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主要负责人：黄贯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根，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梅，女，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华，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和结，男，197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原审被告：张伟佳，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娟，广东国融律所事务所律所。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理，广东国融律所事务所律所。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根、廖仕梅以及原审被告马和结、张伟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仅对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209732.85（判决金额319732.85元-110000元）]；由杨德根、廖仕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关于醉酒驾驶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范围内不承担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所适用的“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保险人对醉酒驾驶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本案中，经交警部门认定保险车辆驾驶人马和结醉酒后驾驶与杨秀锋车辆发生碰撞，因此，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二、保险人对醉酒驾驶的免责条款已作出提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和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醉酒驾驶是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性的规定，为全国人民所周知。免责条款的内容系以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基础，即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为“提示”义务。本案中，马和结、张伟佳当庭提供的证据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原件，在该保单的重要提示第1项提示中，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已特别提示，并且在保单背面就是交强险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明显是收到并已知悉免责条款的内容。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提供的马和结调查笔录，马和结自认醉驾，且事故认定书也认定其醉驾。在保险公司询问是否了解保单免责条款时，其回答了解。可见，马和结是清晰了解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的。因此，一审法院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条款不生效明显有误。三、从价值判断或社会导向来看，人民法院的裁判不仅为当事人定纷止争，而且要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如保险合同对此类因故意过错引发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损失仍予以保障，将造成鼓励违法、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不良后果,亦将使负有过错的民事主体无需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有违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其次，张伟佳将涉案车辆给严重醉酒的马和结驾驶，两人均有严重过错，理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法院判决醉酒驾驶仍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获赔，无疑降低了违法成本，怂恿了该类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导致更多效仿，显然与公序良俗背道而驰，将会产生更严重的社会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审庭审期间，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本次交通事故马和结醉酒驾驶，涉案车辆的投保情况是电子投保，我司提交了电子投保的流程，电子投保过程中，被保险人是有确认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种类，而我司在一审还提交了马和结的调查笔录，其也签字确认了解保单的免责条款，所以我司认为马和结醉酒驾驶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予以免赔。杨德根、廖仕梅答辩称，1.本案上诉范围是对保险公司及马和结、张伟佳之间赔付责任份额的分配问题，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赔偿数额没有异议，因此上诉审理的范围应当以上诉状的申请范围为准。2.在本案中，由于上诉范围是承担赔付责任的赔偿份额问题，杨德根与廖仕梅作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我方认为应当以马和结、张伟佳作为被上诉人较为合适，也符合裁判规则。3.对一审判决，我方没有异议，请求予以维持。马和结、张伟佳提供诉讼意见称，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为张伟佳的涉案车辆投保，马和结和张伟佳未收到保险合同及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其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的提示义务至少应包含两个要件：1.形式要件：保险人应当在有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2.实质要件：该提示义务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还应主动向被保险人出示、提供、送达完整的格式条款，并提示投保人格式条款中含有免责条款，需要仔细阅读并知晓其含义。如保险人未尽到以上两点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马和结驾驶的粤C*****号车已经在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一方虽然无需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但其仍需依前述要求履行提示义务。但保险人和投保人就“是否送达保险格式条款”、“对免责条款是否尽提示义务”等发生争议时，保险人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投保人张伟佳通过电话联系保险公司业务员，业务员自行操作投保，收到的相关材料仅仅是保险单，保单上无张伟佳的签名，也未包含保险条款，保险合同和免责条款也没有送达张伟佳，更没有人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过提示。因此，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所主张的相关免责条款将不产生效力，其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马和结非车辆投保人，其是否知悉免责条款并不影响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张伟佳履行相应的免责条款提示义务。首先，法律明确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投保人均为张伟佳，如上所述，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并未向张伟佳履行提示义务。其次，免责条款客观上也没有送达给张伟佳，更没有送达给马和结。保险单中仅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并未列明完整详细的免责条款，何来了解保单免责条款。再者，即便马和结是投保人，即便投保人自身已经了解免责条款，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主动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义务。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已对醉驾的行为作出禁止性规定，马和结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不能以此作为免除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履行提示义务所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综上所述，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其仍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德根、廖仕梅向已一审法院请求：1.马和结、张伟佳连带赔偿其损失共230471.85元[损失明细：丧葬费53289.50元（106579/2），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20），处理丧葬事宜家属误工费6500元（杨兰香1500元、陈满2500元、高锡源2500元），车辆损失7130元]；2.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马和结、张伟佳连带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9年6月18日，杨秀锋醉酒后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行驶至中山市***********灯柱对开路段时，与前方由马和结醉酒后驾驶的粤C*****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杨秀锋当场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杨秀锋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马和结驾驶机动车的反光标识不清晰有效，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亲属关系及赔付款情况：杨德根、廖仕梅分别系死者杨秀锋（出生于1993年8月7日，生前未婚未育）父母。事故发生后，马和结向杨秀锋亲属赔偿了42000元。3.车辆保险情况：粤C*****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车辆管理机关登记的车主及投保人均系张伟佳，该车在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3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抗辩马和结醉酒驾驶车辆导致事故发生属第三者责任险免责事由，其已尽到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据此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所适用的“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张伟佳否认收到该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杨秀锋相对于粤C*****号轻型普通货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杨秀锋的事故损失应先由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酌定由马和结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应由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抗辩马和结醉酒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属其责任免除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依法对张伟佳不产生效力，故其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一审法院对杨秀锋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其生前经常生活居住地在城镇，按广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即42066元/年×20年）；2.丧葬费53289.50元（106579元/年计算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定）；4.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4500元（酌定）。上述1-4项合计949109.5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应先由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在该限额范围内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该限额范围优先赔偿）；不足部分839109.50元，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范围按30%的比例赔偿251732.85元，马和结已支付的42000元应予扣减。杨德根、廖仕梅提出车辆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319732.85元给杨德根、廖仕梅；二、驳回杨德根、廖仕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8元（杨德根、廖仕梅已预交6258元），由杨德根、廖仕梅负担203元，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负担6055元；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杨德根和廖仕梅，法院不作退费处理。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中，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将“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作为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事项，且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马和结确实构成醉酒驾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马和结醉酒驾驶的行为虽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能免除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对该免责事项应尽的提示义务，其仍应就是否履行了该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称马和结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其在接受调查询问时明确自认醉驾并清楚了解免责条款，但该车辆所有人和投保人均为张伟佳，马和结的自认对张伟佳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且亦无证据显示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已经向张伟佳送达了保险合同条款并就上述免责事项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关于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太平保险珠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6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