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23民初1440号 原告：济南上善若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25号1号楼3-402。公司注册号370232800055。 法定代表人：郑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军，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礼敬，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实习律师。 被告：段元国，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被告：唐容芳，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光军，山东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省沂源县沂蒙型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石桥镇葛庄村。公司注册号3703232800055。 法定代表人：唐礼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实习律师。 原告济南上善若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善商贸）与被告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第三人山东省沂源县沂蒙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蒙型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善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军，唐礼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刘潇，段元国、唐容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光军，沂蒙型钢的法定代表人唐礼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刘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善商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三被告对第三人沂蒙型钢向原告履行的债务2374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9年12月20日，第三人沂蒙型钢从中国建设银行沂源支行（以下简称沂源建行）处借款122.4万元，期限为2年。第三人沂蒙型钢以其机器设备、房产抵押向沂源建行办理承兑4笔，计115万元，上述借款以及承兑垫资到期后，沂源建行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沂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源民初字第92号民事调解书，后沂源建行于2003年7月22日申请执行，沂源县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03）源法执字第788号。 2004年6月25日，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将该笔债权依法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分理处，并依法办理了公告手续。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又依法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济南众博经贸有限公司并办理公告送达手续。2007年5月，济南众博经贸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原告上善商贸，并依法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了第三人沂蒙型钢，2008年6月9日经沂源县人民法院（2003）源法执字第78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原告上善商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2009年6月22日，该执行案件移交张店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新的执行案号为（2009）张执字第1892号。2015年9月5日，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张执字第18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明确了第三人沂蒙型钢尚欠2374000元债务未履行。唐敬礼、段元国、唐容芳为沂蒙型钢的股东，所占股份分别为50.4%、24.8%、24.8%。沂蒙型钢未进行年检，2007年12月2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股东未组织清算。现沂蒙型钢无办公场所，账册及财产下落不明，在（2009）张执字第1892号执行案件中，因沂蒙型钢无财产可执行，依法终结本次执行。 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作为沂蒙型钢的股东，应在沂蒙型钢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第三人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均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怠于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第三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唐礼敬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对于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待质证后发表意见，即便有，原告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沂蒙型钢于2007年12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告应当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其自2007年至2020年将近13年的期限内从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基于债权请求设定的。原告自2007年12月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2015年9月5日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以供执行，终结执行程序，原告就已经知道其债权无法达到清偿，但是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其于2020年6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答辩人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经资不抵债，原告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与公司未及时清算完毕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原告诉状涉案执行立案时间为2003年7月22日，至2007年12月20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有四年零五个月的时间，涉案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一直未能得到清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资不抵债，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告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与公司未及时清算完毕没有因果关系。三、公司账册、主要财产、重要文件等灭失，可以进行清算，公司股东已经作出决议，成立清算组，在沂源县行政审批服务局进行备案，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段元国、唐容芳共同辩称，一、原告向法庭主张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称第三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及时组织清算，因三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第三人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三被告怠于清算义务的行为，应当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答辩人认为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三被告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自2007年12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开始，原告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解释于2008年5月19日才开始实行，故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2、依据公司法184条的规定，公司解散的应当在公司解散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第三人于2007年12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第三人的股东未及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属实。但是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现在的诉求只能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7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被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公司解散，原告在未经申请清算的情况下，直接主张公司股东承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已灭失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理由，不符合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三、第三人的机器设备及其他财产、账册均存在，且具备清算条件，并且三被告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已经进行清算，进行了必要的备案登记，因此原告等待接到债权申报通知后，进行申报债权清算截至后给予清偿债务，原告现请求法庭判令三被告承担公司主张财产、账册已灭失的赔偿责任条件不成立。综上，第三人在2006年企业就已经出现经营亏损，资不抵债，无法继续经营的状态，三被告作为股东也已经开始了清算，只是形式上存在不规范。原告作为三人的债权人，在股东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只能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原告在未经申请清算的情况下，直接主张公司股东即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理由，不符合起诉条件，请求依法驳回。 沂蒙型钢述称，同第一被告的答辩意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12月30日，沂蒙型钢与沂源建行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各一份，双方约定沂蒙型钢向沂源建行借款1224000元，借款期限为1999年12月30日至2001年12月30日，同时对借款用途、利率、付息方式、扣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沂蒙型钢以设备25台、土地3995m2、厂房1566.84m2作为抵押物对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1999年12月30日，沂蒙型钢与沂源建行签订商业汇票承兑抵押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沂源建行为出票人沂蒙型钢签发金额为145万元的承兑汇票，同时对抵押物、抵押担保的范围、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作出了约定。上述借款到期后，沂蒙型钢未还款，承兑汇票期满后由沂源建行垫付承兑款，沂源建行诉至本院请求沂蒙型钢偿还借款本息，本院于2003年7月11日作出（2003）源民初字第96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沂蒙型钢所欠沂源建行借款237.4万元及利息于2003年7月21日一次性付清。沂蒙型钢逾期未完全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沂源建行申请执行，因沂蒙型钢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03年8月25日裁定终结第一次执行程序。2004年6月25日，沂源建行将对沂蒙型钢的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2006年12月11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济南众博经贸有限公司，2007年2月7日，济南众博经贸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上善商贸，本院依据上善商贸的申请，于2008年6月9日裁定变更上善商贸为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义务由上善商贸继受。2009年6月，根据上善商贸的申请，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指定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执行，2015年9月5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张执字第189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上善商贸诉沂蒙型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尚有2374000元未执行，沂蒙型钢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上善商贸也提供不出沂蒙型钢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1月12日恢复执行。 沂蒙型钢成立日期为1999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50万元，三名股东许福军、段元国、唐容芳分别出资25.2万元、12.4万元、12.4万元（参股比例分别为50.4%、24.8%、24.8%），2007年1月19日，许福军将其持有的沂蒙型钢25.2万元股权等价转让给唐礼敬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沂蒙型钢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于2007年12月20日被工商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沂蒙型钢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可以解散的情形……（4）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公司除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外，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2020年6月5日，沂蒙型钢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会议通过以下决议：1、因资金困难，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同意公司解散；2、同意成立清算组，成员为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负责人为唐礼敬。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制作清算报告，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2020年6月29日，沂蒙型钢的清算申请在沂源县行政审批服务局进行了备案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主张债权的依据，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请求三被告对第三人沂蒙型钢不能履行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三、原告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沂源建行对沂蒙型钢的逾期借款提起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沂蒙型钢未履行协议，沂源建行申请执行，期间沂源建行将对沂蒙型钢的债权几经转让，上善商贸继受沂源建行的权利义务，本院裁定变更上善商贸为申请执行人，后该执行案件移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执行，沂蒙型钢对申请执行主体均未提出异议，故上善商贸作为权利义务继受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焦点二，原告请求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关于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相关规定，段元国、唐容芳认为沂蒙型钢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法若干规定（二）》尚未实施，不应适用，对此，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公司法若干规定（二）》是否具有溯及力的问题，如果司法解释出于对其所解释的内容和审判实践运用等方面考虑，专门规定司法解释的溯及力问题，则应依其规定执行；否则，司法解释系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解释的内容并不超出解释法律的应有之义，原则上应具有溯及力，本案关于沂蒙型钢清算的基础事实发生在2007年，当时的公司法有关于清算义务的规定，但未明确清算义务人的具体责任形式，2008年施行的《公司法若干规定（二）》规定了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系属对公司法中有关具体责任形式的进一步明确，并非对股东清算责任的创设，故《公司法若干规定（二）》的效力应及于本案。第二，关于本案情形是否符合《公司法若干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构成要件问题。根据该条规定，股东的清算清偿连带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股东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二是产生了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三是股东怠于清算的行为与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沂蒙型钢于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予解散并清算，但其股东在此后十多年的时间里均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虽然三被告2020年6月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同意成立清算组并在沂源县行政审批服务局进行了备案登记，《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既是民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亦是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准则，本案三被告在原告提起诉讼后决议进行清算并备案登记，有违诚信原则，结合本院和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沂蒙型钢的执行案件均终结执行程序的事实，本案情形符合《公司法若干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要件，上善商贸主张由沂蒙型钢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同时，段元国、唐容芳关于原告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径行主张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予驳回的辩解，亦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上善商贸主张三被告至今未对沂蒙型钢债务履行清算义务，侵权行为持续，未超过诉讼时效。唐礼敬主张沂蒙型钢于2007年12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成立清算组并在两年内主张权利。段元国、唐容芳认为原告自2008年实际取得债权至今已达12年之久，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上善商贸主张三被告即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公司应清算而未清算虽是一种持续的状态事实，债权持续受到损害，但这不能否定该请求权是债权请求权的本质，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除非法律对此作出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特别规定。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的计算，应综合考量主、客观因素予以确定，具体本案，应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法进行清算的时间为起算点，2003年8月25日，本院裁定终结第一次执行程序，但并不意味被执行人沂蒙型钢的财产已经全部灭失，只是在当下的执行阶段法院经过财产调查未找到被执行人的财产。后执行案件经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执行，2015年9月5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1月恢复执行。本案原告上善若水请求三被告即沂蒙型钢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沂蒙型钢是否能够清算，作为债权人的上善商贸无从知晓，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下，清算赔偿责任是基于不作为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诉讼时效应当按照不作为的侵权行为计算。侵权人的不作为侵权行为一直持续，则被侵害的债权人可随时提起诉讼要求股东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上善若水请求沂蒙型钢履行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义务的执行案件尚在执行中，因沂蒙型钢一直未履行义务，且三被告作为沂蒙型钢的股东在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不履行清算义务，上善若水据此请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二项请求并行不悖，故被告关于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对第三人山东省沂源县沂蒙型钢有限公司向原告济南上善若水商贸有限公司履行的债务2374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25792元，减半收取计1289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唐礼敬、段元国、唐容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齐吉禄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