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5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雄，男，1980年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惠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18。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健，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华，男，195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42************018。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锦龙，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俊雄因与被上诉人郑小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俊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健、被上诉人郑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俊雄上诉请求：1.撤销该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郑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郑小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小华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结算单出具日期分别为2009年4月5日及2009年8月15日，至郑小华起诉之日已超过十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按照本案结算单出具时的交易习惯，货物买卖为货到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结算单虽未约定履行期限，但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鞋类制品是货到付款，现金交易，出具结算单是对货物履行情况的确认，因此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结算单出具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起算，郑小华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郑小华起诉之日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林俊雄与郑小华之间存在欠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结算单上显示的债权人为“力士胶水店”，与郑小华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并不一致。其次，结算单上没有林俊雄经营的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的公章，仅有“材料进库专用章”，且其中一份结算单没有林俊雄的签字，根据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涉及货款金额的文件应该加盖公章，因此本案结算单不符合交易习惯。再次，郑小华并未提供送货单等可以证明其已经交付货物的证据，未提供证据佐证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仅凭结算单认定本案双方存在欠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本案结算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法确认，无法证明林俊雄与郑小华之间存在欠款事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三、本案结算单出具至今已超过十年，一审判决对林俊雄明显不公平。诉讼时效制度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本案结算单出具之日至今已超过十年，林俊雄无法确认欠款事实是否存在。且在2009年期间，鞋制品货物交易大多通过现金方式完成交易，没有转账记录凭证，林俊雄因客观原因难以提供反证。郑小华在结算单出具之后十年才主张权利，明显与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相违背。一审判决仅凭单一的证据认定双方存在欠款事实，不采纳林俊雄的抗辩与辩解，林俊雄认为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小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郑小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郑小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俊雄偿还郑小华货款99095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受理之日起至付清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林俊雄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小华是惠东县吉隆力士鞋料店（以下简称力士鞋料店）的经营者，该个体户已注销工商登记。林俊雄系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以下简称凯圣达鞋厂）的经营者，该鞋厂于2004年12月23日进行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自产自销：制鞋，2010年5月31日以下落不明注销为由（执照未收缴）注销登记。2009年4月25日，林俊雄使用“凯圣达鞋类制品厂”便笺纸向郑小华出具《结算单》，内容为“结欠力士胶水店2009年4月上货款共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正（￥90000元），2009年4月25日，凯圣达厂，林俊雄”，并在该结算单处签名并盖“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确认。2009年8月15日，案外人林彩桦使用“凯圣达鞋类制品厂”便笺纸向郑小华出具《结算单》，内容为“结欠力士胶水店2009年4月份至7月份货款共人民币玖仟零玖拾伍元整，小写￥9095.00元，李彩桦，2009.8.15”，并在该结算单处签名并盖“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2019年9月17日，郑小华以林俊雄未及时偿还欠款为由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询问林俊雄，林俊雄称李彩桦系凯圣达鞋厂的业务员，凯圣达鞋厂是与他人共同合伙的，各人负责各人的单据，林俊雄对不是其签名的单据不清楚，但称未签订合伙协议；“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是鞋厂使用的章，因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业务章，所以一般都会使用公章；林俊雄与郑小华有发生买卖关系，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货款是货到付款的，是已支付完毕的。林俊雄代理人于2020年1月16日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一、郑小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结算单签署日期为2009年4月25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处境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房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结算单上虽未约定履行期限，按照交易习惯，该类鞋制品货物买卖为货到付款，出具结算单是对货款履行情况的确认，应当认定事实时效中断。郑小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结算单出具后曾向林俊雄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结算单出具之日的第二天起算，郑小华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3.诉讼时效制度目的为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结算单出具之日至今已超过十年，林俊雄无法确认该笔款项是否真实存在。且在2009年期间，制鞋品货物交易大多通过现金方式完成交易，没有转账记录凭证，从公正角度，不应对林俊雄要求过高的举证义务。二、郑小华诉讼主体不适格。结算单上记载“结欠力士胶水店货款”，而非郑小华经营的惠东县吉隆力士鞋料店，郑小华主体不适格。三、郑小华提交的结算单无法证明林俊雄拖欠货款。1.计算单上所盖的是“材料进库专用章”，根据凯圣达鞋厂的管理规范，对于涉及货款的单据应加盖公章。2.部分结算单上没有林俊雄的签名，且结算单距今已超过十年，林俊雄无法确认欠款事实是否存在。结算单作为单一证据，仅凭结算单不能证明郑小华与林俊雄之间确实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无法证明林俊雄拖欠货款。经询问郑小华，郑小华称双方在2005、2006年就开始有生意往来了，交易的是胶水；林俊雄打电话给郑小华下单，郑小华再将货送到林俊雄经营的店，双方是不定时的结算，不是货到付款，如果是货到付款就不存在结算单；结算后双方没有书面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相应的利息；在双方结算后，一直有联系林俊雄，但联系不到林俊雄；在结算货款后，林俊雄未向其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郑小华的主体资格问题。虽两张结算凭证显示的债权人为“力士胶水店”，但该名字与郑小华原经营的“力士鞋料店”的登记名称基本一致，书写的名称也为双方的交易商品，且郑小华为债权凭证的持有者，林俊雄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辩解，郑小华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凯圣达鞋厂为个体工商户，因该个体户已注销工商登记，林俊雄为该鞋材加工厂的经营者，应为该个体户债权债务的承受者。虽林俊雄辩称该个体户为合伙设立，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林俊雄作为被告应诉，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林俊雄出具的《结算单》的内容可知，双方并未对结欠的货款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了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但是该法条的本意是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债权人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但不是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故不能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郑小华向林俊雄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郑小华于2019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对林俊雄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两份《结算单》显示，林俊雄确认欠郑小华货款共计99095元，对该欠款事实，应予确认。虽林俊雄辩称结算单的出具形式不符合交易习惯，但在庭审过程中经询问，林俊雄确认在债权凭证上加盖的印章为其鞋厂的印章，结算单的出具人也为工厂员工，其也曾与郑小华进行交易，故对林俊雄的辩解，不予采纳。虽郑小华、林俊雄双方未对货款约定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郑小华诉请林俊雄支付货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林俊雄辩称双方约定货到付款，对案涉货款已支付完毕，但未举证证实，且郑小华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郑小华、林俊雄对欠款未约定利息，利息系法定孳息，林俊雄占用郑小华资金期间造成郑小华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结合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消中国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的规定，结合郑小华的诉请，林俊雄应从立案受理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郑小华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林俊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郑小华偿还货款本金99095元及利息（利息以99095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2277元（郑小华已预交），由林俊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2009年4月25日、2009年8月15日两份《结算单》能否作为拖欠货款的依据；二、本案债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郑小华经营的惠东县吉隆力士鞋料店名称中没有胶水字样，但双方认可交易的标的物为胶水等鞋材，被上诉人郑小华持有《结算单》原件，且上诉人林俊雄未提交证据证明《结算单》载明的力士胶水店另有他人，故被上诉人郑小华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林俊雄作为经营者，在其中一张《结算单》签字确认，并加盖“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印章印文，证明双方交易中，凯圣达鞋厂使用该枚印章印文确认债务。上诉人林俊雄认可另一张《结算单》中签字的“李彩桦”系凯圣达鞋厂的业务员，且该份《结算单》中同样加盖了“惠东县吉隆凯圣达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印章印文，能够代表凯圣达鞋厂，足以证明交易双方对拖欠货款数额进行了结算，以此作为结算的依据。在本案中，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付款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求的答复》规定的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未进行约定的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郑小华可随时主张上诉人林俊雄履行债务，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林俊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7元，由林俊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黄**锋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嘉伊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