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4民初960号 原告（反诉被告）：林泉，男，汉族，1972年12月16日出生，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英，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男，汉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华，仪陇县德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反诉被告）林泉与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判决。原告（反诉被告）林泉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撤销了原判决发回我院重审。本院重新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林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王晓英，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华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华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转让费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3月5日起直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陈邦亮返还原告支付砂石转让款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3月5日起直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及理由：2018年3月5日，陈邦亮（甲方）与林泉（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邦亮将位于仪陇县（水务局公开招租划分的标段）邦亮砂石厂整体转让给林泉，包括砂石场所有连砂石（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变压器等。陈邦亮在林泉付款当日将砂石厂的所有手续移交给林泉，且手续必须合法有效。林泉向陈邦亮支付转让价款308万元，在签订协议当天支付300万元，余款8万元在陈邦亮配合林泉办理好合法手续后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林泉当日向陈邦亮转账300万元，但陈邦亮并未将砂石厂营业执照、公章等相关手续移交给林泉，仅向林泉移交了2017年9月30日、2018年1月8日陈邦亮向仪陇县水务局缴纳陈家坝河段Ｃ1、Ｃ4标段的场地租赁费发票2张，不得已林泉只好在陈邦亮转让的陈家坝Ｃ4标段上新成立仪陇县跃全砂石厂。2018年3月20日陈邦亮仅以仪陇县邦亮砂石厂的名义与拟新成立的仪陇县跃全砂石厂签订了一份《公司生产经营地租赁合同》供跃全砂石厂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使用。由于陈邦亮未移交邦亮砂石厂的相关手续（事实上邦亮砂石厂未取得相关政府部门的行政许可），导致林泉刚开始着手砂石厂加工前期准备工作的时候，于2018年7月14日收到仪陇县航务管理处《责令整改通知书》，2018年7月15日收到仪陇县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8年7月16日分别收到仪陇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仪陇县水务局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前述行政执法部门告知在陈家坝河段内的一切经营活动均属违法，该河段内不能搭建临时厂房、设立砂石加工料场，就连陈邦亮转让给林泉的水面50公分上的连砂石也不能动用，所有新旧厂房必须限期拆除。因被告未按照《转让协议》约定移交邦亮砂石厂所有合法手续，也未提供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以上所有连砂石归原告所有的手续，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导致原告无法开展砂石加工生产经营活动，无权使用花费200万元所购买的大约7万方的连砂石。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应退还所收取的连砂石价款200万元，同时支付违约金50万元，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邦亮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1、签订协议前，原告对转让标的已进行充分了解，并调动装载机、挖机、铲机等机械进场平整场地。2、仪陇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1日发出通告，从2018年3月1日至12月31日整治搬迁新政航电上游、一桥下游共计9处（包括陈家坝）的临时堆码及加工场地，原告非常清楚且愿意承担经营风险。二、转让标的为场地使用权、厂内现有连砂石和变压器。转让是整体转让，对每一部分并未单独作价，整体转让价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转让价值最高的是场地使用权。砂石厂内的连砂石是历届经营者的回填和堆码形成，非河道自然形成，陈邦亮购买砂石厂时便取得了砂石厂的砂石所有权，其在经营过程中再次购买了连砂石及废料来平整场地和加工，具体连砂石的价值无法估算。原告在前两次庭审中均认可对场内的连砂石进行加工、销售的事实。连砂石价值的多少并不影响协议的有效性，且原告未因此行使撤销权，在砂石厂整治搬迁的过程中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还主动申请并领取了在规定时限内完成清理整治工作的12.8万元政府奖补资金。三、规范砂石堆码及加工秩序是贯彻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及四川省生态环境保护大会精神的要求。仪府发【2018】66号关于印发《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方案》的通知明确规定砂石加工企业及其附属的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务必在2018年8月31日前完成砂石销售、清运和设施设备拆除清运工作，原告完全有时间在政府规定的时间完成连砂石的加工、销售，即使有尚未加工、销售完的连砂石，也是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由此产生的风险和损失应自行承担。四、除原告还应支付8万元转让款外，《转让协议》其余内容已全部履行。被告已将砂石厂全部转让给原告实际使用，并配合原告办理了砂石厂的工商登记和用电变更相关手续，原告已取得合法经营权，被告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下欠的转让款8万元。为此，原告的起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请求法院驳回。 反诉原告陈邦亮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给付下欠的转让费8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从2018年3月2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事实及理由：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价格308万元，签订协议之日付款300万元，余款8万元在办理好合法手续后一次性付清。现我方已经向林泉交付了向仪陇县水务局C4标段缴纳租赁费的票据，并配合办理了仪陇县跃全砂石厂的工商登记和砂石厂用电的变更手续。我方已全部履行义务，对方未按约定支付余款8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林泉辩称：1、对方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反诉原告必须给反诉被告办理相关的合法手续，反诉原告未取得相应的合法手续，原系非法经营，也未移交所有手续。2、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内容包含连砂石，但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连砂石归其所有，反诉原告无权利转让连砂石，协议部分无效，导致反诉被告的经济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请求驳回对方的反诉请求，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7日，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与案外人蒋和平签订转让协议，陈邦亮从蒋和平处购买了位于仪陇县（水务局公开招租划分的标段）即和平砂石厂，作价240万元，转让后改名为仪陇县邦亮砂石厂。2018年3月5日，陈邦亮（甲方）与林泉（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位于仪陇县（水务局公开招租划分的标段），前叫和平砂石厂，现叫邦亮砂石厂，整体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愿购买邦亮砂石厂。3、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8万元。4、签订协议之日起付款300万元，余款8万元在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好合法手续后一次性付清。5、甲方在乙方付款当日将砂石厂的所有手续交给乙方，手续必须合法，同时划清与邻近砂石厂界限，界限以照片为准，建设中如有邻近砂石厂纠纷甲方负责解决。6、违约责任：如若违约，违约方给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7、转让后砂石厂所有连砂石、变压器归乙方所有（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其余机械输送带甲方五日内负责搬走。8、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当日，林泉向陈邦亮转款300万元，并于2018年3月22日在转让的陈家坝河坝Ｃ4标段上成立了仪陇县跃全砂石厂，经营范围为砂石开采、加工、销售。陈邦亮向林泉提供了向仪陇县水务局缴纳场地租赁费的相应票据。 2018年3月1日，仪陇县人民政府发布《仪陇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要求对新政航电上游4处及一桥下游5处（含陈家坝）砂石堆码场搬迁至指定地点，并清理拆除原砂石堆码场的所有设备、砂石等。整治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仪陇县跃全砂石厂分别于2018年7月14日收到仪陇县航务管理处的责令整改通知书，于2018年7月15日收到仪陇县环境保护局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于2018年7月16日收到仪陇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和仪陇县水务局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原告方拆除违法建筑设施；因未进行环境评估、经营场所及四周扬尘污染严重，要求停业整治；因河道管理范围内堆放砂石，防碍河道行洪，要求立即停止防碍河道行洪的违法行为，限期清除防碍河道行洪的物资。2018年7月18日，仪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方案》，要求非法砂石堆码及加工企业自7月19日开始，积极主动开始销售现有材料和拆除搬迁设施设备，确保规定时间内完成材料销售及清运、设施设备拆除及清运，并根据拆除清场时点先后给予一定奖励。仪陇县跃全砂石厂于2018年8月15日完成场地清理整治，申请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验收，经验收村（社区）初核意见为：该场机械、砂石已清除、厂房未拆除。乡镇初核意见为：余有2处房屋未拆除。2019年1月21日，仪陇县跃全砂石厂领取12.8万元砂石加工企业拆除奖励资金。 关于双方争议的《转让协议》中砂石转让的约定效力及履行情况，双方各提供了以下证据： 原告（反诉被告）林泉主要提供如下证据：1、场地移交时的照片，证明转让的内容包含场地水面50公分上所有的连砂石，大概7万多方价值200万元。2、2018年9月的场地照片，证明因陈邦亮无法提供转让的连砂石归其所有的手续，导致转让的连砂石林泉无法使用，该标段被政府收回重新招租后，新的承租人对场地的砂石进行大规模的采挖。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对该部分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场地转让时的现场照片是真实的，转让价格308万元是整体转让，转让的价值主要为场地使用权，转让时对砂石的估价是200万元之内，是大概估价，我方已交付林泉，林泉也已使用。2、2018年9月的照片无法反映是否使用连砂石，且各部门的通知也未要求不准使用连砂石，林泉称不能使用连砂石没有证据证明。 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主要提供如下证据：1、2015年2月15日收据复印件，证明因水面升高，陈邦亮购买砂石填整场地。2、水务局工作人员王**的调查笔录，证明原陈家坝Ｃ4标段中标人吴迎春将开采的连砂石集中堆放在Ｃ4标段内，该砂石属于其私人财产，滨江大道修建河堤时没有采挖该标段的连砂石，后来该砂石场转让给和平砂石场，和平砂石厂又转让给陈邦亮。3、南充中院（2019）川13民终4015号询问笔录，证明转让后砂石林泉拉走了的。4、证人许某、吴某、林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其中吴某、林某陈述陈家河坝所有标段的连砂石在修建滨江大道河堤时都被全部挖走了，场地要升高，经营者就必须填整场地，回填升高的部分属于业主所有。原告（反诉被告）林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收据仅能证明购买砂石，但不能证明购买的砂石用在何处。2、水务局王**的调查笔录其本人未到庭作证，其陈述不能代表水务局的意见。经我方走访水务局了解，Ｃ4标段确实是从外拉料进来加工了的，水务局认为连砂石是通过自然堆积以及废料堆积而形成的。3、中院的询问笔录真实，但林泉只拉了十几车准备清洗时就不被允许，也没有拉出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对原名邦亮砂石厂C4标段进行整体转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的内容主要包含陈家河坝C4标段场地使用权、场地上的变压器及砂石厂所有的砂石。双方对场地使用权及场地上的变压器的转让均无争议，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部分协议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转让的砂石，协议中备注为“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双方对此争议较大。陈邦亮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砂石厂原有砂石存在从他处拉来填整场地的情况，但也不能排除部分系自然堆积形成，经过多届业主的经营使用，人工填整和自然堆积的砂石已完全混同，无法区分各自价值，陈邦亮在未予以区分的前提下将砂石厂水面50公分上的砂石一并转让，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砂石转让的约定部分无效。但因砂石的混同，关于砂石约定的有效与无效部分无法明确区分，因协议无效产生的责任如何承担，本院从前述及以下方面予以考量。双方在协议签订前，仪陇县人民政府已发出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林泉在已知晓砂石厂的现状及面临整治的情形下，仍与陈邦亮达成砂石厂转让协议，足以说明其对砂石厂的整体价值及风险进行了充分的预估和衡量。签订协议时，陈邦亮对砂石的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等情形，而林泉在不确定对方是否享有完全所有权的情况下自愿达成协议，并于当日支付转让款300万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协议签订后，林泉成立的跃全砂石厂在整治期间完成场地及砂石的清理，并提交验收显示砂石已清除，其后又获取了奖励资金，说明砂石并非未使用，至于是否有未使用的砂石及未使用的砂石的价值林泉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确认。为此，本案双方对《转让协议》部分无效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均应承担因协议无效所产生的相应后果。 关于林泉主张的陈邦亮未移交相应的手续，因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应移交的具体手续，陈邦亮已配合林泉办理了跃全砂石厂的营业执照，且提供了转让场地的租赁费票据，应视作已移交相关手续，其他依法须经批准的各项手续应由新的经营者重新取得。 综上，本院对本、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对案涉《转让协议》双方已经履行的不予返还，未履行的亦不再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林泉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36528元（林泉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林泉负担，反诉费900元（陈邦亮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启荣 人民陪审员  谢 玲 人民陪审员  李玖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春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