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宏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宏军。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顺吉。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锋、刘秋爽，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亿阳办公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国、陈中伟，河南帝都律师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县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永立，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袁顺吉因与被上诉人洛阳亿阳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亿阳公司），原审被告温县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县汽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311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袁顺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锋、刘秋爽，被上诉人洛阳亿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国、陈中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温县汽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袁顺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洛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311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改判上诉人胡宏军、袁顺吉对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洛阳亿阳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不存在该笔业务25290元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交易习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正确。1、依据被上诉人洛阳市兴华钢制办公家具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购货凭证，没有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的任何签字或加章，合同条款第4项明确约定，本合同经购货人签字和本公司财务盖章后生效，合同并不生效，购货凭证上的经办人百金锁并不是上诉人联系的运输人员，也没有向百金锁支付过任何运费，另购货凭证系掌握在被上诉人手中的凭证，可以私自填写，故双方之间不存在该笔业务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货款不正确。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订货的品种、规格.数量进行沟通确认。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双方是通过QQ聊天方式对订货的品种、规格、数量进行沟通确认，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QQ聊天内容，仅提供聊天双方的QQ号码，该QQ号码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25290元的货物已经交付给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产品经胡宏军或兴华公司联系的司机运送到物流公司，托运到柳州龙立公司，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联系过购货凭证上的经办人员，也没有收到购货凭证上的相关货物。4、关于铁箱交易习惯的说法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7条的规定，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提出交易习惯，而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交易习惯，违反居中审判原则。另外，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与交易习惯相关的证据，且本案购货凭证等证据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和确认，如果存在交易习惯绝对不是不签字、不确认就可认定交易存在。故本案不存在交易习惯的基础，不应适用交易习惯判决。5、法院确定的数额系无事实和法律的自行区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上诉人龙立公司共累计欠243549.8元，并且是两个独立的公司的总数，但起诉的总数为292045.8元，不能区分在每个案件中的具体数额，诉讼中被上诉人分别立7个案件，且七个案件主体不同，原审法院却机械地分别审理，自行区分每个案件数额。故，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判决不正确。6、关于关联公司的认定不正确。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仅自认兴华公司和亿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直系血亲之外的关系，没有提供二个股东和二个公司存在直接和间接控制和混同的其他证据与予以证明，依据法律规定，关于身份关系的事实不适用自认。另外，二个被上诉人自认关联公司的目的是，因为诉讼标的额无法区分，又想合并计算诉讼标的额，该自认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胡宏军、袁顺吉不应对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该条法律规定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滥用行为，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力等。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薄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胡宏军、袁顺吉显然不存在以上任何情形，作为股东的袁顺吉没有实施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作为股东的胡宏军也没有实施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没有无偿使用公司的财产，没有用公司的财产偿还个人债务等情况。2、关于一审法院以胡宏军通过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的关联企业支付货款的情况认定财务混同是错误的。因为，胡宏军从个人账户代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没有损害公司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该支付对方款项性质系胡宏军个人所有，公司和胡宏军系二个独立经济主体，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胡宏军的个人账户及账户内的财产系公司所有，依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对提出公司人格混同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案胡宏军、袁顺吉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条件和情形，故，判决胡宏军、袁顺吉因公司财务混同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充分，理由和事实不正确。三、本案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洛阳亿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交易习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符合实际。1、胡宏军通过证人陈某介绍与亿阳公司建立业务联系，之后由亿阳公司按其通知组织生产、发货。因龙立公司在柳州开设，为方便业务，双方一直通过QQ联系业务。最初双方签有《采购合同》，胡宏军提供有产品图纸、生产确认单，先付少量定金，亿阳公司照单组织生产，然后由胡宏军指定的司机前来拉货，司机在购货凭证上签字确认，到货后由胡宏军支付运费。胡宏军之后根据销货回款情况向亿阳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之间通过此种方式建立信任。亿阳公司所在的庞村镇是铁制品生产基地，当地企业大都采用此种交易习惯。后来订单多了，胡宏军虽给亿阳公司发有新的《采购合同》、产品图纸、生产确认单，但由于他本人长年在柳州，没能及时在合同上盖章，但亿阳公司一直按他的通知组织生产、供货。一审当中，上诉人为抵赖债务，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双方所签《采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腾讯公司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仍然否认覃志松、韦英连是其业务员。在亿阳公司提供的龙立公司、胡宏军已经付款的购货凭证以及证明付款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实，龙立公司、胡宏军虽未在购货凭证上签字，但仍然向亿阳公司支付货款。所以，上诉人否认交易习惯，以未在购货凭证上签字为由否认被上诉人的供货事实，是根本站不住脚的。龙立公司、胡宏军共欠货款243549.8元，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相印证。在录音中，胡宏军从未否认欠款事实，并且承认自己记的有帐，自己现在没钱，挣下钱就给了，“只有让我翻过身来给你”“你着，娃，我都认为这账，都有啊，献宏哥在这儿立着哩。”“我也是没钱给你，没钱知道吧”“不用看，都有底。”证人陈某也证实了他陪同杨小娃向胡宏军要账，以及多人在陈某家中向胡宏军要账的事实。但胡宏军为达到赖账目的，既不付款，也不对账。3、一审当中，被上诉人已经说明，最初是按一个案件立案，应立案庭的要求才拆分为七个案件。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欠款总额为243549.8元，并当庭提交汇总的“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胡宏军）发货清单”，清单与付款流水、购货凭证相互印证，恰恰证明被上诉人尊重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将案件合并审理，并区分每一个案件的数额进行判决，是根据案件实际依法作出的正确处理。4、亿阳公司和兴华公司是关联企业。一审当中被上诉人已经举证：杨小娃与朱改好是夫妻关系，朱宏甲和朱少峰是父子关系、和朱改好是父女关系。亿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娃，股东杨小娃、朱改好。兴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少峰，股东朱少峰、朱宏甲。二、一审法院判决胡宏军、袁顺吉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四）10之规定，适用公司人格否认：主体上，原告是公司债权人，被告是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股东；主观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其目的是逃避债务，主观上有明显过错，是故意为之；结果上，股东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受到的损害必须达到“严重”程度；因果关系上，债权人的债权受到“严重”损害，是因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造成的。龙立公司注册资本仅50万元，法定代表人胡宏军，股东胡宏军、袁顺吉，胡宏军、袁顺吉系夫妻关系。对照二人在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以及本案中的表现，应该适用公司人格否认，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判决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温县汽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洛阳亿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5290元，并以2529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债务利息(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为4101.19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柳州龙立公司于2015年9月开始向洛阳亿阳公司及关联企业洛阳兴华公司订购密集架、书架、衣柜等钢制办公家具，柳州龙立公司业务员韦英连、覃志松与原告洛阳亿阳公司业务员陈建宏通过QQ聊天方式对订货的品种、规格、数量进行沟通确认，产品经胡宏军或亿阳公司联系的司机运输到物流公司，托运到柳州龙立公司。2、洛阳亿阳公司2015年11月6日购货凭证，产品为密集架45组、书车1个，价值为25290元，购货人为胡红军，经办人为董兵兵，凭证上有董兵兵手机号及车牌号。3、洛阳亿阳公司与柳州龙立公司部分业务往来没有订立合同，有购货凭证，凭证上有司机签字或无司机签字，胡宏军曾按交易习惯支付货款。4、柳州龙立公司对公账户曾向洛阳亿阳公司的关联企业洛阳兴华公司支付定金或货款，胡宏军个人账户曾向洛阳亿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娃个人账户支付定金或货款。5、QQ号10×××51的使用人洛阳亿阳公司工作人员根据发音标注为魏英莲，实际是韦英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洛阳亿阳公司、被告柳州龙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柳州龙立公司拖欠25290元货款的事实应予认定。一、根据当地铁箱行业交易习惯，原、被告双方交易习惯及被告胡宏军在谈话录音中未提出有订单没有收到货的情形，可以认定原告洛阳亿阳公司、被告柳州龙立公司之间存在实际交易，原告根据交易习惯已经履行合同供货义务。二、结合双方交易习惯、购货凭证、银行流水、谈话录音和证人证言，原告举证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实柳州龙立公司拖欠洛阳亿阳公司货款25290元的事实。三、被告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袁顺吉否认韦英连、覃志松为其公司业务员，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否认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足以采信。四、出庭证人证言及谈话录音证实原告多次向胡宏军追索欠款，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五、原、被告的多次业务往来中，银行流水显示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分别通过对公账户和个人账户支付定金或货款，可以认定柳州龙立公司对公账户和公司股东的个人账户存在财务混同。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洛阳亿阳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货款25290元，利息以2529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胡宏军、袁顺吉对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洛阳亿阳办公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34元，减半收取267元，由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胡宏军、袁顺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洛阳兴华公司及洛阳亿阳公司与柳州龙立公司在2015年9月之前还存在业务往来。上诉人提出2015年5月18日向洛阳兴华公司付款12268.69元，2015年8月20日向洛阳亿阳公司付款165320元，被上诉人洛阳亿阳公司对这两笔付款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认为该二笔业务款项已经付清，该两笔款项所涉业务不在本次起诉的7个案件范围之内。2.柳州龙立公司股东为胡宏军、袁顺吉，二人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洛阳亿阳公司提供的购货凭证、银行流水、谈话录音和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洛阳亿阳公司与柳州龙立公司多年以来存在多笔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同时结合当地铁箱行业交易习惯，认定柳州龙立公司收到本案所涉货物且未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并无不当。柳州龙立公司上诉否认收到本案所涉货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方式从而对抗或否定对方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胡宏军系柳州龙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期间，存在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公司货款或定金的行为；袁顺吉系柳州龙立公司的股东，与胡宏军系夫妻关系；故胡宏军、袁顺吉应对其个人、家庭财产与柳州龙立公司不存在混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胡宏军、袁顺吉未对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胡宏军、袁顺吉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柳州龙立公司、胡宏军、袁顺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上诉人柳州龙立科贸有限公司、胡宏军、袁顺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审判员 衡宏波审判员 王 睿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郭海涛书记员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