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81民初1893号 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昆仑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张炳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日阳，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昆仑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朝阳南路70号。 法定代表人：胡会光，公司经理。 被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沧辛过境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王凯宏，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付庆波，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 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业公司）与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热电公司）、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塔山公司）、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辛集热电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盛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铮、冯朋飞，辛集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天塔山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盛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于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23310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责任。3.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资金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诉讼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233099元及利息的责任。 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是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被告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隐瞒计划破产重大变故的事实，在已不具备履行合同能力情况下，辛集热电公司与原告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欺骗原告在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履行合同，运送煤炭。2014年4月得知法院受理了石家庄热电公司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案件，被告告知原告该债权特殊，能够正常付款，让原告正常申报债权1579999.74元被认定。另外，石家庄市奥运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运达公司）1032.92元、井陉县通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远公司）936902.3元债权已转让给原告，原告共计债权金额2517932.96元。后原告获知债权只能按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原告不同意，管理人以解决敏感债务为由，以2000万总额按债权比例向原告支付了1184116.52元，2015年年底辛集热电公司管理人按债权总额的4%支付原告公司100717.3元，剩余1233099元的债权未付。关于原告盛业公司受让三家企业的债权，实际情况是，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货物价格包括运费，实际运营过程中，盛业公司自行组织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运输，运输方每次卸煤后，盛业公司都已及时与运输方将运费结算清，但辛集热电公司要求有运费发票入账，所以通远公司和奥运达公司才向辛集热电公司开具发票，但由盛业公司结账，钱也到了盛业公司名下，实际上通远公司和奥运达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债权人，当时在申报债权过程中管理人告知先申报债权，再按债权转让程序进行，所以法院认定的债权清册上通远公司和奥运达公司属于债权人，但最终债权分配款均由盛业公司收取。 一、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的行为属于关联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二公司隐瞒真实情况，促使盛业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该行为严重侵害盛业公司的利益，应当认定无效，并承担过错赔偿责任。1.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属于关联企业。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的大股东，持有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股份。王凯宏在2005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一直担任石家庄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自2005年11月至今还是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在明知辛集热电公司资不抵债，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为增加破产企业财产，提高破产清偿，恶意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套取供煤企业大量煤款，转而利用破产程序将大宗煤炭及所得利润列为破产财产，控股94.38%的股东石家庄热电公司是破产程序中的最大的债权人（债权额为5.9亿元），顺理成章地提高了清偿额，辛集热电公司、石家庄热电公司的上述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害损害原告的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一百五十四条等无效情形。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这里的所谓良俗，即一般道德观念或良好道德风尚，包括我国现行法上所称的社会公德、商业道德和社会良好风尚。同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这是诚实信用原则，均是民事行为的基本原则，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以欺诈的手段利用合法的破产程序达到增加破产财产提高债权人清偿比率的目的，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应当为无效。4.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致使原告签订并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该恶意串通行为当属无效。二公司在2013年8月就已经明知辛集热电负债率过高，无力清偿，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94.38%的股权也将剥离（未确定受让人），辛集热电公司即将进入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两公司依旧找到原告，于2013年10月23日与原告签订了第一份《煤炭购销合同》，开始由原告负责采暖季煤炭的供应，然后于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直接向辛集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二公司相互配合，共同作为，诱使原告在不知道辛集热电公司经营状况的情况下，基于信赖利益签订、履行了《煤炭购销合同》，导致巨大损失。《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恶意串通，诱使原告签订、履行合同后产生了巨大的损失，二公司的恶意串通的行为应属无效。5.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应当对因其双方恶意串通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已经实际履行了供应煤炭的义务，保证了辛集市采暖季的顺利度过，但是，对于原告的损失，原告供应的煤炭已经不能返还，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无效行为的过错方，应当赔偿原告受到的损失。 二、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天塔山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辛集热电公司第二次增资时，河北永正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中《验资事项说明》显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缴纳货币资金人民币5000．00万元，分别于2004年9月28日缴存贵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石家庄市建华南大街支行开立的账户4000．00万元、于2004年10月11日缴存贵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石家庄市建华南大街支行开立的账户1000．00万元（账号：13×××76），其中4719．00万元作为投资款，其余281．00万元作为对贵公司借款。出资后贵公司于2004年10月8日归还到期贷款4000万元。河北天塔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6月4日投入22570．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为281.00万元，该价值已为全体股东所确认。辛集市土地估价事务所对河北天塔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辛地价2002字006号《土地估价报告》。2003年6月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验资报告显示辛集热电公司在增资款到账后，没有将增资款用于扩大经营，而是在第一笔款项到账后10日内，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到期贷款。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快速转入，然后转出的行为，符合股东“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0条的规定，石家庄热电公司对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存在举证责任，应当对此予以说明。编号为2003-77号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人是辛集热电公司，贷款人是中国银行辛集支行，2003-77号《保证合同》中保证人是石家庄热电公司，还款期限正是2004年10月8日，结合河北永正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的验资事项说明，可知石家庄热电公司增资的4000万元实质上是为辛集热电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而非真实增资，即“名为增资，实为还债”。增资不是其真实意思，也未实际增资，其应当承担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民事法律责任。对于天塔山公司的出资，该验资报告提及土地出资，但是引用的估价却是辛地价2002字1006号《土地估价报告》，该估价报告实际是企业设立时的估价报告单，天塔山公司实际未增资，应当承担出资不实的责任。 三、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当对辛集热电公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石家庄热电公司系辛集热电公司的控股股东，对辛集热电的高负债是明知的，但是辛集热电公司在2013年10月23日（石家庄热电公司破产申请递交的前一天）开始与盛业公司陆续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而石家庄热电公司在2013年10月24日便向辛集市人民法院递交破产申请，一直到2014年3月20日法院准许辛集热电公司破产。长达5个月的时间内，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一直承诺对盛业公司的债务不会拖欠，保证支付。石家庄热电公司利用辛集热电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通过申请破产的方式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石家庄热电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股东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辩称，一、原告在破产债权之外要求个别清偿，违背《破产法》规定，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在辛集热电公司申请破产后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已经按照普通债权获得清偿。破产程序中，原告既未对债权确认及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也未对清偿率提出异议。2018年12月16日，辛集市人民法院已下发（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破产管理人对辛集热电公司清算程序及清算结果合法有效，裁定终结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程序。破产制度本身发挥着“破企业”、“破债务”的意义，所有债权人一视同仁，在破产程序中按照同样比例清偿。原告在破产程序中已经获得清偿的债权又提出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辛集热电公司系于2013年11月11日被法院受理破产，原告于2019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内容为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辛集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233107元及利息，起诉内容系要求辛集热电公司对其进行个别清偿，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的第（四）类诉讼，即“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请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二、原告获得债权清偿后，滥用诉权，违背承诺，不符合诚信原则。原告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其主张债权依据为本案所涉合同，表明原告已认可该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原告及其他单位已经承诺同意欠煤款按照破产清算程序依法按比例清偿。但在获得破产债权清偿后，原告为了多获得清偿，又提出《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属于自我否认、自我矛盾，违背诚信原则。 三、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一）石家庄热电公司不存在恶意。1.石家庄热电公司按照石家庄国资委文件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不存在恶意。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石家庄热电公司系石家庄市国资委全资100%控股企业。根据石家庄市国资委2013年8月16日《关于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的函》“经与相关方面沟通，拟由最大的债权人东方热电集团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破产期间不停产”，可知石家庄热电公司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系按照上级单位石家庄市国资委安排具体实施，并非串通逃避债务行为。2.石家庄热电公司是辛集热电破产案最大受害者。虽然原告申报债权属破产普通债权，但其不仅按照破产普通债权清偿率4%获得清偿，还按照敏感债权多获得118.410896万元特别清偿，实际清偿率超过78.94%，远远高于其他普通债权人。而本案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破产企业最大债权人，申报债权数额59,704.6887万元，在全部普通债权中占比为59.34%，按照最终4%破产清偿率实际清偿金额仅为2,388.1875万元。综上，因原告债权被纳入破产债权并额外获得补偿，直接导致石家庄热电公司清偿金额减少70.26（118.410896×59.34%=437）万元。（二）证明恶意串通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证明恶意串通的事实，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原告仅依两家公司系同一名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关系就推定存在恶意串通事实，远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王凯宏并未在辛集热电公司、石家庄热电公司领薪、任职或参与管理，仅为挂名法定代表人，对辛集热电破产工作和签署合同均不知情，故不能仅以两家公司登记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而推定存在串通。 四、即使合同无效，承担义务主体应为辛集热电公司，而非石家庄热电公司。（一）合同无效的直接后果是返还原物或折价补偿，原告主张的款项属于合同价款，应由辛集热电公司承担折价补偿责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即使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是：首先由取得财产一方原物返还，不能返还的再由取得财产一方折价补偿。而本案原告主张的款项均系货款，属于折价补偿的范围，承担义务主体应为辛集热电公司，而非石家庄热电公司。（二）原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是受到隐瞒和欺诈，按照法律规定，欺诈属于合同可撤销事由而非无效事由，且原告提起诉讼时已过撤销权的法定除斥期间。原告于2019年6月提交的《民事诉讼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表述为“隐瞒计划破产重大变故的事实……欺骗原告在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履行合同，运送煤炭……隐瞒实情诱导申请人签订、履行合同”，从上述原告意见可知，其自认是受到隐瞒事实和对方欺诈签订合同。只不过是按照原告所言，实施欺诈和隐瞒事实的主体应为辛集热电公司而非石家庄热电公司（因石家庄热电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并无披露相关事实的法定义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所提起诉求依据的是合同撤销事由。《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2014年3月27日，由辛集市人民法院发布《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14年6月20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法院召开，原告作为债权人申报债权并参会。即原告至迟于2014年6月已知悉破产事宜，而至2019年6月才提诉讼，早已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 五、本案不应当按照申报债权数额作为诉讼标的额的计算基数。1.原告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为辛集热电公司所欠全部款项，不限于购销合同，不应作为本案请求权基础，其主张的债权不仅限于2013年10月之后的债权。申报的债权与本案合同没有直接对应关系，不应当按照申报债权数额作为诉讼标的额的计算基数。2.原告自愿受让破产债权，应承担不能全额清偿的法律后果。原告受让的均为破产债权。即原告明知该等债权属于破产债权仍予受让，其应当承担按照普通债权清偿的风险。3.原告主张债权转让，但并未通知债务人，故该等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生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通知债务人辛集热电公司，该等债权转让行为对辛集热电公司不成立。 六、石家庄热电已履行全部实缴出资义务。1.根据《验资报告》（冀永正得变验字（2004）第010027号）、验资事项说明及询证函，均证明石家庄热电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全部实缴，出资到位，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的情况。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主张的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天塔山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以及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原告利益的事实，本案应当不予审理。 七、如由石家庄热电公司对辛集热电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结果严重不公，并造成法律秩序混乱。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石家庄热电公司损失资本金7550万元及债权5.97亿，在全部普通债权中占比为59.34%，按照最终4%破产清偿率实际清偿金额仅为2,388.1875万元，由于被原告等申请冻结、查封，石家庄热电公司分文未取，合计损失近7亿。辛集热电公司、石家庄热电公司均为供热供电企业，是关系民生的重大公共事业，企业长期处于亏损状态，靠财政扶持经营。如果判决石家庄热电公司承担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未清偿债务，将造成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更违背《公司法》法人独立承担责任和《破产法》债务平等受偿的立法精神和法律原则。而且势必造成辛集热电公司众多普通债权人以所谓“恶意串通”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石家庄热电公司连带赔偿，造成破产企业所有债务实际均由石家庄热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荒谬后果，对石家庄热电公司严重不公。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辛集热电公司辩称，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裁定受理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2014年3月25日作出决定书，指定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任管理人。2014年6月15日裁定宣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公司破产。关于原告盛业公司对辛集热电公司的债权，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后，经管理人核查、债权人会议通过、法院裁定已经确定为普通债权，金额为1579999.74元。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中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4%，原告已经按照其债权的4%获得清偿款63199.99元。奥运达公司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数额为1030.92元，已获清偿41.24元，通远公司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额为936902.3元，已获清偿37476.09元，上述三笔债权获得清偿款共计100717.32元。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按照比例分配。辛集热电公司对原告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告对辛集热电公司的破产债权已经法院裁定，在复议期内未提出复议，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无效赔偿，是对已经生效裁定的否定，应当按法律监督程序办理。关于抽逃资金及人格混同问题，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天塔山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辛集热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股东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认缴注册资本2831.40万元，占股比例94.38%，天塔山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68.60万元，占股比例5.62%。2004年公司增资至8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增资4719万元，天塔山公司增资281万元，股东持股比例未发生变化。 后因经营中严重资不抵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石家庄市国资委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无偿划转给河北电力公司，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94.38%的股权从无偿划转资产中剥离，仍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再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2013年10月31日，石家庄市国资委与河北电力公司签订《关于辛集热电划转的协议书》，约定“将东方热电集团持有的辛集热电94.38%的股权由石家庄市国资委继续持有；本协议生效之日视为辛集热电股东变更日，从该日起石家庄市国资委行使对辛集热电的股东权利；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向本院提出破产申请。2014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决定立案受理申请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破产申请。2014年6月15日本院裁定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2018年12月16日本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辛集热电公司尚未办理注销登记。 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1月25日盛业公司作为销方（甲方），辛集热电公司作为购方（乙方）分别签订两份书面《煤炭购销合同》，对供应的煤炭数量、质量标准及综合到厂价格（包括运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中，由盛业公司联系运输单位负责运输，卸煤后即由盛业公司与运输单位结算运费，因辛集热电公司要求煤炭及运费须分开入账，故由盛业公司出具煤炭款增值税发票，由运输单位出具运费发票。诉讼中，盛业公司称由通远公司及奥运达公司为其运输。破产债权申报中，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分别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2014年7月21日本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5号民事裁定，对80位债权人的债权予以确认，其中，确认的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的债权数额分别为：1579999.74元、936902.3元、1030.92元，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中，分别获得清偿款：63199.99元、37476.09元、41.24元。本案诉讼中，破产财产进行了第二次分配，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分别获得清偿款15800元、9369.02元、10.31元。另外，盛业公司在破产程序中，通过敏感债权清偿，获得清偿1184116.52元。 关于原告起诉的债权数额问题。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称，根据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运输煤炭8000吨，实际履行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2013年12月16日，实际运输11022.38吨，煤款总价5379999.48元，运费总价936902.3元（运输单位通远公司）。辛集热电公司支付盛业公司3799999.74元，盛业公司4%破产比例受偿63199.99元，敏感债权受偿1266567.7元，合计支付5129767.43元，未支付250232.05元，辛集热电公司履行比例高达95.3%。通远公司4%破产比例受偿37476.09元，敏感债权受偿751044.55元，合计支付788520.64元，未受偿148381.66元，辛集热电公司履行比例高达84.2%。奥运达公司未参与敏感期合同的运输，申报金额1030.92元，该笔债权与本案无关。原告盛业公司称，根据交易习惯，双方滚动结算，按送货的时间先后结算，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算法不符合事实。 另查明，石家庄热电公司2005年9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辛集热电公司2005年11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至今仍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及天塔山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告盛业公司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盛业公司受让债权是否成立，债权额如何认定；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是否有效，责任如何承担；石家庄热电公司与天塔山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石家庄热电公司是否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盛业公司利益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原告盛业公司在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债权与本案原告提起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两案件法律关系不同，原告申报债权获得清偿后，就未获得清偿部分提起诉讼，与破产清算案件并不发生冲突，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所签购销合同货物价格包括运费，实际履行中，由盛业公司联系运输，盛业公司与运输方结清运费，故运输方与辛集热电公司并不存在运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真正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运输方与盛业公司，而双方的债务即运费已经结清，只是由于辛集热电公司财务下账需要，才由运输方开具了发票，破产债权申报中，实施债权转让或运输方委托盛业公司支取清偿款，只是形式，实际上运输方申报的债权应由盛业公司享有。诉讼中，盛业公司主张运输方为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因盛业公司未提供奥运达公司的过磅单，故对盛业公司主张的奥运达公司的债权数额本案不予认定。盛业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中，奥运达公司的部分，应予扣除。扣除后，本院认定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为1206940.42元。关于石家庄热电公司主张对盛业公司及通远公司清偿率已经达95.3%、84.2%，因石家庄热电公司的计算方法不符合平时双方的滚动结算方式，且申报的债权数额已经在破产清算案件予以审核确认，故对石家庄热电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原系辛集热电公司股东，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将股权转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后，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的债权人向法院提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尽管石家庄热电公司不再是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但石家庄热电公司及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同一人，对如何实施剥离破产，何时申请破产，两公司是明知的。公司一旦被宣告破产，意味着破产前的普通债权将面临极低的清偿率，将受极大损失。石家庄热电公司在向法院申请破产后，由辛集热电公司继续与盛业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盛业公司继续供应煤炭，为辛集热电公司增加利益，而法院宣告公司破产后，所欠盛业公司的债务无法得到清偿。故原告盛业公司关于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辛集热电公司于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盛业公司要求被告辛集热电公司及石家庄热电公司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应当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信情况及经营状况有所了解，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对煤炭购销合同的无效，原告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情况，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被告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应赔偿原告1206940.42元。因辛集热电公司已经破产清偿，且破产程序已经终结，故该损失应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主张的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天塔山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以及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盛业公司利益的事实，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6940.42元； 三、驳回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98元，由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662元，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36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朝阳 人民陪审员  武占冲 人民陪审员  刘恩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