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东路东姚中巷**。 法定代表人：李保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万信，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继伟，男，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咸柱，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继伟诉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方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1502民初5793号民事裁定，杨继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鲁15民终212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审理。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鲁1502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杨继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鲁15民终705号民事判决。立方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鲁民申66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立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万信、被申请人杨继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咸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方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705号民事判决，维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再审申请人与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山东大唐瓷业阳谷县“办公楼”劳务合同合法有效。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姬光辉系其工作人员、项目部经理，也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授权姬光辉与被申请人签订《建筑物品租赁合同》。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姬光辉为租赁方，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要求再审申请人支付租金的证据不足。二、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1.姬光辉作为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能代表该公司，无权代理再审申请人。2.通常情况下，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发出的证明文件，如被代理人的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被代理人向相对人所作授权的通知或公告，这些证明文件构成认定表见代理的客观依据。本案中，被申请人杨继伟没有证据证明姬光辉持有上述证明文件。3.被申请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应审查合同相对人的身份情况，但其未审查，主观上存在过失。因此，姬光辉与被申请人签订《建筑物品租赁合同》系其履行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是代表再审申请人，也不构成对再审申请人的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公司承担。二、《建筑物品租赁合同》中，杨继伟、姬光辉签字按印，租赁方由杨继伟书写“聊城立方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后，姬光辉接受租赁物。被申请人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姬光辉或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公司主张权利，再审申请人对姬光辉签订、履行租赁合同事宜不知情，无法对租赁费的数额提出异议。 被申请人杨继伟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姬光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首先，涉案工程是立方公司承建，姬光辉是施工现场的实际负责人，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在姬光辉租赁建筑租赁物时，为了表明自己是立方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向出租方提交了立方公司与发包方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在2019年1月25日杨继伟向法院提交的与姬光辉的通话录音中，姬光辉认可当时租赁租赁物时告知杨继伟自己是立方公司的人员，是立方公司租用的租赁物，另外施工现场的看管人员也可以证实涉案租赁物已经用在了立方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中。且在杨继伟提交的所有发货单中，都记载了“立方公司”的字样。另外，涉案工程对外公示的公示牌也标注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在施工现场姬光辉也多次以立方公司的名义下达过通知。综上，杨继伟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姬光辉有权代理立方公司，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如果每个案件都要求有再审申请人所述称的明确的公司授权书等证明文件，那么表见代理的立法本意将无法体现。 杨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立方公司支付建筑物件租赁费395176.25元（租赁费计算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2.立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过程中，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立方公司支付建筑物件租赁费390391.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立方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立方公司承建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工程，开工时间为2016年4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10月1日。该工程自2016年9月停工至今。 2016年4月26日，立方公司（甲方）与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山东大唐瓷业阳谷县“办公楼”劳务合同，约定乙方以劳务大清包（含所有周转材料、耗材、施工机械等）的方式对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进行施工。姬光辉系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6年5月10日杨继伟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租赁方姬光辉（乙方）签订《建筑物品租赁合同》一份，合同对租赁物品的名称及单价予以约定，杨继伟、姬光辉在合同底部的甲方、乙方处分别签字捺印，合同上部的出租方由杨继伟签字，租赁方由杨继伟书写“聊城立方建筑公司”。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杨继伟先后安排他人将钢管、卡扣、架板等送至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工地，收货人一栏有姬光辉、姬海顺、姬小敏、孔兵*等人签字。 庭审中杨继伟述称其于2018年9月16日至10月7日将该工地上的钢管（大约七八万米）、卡扣（大约2万个）、木架板（200多块）、顶丝（三四千个）、焊接头（两三千个）雇人自行拆除后运回杨继伟处。现在工地现场还剩有一部分，剩余钢管大约三四万米，还有一部分卡扣、木架板、焊接头、顶丝，剩余的具体数额不清楚。杨继伟并自制两页租金计算清单，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共欠租赁费390391.33元。该租金计算单未有立方公司及姬光辉等人签字。杨继伟在原一审中主张租赁费为394960.41元，杨继伟不同意追加姬光辉为本案共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继伟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姬光辉系立方公司的工作人员、项目部经理，也不能证明立方公司授权姬光辉与杨继伟签订《建筑物品租赁合同》。杨继伟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姬光辉为租赁方，不能证明杨继伟与立方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综上，杨继伟要求立方公司支付租金，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继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4元，由杨继伟负担。 杨继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1502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立方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继伟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2016年5月15日姬光辉以立方公司的口气张贴在施工现场的告知单一份（照片打印件），告知单显示姬光辉以立方公司的口气对施工现场进行安排部署及其他告知事项，拟证明姬光辉的行为就是立方公司的行为；证据二，2019年1月25日姬光辉（租赁合同中姬光辉的联系电话188××××1533）与杨继伟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姬光辉告知其是立方公司的人，是立方公司租用杨继伟的租赁物。立方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一是照片打印件，没有证明效力，其不予质证。证据二中不显示通话人是否为姬光辉本人，没有证明效力。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姬光辉构成立方公司的表见代理，姬光辉系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杨继伟签订租赁合同系履行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 本院二审查明：杨继伟一审时提交涉案工地施工现场照片显示，工地大门上显示“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一审时立方公司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涉案工地对外公示的承建单位为“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 杨继伟上诉主张姬光辉是立方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案涉工地的施工负责人。立方公司辩称姬光辉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姬光辉系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立方公司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将案涉工程的结构及二次结构以劳务大清包的形式交由河南省宏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办施工。综上，本院对姬光辉是案涉工地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杨继伟一审提交的建筑物品租赁出库单55张、杨继伟在原一审案件即（2017）鲁1502民初5793号案件中提交的租赁费合计数额为395176.25元的租金计算清单、杨继伟在一审中提交的租赁费合计数额为390391.33元的租金计算清单和案涉建筑物品租赁合同，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30日期间，案涉工地租赁建筑用品数量及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产生的租赁费数额核算如下： 钢管：工地签收139777.5米，后杨继伟拉回6012米，单位日租金0.009元，租赁费合计239998.6元； 卡扣：工地签收64410个，单位日租金0.006元，租赁费合计75705.24元； 木架板：工地签收600块，后杨继伟拉回263块，单位日租金0.16元，租赁费合计14882.24元； 顶丝：工地签收11900个，后杨继伟拉回267个，单位日租金0.02元，租赁费合计45393.92元； 焊接头：工地签收7450个，单位日租金0.005元，租赁费合计7087元。 以上建筑用品租赁费合计383067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姬光辉签订建筑物品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立方公司是否应支付杨继伟租赁费390391.33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与案涉工程发包人山东大唐瓷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是立方公司，施工现场对外公示的承建单位亦为立方公司，姬光辉是施工现场的实际施工人员，杨继伟作为善意相对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姬光辉有代理立方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该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杨继伟上诉主张其与立方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杨继伟与立方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杨继伟与立方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杨继伟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案涉工地运送了相应的租赁物，故立方公司应支付相应的租赁费。至于租用焊接头的事项，虽然焊接头不在租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但立方公司实际接收了焊接头，系以实际行为认可该合同关系，其亦应支付相应的租赁费。本案中，立方公司对该租赁费的承担责任人提出了异议，对租赁费的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根据杨继伟的诉讼主张及相关证据认定，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立方公司应向杨继伟支付租赁费383067元，杨继伟对该部分的租赁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杨继伟超出383067元租赁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继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二、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继伟租赁费383067元；三、驳回杨继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杨继伟负担67元，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负担3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6元，由杨继伟负担134元，聊城市立方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7022元。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杨继伟提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为二审判决生效后立方公司与杨继伟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立方公司承诺不再申请再审，杨继伟也不再申请执行，协议约定了立方公司不按期付款的违约金，有立方公司工作人员楚存明和张东明的签字，拟证明立方公司已按照二审判决向杨继伟分期支付了款项。 立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需要核实。申请人收到二审判决后提出再审申请，不影响判决的执行，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原判决之前，一审法院执行原审判决是合法的。 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立方公司应否承担涉案建筑物品的租赁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立方公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施工现场对外公示的承建单位也是立方公司，而姬光辉为施工现场的实际施工人，其以立方公司名义与杨继伟签订租赁合同，杨继伟将租赁物送至标志施工单位为立方公司的施工现场。杨继伟有理由相信姬光辉有权代理立方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故应认定姬光辉租赁涉案建筑物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立方公司承担。因此，立方公司应承担涉案建筑物品的租赁费用。 综上，立方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15民终7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刘婷婷 书记员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