宗地块房产，产权证号房地权开发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区字第××号、房地权金安字第××号及该地块范围内所有未办证房产、附属设施和基础设施进行收储。该收储协议规定对降龙公司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费、临时过渡费、青苗费合计补偿215.5万元；收储价格为5465.43万元。根据该收储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收储款项2691.0787万元汇至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以支付翔龙公司涉诉案件的执行，全部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青苗费等合计215.5万元支付至岳运友账户。2019年12月6日，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对翔龙公司25亩工业用地及16656平米厂房进行司法拍卖，2020年1月7日该项司法拍卖以1100万元价格成交。 再查明，原告老九商贸公司曾于2015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后于2016年2月21日撤诉。后因翔龙公司主要资产均被法院强制执行，原告老九商贸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的基本事实清楚。原、被告双方所签订协议主要内容名为股权转让，但并未对被告翔龙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完整清算，并得出合乎实际的公司股权价值；原告购买股权支付的对价仅以被告公司主要不动产价值为依据，而对于之前公司负债仅笼统约定由岳运友负责清偿，故原告为履行合同出资的目的在于收购被告翔龙公司的产主要不动产产权份额，而并非理应包含公司负债的股权份额。根据原、被告所签订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签订该协议的动机、目的分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1、原告出资1869万元购买被告商务综合楼及所征土地使用权52%的产权，并约定了购买价款的具体支付办法；2、原告以所购被告资产出资，双方另行组成新的公司或者改组现有公司，并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其他管理人员；3、对被告所征地块的开发不足部分双方另行注资；4、被告在签订该协议之前所负债务与原告无关。故该协议整体上涉及资产购买、资产注入、共同经营的一揽子协议，涉及多项法律关系，为无名合同。 该协议签订后，原告除派驻管理人员与被告公司共同经营一年时间，自2013年11月30日以后，双方未再履行其他任何合同内容，也未对合同继续履行事宜作出任何协议和磋商，双方事实上终止了合同的履行。现被告翔龙公司经营业务早已停止，经营场地被政府收储，主要资产亦已被司法部门执行，双方之间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任何条件和基础，原告诉请解除2012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被告收取原告支付购买被告公司资产对价款8535000元后，客观上既未变更股权登记，亦未交付原告任何资产份额，故被告收取原告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原告现诉请返还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鉴于被告翔龙公司为岳运友家庭成员经营，股东仅为岳运友及其配偶刁家桂，原告给付被告款项均汇至岳运友个人银行账户，由岳运友完全支配，翔龙公司与其股东、法定代表人岳运友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被告岳运友费对应返还原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关于合同不应解除的相关抗辩理由，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关于原告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及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1、合同单方解除权的行使应符合相关法定条件，除特别法律规定外，一般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并未规定除斥期间；2、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被告亦未向原告催告在合理期限行使合同解除权；2、原、被告双方自2013年11月30日终止经营后，双方并未协议解除合同，该合同效力出于延续状态，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上述两点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2012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 二、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购买公司资产价款8535000元； 三、被告岳运友对上述第二项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800元，由原告六安市老九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00元，被告六安市翔龙花岗石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旭东 审 判 员  何修胜 人民陪审员  何 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但是任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