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84民初2544号原告：田小明，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胜，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高邮市屏淮路**。负责人：陈俊。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杰，江苏中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祥，江苏中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田小明与被告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华龙公司清算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胜，被告华龙公司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杰、蒋小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小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解除“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设备等资产竞买合同”的行为无效；立即停止重新拍卖上述资产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高邮市人民法院受理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破产纠纷案件，被告作为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8月14日在淘宝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破产窗口发布“竞买公告”，公开拍卖位于经济开发区厂区内的建筑物及厂区内的机器设备。竞价公告约定：起拍价为17915737.52元；保证金200万元；余款在2019年9月25日缴纳；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被告有权重新进行拍卖。2019年9月17日，原告以起拍价竞拍成功。原告缴纳400万元后，因合伙人退出，陷入资金周转不灵状态中。经高邮市人民法院协调，原告承诺在2019年12月底前付清余款。但经原告多方筹集资金，期限届满后，原告尚欠951万余元未付。2020年5月14日，被告口头催款，原告立即凑款，截止2020年5月18日，仅欠160万元。2020年5月20日，被告书面通知告知原告，解除合同，重新拍卖。2020年5月25日原告凑齐所有的余款并转入清算组账户，至此，原告完成了所有的拍卖款的交付义务，为表示愿意承担违约带来的利息损失，原告另外转账30余万元，作为此间因预期付款造成的违约责任。高邮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召集原被告双方，商量是否重新拍卖。被告坚持认为，合同已经解除，而高邮市经济开发区政府拟回购涉案资产（已向法院出具书面回购保证文件），要求重新拍卖。原告认为：解除合同并重新拍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且无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告并非“未付款”，而是“逾期付款”，这两种情况应严格加以区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截然不同。二、本案即使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也因为其合同目的基本实现而无需解除。原告一直在还款，截止被告2020年5月20日提出解除合同时，原告已经履行了93%的付款义务，且在5天内全部付清。因此，原告违约程度显著轻微，没有影响到被告合同目的的实现。三、现有的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文件及案例也能说明，解除合同重新拍卖极为不妥。决定是否重新拍卖的关键在于拍卖目的是否能得以实现。截止2020年5月25日，本次拍卖目的已经全部实现，拍卖款全部到达管理人账户，截止2020年6月2日，法院重新拍卖的裁定尚未作出。四、关于高邮市经济开发区政府回购涉案资产问题，原告认为其回购行为如果成功，也会因破产管理人违背“忠实义务”导致重新拍卖无效。综上事实和理由，原告认为，解除合同重新拍卖，不仅是对原告权益的损害，也是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同时也造成案件久拖不决的不良影响，故此诉讼，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华龙公司清算组辩称：一、被告认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按照破产法规定，管理人或者清算组处分债务人的财产只是履行法定职责，本案清算组是依据高邮市人民法院（2014）邮商破字第00002-3号民事裁定书认可破产财产变价方案的基础上对华龙公司所有的资产进行网上拍卖处理，而事实上资产所有权人为华龙公司，故清算组是履行法定授权处置华龙公司资产的职责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然是华龙公司承担。同时管理人或者清算组作为被告的情况只有未尽勤勉尽职忠实。二、本案买卖合同尚未成立，就不存在通知解除的情况，理由是拍卖公告为要约邀请，按照尚未实施的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也能说明拍卖公告并非要约，原告通过网上拍卖进行竞拍，是要约行为，按照拍卖公告的竞买须知第四条明确在清算组收到全部拍卖款后五个工作日内与买受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也就是公告内容明确告知竞买人买卖合同的承诺将在款项全部付清之后通知到竞买人，故本案买卖合同尚未成立。三、原告在诉状中适用最高院[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与本案有着本质区别，本案并非为民事执行过程中的司法拍卖，拍卖主体也不是人民法院，本案是破产审理中由管理人或者清算组按照破产法的规定进行网上拍卖的行为，并非民事执行过程中的拍卖。四、原告诉状中称2020年5月14日被告口头催款，这是原告的误认。事实上被告通过电话联系原告要求其见面谈话，并明确告知破产程序要继续往前推进，请求予以配合。另外，对于诉状中事实理由部分的第四条，被告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3日，本院裁定受理了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4年5月28日，经江苏省高邮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推荐，本院指定蒋庆奎、严士明、倪荣军、聂广坦、成杰、蒋小祥、苏梅琴为清算组成员，蒋庆奎任组长，聂广坦、成杰为副组长。2018年9月30日，本院裁定：一、终止华龙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二、宣告华龙公司破产。2019年6月6日，本院增添陈俊为华龙公司清算组成员，并任华龙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2019年8月14日，被告在淘宝网网络平台发布《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关于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财产的破产拍卖公告》，将华龙公司坐落于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内的机器设备等。竞价公告约定：起拍价为17915737.52元；保证金200万元；余款在2019年9月25日17:00时前缴入被告指定账户。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被告有权重新进行拍卖。同时发布《竞买须知》中约定“竞价成功后，竞买人需在2019年9月25日17:00时前将余款缴入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指定账户。在付清全部成交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买受人到标的物所在地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并办理后续交易手续。买受人出现以下几种情况的，视同违约处理，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有权重新进行拍卖。”“违约情况：1、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余款；2、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3、买受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4、买受人未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后续过户、交割等手续。”其后，原告交纳保证金200万元。2019年9月17日，原告以起拍价17915737.52元竞拍成功。2019年9月24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内交纳竞拍款200万元。2019年11月13日，由于原告未按时付款，华龙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承办法官与原告谈话，形成谈话笔录一份。笔录中确认：2019年10月9日曾向原告邮寄催款通知书，要求其于2019年10月25日前将剩余款项汇入清算组账户并承担相应利息。同时，原告在笔录中作出承诺：“我打算2019年11月底前汇款500万元至清算组账户，余款于2019年12月底前全部汇入清算组账户。因为我逾期交付后期款项，我愿意从逾期之日（2019年9月26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于2019年12月31日前一并汇入清算组账户。如果我没有按照这个方案交付全部购买款，则前期汇入的保证金及先期付款共400万元自愿放弃，归华龙公司所有，不要求返还。你们可以重新组织拍卖…”随后，原告陆续向被告账户内汇入拍卖款。分别为：2019年11月25日100万元，2019年12月2日100万元，2019年12月4日150万元，2019年12月5日30万元，2019年12月29日60万元。2020年5月14日490万元，5月15日260万元，5月18日415737.52元。至此，拍卖款剩余160万元。2020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告知书》，内容为“…经查你至今没有将拍卖款全部支付，导致拍卖目的不能实现。依据《竞买公告》规定，在你未及时付款的情况下，本清算组可以重新进行拍卖且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也由你方承担。…”2020年5月25日，原告将剩余的160万元及违约金全部支付至被告账户内。2020年6月1日，被告将原告支付的全部拍卖款及违约金返还原告中国民生银行高邮支行尾号为736的账户内。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高邮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被告发布的破产财产拍卖公告，原告汇款的清单，高邮市人民法院谈话笔录，被告2020年5月20日作出的告知书；2、华龙公司债权人委员会联名书写的申请，同意将付款期限延期至2020年春节，形成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签名人员为沈志强、李月忠、崔荣友、徐金桂、王春才。被告华兴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高邮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两份决定书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承诺也不能对其产生约束力。被告提交以下证据：3、竞买须知；4、高邮市人民法院（2014）邮商破字第00002-3号民事裁定书；5、2019年10月9日通知书。经原告质证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双方质证，本院对证据1、3、4予以采信。关于证据5，虽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2019年11月3日的谈话笔录中已予以确认，故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因被告不认可，不予采信。经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适格？二、若被告适格，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三、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于2020年5月20日的解除行为是否有效？能否重新拍卖？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系适格的主体。理由为：1、被告系华龙公司破产管理人，其根据财产变现分配方案对华龙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竞买公告系被告以自己名义发出的，故合同的双方为原告与被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应当以合同相对方为被告，即华龙公司清算组；2、2020年5月20日的《告知书》系以被告名义作出，原告要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应当是以做出该行为人为被告。综上，被告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理由为：一、合同的成立需有要约与承诺。本案中，被告发布拍卖公告系要约邀请，原告参与竞买报价系要约，被告认可原告的出价系承诺，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虽《竞买须知》中注明付清全部成交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但《拍卖成交确认书》是买受人与拍卖人在合同成立后对拍卖成交事实加以书面确认的文件，是合同成立的证明文件，而非合同的生效要件。所以本案双方未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一条“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成交。”第五十二条“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的规定，拍卖成交是签署成交确认书的前提条件，所以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影响拍卖成交。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在2020年5月20日《告知书》作出的解除行为有效。理由为：1、拍卖成交后，竞买公告的内容成为买卖合同的内容一部分，竞买公告中约定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被告有权重新进行拍卖。该约定是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现该条件已成就，且被告已通知原告，故被告的解除行为有效；2、原告未履行合同确定的主要债务，被告多次催告并给予宽限期，但原告仍未履行，亦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综上，被告的解除行为有效。关于原告称“逾期未付款”与“逾期未足额付款”加以区分，本院认为“逾期未付款”已包括“逾期未足额付款”的情形，不需要区分。关于原告称根据最高院[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其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足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首先，破产财产的拍卖与执行中财产的拍卖有所区别，能否适用[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尚有争议；其次，即使适用该复函的规定，在被告解除合同时，原告虽然仅有160万元未支付，但该违约行为使得合同未得到全面履行，影响与之关联的破产清算案件的进行，严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亦可以解除合同。综上所述，对原告田小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田小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田小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户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1×××57）。审判员 王 芬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邓玲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一条：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成交。第五十二条：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