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知民终917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绿河北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黄河大道98号东城国际商务广场3号商办楼1单元1204号。法定代表人：梁伟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三山岛特别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吴树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善，山西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利，山西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威市天瑞丰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武南镇经济开发区天马大道6号。法定代表人：袁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许继芳，女，197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石家庄农技市场绿洲种子经营部经营者。上诉人大绿河北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绿河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海先锋公司）、原审被告武威市天瑞丰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丰公司）、许继芳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的(2019)甘01知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大绿河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登海先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不是被诉侵权玉米种子的生产者和销售者。首先，大绿河北公司销售的泰玉2号种子是委托天瑞丰公司生产的，与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侵权种子不同。大绿河北公司与天瑞丰公司签订的《玉米杂交种委托生产合同书》以及大绿河北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以证实，大绿河北公司委托天瑞丰公司生产种植玉米杂交种泰玉2号，并且有封存样本。其次，原审判决仅依据被诉侵权种子的外包装与大绿河北公司生产的产品包装一致，就认定被诉侵权种子系大绿河北公司销售，显属证据不足。大绿河北公司对外销售种子时需要和对方签订销售合同，并向对方提供发货通知单、植物检疫证书等资料。登海先锋公司在绿洲经营部购买种子时完全可以索取上述资料，并作为绿洲经营部与大绿河北公司之间种子购销关系的证据。但登海先锋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形成证据链条。原审庭审中，登海先锋公司的代理人当庭用手机扫描封存侵权种子包装上的溯源码，没有显示与大绿河北公司或天瑞丰公司有关的任何信息。事实上，大绿河北公司从未向石家庄农技市场绿洲种子经营部（以下简称绿洲经营部）供货，也不认识许继芳。侵权种子的包装袋可以从很多渠道获得，仅凭侵权种子的包装袋与大绿河北公司的销售产品一致，不足以认定侵权种子系大绿河北公司销售。原审判决的证据根本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京）中种检字（2016）第002号《检验报告》不具有真实性。根据《种子法》等法律法规，国家对主要农作物实行品种审定制度，标准样品是要保存在国家种质库的。鉴定机构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的检验报告中记载，对照样品“先玉335”是“农业部征集审定品种标准样品”，但并未后附其取得标准样品的证明资料。依据相关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法院委托鉴定时才有权从国家种质库调取标准样品。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作为一个民间检测机构无权调取种子品种。因此，该检验报告依据的样品来源不明，故其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侵权赔偿金额人民币30万元过高。本案中，登海先锋公司查到的侵权种子仅有三个小袋，总共只有一万多粒种子。这很可能是绿洲经营部自行包装制作的，数量很少。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生产、销售的所有泰玉2号都侵犯登海先锋公司的植物新品种权。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判定侵权赔偿金额30万元，显然是错误的。登海先锋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瑞丰公司述称，其没有生产、销售被诉侵权种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许继芳未作陈述。登海先锋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许继芳立即停止侵害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2.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许继芳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许继芳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玉米新品种先玉335是以PH6WC、PH4CV为亲本的玉米杂交品种，于2010年1月1日经农业部审定取得植物新品种权，品种权申请日为2005年5月18日，品种权号为CNA20050280.8，品种权人为先锋国际良种公司。先锋国际良种公司系依据美国衣阿华州法律组建的外国公司。2010年6月24日，先锋国际良种公司作为授权人向被授权人登海先锋公司、敦煌种业先锋良种有限公司、铁岭先锋种子研究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上述三家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享有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保护的一切权利，并承担诉讼义务。对未经授权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先玉335的繁殖材料，或者为商业目的将先玉335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的侵权行为，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赋予授权人的全部权益。该授权书第4条明确，上述三家被授权公司享有以自己名义单独或共同提起参与民事诉讼、行政处罚申请、刑事举报等侵权案件的处理等。2017年6月8日，登海先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善向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上午，贾广善与公证员马某,4、公证处工作人员刘子华来到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园酒店北侧的农科院农资种子市场内南边第三家门店，贾广善以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鑫大绿泰玉2号种子三袋及其他种子商品，经营者开具了销售凭据一张，并加盖绿洲经营部印章。公证员马某,4与工作人员刘子华对三袋鑫大绿泰玉2号种子进行拍照并分别进行封存。贾广善将封存的鑫大绿泰玉2号种子一袋及其他种子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分别寄给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及河南华诚农业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公证员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并制作（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2559号公证书予以公证。经当庭拆封，登海先锋公司公证保全的种子为成品包装玉米种子，包装袋正面标注商标为鑫大绿，品种名称为泰玉2号，审定编号为国审玉2005020鲁农审字［2003］002号，经营许可证为Ｂ（甘）农种经许字（2013）第0025号，生产许可证为Ｂ（甘）农种经许字（2015）第0018号。包装袋背面标注检疫证明编号为植产检第6206000020160026号，检测日期为2016年12月，生产经营者为大绿河北公司与天瑞丰公司，电话为0311-888××××3／88803840，全国服务电话为400-601-0085。同时标注有大绿河北公司的企业公众号二维码。2017年6月20日，登海先锋公司与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签订样品检验委托单，对包含公证保全的鑫大绿泰玉2号在内的4份样品与先玉335玉米新品种进行比较，进行真实性鉴定。2017年7月6日，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极近似或相同。2018年11月7日，登海先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善向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公证员马某,4在该公证处清洁联网的电脑上登录天瑞丰公司网站、大绿河北公司网站，对网站部分内容做相应截图。公证员对上述过程制作（2018）冀石太证经字第3768号公证书予以公证。经审查，公证书中对大绿河北公司网站截图13张，截图中包含公司简介、全国服务热线、公司地址、泰玉2号玉米种子包装袋图片、泰玉2号玉米种子性状介绍、企业信息等。公证书对天瑞丰公司网站截图9张，截图中包含公司简介、全国服务热线、公司地址、企业信息等。2016年3月26日，大绿河北公司与天瑞丰公司签订玉米杂交种委托生产合同，由大绿河北公司委托天瑞丰公司生产玉米杂交种，其中，委托生产泰玉2号玉米杂交种6万千克，每千克9元。上述事实,有登海先锋公司提交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授权书及公证认证材料、（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2559号公证书、（2018）冀石太证经字第3768号公证书、样品检验委托单、检验报告、照片，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提交的玉米杂交种委托生产合同，公证保全实物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登海先锋公司公证保全的泰玉2号玉米种子成品包装袋上显示的品种审定号、生产经营许可证号、公司地址电话等信息与大绿河北公司及天瑞丰公司信息一致。包装袋上标注的检测日期与两公司签订的委托制种合同制种日期相对应。经比对，公证保全的玉米种子成品包装袋与大绿河北公司网站上公示的泰玉2号玉米种子产品包装袋一致。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辩称，公证保全的玉米种子系他人冒充其名义生产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亦未就此事实向有关部门举报报案。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系被诉侵权玉米种子的生产经营者。登海先锋公司提交的（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2559号公证书中显示经营者开具的销售凭证盖章为绿洲经营部，经手人处仅签有许字，该签字不能认定为许继芳本人所签，登海先锋公司亦未提交商户营业执照等经营信息的证据证明许继芳系该经营部经营者，故登海先锋公司以许继芳为经营者主张其承担相应责任无有效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先玉335玉米植物新品种经国家农业部授权，品种权合法有效，登海先锋公司经品种权人先锋国际良种公司授权作为先玉335植物新品种的利害关系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将先玉335玉米种子以泰玉2号品种名义进行包装销售，属于植物新品种反向假冒行为，实际上销售了侵权品种，构成了对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应当承担的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因本案中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实际销售侵权种子的全部数量难以准确确认，登海先锋公司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难以计算，但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的侵权行为不但侵害了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规避市场监管，破坏了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情节、性质，本年度先玉335种子合理的市场利润、侵权后果等因素，酌定天瑞丰公司与大绿河北公司应当承担的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为30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三）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登海先锋公司负担5520元，天瑞丰公司、大绿河北公司负担8280元。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登海先锋公司提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报告生成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欲证明绿洲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信息。天瑞丰公司和大绿河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生成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记载如下内容：注册号：130100600151621；名称：石家庄农技市场绿洲种子经营部；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许继芳；组成形式：个人经营；注册日期：2009年3月31日；登记机关：长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日期：2012年5月31日；登记状态：注销；经营场所：石家庄市辖区；经营范围：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化肥、园艺工具零售（需专项审批的未经批准不得经营）。企业自行公示信息附有2013年度报告、2014年度报告、2015年度报告，仅公示经营者联系电话：130××××6677，以及资金数额和从业人数等信息。2.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制作的（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2559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6月8日寄出的送检样品是三份，分别是“鑫大绿”的“泰玉2号”一份，“鼎喆”的“平玉8号”一份，“田管家”的“沃玉3号”一份，交给中国邮政特快揽收人员寄至“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3.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检验报告》附件说明，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于2017年6月20日收到的加盖有“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公章的送检样品五份，分别是：YA5856（样品编号，下同）“平玉8号”、YA5857“蠡玉17号”、YA5858“宁玉468”、YA5859“泰玉2号”、YA5860“超大棒”。4.原审法院向许继芳寄送的四次法律文书如下：（1）2019年5月14日，寄送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材料，收件地址为：石家庄市辖区，未填写电话。后被退回，原因不明。（2）2019年6月6日，寄送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材料，收件地址为：石家庄市长安区。电话130××××6677。后被退回，原因为收件人拒收。（3）2019年8月8日，寄送判决书，收件地址为：石家庄市长安区。电话130××××6677。后被退回，原因为查无此人。（4）2019年10月29日，寄送上诉状，收件地址为：石家庄市长安区。电话130××××6677。后被退回，原因为收件人拒收。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许继芳是否销售被诉侵权种子，公证购买的被诉侵权种子是否由大绿河北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武威市天瑞丰种业有限公司生产和销售，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中，《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绿洲经营部的经营者为许继芳，注册日期为2009年3月31日，登记状态为注销，经营场所为石家庄市辖区，2016年之后的年度报告均未提交。由此可见，石家庄农技市场绿洲种子经营部已被注销，但具体注销日期不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以其户籍登记的住所或者在经常居住地登记的住址为送达地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以其工商登记或其他依法登记、备案的住所地为送达地址。原审法院通过法院专递向许继芳寄送过四次法律文书。第一次向许继芳邮寄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时，收件地址是石家庄农技市场绿洲种子经营部的经营场所，由于该经营部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且寄件时不能排除该经营部已经被注销的可能，故收件地址并非合法送达地址；此后三次向许继芳邮寄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的收件地址均为“石家庄市长安区”，无法确认是许继芳户籍登记的住所或者在经常居住地登记的住址，也非合法送达地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但原审法院并未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由此可见，原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程序不合法。因原审法院未能依法向许继芳有效送达开庭传票，违反法定程序，导致许继芳未能参与诉讼，被诉侵权产品来源未能查清。公证保全的泰玉2号玉米种子包装袋上显示的公司地址电话等信息虽然与大绿河北公司及天瑞丰公司信息一致，但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大绿河北公司及天瑞丰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依据。另外，根据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制作的（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2559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6月8日寄出的送检样品是三份，分别是“鑫大绿”的“泰玉2号”一份，“鼎喆”的“平玉8号”一份，“田管家”的“沃玉3号”一份，交给中国邮政特快揽收人员寄至“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但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检验报告》附件说明记载，北京玉米种子检测中心于2017年6月20日收到的加盖有“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公章的送检样品是5份，分别是：YA5856（样品编号，下同）“平玉8号”、YA5857“蠡玉17号”、YA5858“宁玉468”、YA5859“泰玉2号”、YA5860“超大棒”。可见，《检验报告》收到检材的样品名称与公证书交寄检材的样品名称信息不一致，《检验报告》的证明力存疑，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核实，导致本案侵权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鉴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知民初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大绿河北种业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予以退回。审 判 长  罗 霞审 判 员  徐 飞审 判 员  岳利浩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 楠书 记 员  孙 航书 记 员  沈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