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15056号 原告：张军，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龙，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凤，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绪东，男，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第三人：周泽仙，女，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军与被告张绪东，第三人周泽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龙、刘小凤，周泽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到庭参加诉讼。张绪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张绪东将坐落于威远县（现地址变更为威远县）的商铺转让给周泽仙所有的行为；2．撤销张绪东将坐落于威远县的房屋转让给周泽仙所有的行为；3．撤销张绪东将坐落于威远县的车库转让给周泽仙所有的行为；4．撤销张绪东将坐落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4幢1单元7层706号房屋转让给周泽仙所有的行为；5．撤销张绪东将坐落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1栋-1层138号车位转让给周泽仙所有的行为；6．判令张绪东、周泽仙向张军支付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96000元；7．判令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张绪东承担。 张军所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张绪东因经营公司需要流动资金向张军借款。2014年5月21日，张军将现金3000000元出借给张绪东。张绪东收到借款后，仅仅向张军支付了部分利息，本金和其余利息一再拖延支付。2019年3月5日，张军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张绪东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5月23日做出案号为（2019）川011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张绪东偿还张军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以3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后张绪东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做出（2019）川01民终12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维持原判。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军查询张绪东财产线索并提起财产保全申请。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4月8日，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基层治理和社会事业局查询到张绪东的婚姻登记信息。张军此时才发现张绪东与周泽仙于1985年7月13日登记结婚，并且张绪东与周泽仙已于2017年8月30日协议离婚。张绪东与周泽仙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即本案诉讼请求中载明的不动产由周泽仙所有，后张绪东将案涉不动产全部转让给周泽仙。张军认为张绪东在明知自身尚欠张军巨额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给周泽仙，对作为债权人的张军利益造成了严重损害，特此起诉。 张绪东未出庭应诉，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辩称：1．其与周泽仙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调整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范畴，因此张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请判决撤销《离婚协议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得到支持；2．《离婚协议书》是以夫妻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的协议，其中关于财产的处分条款，是以双方对离与不离的态度为前提的自愿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条款，遵循的是自愿原则，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等价有偿、公平公正原则有本质区别。如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原则撤销《离婚协议书》，就会破坏离婚协议的稳定性和自愿原则。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从立法设计、从法律总则中即已排除了对人身关系协议的调整和适用。综上，请求驳回张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泽仙对案涉财产属于其与张绪东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异议，其述称：1．其与张绪东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调整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范畴，因此，张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请判决撤销《离婚协议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得到支持；2．其与张绪东离婚时，虽然依据《离婚协议书》取得了夫妻共有的几处不动产，但这些不动产在离婚时基本都处于按揭、贷款抵押等负债状态，双方是依据“债随物走”的原则处理离婚时的夫妻共同财产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因财产抵押贷款的借款和按揭款由周泽仙归还和处理……其他由男女双方个人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分享和承担”。因此，张绪东在离婚后享有了高达几百万元的债权，当然也应当承担其经手的包括张军借款在内的相关债务。《离婚协议书》完全是在平等自愿、真实合法的原则上签订，没有任何一方无偿占有和取得了夫妻共同财产，更不存在“假借离婚逃避债务”的问题；3．张军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限，无论其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应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综上，请求驳回张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2日，张军向张绪东指定的收款人转款3000000元，张绪东于2016年9月11日向张军补打借条一份。2019年3月5日，张军将张绪东诉至法院，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川011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绪东偿还张军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张绪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27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于2019年10月31日生效。 张绪东与周泽仙于1985年7月结婚，2017年8月30日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书》中就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由周泽仙所有，因房产所承担的贷款及按揭款由周泽仙承担一并归还。其财产为：1．张绪东房屋坐落在威远县的营业房。2．周泽仙房屋坐落在威远县的住宅。3．周泽仙房屋坐落在威远县的营业用房。4．张绪东房屋坐落在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4幢1单元7层706号的住宅。5．周泽仙房屋坐落在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1栋-1层138号的车位。以上财产全部归周泽仙所有。”并约定“因财产抵押贷款的借款和按揭款由周泽仙归还和处理，其他由男女双方个人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分享和承担。” 周泽仙认可《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均为其与张绪东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 位于威远县的房屋，现地址变更为威远县，原登记在张绪东与周泽仙二人名下，于2016年7月为案外人钟林向银行借款40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张绪东与周泽仙离婚后，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周泽仙一人名下，并于2018年4月为案外人黄萍向银行借款40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已办理抵押登记； 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4幢1单元7层706号房屋，原登记在张绪东与周泽仙二人名下。张绪东与周泽仙离婚后，该房屋上剩余按揭贷款于2018年6月一次性结清，于2018年7月17日变更登记至周泽仙一人名下。周泽仙于2018年7月30日为案外人黄萍向银行借款95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已办理抵押登记； 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1栋-1层138号车位，一直登记在周泽仙一人名下。该车位于2016年1月为周泽仙向他人借款10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现已结清并涤除抵押登记。周泽仙陈述于2016年9月将该车位出售他人，尚未办理过户登记； 位于威远县的房屋（权证号20××95），一直登记在周泽仙一人名下。该套房屋于2017年3月至2010年3月为周泽仙向银行借款20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现已结清并涤除抵押登记； 位于威远县的车库（产权证号20××58），已于2018年2月出售给案外人并办理过户登记，周泽仙陈述出售价格为64075元。 张军于2019年4月8日委托律师查询到上述《离婚协议书》。为提起本案诉讼，其与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196000元，现尚未支付。张军为保全担保，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5118元。 另查明，张绪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向他人出借借款。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22日，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分别做出《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调解书》各一份。其中，《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向张绪东返还借款3550000元及利息，《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于2015年8月分两期向张绪东返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周泽仙陈述，二人离婚前已经将上述案件申请执行，离婚时未执行到财产，现执行情况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张军、周泽仙的当庭陈述，以及张军提供的（2019）川011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272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2729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19）川民申6735号《民事裁定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委托合同书》及律师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及保险费发票，周泽仙提供的（2015）威民初字第1313号《民事调解书》、（2015）威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书》、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通过协议的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否则，一方放弃分割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 本案中，张绪东与周泽仙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所有夫妻共有的不动产，即一套商铺、两套住房、两个车位均分配给周泽仙一人所有，系张绪东对夫妻共同财产中应得份额的放弃，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周泽仙对此的抗辩意见主要有三点，一是案涉不动产在双方离婚时负担有抵押贷款的负债，其分得财产的同时也承担了负债，因此实际分得的财产残值较低；二是双方约定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享有和承担，张绪东取得的债权价值更高，没有损害张军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三是张军提起诉讼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首先，周泽仙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存在抵押贷款的情形，不能证明双方离婚时负担的具体债务数额，不能真实反映其取得的财产价值。即使其所述负债属实，仅影响其分配价值高低的判断。在房屋价值仍明显高于负债的情形下，是否负担抵押贷款，负担的数额高低，不影响双方将全部财产归属于一方该行为性质的判断。 其次，《离婚协议书》并未对（2015）威民初字第1313号《民事调解书》、（2015）威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600000元和3550000元的债权作出明确记载，仅笼统约定由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分享和承担。双方离婚时，上述裁判文书早已作出，相关债权在离婚时是否已经实现或存在，周泽仙或张绪东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按照周泽仙的陈述，离婚时未执行到财产，相应债权仍然存在。但离婚至今已近三年，该债权能否实现仍不明确，未能实质保障张绪东的偿债能力。相较不确定实现的债权，不动产的变现价值、偿债保障明显不同。并且，周泽仙以张绪东取得高额债权主张双方分配财产公平合理，而该债权在双方离婚时已处于执行不能的状态，其所称平等分配不符合常情常理。张绪东明知对外欠债的情况下，却在与周泽仙离婚时约定夫妻共有的不动产全部归周泽仙所有，系张绪东对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的放弃。而张绪东对张军负担的债务至今未能清偿，该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张军实现债权形成了障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 最后，张绪东与周泽仙虽于2017年8月30日协议离婚，但张军于2019年4月8日才在诉讼案件中查询得知《离婚协议书》，张绪东或周泽仙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该时间以前张军即知晓或应当知晓双方离婚财产的分配情况，故除斥期间应自2019年4月8日起算，张军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除斥期间。 综上，张绪东与周泽仙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双方共有的所有不动产约定归周泽仙所有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张军的权益，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从周泽仙自述的房屋价值来看，并未超出案涉债权的范围，故本院对张军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位于威远县房屋，以及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4幢1单元7层706号房屋，周泽仙在离婚后已抵押他人，不具备恢复登记的条件；位于威远县的房屋，以及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1栋-1层138号车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登记在周泽仙一人名下，登记状态未发生变更亦无恢复之必要；位于威远县的车库，周泽仙已出售他人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对此，是否能够恢复原责任财产状态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后果，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条件是否成就的判断，若返还不能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张军诉请的律师费196000元，该费用尚未支付，损失未实际产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张军已支付保全保险费5118元，属于合理支出的必要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张绪东与第三人周泽仙在2017年8月30日《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威远县房屋（原威远县）、威远县房屋（严陵镇字第20××95）、威远县车库（权证号20××58）、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4幢1单元7层706号房屋、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南段1167号1栋-1层138号车位约定归周泽仙所有的行为； 二、被告张绪东、第三人周泽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军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118元； 三、驳回原告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36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张绪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领取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 莎 人民陪审员  马新民 人民陪审员  徐小蓉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