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9执复5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新泰市伟宏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东都镇东二村蒙馆路北侧1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2MA3CHHG20U。 法定代表人：陈传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冬波、华德成，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国家税务总局新泰市税务局，住所地新泰市青龙路1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000004354690C 法定代表人：沈桂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友，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山东华恒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东都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9533912X7。 法定代表人：曹淑良，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新泰市伟宏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宏公司）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泰法院）作出的（2020）鲁0982执异2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泰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2016）鲁0982执1124号、（2019）鲁0982执3856号、（2020）鲁0982执926号、（2020）鲁0982执1075号以及（2019）鲁0982执保1106号、（2019）鲁0982执保1227号、（2019）鲁0982执保1252号、（2019）鲁0982执保288号、（2019）鲁0982执保1106号等9件案件中，冻结被执行人华恒公司名下在山东新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都支行（以下简称东都支行）账户9090××××4576内存款3570000元，新泰税务局提出异议，要求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解除冻结，优先支付税款。该院于2019年12月9日将该账户冻结后，恒盛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转入4000000元，该院共冻结数额3570000元；2019年12月16日，恒盛公司再次转入该账户3570000元，分五次缴纳了税款；该院于2020年5月14日将该账户内存款2539800元扣划。因此，申请执行人认为其保全扣划的款项2539800元并非异议人主张的3570000元，要求立即过付；而异议人主张进入该账户的款项即为纳税专用款项，要求将冻结扣划的3570000元优先用于缴纳税款。 另查明，以上9件保全案件涉及诉讼和执行案件7件，均系无担保债权，未设定抵押、质押和留置权。 新泰法院认为，异议人新泰税务局属于利害关系人，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不是案外人异议。争议焦点是法院冻结扣划的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是否应当优先用于缴纳税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异议人提交的纳税人华恒公司欠税确认表、国家税务局总局泰安市税务局欠税公告决定书、三方约定纳税账户明细单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欠缴税款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发生在案件查封冻结之前，数额远远大于本院查封冻结数额；且本案申请执行人伟宏公司及其他保全案件，均系无担保债权，无法律规定的优先受偿的例外情况，应当在税收债权之后受偿。综上，异议人异议理由成立，对其异议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山东华恒矿业有限公司账户9090××××4576的查封冻结；该账户内存款3570000元（包括已扣划的2539800元）应优先支付被执行人欠缴的税款。 伟宏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新泰法院（2020）鲁0982执异29号裁定，驳回执行异议人的异议，立即将扣划至法院的执行款过付给复议申请人。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异议人所主张的涉案账户的357万元，并非复议申请人申请新泰法院所冻结的款项，异议人所主张的357万元欠税已经征收完毕。一审法院认定新泰法院扣划的2539800元是357万元款项中的部分款项是认定事实错误。被执行人在发现用于交税的银行账户在被冻结后，又向该账户补齐357万元税款，异议人所主张的357万元欠税已经征收完毕。法院扣划的253万元执行款时被执行人自有资金并不属于税款。二、一审法院裁定解除对涉案账户的冻结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没有规定纳税人用于缴纳税收的银行账户不能冻结，人民法院冻结纳税账户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华恒公司与异议人签订三方协议，该协议效力仅及于三方，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冻结涉案账户不影响缴税，涉案账户并非被执行人缴税的唯一办法，被执行人完全可以通过向异议人直接打款的方式进行缴税。三、一审法院扩大了税收优先权的适用范围。税收优先权是指征税主体的税收请求权与其他主体的债权共存于同一债务人，且债务人不能足额清偿时，征税主体可依法优先受偿的权利。优先权适用是以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为前提的。被执行人华恒公司是国有企业，能够正常缴税，异议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执行人不能清偿税款，因此异议人不具备主张优先权的前提。异议人在参与执行程序前，应穷尽《税收征管法》所赋予的税收强制执行手段，在确定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时，才能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参与民事执行程序。异议人有强制执行权，从被执行人税收账户交易流水看，被执行人现在正常生产经营，不存在不能缴纳税款的情况，异议人没有必要通过参与民事执行方式进行税收征缴。一审法院对税收优先权作了扩大解释，如按一审法院观点税务机关可以随意参与到执行程序中，那将影响人民法院的正常执行秩序。民事执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关于税收优先权可在执行程序中优先实现的规定。被执行人是企业法人，异议人主张优先权应在被执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张。异议人的优先权应在公示后，否则将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异议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异议人公示被执行人欠税时间是2020年4月15日，而本案冻结涉案账户是2019年12月9日。异议人无权对冻结的280万元主张优先权。四、异议人只是请求解除对账户的冻结，并没有对人民法院扣划提出异议，因此人民法院应立即过付扣划款。五、涉案账户冻结后半年异议人才提出异议，其消极不作为造成国家税收流失，不应由申请执行人承担。六、异议人是国家机关，是本案中案外人，不属于利害关系人，不是本案民事主体，应驳回其异议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不是本案民事主体，人民法院有权冻结扣划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异议人没有穷尽征收手段，被执行人不存在不能缴税的情况。 新泰税务局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冻结新泰税务局、华恒公司、东都支行三方约定的缴纳税款专用户后，华恒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通过恒盛公司向专用户存入400万元缴纳了所欠部分税款，一审法院共冻结357万元，该357万元系华恒公司所欠的税款。上述认定事实清楚，客观正确。我局并非仅对一审法院冻结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是包含对一审法院从该专用账户扣划2539800元行为提出了异议。2019年12月9日一审法院冻结涉案账户时，华恒公司已经累计欠税款5600多万元，远大于一审法院冻结金额。华恒公司发生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行为，我局均对其下达《税务事项通知书》，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纳则纳入欠税管理；我局按季度定期对华恒公司欠缴税款情况向社会公告。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认定我局属于利害关系人，有权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该认定于法有据。一审裁定根据《税收征管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一审法院执行的包括伟宏公司在内的九个案件，均无担保债权，无法律规定的优先受偿的例外，应当在税收债权之后受偿。据此裁定解除对涉案账户的冻结，于法有据。 本院查明，2005年4月8日，新泰市地方税务局、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华恒公司签订《委托代征代缴地方税收协议书》，华恒公司向新泰市地方税务局报送税款缴纳账号9090××××4576。后因税收征管体制改革原国税和地税合并、新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等原因，新泰税务局、东都支行、华恒公司于2019年10月签订《委托划转税款协议书》，税款缴纳账号仍为前述账号。该银行账户类别为单位活期存款户。 另查明，2019年12月11日，泰安市恒盛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华恒公司涉案银行账户400万元，该笔转账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摘要栏目为“代付华恒税金”。新泰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以（2020）鲁0982执1075号案件，划拨华恒公司涉案银行账户内存款2539800.4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该案的执行审查程序及可否解除对账户的冻结。 关于新泰税务局的民事主体资格问题。新泰税务局通过签订《委托划转税款协议书》的方式保证税收的定期征收；在该三方协议中第四条约定：华恒公司如因账户余额不足或签约账号被冻结等原因造成无法扣缴税款导致逾期缴纳的，新泰税务局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等有关规定处理。故新泰税务局对新泰法院扣划该账户存款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主体资格，新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审查正确。 关于新泰税务局主张的税收优先权是否应通过本案异议复议程序审查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至第五百一十六条关于参与分配的规定，新泰税务局向新泰法院主张对账户内款项享有优先权，应视为提出了参与分配的申请，其应依法向执行法院提供证据主张优先受偿。如对执行法院处置财产的分配方案不服，可通过执行分配异议及异议诉讼程序，解决债权人之间以及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权清偿、财产分配的实体权利争议，而不应在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中解决。因此，新泰税务局请求法院确认将该账户内款项优先用于支付被执行人所欠税款没有依据，新泰法院对此予以审查处理，在执行程序及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解除该账户冻结的问题。该账户属于单位活期存款账户，在新泰法院冻结该账户后，税务机关并未及时提出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该银行账户于2005年4月开立，华恒公司为缴纳税款向该账户内存入款项，再由税务机关根据三方协议从该账户内扣缴税款，自该账户开立至今始终用于缴纳税款，未用作其他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协助税务机关依法执行职务。新泰法院在审查新泰税务局提交的证据后，认定华恒公司欠缴税款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发生在案件查封冻结之前，数额远大于该院查封冻结数额，因此裁定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另，关于新泰税务局提交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7日作出的（2017）鲁执复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应缴税款部分银行存款的冻结，优先支付税款。该案例所涉及的款项系被执行人专门借款用于清缴税款，与本案情况不同，本院不予参照。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理由部分成立，新泰法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变更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主文“解除对被执行人山东华恒矿业有限公司账户9090××××4576的查封冻结；该账户内存款3570000元（包括已扣划的2539800元）应优先支付被执行人欠缴的税款”为：“解除对被执行人山东华恒矿业有限公司账户9090××××4576的冻结。”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刚 审判员 张宗强 审判员 刘庆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