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26民初1611号原告：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付畈社区。法定代表人：张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铭，该公司职工。被告：湖北广扬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南阳三路。法定代表人：张继刚，该公司董事长。被告：湖北广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南门畈居委会南苑小区A幢3-605。法定代表人：张继刚，该公司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湖北东坡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富景公司）与湖北广扬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广扬公司）、湖北广湘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广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王德铭，被告广扬公司、广湘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工程保证金230万元；2.承担利息损失505590.60元（截至2020年5月31日，以后顺延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广湘公司竞得漕河镇南门畈社区宗地一处，计面积12463.18㎡，拟建蕲艾综合体工程项目。经双方协商，原、被告签订《蕲艾综合体工程项目建设施工合同》，约定采取包工包料形式，建筑总面积约50000㎡，合同价款暂定6000万元。其中约定履约保证金暂定260万元，工程施工后，按照工程进度分比例返还。合同第十二条特别约定：因被告原因导致工程未开工的，自交纳保证金之日起150日内不计息，超过150日未开工的，被告应承担月利息20‰，超过300天未开工的，被告除承担利息外，应全额返还保证金，合同继续履行。原告于2018年3月12日、2019年3月19日分别交纳保证金30万元、200万元，共计交纳保证金230万元。自施工合同订立之日至今，由于被告迟迟未足额交纳土地出让金，导致工程至今不能开工。期间，被告未商得原告同意，又将该工程承包给湖北林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鉴于被告严重违约行为，2020年3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损失，被告至今未答复。广扬公司、广湘公司答辩称，1.原告提交的起诉状副本仅盖有原告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根据最高院的答复不应立案。2.广扬公司作为被告不适格，原告提交的银行凭证证明其向广扬公司支付了保证金，但由广湘公司出具了收据，其中30万元未实际支付；广湘公司与原告对施工合同的价款和支付条款进行了变更，此时广湘公司就成为了合同相对方。涉案土地使用权由广湘公司取得，广湘公司与国土部门订立有土地出让合同，合同主体已变更，被告广扬公司已经退出合同关系。3.因土地权属的问题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广湘公司就与原告签订了新的合同，广湘公司和广扬公司并非并列的主体，原告如果按照修改后的合同只能诉请广湘公司，不能起诉广扬公司。4.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返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原告无权要求退回保证金。双方当事人依法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原告举证有：《蕲艾综合体工程项目建设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拟证明原、被告共同合意订立施工合同的事实，合同甲方写的是广扬公司，盖的公章是广湘公司和广扬公司，广扬公司和广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继刚，实际是两个公司一个机构，被告质证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广湘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出让合同》及非税收入缴款书，拟证明被告广湘公司竞得建设用地及欠交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收款收据、收据及收条复印件及银行转账交易记录，拟证明原告向被告先后交纳230万元保证金的客观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其中200万元保证金由原告交纳表示认可，另30万元是案外人交纳的，与本案无关联。工作联系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催收保证金的事实。二被告提交证据有：施工合同，拟证明广湘公司与原告共同对原施工合同价款进行实质性修改，广扬公司实际已退出合同关系，原告质证认为合同价款修改不改变双方当事人关系。挂牌公告、成交确认书，拟证明案涉土地状况。招商局报告、政府处理单，拟证明无法开工是由于高压电路处于红线范围，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所指高压线路所处地块与案涉地块不在同一范围。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施工合同》，系广扬公司与富景公司订立，双方认可。广湘公司成立后作为甲方加盖公章，视为参与作为合同甲方主体一部分，对该份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收款收据、收据及收条复印件及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因收据复印件显示的是张继刚收取湖北诚益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德铭）定金20万元，转账记录所示资金流向与之映证；收条复印件显示广扬公司收取王德铭现金10万元，加盖有富景公司印章。收款收据显示该两笔款项系广湘公司收取富景公司保证金，应视为广湘公司对保证金交纳对象的最终确认，故收款收据客观，合法真实，本院确认其证明力。对被告提交的《施工合同》，被告认为可证明合同价款部分修改，广扬公司实际已退出合同关系，因合同中仅显示有两处手写的部分价款轻度调整内容，一处是住宅及地下车库部分计价由下浮6%变更为下浮7%，一处是酒店竣工若遇商品房开盘，在销售好的情况下付款增加5%。合同其他内容并未显示广扬公司已退出合同关系，故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其他证据本院结合查明事实，在证据证明效力范围内确认其证明力。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张继刚称其在本县漕河镇南门畈社区地块有招商引资项目需施工。原告富景公司为承建该工程项目，经与张继刚协商于2018年3月12日以案外人王德铭名义向张继刚支付了保证金20万元。2018年5月7日，张继刚以其为法定代表人注册成立广扬公司。2018年11月18日，富景公司（乙方）与广扬公司（甲方）订立《施工合同》，约定：由富景公司在前述宗地上承建蕲艾养生综合体项目，采取包工包料形式，建筑总面积5万㎡，合同价款暂定6000万元。合同第五条第三项还约定履约保证金暂定260万元，工程施工后，按照工程进度分比例返还。合同第十二条特别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工程未开工的，自交纳保证金之日起150日内不计息，超过150日未开工的，被告应承担月利息20‰，超过300天未开工的，被告除承担利息外，应全额返还保证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甲方由张继刚签字并加盖广扬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由富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海友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1月24日，富景公司又示意王德铭向张继刚支付现金10万元作为保证金。2019年2月21日，蕲艾养生综合体项目所在地块经由蕲春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湖北航翔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航翔公司）竞得了该宗地使用权并签署土地成交确认书，约定了成交地块单价及总出让价款4122.83万元。2019年3月19日，富景公司再次向广扬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200万元。2019年4月18日，张继刚以其为法定代表人，广扬公司与航翔公司作为股东注册成立广湘公司（广扬公司占99%份额、航翔公司占1%份额），并经富景公司同意在《施工合同》抬头及尾部加盖广湘公司印章。同时，双方对《施工合同》计价原则及工程进度付款节点及比例以手写方式轻度调整，由广湘公司与富景公司盖章确认。后张继刚以广湘公司名义向富景公司分别出具收到富景公司30万元、20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时间分别补计为2018年3月12日、2019年3月19日，收据加盖广湘公司印章，并销毁20万元收据和10万元收条原件。2019年4月23日，蕲春县国土资源局与广湘公司订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除成交确认书已载明的内容以外，另约定了广湘公司须在2019年7月23日前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及宗地建设项目须在2020年4月22日前开工等内容。2019年4月28日，广湘公司两股东航翔公司、广扬公司分别向出让人支付了宗地使用权出让金1000万元、500万元。自《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今，被告除已交纳1500万元土地出让金外，余款仍未支付。工程至今未能开工。原告富景公司认为被告严重违约，于2020年3月31日向广湘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损失未果，遂诉诸本院。诉讼过程中，本院依原告富景公司申请，依法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了广湘公司、广扬公司银行账号资金300万元或同等价值财产。另查明：案涉宗地项目是本县招商引资项目，位于本县××路与××大道交汇处西南角，占地18.70亩。因项目红线范围内10KV高压线严重影响项目的施工安全，蕲春县人民政府已要求相关部门着手改造。广湘公司就蕲艾养生综合体项目至今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施工合同》主体及本案被告广扬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案涉《施工合同》是广扬公司成立后于2018年11月18日与富景公司初始订立的。合同明确了双方权利义务，双方法定代表人均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已成立。广湘公司成立后经富景公司同意加入合同甲方。被告认为案涉宗地使用权后来由广湘公司取得，且广湘公司与富景公司就合同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广扬公司实际不能履行《施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加之保证金是广湘公司最终取得，所以合同甲方主体已由广扬公司实际变更为广湘公司，广扬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首先，合同主体及权利义务的变更，须经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广湘公司加入合同成为甲方已经乙方富景公司同意，但广扬公司是否退出合同关系而免除合同权利义务，富景公司并未做出意思表示，况且富景公司以己方角度认为保证金首先主要由广扬公司收取，广扬公司有返还义务。其次，合同部分价款轻微调整不能视为合同主要条款的实质变更，张继刚作为广扬公司和广湘公司的共同法定代表人，在广湘公司加入合同甲方时并未表示广扬公司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从另一方面看，广扬公司既是广湘公司股东，又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与广湘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共同履行《施工合同》权利义务，未超出富景公司的意思表示范围。故从协议订立的形式和内容看，广湘公司加入合同甲方，广扬公司并不当然退出合同关系。广扬公司、广湘公司作为合同的甲方，应共同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被告认为广扬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提交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需要建设单位编制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建设项目，还应当提交修建性详细规划。对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的，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述规定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效力性强制规定。对于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工程项目，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作否定性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也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广湘公司至今未足额交纳土地出让价款，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划审批手续。人民法院应依职权主动审查《施工合同》效力，依法确认为无效。三、原告主张要求退还保证金及利息损失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由取得者返还原告，并由过错方承担赔偿损失的缔约过失责任。关于原告已支付的保证金数额问题。原告提交证实被告收取保证金的证据有：1.2018年3月13日张继刚收取湖北诚益工程有限公司定金20万元收据复印件及相应的由王德铭向张继刚的银行转账记录;2.2019年1月24日由张继刚向王德铭出具的10万元现金收条复印件（载明收款地点在南阳三路广扬公司对面路边）;3.广湘公司向富景公司分别出具收到富景公司30万元、20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两份（时间分别补计为2018年3月12日、2019年3月19日）及富景公司向广扬公司的2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对20万元定金，尽管收据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但结合银行转账记录及广湘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推知广湘公司对收到款项性质为保证金及付款对象为原告富景公司进行了最终确认。被告认为10万元现金未实际支付，因复印件收条所示现金交付时间与收款收据形成时间（广湘公司成立后）存在较长时间差，如未实际支付，广湘公司仍最终确认，有悖常理。200万元保证金由富景公司支付给广扬公司，双方无异议，最终也经确认由广湘公司收到。故本院对富景公司已支付二被告230万元的保证金事实表示确认。作为合同相对方，广扬公司、广湘公司对已取得的保证金财产应予返还。关于原告所受损失问题。原告富景公司主张依《施工合同》第十二条规定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从第十二条内容看，违约方不仅要支付利息，还要继续履行合同，故该条内容并非合同无效或被解除后独立解决争议的条款，属违约责任范畴。合同无效，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归于无效。原告损失表现为一般利息损失，应由过错者承担。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义务在发包方。广扬公司在案涉宗地出让前即与富景公司订立《施工合同》，收取保证金，在该宗地使用权被他人竞得后仍收取保证金，且在广湘公司加入后，二者均不积极履行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义务，拖欠巨额土地出让价款拒不交纳，造成原告信赖落空，均存在缔约过失，应共同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涉案《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应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承担因缔约过失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湖北广扬置业有限公司、湖北广湘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保证金230万元；二、由湖北广扬置业有限公司与湖北广湘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其中本金20万元、10万元、200万元分别自2018年3月12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后以2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44元，减半收取计1462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22元，由湖北广湘置业有限公司、湖北广扬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660元，湖北富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自负196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建能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蔡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