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4329号 原告：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新世纪环球中心N1-11楼。 负责人：王宗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黄忠街8号3-1号。 法定代表人：赵毅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廖亦龙，男，汉族，1954年10月19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告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明炬律所）与被告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商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追加廖亦龙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5日、2020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炬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旎、郝晓兰，被告绵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第三人廖亦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绵商公司支付明炬律所法律顾问费3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绵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绵商公司及股东陷入大量债权纠纷，绵商公司监事会为履行监事义务，聘请明炬律所作为常年法律顾问，协助参与债权清收决策、管理债权清收工作以及为监事会提供常年法律服务。2016年5月30日，明炬律所与绵商公司监事会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法律顾问费为：第一年（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为全公司担任法律顾问，费用标准24万元；第二年（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转为公司监事会担任法律顾问，费用标准12万元。此费用应于2016年10月底以前一次性付清。2015年至2017年期间，明炬律所为绵商公司提供了法律顾问服务，绵商公司未按约支付律师费。明炬律所依约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2月19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以《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效力不及于绵商公司，其没有仲裁管辖权为由，驳回明炬律所仲裁。 被告绵商公司辩称，1、绵商公司从未与明炬律所签订案涉合同，绵商公司监事会仅是公司内部监事机构，无权对外签订合同，绵商公司亦未授权监事会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故案涉合同对绵商公司无约束力；2、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第1356号决定书，以上述合同对绵商公司无约束力、成都仲裁委员会没有管辖权为由驳回明炬律所的仲裁申请，故明炬律所主张的费用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若前述合同对绵商公司有约束力，那么按照合同第10条约定及法律约定，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54条虽规定监事会在发现了公司经营异常，可以进行调查，必要时可以聘请会计事务所等协助工作，费用由公司承担，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公司经营异常，认为必要在调查时聘请机构，聘请机构的目的是协助监事会工作，基于上述情况下产生的必要费用由公司承担，但本案不符合该情形；4、绵商公司从未否认明炬律所为其提供服务，明炬律所通过2016年5月30日前的服务，代理了绵商公司大量案件，这些案件单独签订合同，并单独收费。明炬律所作为代理人参加公司会议磋商案件，甚至在签订代理合同前或签订后出具相应代理方案及法律意见书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不可能在还没有代理方案时，绵商公司会直接就某一个案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这中间有一个磋商、判定的过程；5、并不是提供了法律服务就一定收取服务费，律师事务所收取服务费依据是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并实践按照约定提供服务，明炬律所与绵商公司之间没有合同约定，更不可能按合同约定提供法律服务；6、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而明炬律所与绵商公司的法律服务均发生在该时间之前，绵商公司在该时间之后未明示或默示对案涉合同效力进行追认；7、明炬律所是由绵商公司监事会的监事长廖亦龙引荐，廖亦龙作为监事会的监事长，控制着监事会，且与绵商公司有矛盾，故不排除案涉合同系廖亦龙私下签订；8、明炬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有比普通大众对签订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才能得到合同对价有更高的注意力。综上，明炬律所的主张缺乏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廖亦龙辩称，廖亦龙主要工作是牙科医生，监事会因工作需要请法律顾问，绵商公司也同意廖亦龙请法律顾问。合同签订后，明炬律所确向监事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绵商公司认为法律顾问费过高，拒绝支付。 原告明炬律所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信息、《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绵商公司债权纠纷检索信息、2016年第七次董事会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部分工作往来邮件截图及附件、绵商公司董事会议纪要七份、微信聊天截图、确认书，绵商公司绵商公司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成都市仲裁委员会决定书、绵商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公司章程、委托代理合同、民事判决书，第三人廖亦龙未提交证据。以上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廖亦龙担任绵商公司监事会的监事长。2016年5月30日，绵商公司监事会（甲方、聘用方）与明炬律所（乙方、受聘方）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2016川明炬法顾字209号），主要约定：“乙方的服务范围：乙方律师的服务范围（内容）为协助甲方处理日常法律事务，包括：1．解答甲方债权清收过程中的法律咨询；2．协助草拟、制定、审查或者修改有关法律文件；3．列席甲方董事会、监事会，全程提供法律服务，进行法律分析、论证；4．受甲方委托，签署、送达或者接受法律文件；5．应甲方要求，就甲方已经面临或者可能发生的纠纷进行法律论证，提出解决方案，参与非诉讼谈判、协调；6．管理、督促其他律师团队的诉讼、非诉讼工作，向甲方董事会报告；7．协助会计师事务所对甲方经营状况的财务审计；8．办理甲方安排的其他法律事务……乙方的义务：乙方指派李洪斌、黄琼、叶茂、张攀、李旎律师作为甲方常年法律顾问，代表乙方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同意乙方指派律师安排其他律师配合其完成服务事项。乙方更换指派律师，应取得甲方事先认可。甲方指定赵毅明、廖亦龙、曾志强为常年法律顾问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甲方更换联系人应当通知乙方律师。乙方法律顾问费为：第一年（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为全公司担任法律顾问，费用标准为24万元，第二年（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专为公司监事会担任法律顾问，费用标准为12万元。此费用应于2016年10月底以前一次性付清。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法律顾问费或者工作费用，或者无故终止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法律顾问费、未报销的工作费用以及延期支付的利息。甲乙双方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甲方处盖有绵商公司监事会印章，乙方处盖有明炬律所印章。廖亦龙陈述监事会涉及公司事项如行使监事会的职责、公司高层是否违规违法、审计等，均需要法律顾问服务，与明矩律所签订案涉合同后，绵商公司一直未认可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标准。 明矩律所主张其是从2015年10月开始提供法律服务，后根据工作量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案涉合同。从2015年10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明炬律所多次向绵商公司通过QQ邮件方式发送法律意见书、法律服务方案、成立催收工作执行小组决定、业务员情况表、2012年-2015年董事会文件。明炬律所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提供的法律服务情况为：2015年12月30日，明炬律所律师李洪斌参加绵商公司2015年第十三次董事长办公会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听取了催收工作执行小组组长李洪斌律师关于明炬、广力、盛豪三家律师事务所闭会期间各自承接的风险代理业务工作进展汇报。会议讨论了绵阳方彬案，决定授权催收工作执行小组组长李洪斌决定处理方案。会议要求，李洪斌律师起草三份法律文件《公司担保的债务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员工离职保密协议》”；2016年1月20日，明炬律所律师李洪斌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一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作为催收工作执行小组组长李洪斌向绵商公司汇报各律所承办案件和拟诉项目催收情况；绵商公司董事会要求关于方彬债务的房产过户相关法律手续由明炬律所办理”；2016年1月30日，明炬律所律师叶茂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二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作为催收工作执行小组组长向绵商公司汇报诉讼案件、平台拟诉项目的工作进展。绵商公司董事会要求关于明炬律所调查安信公司情况并出具法律意见。绵商公司董事会要求关于明炬律所提出对平台未诉项目的方案”；2016年3月18日，明炬律所律师李洪斌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三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为避免法律风险，理财协议由李洪斌律师修订完善后签订”；2016年4月25日，明炬律所律师叶茂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四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新的理财协议由明炬律师修订完善”；2016年6月2日，明炬律所律师李洪斌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六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决定将原代诉的平台业务全部移交给律师承办。由李洪斌律师对其进行梳理后，按照业务的关联关系委托相应的律师事务所承办。对标的在1,000万元以上或风险较大的案件由李洪斌律师梳理后出具提示性报告和建议”；2016年6月30日，明炬律所律师李洪斌参加绵商公司2016年第七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同意聘请明炬律所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单位”。 绵商公司认可明矩律所提供了法律服务，但认为大量法律服务均是为从绵商公司获取诉讼案件所作的前期工作，仅有少量服务属于顾问服务内容，案涉《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过高，并抗辩廖亦龙与绵商公司存在诉讼纠纷，不排除廖亦龙与明矩律所恶意串通签订高额律师费以转嫁给绵商公司。绵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民事判决书显示，廖亦龙起诉绵商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5民初11504号民事判决驳回廖亦龙诉讼请求，廖亦龙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29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绵商公司章程未赋予监事会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019年10月30日，明矩律所通过微信向绵商公司法定代表人催收律师费。2016年11月至2019年11月，绵商公司与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每年法律顾问费5万元。 再查，2019年9月20日，明炬律所为追索案涉法律服务费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2月19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成仲案字第1356号决定书认为：监事会无权代表绵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案涉《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未得到绵商公司追认，仲裁条款效力不及于绵商公司，为此，驳回明炬律所的仲裁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对绵商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为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行使下列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董事会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六）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七）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之规定，监事会系行使监督职权的内设机构，主要职责是对公司各项事务的监督，法律未赋予其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绵商公司章程未赋予监事会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明矩律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绵商公司监事会与其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时得到绵商公司授权，或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后得到绵商公司的追认。同时，明矩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机构，对法律理解与认识高于普通人，应当意识到监事会无权代表绵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绵商公司监事会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发现公司经营情况异常，可以进行调查；必要时，可以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协助其工作，费用由公司承担”，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在发现公司经营异常时，监事会认为必要可聘请机构协助工作、进行调查。本案中，明矩律所未提供证据证明绵商公司监事会与其签订合同时，绵商公司存在经营异常。从签订合同的内容看，明矩律所也并非为监事会提供对公司经营异常情况进行调查的法律服务，故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综上，绵商公司监事会与明矩律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效力不及于绵商公司。 鉴于明矩律所提交的2016年6月30日绵商公司2016年第七次董事长办公会暨催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同意聘请明炬律所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单位”以及明矩律所提交的证据，反映明矩律所确向绵商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绵商公司亦认可明矩律所提供了一定的法律服务，以及廖亦龙亦认可明矩律所向监事会提供相应法律服务。综上，本院认为，明矩律所提供了法律服务，有权获得法律服务费，本院参照绵商公司与案外人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约定的每年法律顾问服务费5万元为标准确定绵商公司亦按照该标准向明矩律所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法律顾问费共计10万元。 关于利息，本院认为，因案涉《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效力不及于绵商公司，故该合同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亦对绵商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逾期利息应从明矩律所催收次日起算，明矩律所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其于2019年10月30日向绵商公司催收，故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1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法律顾问费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1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41元（已减半收取），由成都绵商企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8元，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负担2,8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施建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 艳 书 记 员 庞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