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277号 原告景某某，男，1936年12月24日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景某（系原告之子），男，1957年5月1日生，住海安市。 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安市迎宾大道199号。 法定代表人任永峰，职务镇长。 应诉负责人金育红，职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许立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景某某诉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东镇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并于4月17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被告城东镇政府于5月3日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景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景某，被告城东镇政府应诉负责人金育红及委托代理人许立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景某某诉称，原告名下位于海安市××街道的房屋共两排八间，建筑面积为191.6平米。2018年，该房屋被列入城东镇通扬运河驳坡整治工程拆迁范围。在此期间，因案涉房屋前排被毁，后排受损，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被告毁损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691行初8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毁损原告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了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件上诉期间，被告竟然将后排所剩房屋推毁。因此，请求法院确认被告推毁原告后排房屋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恢复房屋原状，赔偿屋内财产损失（屋内财产为前述案件中主张的煤气灶、电饭煲、两张木质易行床、两顶橱柜及他人存放在该室内的物品）。 原告景某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草契和契税发票、申请书，证明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2.房屋照片一组，证明三间房屋被推毁前后的状况。 被告城东镇政府辩称，一是原告所诉求的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在前述案件中已经对被告毁损原告前后排房屋的行为进行了认定和评价。前述案件中请求的恢复原状的请求，已经被法院驳回。二是生效判决推定被告实施或者委托实施了毁损原告房屋，并非认定被告实施了毁损行为，后排房屋无直接证据证明是被告毁损。原告房屋因是老宅，经常有文物贩子光顾，据村民反映是寻找古钱的文物贩子将其房屋地基挖空致使房屋倒塌。三是原告要求赔偿屋内财产损失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原告的房屋内没有任何财产，因而原告所述的其财产被毁损没有任何依据。另外2018年8月16日，评估公司对原告房屋进行评估时对屋内外进行了拍照，亦未见任何财产。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9)苏0691行初85号行政判决书；2.(2019)苏06行终740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2证明法院确认案涉房屋推定为被告毁损，属于行政违法，第一份判决书确认了案涉前排房屋，第二份判决书对后排房屋已经不存在了进行了说明，案涉两份判决书都对案涉相关行为进行了违法认定，已经属于认定过的行政行为；3.关于景某某房屋变迁历史的情况说明，证明挖古董的人挖地基造成原告后排房屋坍塌，被告工作人员和拆迁人员没有对后排房屋有任何毁损行为，被告不可能在诉讼期间还继续对房屋毁损，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后排房屋进行故意毁损；3.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单，证明被告进入原告方的房屋进行评估，并出具了报告；4.南通市金信达房地产评估公司拍摄的房屋内外照片，证明评估时原告房屋长期无人居住，家中只有一些零碎小物品，几乎没有其他大件物品，不存在原告所说的毁损了其他物品。 经审理查明，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是海安市2018年城乡建设重点工程。2018年8月，海安市人民政府下发海政办交字（2018）第37号交办单，要求2018年9月30日前完成工程建设规划红线范围内各类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保证工程建设永久及临时用地需要。原告景某某于1994年购得的7间契纸记载面积为191.6平米的砖木瓦结构房屋在工程规划范围内。被告城东镇政府根据上级交办部署，负责进行拆迁清障，并成立了通扬运河整治工程拆迁指挥部，落实了分工责任人和分工成员，原告景某某户由责任人李某某、潘某某、吕某、张某某及成员徐某、徐某2、王某某等负责联系和拆迁补偿相关工作。在项目整治过程中，被告成立的工作组人员与原告方就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进行协商，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份左右，被告城东镇政府工作组人员徐某安排人员掀掉了原告前排房屋的两排琉璃瓦。 2018年11月6日，原告方（金某某）报警称房屋上的几行琉璃瓦以及卫生间被人毁坏，处警民警联系徐某，其表示是其安排拆迁公司人员予以拆除。2018年11月23日，原告方（金某某）报警称因拆迁问题发生纠纷，家中瓦不知何时被人拆下，处警民警接警后查明该房屋在城东镇拆迁范围内，拆迁工作还在商议中，琉璃瓦被人拆开码在屋顶上，民警予以登记。2018年12月15日，原告方（金某某）报警称，房屋大门和电线全部损坏，处警民警联系李某某，李某某联系政府工作人员，双方约定商量此处拆迁事宜。2019年1月10日，原告方（金某某）报警称，放在房屋处的桌椅、门窗及铁炉（总价约500元）被盗，公安机关处警受理。 2019年1月，原告向本院提起（2019）苏0691行初85号行政案件，请求法院确认被告毁损原告上述7间房屋的行为违法，恢复房屋原状，返还煤气灶、电饭煲、两张木质易行床及两顶橱柜。本院判决确认被告毁损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件审理时，本院至现场查看，案涉房屋的前排四间房屋已经完全不存在，剩余三间房屋的门窗等已经不存在，三间房屋内未见任何物品。（2019）苏0691行初85号案件裁判后，在上诉期间剩余三间房屋被推毁。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等综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是案涉后排房屋的毁损行为是否为被告实施及行为是否违法；三是原告景某某恢复原状、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与上述(2019)苏0691行初85号案件相比，针对的是不同期间发生的不同事项，原告乃是请求人民法院对该不同事项作出司法评价，本案与上述案件虽然当事人同一，但是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都不相同。前述(2019)苏0691行初85号案件所裁判评价的是前排房屋被推毁和后排房屋被损坏的事实行政行为，本次诉讼需要司法评价的后排房屋被毁灭的事实行政行为。因此，本案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案涉后排房屋的毁损行为是否为被告实施及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剩余的后排三间房屋系被告违法强制推毁。对于事实行政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首先应当认定实施该行为的行政机关为适格被告，在没有行政机关自认为该行为实施主体的情况下，应结合拆迁工作目的性、行政机关职权法定原则、拆除毁损行为的规模等认定适格被告。被告城东镇政府是案涉区域整治项目的实施主体。从海安市人民政府交办的情况来看，被告城东镇政府必须在一定期限前与相应房屋所有权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确保工程顺利推进。原告景某某户房屋的拆除，直接的受益方为被告城东镇政府，不管是何种原因房屋毁损或拆除，都是有利于被告城东镇政府工作任务的完成，有利于城东镇政府确保工程顺利推进目标之实现，极大提高被告城东镇政府对上级政府交办任务的完成度。在双方未达成协议且案涉房屋部分范围已经司法认定系被被告毁损的情况下，除非被告城东镇政府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原因灭失，否则法院推定其实施了相应毁损行为，并承担相应责任。再者，被告城东镇政府拆迁工作组人员在前述案件中承认实施了相关不当行为，对于后续的房屋毁损行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被告城东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实施或者安排他人实施的，目的是为了加快案涉搬迁项目的进程，事实上案涉房屋的推毁也客观上起到了加快项目顺利实施之目的。被告所辩称的原告房屋经常有文物贩子“光顾”，是文物贩子挖空地基致使房屋倒塌。结合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实施、原告景某某户为最后一两户未签订协议户等背景，被告辩解显然苍白徒劳，案涉房屋毁损行为无法让人相信非被告城东镇政府所为。综上，本案结合前案查明情况、本案被告举证、案涉地块搬迁背景、案涉项目任务交办情况等，认定城东镇人民政府实施了案涉房屋的推毁行为。 《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等对征收土地做了明确规定，《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对征收过程中的责令交地有明确规定。本案中，被告方并未提供相应整治项目的征地批文和补偿公告等文件，案涉区域整治项目应是通过协商的方式对相应房屋进行搬迁，在没有征地批文、补偿方案等情形下，被告城东镇政府通过协议搬迁方式推进项目实施，亦未不可，但是在没有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且原告自愿交出房屋的情况下，径行推毁原告剩余的后排房屋，当属违法行为。 关于原告恢复原状、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恢复原状，是指对原物进行修复，使之恢复到侵害发生之前的状态。从公正和充分地给予受害人救济以及发挥物的最大效用角度而言，恢复原状能够达到国家赔偿的目的，但恢复原状有一定的适用条件：（1）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是指受害人财产受到的损害可以通过修复等方式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有存在恢复原状可能的，才能采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如果被损坏的财产没有修复的可能，则不能也无法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2）有恢复原状的必要，是指财产经损坏后的剩余价值能够显著大于修复所需要的费用，只有在此条件下才有恢复原状的必要，否则应当适用给付赔偿金的方式。被损坏的财产有无修复的必要，应依次从该财产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所有人的需要等因素考虑。如果修复财产从经济效益上讲是不合算的，或者所有人已不再需要，则不能采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3）需要恢复到原物所具有的功能、效用和外形。只有在受害人的财产的主要部分、主体部分没有受到损坏时，财产才能经修复而发挥原有的功能、效用。本案中，被告城东镇政府摧毁原告后排房屋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赔偿，但已经不具备恢复房屋原状之条件，在前述(2019)苏0691行初85号案件中本院业已告知原告可以另行主张赔偿，本案被摧毁的三间房屋原告连同前述案件被摧毁的房屋一并向被告主张赔偿即可，案涉房屋被推毁后的损失如何填补，前述案件裁判文书已经阐明应不低于补偿之应得利益，在此不再赘述，若原告对后续赔偿不服可依法寻求救济。另，原告所述房屋内的用具等和前次诉讼一致（即煤气灶、电饭煲、两张木质易行床及两顶橱柜），在前述诉讼中本院已经做出了评判，故不再重复评价。至于原告所述他人寄存的物品，按照原告所述并非为其所拥有，并未侵犯原告合法财产权益，且未有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之客观存在，故对于此部分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虽被告城东镇政府推毁原告三间房屋的行为违法，但原告景某某主张恢复房屋原状、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推毁原告景某某三间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景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万流兵 人民陪审员  唐海兵 人民陪审员  陆修兵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