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4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汉溪村汉溪路新二街20号402房。 法定代表人：孙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雍，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海阳村。 经营者：李忠华，该苗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该苗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辽宁程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怡绿化公司”)与被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以下简称“春华苗圃”)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辽0423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辽04民终33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423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后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辽0423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书。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雍、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怡绿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为俊怡绿化公司无需支付春华苗圃苗木款583,645.00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承担本次上诉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明显的错误。一审法院关于2013年苗木数量及货款金额的认定依据不足，没有客观、有效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书第11页第5行至第20行中，一审法院依据没有证据效力的出库单、收据、结算单等材料认定2013年苗木的数量以及金额的是有误的，理由如下：1、有“孙帮瑞”作为收货人签名的出库单等材料不应作为本案认定2013年运送苗木数量的依据。首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了对于出库单等材料上“孙帮瑞”的签名不予认可，孙帮瑞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只认可“袁曙光”的签名，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孙帮瑞”系上诉人的职员或代表，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孙帮瑞为上诉人的员工，且其签字的出库单等材料予以认定实属错误，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有“孙帮瑞”作为收货人签名的出库单等材料不应作为本案认定2013年运送苗木数量的依据。其次，“孙帮瑞”作为收货人签名的两张收据，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理由如下：(1)该两张收据所列苗木货物只有11个品种，与春华苗圃主张的“2013年结算单载明的苗木货物品种”不对应，自相矛盾。(2)该两张收据所列苗木货物的数量，与春华苗圃主张的“2013年结算单载明的苗木货物数量”不相符。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违反举证规则，一审法院不应将与案件无关联、且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毫无依据的将带有“孙帮瑞”签名的证据材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关于2013年11月9日“沈阳奥园国际城材料结算单（改造)”，该结算单不是客观、合法的单据，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完全无效的材料。理由如下：(1)该结算单没有上诉人代表的签名，不是真实的结算单。(2)上诉没有姓名为“孙雄有”的职员，该“孙雄有”不是上诉人的代表人，其签名不能代表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孙雄有”系上诉人俊怡公司的职员或结算代表。退一步讲，假设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属实，也不具有关联性。(1)假设真实性属实，该结算单所列单价、总价没有得到确认，因为“孙雄有”签名仅仅注明“已按单核对数量”，并未确认单价或者总价，所以该结算单所列单价根本没有得到上诉人一方的同意或确认，一审法院以该明显无关联、且无效的证据材料，来认定苗木单价以及货款金额，是极不负责，极不客观的审判行为，应予纠正。(2)该结算单所列苗木货物的数量、金额，与春华苗圃主张的“2013年结算单载明的苗木货物数量、金额”均不相符，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3、一审法院依据“绿色种植工程（乔木）”（复印件）和“乔木清单”（复印件）中的价格来认定2013年苗木的价格，是极其主观，极不严谨以及错误的审判行为。首先，“绿色种植工程（乔木）”和“乔木清单”两份材料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且上诉人在质证时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依据证据规则，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但一审法院却依据该两份不具有证明效力的材料认定2013年的苗木价格，实属荒谬，对上诉人严重不公。其次，在判决书第11页第16行至18行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接收货物的单价”，严重违反“谁主张、谁举证”举证规则，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对上诉人极度不公平。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出库单、结算单等材料均没有记载苗木的单价，而上述材料上的单价均为被上诉人为本案的诉讼而事后手写添加上去，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也在庭上予以承认，被上诉人这一行为属于伪造证据的行为，对于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单价的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不应举证责任倒置，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苗木的单价。二、上诉人已经结清原告的全部苗木货款，根本不存在拖欠其2013年苗木货款的情形。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2013年的苗木数量及货款金额，上诉人的证据是其单方编制的，没有上诉人或上诉人指定的代表进行确认，不是客观、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2013年苗木数量以及货款金额的证据采信。2、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按照日常生活的经验，以及人们做生意买卖的交易惯例，对于连续四年先后供货的买卖（四年四个独立的买卖合同），肯定是先结清第一年（2013年）的货款，再支付第二年（2014年）的货款，待结清第二年（2014年）货款后，再支付第三年（2015年）货款，以此类推。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肯定是先结清2013年货款，在支付2014年货款，没有理由单独把2013年货款不付，而先把2014年、2015年、2016年的货款先行结清，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正常逻辑，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已经付清原告2013年货款，否则，不可能在未付清2013年货款的前提下，先行支付2014年、2015年、2016年的货款。从整体来看，上诉人供货给被上诉人的总货款是160万元整，上诉人总共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也是160万元整，己经全部结清，不存在欠款的情形。三、在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明确抗辩被上诉人关于2013年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早己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春华苗圃辩称，本案合同签订到2013年，之后没有续签，但依然按照2013年之前的合同履行，双方交易方式是春华苗圃给俊怡绿化公司送货，俊怡绿化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单，进行核对。双方对2014、2015、2016年三年的交易数量、品种、价款没有异议，争议只是对方没有给付价款。俊怡绿化公司不承认2013年签单的孙雄有、孙邦瑞与其单位有关系，但是2014、2015年双方交易过程中都有该二人签字，且因本案第一次清原满族自治县判决认定该事实，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说明对该二人身份的认可。通过工商网上档案查询，孙邦瑞系俊怡绿化公司单位股东，说明孙邦瑞为该公司工作人员。苗木价格问题，是双方约定，虽然有的价格是春华苗圃填写，但是征求了俊怡绿化公司同意。且多次供货，品种价格比对相对一致，春华苗圃并没有任意填写。俊怡绿化公司以2014、2015、2016年结算来证明2013年双方没有债务纠纷，称按照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依据。如何结算是由上诉人指定，上诉人想2014、2015、2016年结算，剩2013年没有管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不能因此说交易习惯应该先结算之前的后结算之后的账目。因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 春华苗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拖欠原告的苗木款及违约金共计1，187，041.60元(其中苗木货款573，895.00元整及违约金截止到2018年1月30日止计613，146.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告春华苗圃为乙方与被告俊怡绿化公司为甲方签订了苗木供货协议，协议约定春华苗圃为供货方俊怡绿化公司为购货方，内容为“一、品种及规格(见附表)；二、数量(见附表)；三、质量要求：树形端正，枝叶茂密，无病虫害，分枝高度基本一致，符合附表要求。土球要求：胸径6CM-12CM需保持在6倍8倍，胸径12CM-20CM需保持在6倍8倍，特别是无病虫害。五、交货日期：2013年4月15日-2013年12月1日(具体日期、数量、规格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六、验收标准：以第三四条及工地现场为准。另：伤根、树皮刮伤不予收货(其标准由现场决定；)。七、价格：以附表为准(含税；)。八、付款方式：甲方必须在每月25日前将乙方所供应的苗木清单进行核算，并由负责人填写材填写清单，交与甲方乙方相关人员签字，由乙方出示正式发票。次月28日支付90%，(甲方平常垫付运费，4月28日左右支付拾万左右)，上半年6月30日结清前部分的余款。下半年所供苗木款在次年1月30日前全部结清。若到时未付按2%支付违约金。九、违约责任：如甲方乙方不按以上条款执行，甲乙双方可以互相协议解决，协议解决不了，可以交与当地有关部门进行处理。如果乙方不按时按质按量送到，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额赔偿，且甲方有权终止此合同。说明：根据工程现场的具体性，如甲方要调整苗木品种、数量，乙方应全力配合，价格根据市场再议。”协议上双方代表人签字，加盖“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公章，被告甲方签章处加盖“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奥园国际新城项目部”公章。该项目部为被告俊怡绿化公司下设部门，代表俊怡绿化公司与春华苗圃签订合同，由俊怡绿化公司承担合同义务，俊怡绿化公司和原告春华苗圃对此均表示认可。原告提供的绿色种植工程(乔木)复印件，边缘有双方骑缝章，乔木清单复印件落款有甲方李清签字。协议签订后，春华苗圃向俊怡绿化公司供应苗木，俊怡绿化公司工作人员收取苗木后在出库单、收据、结算单上签字，2013年出库单分上半年和下半年两部分，均有孙帮瑞(系公司职员)签字。其中2013年下半年出库单与“沈阳奥园国际城材料结算单(改造”)中记载的数量一致，该单据有“已按单核对数量，孙雄有。2013.1.9”字样，孙雄有为被告公司职员。后2014年、2015年、2016年，双方未明确签订供货协议。春华苗圃仍为俊怡绿化公司供应苗木，苗木价款分别为2014年786，240.00元、2015年352，210.00元、2016年141，250.00元。俊怡绿化公司工作人员李清、孙帮瑞等人在该三年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即春华苗圃于2013年至2016年四年间均向俊怡绿化公司供应苗木。俊怡公司支付货款情况为，2013年共分三次给付共27万元，2014年分五次共给付64万元，2015年分两次共给付50万元，2016年分两次共给付13万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6万元，共计160万元。被告俊怡绿化公司对上述款项给付的数额及日期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应先明确以下两点。一、本案涉及苗木供货协议的双方主体分别是“清原满族自治县春华苗圃”和“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奥园国际新城项目部”只是被告俊怡绿化公司下设部门代表公司签订协议，应由“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二、本案中春华苗圃与俊怡绿化公司虽只有2013年签订了书面供货协议，但双方于2014年、2015年、2016年继续供货并付款，且工作人员在结算单上签字，应认定双方形成了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四年的买卖关系均成立且生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俊怡绿化公司应继续给付的货款数额及违约金数额。苗木货款分别为2014年786，240.00元、2015年352，210.00元、2016年141，250.00元，对于该三年的总货款数额双方在结算单上均有工作人员签字且双方无争议，本案予以确认。关于2013年货款总数量，2013年的出库单和收据中均有被告方工作人员签字，特别是2013年下半年出库单记载的数量与“沈阳奥园国际城材料结算单(改造)”中记载的数量完全一致，并有被告公司人员孙帮瑞签字。因此，对原告主张的2013年向被告公司运送苗木的数量按出库单和两张收据记载数量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供货的价格应按照附表“绿色种植工程(乔木)”(复印件)和“乔木清单”(复印件)中的价格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附表虽然为复印件，但边缘有双方公司骑缝公章，落款处有被告工作人员李清签字，附表中的价格还略低于2013年-2016年供货结算的平均价格(详见副本二)。而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单价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接收货物的单价。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复印件中记载的苗木价格予以认可。结合本案的上半年、下半年出库单及收据，且下半年出库单数量与下半年(2013年11月9日)沈阳奥园国际城材料结算单(改造)中的名称、规格、数量相吻合。即春华苗圃2013年至2016年共供货货款应为903，945.00元(计算方式详见副本一)+786，240.00元(2014年)+35，2210.00元(2015年)+141，250.00元(2016年)=2，183，645.00元。俊怡绿化公司从2013年至2017年1月28日分多次共已给付1，600，00.00元。即尚有583，645.00元货款未付。关于逾期违约金或利息，因双方从2013年至2016年发生多笔交易，春华苗圃多次供货，俊怡绿化公司多次支付货款，双方未明确每笔打款系实际支付的某次货款，即原告诉求的逾期时间无法查明，无法支持。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性质及双方交易习惯，双方最后结束交易是2016年，则2017年1月30日前被告应付清全部上述剩余货款。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2%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州俊怡园林绿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苗木款583，645.00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30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口前镇春华苗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83.00元，由原告负担7，586.67元，被告广州俊怡园林绿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96.33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广州俊怡园林绿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11.00元。 本院审理期间，春华苗圃因本案一审被告沈阳奥园国际新城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申请撤回对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奥园国际新城项目部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双方陈述，对于2014至2016年三年总货款数额双方在结算单上已签字确认且双方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俊怡绿化公司应否给付春华苗圃2013年供货货款及应当给付的货款数额。俊怡绿化公司主张孙帮瑞、孙雄有并非其公司职员或代表，与其公司没有关系，但在其认可的2014年、2015年结算单上均有其二人的签字，且根据俊怡绿化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孙帮瑞系其公司股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帮瑞、孙雄有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春华苗圃提供了孙帮瑞作为收货人签字的两份收据，该两份收据载明的苗木数量及单价与2013年上半年收据苗木结算清单相一致；载有孙雄有签名并标注“已按单核对数量”的沈阳奥园国际城材料结算单（改造）所列苗木数量与2013年下半年出库单苗木结算清单所列数量相一致，虽一审法院依据绿色种植工程（乔木）和乔木清单复印件认定供货的价格，但该证据系经一审法院结合其内容和本案其他证据及案件具体情况方予以采信。俊怡绿化公司虽不认可欠付货款事实及数额，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或提供证据反驳春华苗圃的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俊怡绿化公司最后一次给付2013至2016年货款是在2017年1月25日，该段时间内的苗木交易均系基于2013年双方签订的《苗木供货协议》，春华苗圃并未中断或放弃主张该欠款，并通过诉讼方式进行主张，因此2013年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6元，由广州俊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强 审判员 黄 霞 审判员 梁馨月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田鑫 书记员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