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823行初6号 原告赵雨乔，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隆化县，现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晖，河北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隆化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范宝中，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伟，隆化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原告赵雨乔诉被告隆化县公安局不履行行政撤销法定职责，于2020年4月22日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4月28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隆化县人民院报请指定管辖的申请，裁定将本案指定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雨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晖、被告隆化县公安局的副职负责人于立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3月17日，原告赵雨乔向被告隆化县公安局提出申请，请求被告隆化县公安局撤销隆公（隆）行罚决字[2016]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2020年4月3日，被告隆化县公安局作出关于对赵雨乔申请撤销行政处罚的答复（以下简称公安局答复），未准许原告赵雨乔提出的申请。 原告赵雨乔诉称，一、本案的事实。2016年1月13日，被告以我殴打他人为由，对我作出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由于对方当事人的伤情鉴定为轻伤，被告将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2019年11月30日，被害人苍贺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审理期间双方达成和解，苍贺于2019年12月2日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隆化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苍贺撤诉，被告亦同时撤销了刑事案件。二、本案应依法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我是因同一行为，先被定性为行政违法，后转为刑事案件。从法律规定上来看，对我的同一行为应当禁止重复评价，在转为刑事案件后，我的行为不能再按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来处理，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三、依法撤销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是被告的法定职责。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发现同一违法行为涉嫌犯罪的，按照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的办案程序规定，应当作出如下处理：如果行政案件已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应当先行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再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刑事案件应当重新立案，然后，按照刑事案件的办案程序重新侦查。我的情形属于这种情形，案件转为刑事案件，行政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公安部对此也有专门的答复。我的刑事案件终结后，我于2020年3月17日申请撤销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被告于2020年4月3日答复无需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是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公安局答复，判决被告履行撤销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 原告赵雨乔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1.受案登记表、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立案决定书、刑事附带民事自诉状、和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撤诉申请书、隆化县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行政处罚申请书、关于赵雨乔的答复。以此证明涉及原告的案件，被告最初以行政案件立案，立案后进行了行政处罚。其后，伤者苍贺的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被告立为刑事案件进行处理。依据相关的规定，后来苍贺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双方民事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得到了苍贺的谅解，苍贺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隆化县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准予撤诉。在此过程中，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发现同一违法行为涉嫌犯罪的，如果行政案件已经作出处罚决定，应当先行撤销行政处罚再转为刑事案件。2.《公安部法制局关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后原行政案件如何处理的电话答复》。以此证明，根据“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发现同一违法行为涉嫌犯罪的，如果行政案件尚未结案，可以直接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无需履行撤销手续。如果行政案件已经作出处罚决定，应当先行撤销行政处罚，再转为刑事案件办理。”的答复内容，本案立为刑事案件后，应依法撤销已经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以此证明，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 被告隆化县公安局辩称，一、我局的答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无论是2012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七条第六项，还是2018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五项均规定，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时无需撤销行政案件，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应当附卷。根据该规定，我局已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无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二、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要求无相关依据。（一）无论是2012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第五十一条，还是2018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五条均规定，对发现或者受理案件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在办理过程中，认为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办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的，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从此规定看，不属于对同一行为的重复评价。禁止重复评价原则一般是指，不能因犯罪嫌疑人一个犯罪事实，而做为两次以上刑罚处罚的共同依据。行政拘留折抵刑期是吸收行为，而不是重复评价。（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规范，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2004年公安部的答复内容，已经在历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修订中予以明确修订，对其答复的部分内容予以否定。按照立法法的相关原则，应按照修订后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新的规定执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在第二个问题中也明确说明，调整同一对象的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法律规范因规定不同的法律后果而产生冲突的，一般情况下应当按照《立法法》规定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后法优于前法等法律适用原则。综上，原告要求撤销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隆化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1.撤销行政处罚申请书、关于对《公安部法制局关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后行政案件如何处理的电话答复》是否仍然适用的请示、公安局答复。以此证明对原告的申请进行了答复，答复符合法律规定。2.《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订）》第五十一条及第一百四十七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8年修订）》第六十五条及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中“关于法律规范冲突的适用规则”部分的内容。以此证明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据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及依据：第1号证据的真实性被告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的内容，本院将在审理查明部分予以表述。第2、3号系依据性文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对法律适用问题如何理解，故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说明。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及依据：第1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的内容，本院将在审理查明部分予以表述。第2号系依据性文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对法律适用问题如何理解，故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说明。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9日22时许，苍贺报案称被人打伤。2016年1月10日，隆化县公安局进行受案登记，受理为行政案件进行调查。2016年1月13日，隆化县公安局作出隆公（隆）行罚决字[2016]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赵雨乔处以行政拘留14日，并处罚款1000.00元的行政处罚。 2016年1月24日，隆化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苍贺的损伤为轻伤二级。2016年1月25日，隆化县公安局作出立案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决定对苍贺被故意伤害案侦查。2016年2月1日，经隆化县公安局主持，以苍贺为甲方，与以赵雨乔、魏英彬、魏志彬、陈超为乙方的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苍贺于同日收到了赔偿款，并出具了谅解书。 2019年11月30日，苍贺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自诉，要求追究赵雨乔、魏英彬、魏志彬、陈超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损失。2019年12月2日，苍贺向隆化县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要求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自诉。当日，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825刑初33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自诉人苍贺撤诉。隆化县公安局亦于当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当事人到人民法院自诉，人民法院已经立案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决定撤销案件。 2020年3月17日，赵雨乔以其涉案行为已按刑事案件处理等为由，要求撤销第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2020年4月3日，隆化县公安局作出关于对赵雨乔申请撤销行政处罚的答复（以下简称公安局答复），以“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系对行政（治安）违法行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因同一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该行为的处理结果应以人民法院依据刑法最终作出判决为准，无需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等为由，未准许赵雨乔提出的申请。 因对法律适用产生争议，双方当事人提供了有关依据。赵雨乔提供的有：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2.《公安部法制局关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后原行政案件如何处理的电话答复》中答复，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发现同一违法行为涉嫌犯罪的，如果行政案件尚未结案，可以直接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无需履行撤销手续。如果行政案件已经作出处罚决定，应当先行撤销行政处罚，再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对符合《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刑事拘留条件的，可以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性质不同，行政拘留不能折抵刑事拘留。隆化县公安局提供的有：1.《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年修订）》第五十一条规定，对发现或者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在办理过程中，认为涉嫌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办理。第一百四十七条第六项规定，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或者移送有权处理的主管机关、部门办理，无需撤销行政案件。公安机关已经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应当附卷。2.《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8年修订）》第六十五条规定，对发现或者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在办理过程中，认为涉嫌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办理。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或者移送有权处理的主管机关、部门办理，无需撤销行政案件。公安机关已经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应当附卷。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4.《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主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调整同一对象的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法律规范因规定不同的法律后果而产生冲突的，一般情况下应当按照立法法规定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后法优于前法及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等法律适用规则，判断和选择应适用的法律规范。 本院认为，一、关于公安局答复是否属于重复处理行为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是，本案中，原告不是基于对行政处罚决定本身不服而申请被告予以撤销，而是基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这一法定事由，申请被告履行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即公安局答复不属于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故原告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二、关于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属于被告的法定职责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本案中，就原告的同一行为，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又决定按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故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是被告的法定职责。被告在不履行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时，原告有权申请被告予以撤销。这一问题，涉及对《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如何理解的问题，本院将在下一个问题中予以分析。 三、关于对《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如何理解的问题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规定，违法行为涉嫌构成犯罪的，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时，无需撤销行政案件，且公安机关已经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应当附卷。该规定的本身含义是，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时，无论是否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都不需要撤销行政案件，这里的行政案件仅指案件本身，即行政案件可以结案，而不是指的无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而且，行政处理决定应当附卷，指的是应当将已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附卷，也包括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处理决定也应当附卷。这与《公安部法制局关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后原行政案件如何处理的电话答复》中的答复内容并不予盾，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并不矛盾。 四、关于是否需要判决撤销公安局答复的问题 公安局答复是被告拒绝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意思表示，即被告明确表示不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即可，故本院判决被告履行法定职责后，公安局答复自然无效，而无需判决予以撤销。 五、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有关规定的理解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该规定指的是，已经实际执行行政拘留的，应当折抵相应刑期。需要说明的是，因本案已按刑事案件处理，如原告已被执行行政拘留，虽然最终以撤回刑事自诉结案，公安机关亦撤销刑事案件，并不引起行政赔偿的问题。而关于罚款，需结合刑事案件确定的罪名中是否有罚金的规定，如没有罚金的规定，如已缴纳罚款则需予以退还。 六、关于本案是否需要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如果原告就行政处罚决定本身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被侵权人应当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本案中，因被侵权人的权益已在刑事案件中得到保护，原告是因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办理的法定事由而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且该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系被告不依当事人申请即应当行使的权力，被侵权人与本案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案无需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系被告在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时即应当行使的法定职权，被告作出答复明确表示不履行，本院应当责令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隆化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撤销其2016年1月13日作出的隆公（隆）行罚决字[2016]0069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计玉奎 审判员  张赓宇 审判员  王金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徐 野 判后提示 一、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二、上诉 如果不服本判决，在收到此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有权提起上诉。上诉需要书写上诉状，并按照判决书规定的份数提出副本。 如果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递交上诉状，将失去上诉权。 如果上诉期限的最后一日是法定节假日，上诉期限将延长到此法定节假日结束后上班的第一天。 三、判决生效 如果双方都没有上诉，此判决将于上诉期限届满的次日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双方或一方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送达之次日是法律文书生效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