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沪0115行初246号原告李飞儿，女，1953年6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君毅，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杨杰。委托代理人程勤。委托代理人祝嘉寅。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龚道安。委托代理人张俊。第三人肖秀美，女，1960年1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原告李飞儿诉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以下简称黄浦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告知补正，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并于同年4月8日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肖秀美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飞儿的委托代理人杨幼敏、张君毅，被告黄浦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程勤、祝嘉寅，被告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俊，第三人肖秀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黄浦公安分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沪公黄行罚决字﹝2019﹞1029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9年10月7日肖秀美在上海市黄浦区东台路XXX号XXX栋底楼大厅内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上述事实有书证、视听资料、被侵害人陈述、其他证人证言、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和申辩、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给予肖秀美罚款人民币500元的行政处罚。被告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9日作出(2020)沪公法复决字第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认定黄浦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和权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了处罚决定。原告李飞儿诉称，其于2019年10月7日在本市黄浦区东台路XXX号XXX栋底楼被第三人肖秀美殴打，遂报案。经验伤和司法鉴定，原告构成轻微伤。后黄浦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未依法向原告送达，原告自行去派出所摘抄了处罚决定。原告认为，处罚决定认定第三人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事实错误。即使第三人肖秀美有减轻处罚情节，处罚决定仅处以罚款过轻，应当并处行政拘留。黄浦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后，未依法送达原告，程序违法。市公安局复议决定维持处罚决定错误。故请求判决：一、撤销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二、变更黄浦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为给予第三人肖秀美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人民币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罚款的行政处罚。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处罚决定摘抄材料及履行法定职责催促函，以证明被告黄浦公安分局未依法向原告送达处罚决定。被告黄浦公安分局辩称，其具有作出处罚决定的职权。原告李飞儿在事发前，在明知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面指责第三人肖秀美做假账，有言语上的诽谤行为。被告经调查后也并未发现肖秀美有做假账的事实。原告、第三人系同一小区邻里，第三人脚踢原告一脚后未继续实施违法行为，且事后愿意道歉和赔偿。虽然原告属于六十周岁以上的老人，但是综合考虑事发的起因等因素，被告认定肖秀美故意殴打原告的行为符合情节特别轻微的情形，最终做出处罚决定。被告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量适当。被告通过微信告知了原告对肖秀美的处罚结果，并未侵犯其知情权。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黄浦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一、法律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作为其职权和管辖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七条作为其程序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作为其法律适用依据。二、程序证据1.受案登记表，证明黄浦公安分局接原告报案后受案；2.传唤证，证明黄浦公安分局依法传唤肖秀美；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黄浦公安分局对肖秀美进行了处罚前告知；4.处罚决定，证明作出处罚决定的时间、内容；5.罚款缴纳通知书，证明黄浦公安分局通知肖秀美缴纳罚款；6.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黄浦公安分局依法延长了办案期限；7.行政处理审批表，证明黄浦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前经过了行政负责人审核。三、事实证据1.肖秀美询问笔录3份、李飞儿询问笔录2份，证明被告询问了李飞儿及第三人案发经过，原告当面指责第三人做假账后，肖秀美脚踢李飞儿，肖秀美案发后愿意道歉及赔偿原告；2.魏启民、沈海宝询问笔录，证明被告询问了目击证人，了解了案发经过；3.陆龚丞、朱颖、朱磊、孙韵、孙倩茹、陈忠、陈照生询问笔录，证明被告对原告、第三人所在街道、居委、小区业委会等有关人员进行了调查，经查，肖秀美并无李飞儿指控的在居委会做假账情况，李飞儿在案发前有对肖秀美言语上的侵犯，诽谤在先；4.王桢、吴学荣询问笔录，证明处警民警接警后的处警情况；5.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验伤通知书，证明李飞儿所受伤害情况，李飞儿所受损伤为轻微伤；6.肖秀美人口信息资料，证明肖秀美基本情况；7.工作情况，证明黄浦公安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告知李飞儿对肖秀美处理情况。被告市公安局辩称，其具有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同意黄浦公安分局的意见。复议决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一、法律依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作为职权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作为程序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作为法律适用依据。二、证据行政复议申请书、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意见书、被诉复议决定、邮寄凭证等，证明复议程序合法。第三人肖秀美述称，处罚决定合法适当。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肖秀美向本院提交了委托书、具名材料等证据，以证明原告李飞儿因作假选票被原告揭穿，后产生矛盾。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两被告认为黄浦公安分局告知了原告处罚结果，程序合法，第三人未发表意见。对黄浦公安分局的职权、程序依据，原告无异议，但认为不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原告对黄浦公安分局的程序证据无异议，对事实证据，除对肖秀美2019年12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民警虞季春签字真实性有异议外，对真实性皆认可，认为肖秀美于2019年10月7日笔录及其丈夫魏启民笔录均证明肖秀美仍有继续施暴的故意，因魏启民拉住才未继续；肖秀美并未登门道歉或赔偿；沈海宝笔录中陈述，原告说是业委会做假账，而非第三人做假账；陆龚丞、朱颖、朱磊、孙韵笔录可以证明第三人在案发前同原告的调解中，即要抽原告耳光，二人积怨已久，原告本次殴打系蓄谋；孙倩茹、陈忠、陈照生笔录与本案无关；对其他事实材料无异议，事实证据7证明了黄浦公安分局送达方式不合法。第三人对黄浦公安分局的证据、依据无异议。对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依据，原告对适用依据有异议，对其他依据无异议，对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复议决定后所附释法说理告知单描述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三人及黄浦公安分局对市公安局的证据、依据均无异议。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表示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两被告认为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同本案关联性不大。本院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黄浦公安分局解释称，2019年12月13日对肖秀美的询问笔录中民警虞季春签字笔迹系电子签名，有别于手写，并非伪造，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市公安局复议决定后所附释法说理告知单，对原告利益不产生影响，同本案无关联性，除此之外，原告及两被告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同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7日，第三人肖秀美在本市黄浦区东台路XXX号XXX栋电梯口等候电梯上楼时，与从电梯走出的原告李飞儿相遇。二人随后发生纠纷，李飞儿遂以受到肖秀美殴打为由报警。被告下属的淮海中路派出所接到原告李飞儿报案后即予以受案，并向原告开具了验伤通知书。经上海市曙光医院检验，李飞儿为左髋软组织损伤。次日，黄浦公安分局淮海中路派出所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对李飞儿伤势情况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6日，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飞儿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原告及第三人对鉴定结果不持异议。受案后，被告对原告、第三人及其丈夫魏启民、事发现场的大厅保安沈海宝、原告及第三人小区所在街道、居委会、物业管理公司、小区业委会成员、处警民警等进行了调查询问。2019年11月11日，淮海中路派出所报请延长办案期限30日获批。经过调查，黄浦公安分局认定案发的起因在于原告在本市黄浦区东台路XXX号XXX栋首先实施了不实指控第三人在业委会做假账、拿回扣，毁损第三人名誉的行为，随后招致肖秀美脚踢原告左髋致其受伤。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浦公安分局认定第三人虽然有殴打年满60周岁的原告的行为，但情节特别轻微。2019年12月13日，黄浦公安分局就拟作出的处罚决定对肖秀美进行了告知，肖秀美未提出申辩。同日，黄浦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并送达肖秀美。2019年12月17日，办案民警通过微信发送短信告知了李飞儿对肖秀美的处罚情况。2019年12月27日，原告委托律师前往淮海中路派出所对处罚决定予以了摘抄。原告不服处罚决定，于2020年1月2日向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受理后，通知黄浦公安分局进行复议答复。黄浦公安分局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复议答复。市公安局经审理后，于2020年2月29日作出了复议决定，维持了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原告仍不服，遂诉至本院。另查明，在本次案发前，原告及第三人即有邻里矛盾存在。在居委会对该二人矛盾进行调解时，二人有相互指责争吵的行为。在原告指责第三人在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做假账时，肖秀美曾要当场动手，被在场人员拉开。黄浦公安分局调查期间，肖秀美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违法性，表示愿意道歉并赔偿，希望办案民警调解。李飞儿不同意调解。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黄浦公安分局具有作出处罚决定的职权。原告除对黄浦公安分局未向其依法送达处罚决定有异议外，对黄浦公安分局其他执法程序无异议。本院认为，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有被侵害人的，公安机关应当自处罚决定作出之日起二日内将决定书复印件送达被侵害人。黄浦公安分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处罚决定，于2019年12月17日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处罚结果，且无证据证明具体的微信告知内容，超过了送达期限，送达程序违法。因该送达行为并未对原告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同时，当事人各方对肖秀美是否具有情节特别轻微的法定减轻处罚情节争议较大。本院认为，黄浦公安分局认定肖秀美违法行为情节特别轻微，事实清楚。从黄浦公安分局调查材料可以看出，原告李飞儿与肖秀美本就有邻里矛盾，肖秀美曾对原告无据指控其在担任小区业委会主任时做假账反应激烈。本次案发亦因原告李飞儿再次、先行对肖秀美喊叫业委会做假账，拿回扣，引起肖秀美的殴打。黄浦公安分局调查后，并未发现肖秀美在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有做假账，拿回扣的行为，原告所言有损肖秀美名誉，过错在先，系引发肖秀美殴打行为的直接诱因。黄浦公安分局综合考虑事发原因、双方过错程度、主观恶性等情况，认定原告违法情节特别轻微，并无不当。对于原告认为即使情节特别轻微，对第三人的处罚仍裁量过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实践中，应当予以考虑的是如何规范执法机关的自由裁量权，防止恣意裁量，而非出于对恣意裁量的顾虑而削足适履，直接排除符合实际需要的裁量幅度。减轻处罚是与免除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直接衔接的处罚裁量幅度，尤其是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在同一情节对应了减轻和不予处罚两种裁量类型的情况下，要求二者间必须有个别处罚种类或幅度不得适用，势必会造成某些情形下最终处罚结果畸轻或畸重，脱离执法实际和案件具体情况。本案中，肖秀美虽然有故意殴打六十周岁以上老人的情形，但是基于违法行为情节特别轻微，黄浦公安分局可以综合考虑事发起因、当事人主观过错、主观恶性、案发后的第三人态度、避免激化邻里矛盾等多种因素，进行处罚裁量。黄浦公安分局最终对肖秀美作出罚款人民币500元的处罚而非单处或并处行政拘留，并无明显不当。对原告诉称黄浦公安分局处罚裁量明显不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市公安局具有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原告、第三人对被告市公安局复议程序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之规定，违反法定程序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上已有述，黄浦公安分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后，送达程序违法，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应当确认违法。同时，黄浦公安分局在向本院提交的原行政行为证据材料中，民警就送达作出的情况说明时间为2020年4月15日，无证据证明市公安局在复议过程中对黄浦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送达情况予以查证。故市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处罚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沪公黄行罚决字﹝2019﹞1029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9日作出的(2020)沪公法复决字第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龙人民陪审员  周媛媛人民陪审员  朱叶青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付 鹤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