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1194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董文皎，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满族，现住宽甸满族自治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刘雁冰，女，1990年3月17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刘德惠，男，192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宽甸满族自治县。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一，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正有（又名王正友），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宽甸满族自治县。一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婆娑府西街2号。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县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常力，该县林业和草原局主任。一审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银河大街100号。法定代表人张淑萍，该市政府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国，该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王正有诉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宽甸县政府）、丹东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东市政府）林业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辽06行初20号行政判决。王正有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辽行终317号行政裁定，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行初20号行政判决，发回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辽06行初46号行政判决。一审第三人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5月22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一，被上诉人王正有，一审被告宽甸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常力，一审被告丹东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国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林地位于宽甸××自治县××组窑泥沟。1984年案外人永甸村××组与永甸乡苗圃签订了植树造林合同。该合同约定造林地点，永甸村××组窑泥沟。四至为东：过岭道，西：永甸十二组分水岗，南：下岗头小道上指小砬子，北：窑场七组分水岗；面积150亩。1994年永甸镇永甸村灰石矿因工程项目采矿征用林业，用地位置位于永甸村××组窑泥沟内，即永甸乡苗圃四至范围内，用地承包人刘长利。2000年5月1日，王正有承包永甸村××组荒山荒地一块，并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合同中记载四至为东至梯田地边，西至王正玉蚕场边，南至郑万利承包荒山边，北至林业站落叶松下边小道，面积70亩。2006年，王正有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记载四至为东至梯田格，西至老王蚕场界石，南至老郑刺槐界石，北至林业站落叶松下边小道，面积3.6公顷。2011年，王正有与刘长利因林木林地权属争议，经村委会调解，双方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双方协议》，该协议的内容为：“刘长利与王正有的地皮及造林一事，经调解达成协议，刘长利矿区内由刘长利管理，王正有在刘长利范围栽树造林的收益归王正有所有，刘长利不干涉，如刘长利开矿涉及到王正有栽的树，王正有不得干涉，此协议签字生效，双方认同此协议。”2014年7月7日，刘长利与永甸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永甸村××组，乙方刘长利。关于乙方在永甸村××组窑泥沟的灰石矿权属相关问题，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认矿区权属归刘长利所有，具体约定如下：1、地点：窑泥沟。面积：150亩。四至：东与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南上至王正玉蚕场边交界，下至王正友边捞道至小井湾；西12组分水岗；北窑场村7组分水岗。年限：2014年7月7日至2084年7月6日止，70年。到期后刘长利无偿交回10组集体。2、刘长利自愿出资2万元，用于10组村民发展产业。3、关于原有合作造林落叶松10组股份归刘长利所有。4、刘长利在权属范围内要按照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合法经营。”该合同进一步明确了刘长利在永甸村××组窑泥沟的承包范围。2014年7月22日刘长利取得了林权证，林权证记载四至为：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南上至王正玉蚕场边交界、下至王正有边捞道至小井湾；西至分水岗；北至分水岗，面积6.9104公顷。之后，刘长利开矿再次与王正有发生纠纷，经调解未果。刘长利向被告宽甸县政府提出撤销王正有林权证的申请。2015年10月8日，被告宽甸县政府作出《关于撤销永甸镇永甸村××组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决定》，认定永甸村××组发包给王正有的70亩林地包含在刘长利承包的林地范围之内，属于重复发包，故决定撤销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王正有不服提出复议，丹东市政府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丹政行复决字[2015]43号复议决定，维持被告宽甸县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永甸镇永甸村××组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决定》。王正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宽甸县政府作出的该决定及被告丹东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另查明，刘长利于2016年7月21日死亡，其近亲属包括：刘长利妻子董文皎、女儿刘雁冰、父亲刘德惠，母亲李桂云（已病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的规定，2015年时，被告宽甸县政府是法定的林权登记及发证机关，其有权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自行纠正错误的林权登记及发证行为，因此，被告宽甸县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被告丹东市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被告宽甸县政府据以撤销原告王正有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理由是，认为原告王正有所持有的林权证项下所记载的林地包含在第三人林地范围之内，第三人承包林地在先，原告王正有承包林地属对同一块林地重复发包。因此，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王正有的林地与第三人林地是否存在重叠，是否包含在第三人林地范围之内。经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争议林地现场勘察，通过对原告及第三人所持有的两份林权证所记载的四至与林地现场情况逐一进行比对，发现原告林地的北至与第三人林地的南至为同一条界线，其双方的林地属相互接连，并不存在重叠情形。在现场指界过程中，原、被告之间仅就第三人林权证所记载的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存在争议。原告认为“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应当延伸至与原告东至“梯田格”相平行的“沟中心小路”截止，而被告则认为“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应当穿越“沟中心小路”一直延伸至第三人林地的西至“分水岗”与其闭合。通过现场勘察和综合分析，如果按照被告的方式来认定第三人林地的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那么就将第三人林权证记载的南至“上至王正玉蚕场边交界、下至王正有边捞道至小井湾”包围在整个地块中央位置，那样就导致对第三人林地南至的划定和记载失去了意义，从逻辑上和事实上均不符合常理。同时，林地现场可以看出，所谓“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在延伸至“沟中心小路”后即已截止，穿越“沟中心小路”后并无道路可延伸至“分水岗”。被告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林地的东至是一直延伸至与西至“分水岗”闭合。因此，第三人林地的东至应当是延伸至“沟中心小路”后，顺“沟中心小路”平行延伸至“小井湾”处与其南至相闭合。另外，第三人在庭审中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王正有《林权证》和刘长利《林权证》进行质证时，也认为两份《林权证》所记载林地是不重叠的。通过对刘长利《林权证》和2014年7月7日刘长利与永甸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中所记载四至进行比对，二者所记载四至是吻合的，可以认定不但两份《林权证》所记载林地是不重叠的，原告王正有林地与刘长利承包的灰石矿矿区也是不重叠的。综上所述，被告宽甸县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永甸镇永甸村××组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丹东市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没有查清案件相关事实，未及时纠正被告宽甸县政府作出的错误的行政行为，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永甸镇永甸村××组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决定》；二、撤销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丹政行复决字[2015]43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永甸镇永甸村十组王正友宽林证字（2006）第077132号林权证的决定》及丹东市政府作出的丹政行复决字[2015]43号行政复议决定。其主要理由是：一审对争议林地四至中关于“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认定有误，其林权证表述的“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应为过岭道的延伸线，并与西至“分水岗”闭合；《双方协议》的签订可以证明刘长利与王正有的林地是重合的，如果王正有的承包林地没有包含于刘长利的林地内就无必要签订《双方协议》，亦无必要明确双方林地权益的分配。王正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是：其林权证与刘长利的林权证所记载的林地不重叠，其林地与刘长利承包的灰石矿矿区也不重叠；永甸村××组不存在鸭纸造林。宽甸县政府答辩称，同意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的上诉意见。其主要理由是：刘长利与王正有的林地存在交叉重叠，刘长利的林权证中“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应为过岭道的延伸线，并与西至“分水岗”闭合；如果双方当事人的林地不存在重叠，就不会有争议，亦不会签订《双方协议》；刘长利林权证标注的山峦是150亩鸭纸造林，王正有承包的山峦是150亩鸭纸造林的一部分。丹东市政府答辩称，同意宽甸县政府答辩意见。其主要理由是：其具有行政复议的职权依据；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宽甸县政府作出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应予维持。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依据该条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宽甸县政府已作出了撤销王正有案涉林权证的决定，故应该提供其作出该行政决定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丹东市政府已作出了维持宽甸县政府案涉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故应该提供其作出该复议决定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同时，第三人亦应依法提供相应证据。但是，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撤销的案涉林权证所登记内容确有错误，亦不足以证明宽甸县政府的撤证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及法规正确、内容适当，更不足以证明丹东市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严格审查了证据、查清了案件事实、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首先，刘长利与王正有的林权证所登记的四至并无重合，且刘长利林权证载明的林地范围“南上至王正玉蚕场边交界，下至王正有边捞道至小井湾”，故从两份林权证登记内容上无法判断林权证所登记的林地范围是否发生了重叠。一审法院为查明相关事实，组织当事人到争议林地进行现场勘察，对两份林权证所记载的四至与林地现场情况逐一进行比对，并认定王正有林地的北至与刘长利林地的南至为同一条界线，双方的林地属相互接连，并不存在重叠情形。虽然本案当事人对刘长利林权证中关于“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的记载存在争议，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东至姜德希交界过岭道”的延伸线应与西至“分水岗”闭合的理解和主张，更不能据此认定刘长利与王正有的林权证所登记的林地范围重叠。其次，永甸村××组与王正有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仅能证明永甸村××组将70亩荒山承包给王正有的事实，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宽甸县政府认定的“2000年永甸村××组又把150亩中的70亩重复发包给王正有”的事实，宽甸县政府关于该项事实的认定无充分证据佐证，依据不足。再次，《双方协议》约定：“刘长利矿区内由刘长利管理，王正有在刘长利范围栽树造林的收益归王正有所有，刘长利不干涉。如刘长利开矿涉及到王正有栽的树，王正有不得有干涉。”上述内容仅是对“王正有在刘长利范围栽树造林”等事宜的约定，并不能据此认定王正有对其在刘长利矿区范围内的林地权属重新作出了处分，亦不能据此认定王正有承包的林地与刘长利承包的林地发生了重叠。综上，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宽甸县政府及丹东市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董文皎、刘雁冰、刘德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弘达审判员  刘 毅审判员  邢家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婳书记员曲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