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2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凤凰湖工业园大安片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563481207M。 法定代表人：彭子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开权，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男，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博，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扬汽配公司）、上诉人张兴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112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琪扬汽配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被上诉人张兴彬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的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不由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如下：一、代签劳动合同备案购买相应保险的行为和实际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2018年6月重庆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张兴彬建立劳动关系，为此为购买相应的劳动保险填写劳动合同用于职能部门备案，张兴彬每月的工资报酬按照银行和税务的要求也通过短信息的方式告知，短信息明确了每月工资总额，扣除的保险明细等内容，张兴彬每月也实际领取了其相应工资报酬，所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常识角度可以判断上诉人代为备案了劳动合同，从常理角度可以推断张兴彬追认了代签。二、确认5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错误。上诉人于2019年8月15日收到水川区劳仲委随案送达的被上诉人提起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书，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的有效通知，根据解除合同通知到达生效原则，被上诉人的请求8月15日才对原告产生法律效力。虽然2019年6月开始被上诉人因为家庭问题需要处理而擅自开始没有上班，但是并不当然的确认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从2019年6月上诉人为其完善了保险购买也可以认定劳动关系的存续。同时被上诉人本身也没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82条有权解除确认为法定解除，显然属于扩大化理解和不当适用。确认5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提起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时效规定。2019年8月15日收到水川区劳仲委随案送达的被上诉人提起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书，从2018年6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计算，超过了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保护时效规定，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请求依法不能得到主张。综上所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有违法律的基本规定。上诉人为维护基本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兴彬辩称，第一，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代签行为在未得到劳动者追认的情况下不具备完成法定义务的代替性，即使该合同有备案，也不是张兴彬的意思表示。第二，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是2019年5月31日，张兴彬是应琪扬公司要求不再上班，双方均没有证据谁要求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因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人社部2015年12号文件，任何一方均可提出终止，终止时间就是劳动关系实际中止的时间。第三，张兴彬在2019年7月24日提出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保护时效，一审中琪扬公司并未提出过时效的问题。 张兴彬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书请求依法改判；二、如改判，请求判决：（一）请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5月31日解除；（二）请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三）请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以上合计33515.94元；三、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重要事实未查明，系被上诉人主动与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于2018年6月24日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任车工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6月起，被上诉人停止给上诉人购买社保、不安排工作，要求上诉人离职。被上诉人主动与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5月31日解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2019年10月22日，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仲裁裁决，现在上诉人不服裁决内容，特向贵院提起诉讼。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琪扬汽配公司辩称，第一，琪扬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合同关系终止的时间2019年5月31日有异议。一审中，我方举示了考勤表证明张兴彬2019年6月上班的事实。2019年6月琪扬公司也给张兴彬购买了社保。张兴彬提起劳动仲裁形成时间，和琪扬公司收到法律文书的时间判断，琪扬公司与张兴彬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应推定为2019年7月1日或者6月30日。第二，张兴彬陈述5月30日之后停止工作不是事实，是因为张兴彬有家庭纠纷需要回家处理，给管理人员打了个招呼，但是管理人员并未同意，张兴彬擅自离岗。第三，时效问题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笔录第五页有相应的陈述，一审中，没有举示生育保险的购买，生育保险合并到医疗保险中，所以现在是四险并非五险。张兴彬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琪扬汽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互为被告）琪扬汽配公司无须支付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兴彬负担。 张兴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5月31日起终止；2、由原告（互为被告）琪扬汽配公司支付2019年5月的工资4000元；3、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5月31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4、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互为被告）琪扬汽配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成立。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于2018年6月24日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从事车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6月25日，琪扬汽配公司的管理人员填写了劳动合同后并在该合同的乙方处写上张兴彬的名字，事后，琪扬汽配公司也未将代张兴彬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名之事告知张兴彬。琪扬汽配公司为张兴彬缴纳了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张兴彬从2019年5月31日起未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并于2019年7月24日向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琪扬汽配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019年5月工资和经济补偿。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渝永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8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琪扬汽配公司与张兴彬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终止；二、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张兴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三、驳回张兴彬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书先后送达琪扬汽配公司和张兴彬后，琪扬汽配公司和张兴彬均对该裁决不服，琪扬汽配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张兴彬于2019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9）渝0118民初11365号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渝0118民初113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渝0118民初11365号案件并入本案审理。 张兴彬在琪扬汽配公司的工资为：2018年6月113.20元，7月3221.01元，8月5620.59元，9月4890.14元，10月3796.45元，11月4625.50元，12月3070.79元，2019年1月3267.82元，2月1343.10元，3月3253.38元，4月2116.44元、5月2408.95元。 2019年7月，琪扬汽配公司向张兴彬发放了2019年5月工资2408.95元。 一审审理中，张兴彬对琪扬汽配公司的管理人员在劳动合同书上代签“张兴彬”名字不予追认。张兴彬提出2019年5月工资应为3113.56元，琪扬汽配公司不应扣税96.60元、保证金120元和伙食费171.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系因原告（互为被告）琪扬汽配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申请仲裁，张兴彬于2018年6月24日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即与琪扬汽配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8年7月24日琪扬汽配公司仍未与张兴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琪扬汽配公司将张兴彬的工资发放至2019年5月31日，张兴彬从此未再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琪扬汽配公司应当支付张兴彬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张兴彬起诉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琪扬汽配公司对此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不应支付该费用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由负有举证责任的琪扬汽配公司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支持张兴彬请求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的诉讼请求。琪扬汽配公司诉称无须支付张兴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琪扬汽配公司支付张兴彬工资至2019年5月的事实，可以确认张兴彬从2019年5月31日起未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当日终止，张兴彬提出与琪扬汽配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终止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琪扬汽配公司提出与张兴彬的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8月15日终止的主张，所举示的考勤表和工资表张兴彬不予认可，且没有当事人签字确认，不能充分证明与张兴彬的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8月15日终止的主张，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琪扬汽配公司提出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张兴彬在琪扬汽配公司工作期间，琪扬汽配公司为张兴彬缴纳了社会保险金，并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现张兴彬提出由琪扬汽配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兴彬认为琪扬汽配公司在发放2019年5月的工资中不应扣除税、保证金和伙食费，因琪扬汽配公司在张兴彬的工资中是否应当扣除该部分费用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张兴彬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琪扬汽配公司与张兴彬形成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兴彬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5月31日终止和由琪扬汽配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琪扬汽配公司提出无须支付张兴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互为被告）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终止；二、由原告（互为被告）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15.94元；三、驳回原告（互为被告）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互为原告）张兴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琪扬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琪扬汽配公司与张兴彬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琪扬汽配公司上诉认为，代签劳动合同系为了备案购买相应保险，该行为和实际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当确认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经本院审理后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琪扬汽配公司的管理人员填写了劳动合同后并在该合同的乙方处写上张兴彬的名字，而一审审理中张兴彬对代签名字的行为并未追认，因此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琪扬汽配公司认为张兴彬追认了代签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问题。琪扬汽配公司上诉认为张兴彬2019年6月起未上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5日解除，经本院审理后认为，琪扬汽配公司举示的《员工考勤表》6月、7月、8月均载明张兴彬全月旷工，且张兴彬认可其2019年5月31日起未再上班，并向仲裁委提出申请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结合琪扬汽配公司将张兴彬工资发放至2019年5月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琪扬汽配公司支付张兴彬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琪扬汽配公司上诉认为张兴彬提起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超过了时效，经本院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兴彬于2018年6月24日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从事车工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琪扬汽配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张兴彬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兴彬于2019年7月24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琪扬汽配公司主张张兴彬的请求已超过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兴彬于2018年6月24日到琪扬汽配公司上班从事车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琪扬汽配公司应当支付张兴彬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支持张兴彬请求琪扬汽配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琪扬汽配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兴彬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张兴彬以琪扬汽配公司2019年6月起停止购买社保、未发放2019年5月工资为由请求琪扬汽配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本院审理后认为，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琪扬汽配公司为张兴彬缴纳社保至2019年6月，且已经支付了2019年5月工资，因此琪扬汽配公司无须支付张兴彬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琪扬汽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兴彬的上诉请求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琪扬汽配公司负担10元，由张兴彬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杰 审 判 员  钱昳心 审 判 员  肖 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琳妍 书 记 员  高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