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初3218号 原告：朱建兵，男，197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一：山东美织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 法定代表人：顾振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常炜，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二：山东家御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渠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三：北京棋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中创美巢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永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林，男，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朱建兵与被告山东美织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织巢公司）、山东家御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御公司）、北京棋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棋森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朱建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美织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常炜，家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棋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建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美织巢公司支付朱建兵劳务费59537.86元以及利息损失（以59537.86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美织巢公司、家御公司、棋森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份左右，朱建兵在美织巢公司承包的装修装饰工程工地上承揽了水电安装、木工、油漆工三项装修工程的工作，包工不包料。朱建兵按照约定组织了水电安装工、木工、油漆工等多名工人到美织巢公司指定的工地现场进行了施工，并按时保质的完成了装修工作，美织巢公司也支付了部分劳务费，但是仍有59537.86元劳务费至今未支付，朱建兵多次向美织巢公司催讨，但美织巢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美织巢公司的股东分别是家御公司及中创美巢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而中创美巢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变更名称为棋森公司。2018年5月23日，棋森公司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对美织巢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但是美织巢公司在强制清算过程中，因提交财务账册不全，财产状况不清，清算组无法进行清算，故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0112强清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家御公司、棋森公司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作为债权人的朱建兵有权主张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在对美织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了维护朱建兵的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美织巢公司辩称，对朱建兵起诉的金额有异议，只是双方协商的暂定数额，并签订协议书，不确定工程是否有质量问题。当时朱建兵提出的金额，美织巢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以个人的名义垫付了10万元用于支付各债权人，朱建兵按比例分配所得4562.79元，应予扣除，剩余59537.86元应当支付给朱建兵。双方约定的协议中明确甲方同意按上述债权人申报的金额进行分配，不代表甲方认可上述各债权人申报债权金额，各债权金额最终以清算组或其他司法程序确认的金额为准。关于朱建兵提到的账册不完整，美织巢公司的所有纸质版账册已经全部移交给清算小组。2019年11月20日，由历城法院组织清算组会议，美织巢公司应移交但未移交的资料清单中第三条，总账、明细账、台账、日记账等账簿等全部会计凭证（仅交付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共47册会计凭证），美织巢公司实际经营时间正是该期间，凭证已经交齐。 家御公司辩称，美织巢公司的财务审批权限及所有电子财务账册由棋森公司实际控制，棋森公司通过一款名为金蝶的软件控制美织巢公司的财务审批权及电子账册，美织巢公司聘用的财务人员的登录名及密码均是由棋森公司直接提交给财务人员。2017年12月，美织巢公司决议解散之后，没有实际经营，棋森公司因此关闭了金蝶软件，导致2017年12月之后的财务账册无法获取，家御公司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规定，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股东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积极措施的，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家御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相反，其为履行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家御公司不应当对美织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棋森公司辩称，一、美织巢公司已经陈述其已经将相应的财务资料交齐给清算小组，所有纸质材料都是美织巢公司管理，不是棋森公司管理。二、家御公司提出的所谓的电子登录名及密码都是棋森公司管理没有证据，棋森公司不认可。三、电子账册棋森公司财务人员也不知道，有纸质版的财务凭证足以进行清算，不需要提供电子版账册，且清算期间从未要求棋森公司提供电子版账册。四、没有任何证据及股东协议、公司章程规定美织巢公司管理相应的公司资料，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家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棋森公司没有怠于履行相应的清算义务，且是由棋森公司主动提出发起的解散清算。因此棋森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美织巢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4日，股东家御公司、棋森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安防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等。 朱建兵自2017年4月份始在美织巢公司承包装修装饰工程工地上承揽了水电安装、木工、油漆工三项装修工程的工作，美织巢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劳务费。 2018年5月23日，本院受理了棋森公司以中创美巢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名关于美织巢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后，于2018年6月12日依法指定清算组成员。因美织巢公司提交的财务账册不全，财产状况不清，清算组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鲁0112强清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美织巢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 2018年7月20日，家御公司（甲方），美织巢公司的材料商、工队（乙方，签约代表：李益斌、王锐、赵庆腾），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为表示对乙方的诚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10万元款项暂存至丙方账户，委托丙方管理该款项。待美织巢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审理终结，根据审理结果，再由丙方或人民法院将该10万元款项（不计利息）按照乙方各债权人的债权比例支付给乙方各债权人。乙方内部及乙方、丙方因债权比例及分配产生的一切纠纷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为美织巢公司的材料商、工队包括但不限于已经与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办理委托代理关系的22户债权人（济南建众材料有限公司、济南红樱建材有限公司、赵庆腾、朱建兵……），家御公司、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济南建众材料有限公司、济南红樱建材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赵庆腾、李益斌、王锐签字确认” 2018年12月29日，家御公司（甲方），美织巢公司的材料商、工队（乙方，签约代表：李益斌、王锐、赵庆腾），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为表达对乙方的诚意，曾于2018年7月24日将10万元款项暂存至丙方账户，委托丙方管理该款项。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后向24户材料商及工队分配上述款项。甲方自认上述10万元系由顾振宇实际出资，顾振宇将该款项转至巫常炜账号，巫常炜分两次转入甲方账号。甲方同意按照以下债权人及申报的债权、债权比例进行分配上述款项。序号21，债权人朱建兵，申报债权数额64100.65元，债权比例4.56%，应分得款项4562.79元。甲方同意按照上述债权人申报债权金额进行分配，不代表甲方认可上述债权人申报债权金额，各债权人金额最终以清算组或其他司法程序确认的金额为准。巫常炜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字确认，济南建众材料有限公司、济南红樱建材有限公司在乙方签约代表处盖章，赵庆腾在乙方签约代表处签字，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在丙方处盖章确认。庭审中，朱建兵认可已经收到4562.79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美织巢公司欠付朱建兵的款项。朱建兵提交微信聊天截图及表格23页，拟证实2018年5月14日，美织巢公司委托巫常炜对包括朱建兵在内的所有工队长的劳务费进行对账并签字确认，美织巢公司欠朱建兵劳务费38853.81元、扣留的保证金（押金）15000元。微信聊天截图显示：2018年4月25日，家御公司的股东巫常炜向工队长之一赵庆腾通过微信发送“人工费统计，增减项单后”的文件一份。表格23页显示：巫常炜在第一页上写有“以下表格23张（贰拾三张）系我于2018年4月25日发送至赵庆腾微信。巫常炜2018年5月14日”，其他22页都有巫常炜的签字。朱建兵提交结算单13页、收据8张，拟证实美织巢公司扣除朱建兵5%的质保金10246.84元。对于保证金的返还条件，朱建兵称记不清什么时候返还了。对于质保金的返还条件，朱建兵称，5%质保金是完工后预先扣除的，约定完工后两年返还。 朱建兵陈述，2018年5月14日，朱建兵代理人、美织巢公司代理人、家御公司代理人、债权人代表相约在历城法院旁天府茗茶二楼进行对账，朱建兵代理人将微信聊天截图以及表格打印出后由美织巢公司代理人巫常炜核对无误后签字认可。经质证，美织巢公司的代理人巫常炜称，认可已支付4562.75元，对欠款金额不确认。因有些项目没有最终结算或没有验收签字，最终劳务费数额没有确认；扣留的15000元不能确认；质保金5%的比例认可，已经验收完成的可以退还，有些还未验收。表格上的签字是巫常炜签的，签字地在奥体中心上岛咖啡，债权人要求必须当天解决，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签字时如果不签字就无法离开。 经审查，美织巢公司工程部负责人巫常炜向赵庆腾发送并签字确认的“人工费统计，增减项单后”文件中确认的欠付朱建兵金额，与家御公司、美织巢公司的材料商、工队、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2月29日《协议书》记载的朱建兵申报债权数额相一致，上述应付的劳务费38853.81元、保证金15000元、质保金10246.84元，共计64100.65元应视为美织巢公司认可的结算数额，扣除朱建兵自认已经收到的4562.79元，本院认定美织巢公司欠付朱建兵59537.86元。美织巢公司虽然辩称该明细表是在被债权人围堵的情况下签字，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之后亦未行使撤销权，因此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另，美织巢公司虽辩称未验收的质保金不退，双方约定的质保金在完工后两年返还，但美织巢公司未提交相关书面约定和相关证据，根据其对账时间，至庭审结束时已超过两年，因此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二、关于家御公司、棋森公司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家御公司提交美织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股东代表授权委托书、股东签到表，家御公司股东巫常炜与棋森公司股东、董事会秘书张苏及财务负责人杨南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棋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棋森公司以中创美巢互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名致家御公司的回函、强制清算材料移交清单等，用以证实美织巢公司的账务审批权限及所有电子财务账册由棋森公司实际控制，家御公司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棋森公司质证称，向清算组提供电子财务凭证不是完成清算的必要条件，金蝶软件端口的关闭不影响美织巢公司向清算组提供纸质财务凭证，清算组也从未让棋森公司提供电子财务账册。经审查，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载明，公司全体股东同意解散美织巢公司，对债务清偿及清算方案，全体股东未达成一致意见。回函载明棋森公司同意依法清算注销美织巢公司，同意按照按持股比例承担清算小组确认的债权债务。强制清算材料移交清单载明了2018年7月31日巫常炜向清算管理人移交了公章、合同、结算单等资料。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在美织巢公司强制清算过程中，因提交的财务账册不全，无法完整反映公司的实际盈亏情况，被依法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家御公司占有美织巢公司49%股份，美织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振宇、工程部负责人巫常炜均为家御公司的股东，2018年7月31日巫常炜向清算管理人移交了公章、合同、结算单等资料，说明家御公司参与美织巢公司的经营管理。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棋森公司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亦参与了美织巢公司的财务和经营管理。因此，棋森公司、家御公司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和清算义务人，负有监督、保管公司财务账册、凭证、财产、重要文件的义务；在启动强制清算之后，两股东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保管好美织巢公司的财产和账册、重要文件。家御公司辩称美织巢公司的财务审批权由棋森公司以金蝶软件形式实际掌握，但任何一个公司经营只有电子账本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且股东的内部管理分歧不能影响其清算义务的承担。经本院释明，美织巢公司、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均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强制清算程序中欠缺的账册和已提交的财务账册名目。综上，本院认定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均参与对美织巢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提交的证据及辩解事由均不足以证明其积极履行了对美织巢公司强制清算的相关义务和排除其对强制清算程序中未提交全部财务账册的义务和责任。 本院认为，朱建兵为美织巢公司承接的多个装饰装修工程从事水电安装、木工、油漆工三项装修工程的工作，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朱建兵主张美织巢公司支付劳务费尾款（含保证金、质保金）59537.86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朱建兵主张美织巢公司应自双方对账之日2018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家御公司、棋森公司作为美织巢公司的股东和清算义务人，在美织巢公司强制清算过程中，不能提交完整的财务账册、财产等，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无法排除已致财务账册灭失的可能，因此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应对美织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建兵作为债权人，要求家御公司、棋森公司对美织巢公司欠付的59537.8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家御公司主张依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其应按出资比例承担美织巢公司债务的49%。本院认为该临时股东大会形成的决议仅对股东内部责任承担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对家御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山东美织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建兵59537.86元，山东家御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棋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山东美织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建兵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以59537.86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山东家御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棋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1元，由山东美织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家御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棋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修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天女 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