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弥城镇小河淌水大道（城西变电站旁）。法定代表人：陈洲，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志杰，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男，1977年7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弥渡县人，住弥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弥渡县弥城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电瓶车停运后，民生公司一直积极促成承包合同继续履行，第一批更新车10辆已经完成落户，随时可以投入运营，但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3日向民生公司支付购新车款8.5万元后自己反悔，于2016年11月4日将款项索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交纳了购买新车的款项，但被告未统一购进该类车型，交由原告营运，遂将购车款退还原告”错误。被上诉人不接受政府主管部门要求民生公司更换的三种车型，坚持要求更换承包时的车型且没有将案涉的电瓶车及行车证交给民生公司，至今电瓶车未按车管所要求强制报废。一审法院认定该车落户时的车价为38000元错误，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举证证实案涉车辆价格为69866.63元。一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何时解除，解除方式的事实不清，导致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费用计算及清退的裁判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实质上行使的是法院依职权判决解除合同的裁判方式，但引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的合同法定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30日前没有单方的解除权，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一审判决解除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杨贵辩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的是电瓶车和电瓶车的经营路线，该经营期限是从购买到2023年11月26日，为此，被上诉人支付了超出市场价格的租金，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自己反悔将已交纳的新车款索回不当，是由于上诉人的车辆不能作为城市公交，把钱退回给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有所异议但因资金困难没有提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杨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5月30日终止；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保证金13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返还全部保证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30000元；3.由被告补偿原告合同终止费1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经相关部门核准，在弥渡县经营城市公共汽车客运，经营时间至2036年5月13日。2011年9月26日，原告杨贵与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原告（乙方）向被告（甲方）承包了云Ｌ×××××号电瓶车，合同约定：甲方对乙方实行承包经营，乙方每月月末前向甲方交纳管理费200元（管理费按每年20％递增）；乙方是云Ｌ×××××号车的合法经营者，依法享有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一切权利，包括全部票款归乙方所有；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车辆产生的各种费用（包括税收及发生交通事故、治安案件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的后果，由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乙方必须向甲方一次性交保证金130000元，承包期满时，无相关费用扣减的，如数退还乙方，已被扣减的，剩余部分退还乙方；承包期内车辆折旧费用按甲方的财务要求提取，由乙方定期转交甲方。经乙方同意，甲方可以用保证金抵扣；乙方经营范围：按公司规定或者上级主管部门规定范围，乙方经营权与甲方同步。乙方未按约定支付给甲方合同内涉及费用，乙方自愿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乙方三个月不交承包费的，甲、乙双方承包合同自动终止，同时，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车辆及经营权。本合同车辆报废后，因国家政策因素导致乙方经营权终止时，甲方负责补偿给乙方损失10000元。同时，被告将涉案车辆移交原告。承包经营车辆移交书约定了车辆使用权起点时间为2011年9月26日，未约定车辆使用权终止时间。原告在承包书中承诺：对于甲方按公司财务核算提取的车辆折旧费，乙方同意用交给甲方的保证金抵扣该车折旧费。原告承包涉案车辆后，向被告交纳了相应管理费及保证金130000元，管理费未按约定每年递增，而是固定按每月200元，已交纳。涉案车辆于2008年11月26日落户，报废时间2023年11月26日。2016年11月左右，交警部门通知涉案车辆强制报废，后经当事人向有关部门反映又运营至2018年5月30日，后涉案车辆因报废被大理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注销，并收回车辆号牌及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交由大理州物资再生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回收。原告交纳了购买新车的款项，但被告未统一购进该类车辆，交由原告营运，遂将购车款退还原告。涉案车辆的购车款为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涉及的标的是车辆的承包经营权，而不是车辆的使用权，承包经营权不能成为租赁合同的标的，因此该合同的内容不是车辆租赁，而是车辆承包经营，民事案由规定中没有与车辆承包经营权纠纷相对应的规定，故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关于承包合同是解除还是终止的问题，承包合同中车辆只是承包经营权的载体，涉案车辆被强制报废不必然导致杨贵丧失承包经营权，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更换车辆后，杨贵可继续享有新车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承包合同不因车辆强制报废而终止履行，故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5月30日终止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杨贵的承包经营权其自认15年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除非民生公司丧失了经营许可，否则杨贵的承包经营权与民生公司的许可经营权同步，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包括乙方（即杨贵）因患病、驾驶证被吊销、人身自由被限制不能履行合同，或者乙方不服从管理、有违法行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等，不包含车辆被强制报废的事由，换言之，除了发生约定的解除事由，杨贵只能进行承包经营权转让，转让的代价是杨贵支付给民生公司转让费5000元。但是，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更换车辆的期限，到目前为止，民生公司能否更换车辆以确保杨贵能继续行使承包经营权仍然不确定，继续履行合同对杨贵不公平，因此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承包合同可以依法解除。民生公司不同意解除承包合同，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涉案130000元保证金的性质，综合涉案合同相关条款约定认为该笔款并非单纯保证金，应包含首次承包车辆的折旧费用及取得许可营运车辆的相关费用。因涉案合同未约定终止时间，结合原、被告陈述，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原、被告的承包合同含自2011年9月26日起至2026年9月26日止的许可营运该类车辆的费用。原告认为合同中每月200元管理费即属于承包费的主张，远远低于当地的车辆租赁行业平均租赁费用，且与正常人的认知不相符，该主张不能成立。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车辆在本次承包时已使用6年8个月，按报废时间计算，涉案车辆购车时间为2008年，故涉案车辆报废符合法律规定。该车购车费用为38000元，车辆运营时间为8年，原、被告均未约定车辆折旧费的扣减问题，结合车辆价值，对车辆作平均折旧，每年折旧费为4750元更为适宜，原告承包期内营运该车6年零8个月，故车辆的折旧价值为31667元。原告交纳的保证金扣除车辆折旧价值后，剩余部分为取得2011年9月26日起至2026年9月26日止，即取得15年的营运许可的费用，该费用每年为6556元，原告自2018年5月30日后，未在营运该类车辆，故其丧失了营运许可，扣除其营运期间即6年零8个月的相关费用43707元，其余费用应当返还，即返还54626元。被告主张合同仍能继续履行，但至今无法投入车辆进行营运，该辩解不予认可。原告的涉案车辆使用年限内已正常经营使用，被告按相关法律规定报废车辆，车辆报废并非被告的经营权终止，故不存在由被告赔偿损失的情形，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杨贵与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弥渡县公共汽车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5月30日起解除。二、由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给原告杨贵保证金54626元（限期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杨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杨贵负担2500元（已交），由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00元（限期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民生公司城区运营电瓶车短期承包情况材料一组，欲证实民生公司其他短期承包电瓶车的承包人支付租金以及收益的情况，由此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长期承包电瓶车的收益更为可观。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统计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民生公司对一审认定“该车落户时的车价为38000元（含税）”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以其到车管所提取的发票车价予以认定不当，该批车辆是32辆统一购买，总的有几张发票，应以均价69886.63元认定；对一审认定“因被告公司至今未更换同类车辆投入运营”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已经购买了更换车辆供被上诉人选择，但是被上诉人不愿意更换。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认定的电瓶车车价依据该车辆落户时提供的购车发票的金额确定，有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价格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该项异议不成立。关于第2项异议，该表述是一审对原告认为双方发生纠纷起诉的原因概括，并非事实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合同性质，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是车辆承包经营关系正确，但在判决书中将本案案由定为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与其认定矛盾，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合同解除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确认合同已经终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根据本案合同的约定以及履行情况认定本案合同尚未终止正确，同时，在一审庭审中归纳案件争议问题为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且一审对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进行了实质性的审理，在判决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亦服判。据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本意亦为解除合同，故上诉人关于一审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承包期限尚未到期，双方承包的电瓶车现已经实际无法继续运营，合同对承包期限内如何更换车辆没有明确约定，现双方就如何更换车辆亦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实际已不能履行，一审判决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之前未就该合同协商解除或是行使其他解除权，故一审认为该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已经解除与案件事实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解除以后的法律后果，因双方的合同约定过于简要和笼统，不能给解除合同后的处理提供裁判标准，故一审从公平角度出发，充分考虑到合同性质、实际履行情况、利益平衡等因素，对车辆折旧费、承包费用等进行了依法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车辆价格的异议与证据证实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对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不当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返还给原告杨贵保证金54626元（限期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撤销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5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解除杨贵与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公共汽车承包合同；四、驳回被上诉人杨贵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弥渡县民生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明纳审判员  杨晓钟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二〇八月八日书记员  李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