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24刑初284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连建秋，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于福建省霞浦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福建省霞浦县。因本案于2011年11月29日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监视居住，后因多次通知拒不到案被公安机关追逃，2019年12月6日被抓获，次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言峰，福建爱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一部刑诉〔2020〕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连建秋犯绑架罪，于2020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新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连建秋及其辩护人陈言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因补充侦查需要，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连建秋于2009年2月1日18时许，伙同连建勤（已判刑）等人以谢某未能归还所欠高利贷人民币（币种，下同）4000元为由，用轿车将谢某从安溪县城厢镇特产城理想茶行附近强行带到宁德市霞浦县城一家宾馆402房间，后又伙同连建勤、连普新（已判刑）将谢某转移到霞浦县长春镇连建勤的旧房作为人质，并采用殴打、胁迫方法，逼使谢某联系家人勒索赎金26000元，直至谢某的家人于次日将26000元分三次汇入连普新的建设银行卡，并由连普新到建设银行霞浦支行一次性领取25890元后，才于当日13时许让谢某离开。 案发后，被告人连建秋赔偿谢某5000元，并取得其谅解。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1.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等书证；2.证人殷某1的证言；3.被害人谢某的陈述；4.被告人连建秋的供述和辩解；5.笔迹鉴定书；6.辨认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连建秋伙同其他同案人，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作为人质，应当以绑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属共同犯罪。 被告人连建秋认为，其仅向连建勤等人提出索要路费、油费、住宿费等费用6000元，是连建勤等人说要让谢某出这个费用，其并没有参与绑架勒索钱财，对连建勤等人的行为也不知情。 辩护人陈言峰认为，对本案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但建议判处被告人连建秋有期徒刑五年至十年，理由如下：1.被告人连建秋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本案的犯意提起者、行动策划者系连建勤，连建秋仅开车往返安溪、霞浦，在此之前其并不知道连建勤等人前往安溪的目的是绑架谢某，其也未参与诱骗、绑架、勒索、取款等过程，由此可见，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是从犯。2.被告人连建秋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连建秋主动投案并被采取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归案后如实供述；公安机关未证明已存在通知连建秋而无法到案的情况，直接抓获了连建秋，系公安机关的原因导致连建秋未能在在监视居住期限届满后主动到案，仍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连建秋具有赔付被害人损失、取得谅解的情节，可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连建秋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5.被告人连建秋及其同案人实施的绑架行为属情节较轻，应在有期徒刑五年至十年的幅度内量刑，并处罚金。本案采取诱骗方式，对象系高利贷债务人，在敲诈勒索过程中仅使用了轻微暴力，未造成严重人身或财产损害后果，且事发后主动释放被害人，综合考量绑架手段、对象、后果、行为程度等因素，可认定为绑架情节较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连建秋于2009年2月1日18时许，伙同连建勤（已判决）等人以谢某未能归还所欠高利贷4000元为由，用轿车将谢某从安溪县城厢镇特产城理想茶行附近强行带到宁德市霞浦县城一家宾馆402房间，后又伙同连建勤、连普新（已判决）将谢某转移到霞浦县长春镇连建勤的旧房作为人质，并采用殴打、胁迫方法，逼使谢某联系家人勒索赎金26000元，直至谢某的家人于2009年2月2日将26000元分三次汇入户名连普新的6227××××5919建行账户内，并由连普新到建设银行霞浦支行一次性领取25890元后，才于当日13时许让谢某离开。 被告人连建秋于2011年11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被监视居住期间，经多次通知未到案，后于2019年12月6日在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巷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连建勤、被告人连建秋案发后各向被害人谢某退还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立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受、立案情况。 2.到案经过、抓获经过、函件、工作说明，证实被告人连建秋的归案过程。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连建秋的基本身份情况。 4.刑事判决书，证实连普新实施绑架犯罪的事实，经本院（2010）安刑初字第496号刑事判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泉刑终字第78号刑事裁定，以绑架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连建勤实施绑架犯罪的事实，经本院（2013）安刑初字第349号刑事判决，以绑架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上述裁判均已生效。 5.涉案银行账户信息、取款凭证，证实户名连普新的6227××××5919银行账户信息、取现记录。 6.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谢某收到被告人连建秋返还的现金5000元，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7.被害人谢某的陈述，证称其于2009年2月1日18:30左右接到138＊＊＊4809来电，其告知对方自己所在地之后，三名霞浦男子遂驾驶一辆尼桑牌黑色轿车（使用婚车饰品遮挡车牌）至安溪特产城理想茶行附近将其强行拉上车，往福州方向行驶。途中，其被他们用黑布蒙眼。2月2日1时许，其被带至福州的一家酒店402房间，后又有六名男子到房间内。他们在房间内动手打其，并拿小刀威胁其联系家人汇款5万元给他们，否则要用刀砍其。6时许，五名男子驾驶尼桑牌黑色轿车将其载至农村，后其被黑布蒙眼带至一座破旧的二层房屋，之后又来了十几名男子。连建勤以偿付谢志建的2000元债务为由，向其索要20000元还款，开车男子（连建秋）以支付安溪至福州的车费等为由，向其索要6000元，合计26000元。8时许，其按他们的要求联系妻子殷某1，让她准备26000元，并告诉她其被绑架至福州，如果不汇款他们就会拿刀砍其，开车男子抢走电话对殷某1说不交钱就不让其回家。9时许，殷某1联系其称只准备了16000元，其将他们给的银行账户用短信发给殷某1。开车男子与另一名男子又用拳头殴打其必须汇26000元，其遂联系殷某2让他借款到26000元。11:30左右，其联系殷某2得知26000元已汇至账户内，之后那些霞浦男子就去查账，12:30左右他们查到款项到账了就用一辆白色轿车载其到福州一个车站，并给其100元车费。期间，其曾拿手机照车牌（尾数396），被霞浦男子抢过去删除了图片。其在宾馆、农村房子都有被开车男子及其他不认识的男子用拳头殴打全身，开车男子还在农村房子里用刀片割伤其左耳。 8.证人殷某2的证言，证称谢某系其妹夫。2009年2月2日11时许，谢某使用134＊＊＊9444手机号码联系其136＊＊＊8414手机号码，让其汇款26000元给他。随后其回到家中，其妹殷某1也在，拿了16000元让其汇给谢某，称系谢某让她汇的，但她不懂得汇款。其带殷某1出门汇款的途中，又接到谢某来电称16000元不够，让其再借10000元汇过去。其遂向殷某3借取10000元，与殷某3一起去龙湖建行汇款。其先通过柜台汇款16000元至谢某提供给殷某1的银行账户（户名连普新，账号6227××××5919）内，又通过ＡＴＭ机从殷某3的6227××××1545账户转账5000元至6227××××5919账户。随后，其电话告知谢某汇款情况，谢称款项不够，让其再汇5000元，其遂通过6227××××1545账户继续转账5000元至6227××××5919账户，并去电告知谢。2月3日11时许，谢某至其家中告知昨天被人抓走，对方索要26000元才放人；14时许，谢又到其家中让其陪同到派出所报案。 9.证人殷某1的证言，证称其与谢某系夫妻关系。2009年2月1日白天，有霞浦男子两次至家中寻谢某。18时许，其驾驶摩托车载谢某至特产城理想茶行附近找朋友泡茶后离开。23时许，谢某打电话告诉其他被一些朋友用车强行带到福州，后电话断线。2月2日8时许，谢某打电话让其汇款20000元，其未问原因，随后筹借了16000元。9时许，其联系谢某告诉他只有16000元，谢称必须汇款26000元，否则那边不放他走，并把银行账户（户名连普新，账号6227××××5919）发送短信给其。11时许，其至大哥殷某2家中准备一起去银行汇款，半途谢某联系殷某2再借10000元，殷某2遂去找朋友借款，让其先回家中等待。12时许，殷某2告知其款项已汇出，其遂联系谢某，谢称他们查询到账后就会让他离开。21时许，谢某回到安溪，他说被霞浦人殴打，左耳被他们割伤。 10.同案人连建勤的供述，证称2009年2月1日17时许，其与连建秋、“四眼”（身份信息不详）驾驶租用的车辆至安溪找谢某要债，二人诱骗谢上车，车辆由谢驾驶，至泉州高速路口时，谢发觉被骗，遂由连建秋继续驾车前往霞浦县城一家宾馆。20时许，其与连建秋、连普新一起在宾馆房间看守谢某，威逼谢偿还之前的4000元借款，连同去安溪催债的开销在内，让谢还款20000元。当晚谢某联系家人，但未筹到钱，三人轮流向谢催讨，后连普新先行离开。2月2日5时许，其与连建秋一起将谢某带至渔洋老家房内继续逼债，让其联系家人要钱，其在场的时候没人殴打谢，只有推搡谢。后谢某家人答应汇款，其遂让谢将连普新的建行账号发给家人。谢某家人汇款后，其与连建秋至霞浦县城查询款项到账后，其将款项取走。15时许，其包车送谢某至福州并给其路费回安溪。期间，其还有叫两三个刚认识的朋友到宾馆看热闹，他们没有对谢做什么。其本来是想让谢某还款20000元，后连建秋让谢多汇6000元，这6000元后来被连建秋拿走。 11.同案人连普新的供述，证称其兄连建勤于2009年2月1日晚上打电话让其到霞浦县城一家宾馆房间，未说明事由。其到场后，房间内有谢某、连建勤、连建勤的朋友共计三人，连建勤告诉其称谢欠债不还故带谢到这里逼债，其遂言语威胁谢还款，不然就揍他，期间，连建勤的朋友有打了他几下。当晚，其与女友入住该宾馆（另外开房），其有进出谢某的房间三四次。看守谢某的过程中，连建勤逼谢联系家人汇款20000元（含欠款4000元与多次租车到安溪催债的费用），后来其不在场，具体情况不清楚。次日，连建勤将谢某带至渔洋老家房子中，其睡醒后到渔洋老房子继续帮连建勤看住谢，并告诉谢早点汇款早点回家，现场还有连建秋，连建秋也是帮连建勤向谢某催债并殴打谢。谢某家人汇款后，连建勤就开车送谢搭车回家。事后其听连建勤说找谢某要了20000元，款项汇入其建行卡内并由连建勤取走，因为那张卡很早就给连建勤使用，具体情况其不清楚。连建勤、连建秋平时有在放贷，其较少参与。 12.被告人连建秋的供述与辩解，供称2009年2月1日傍晚，其与连建勤、一名戴眼镜的男子驾驶租用的车辆至安溪找谢某要债，二人诱骗谢上车，车辆由谢驾驶，至泉州高速路口时，谢发觉被骗，遂由其继续驾车前往霞浦县城一家宾馆。后谢某由连建勤、连普新等人看守在宾馆房间中，其驾车回渔洋老家，之后车辆由连普新开走。次日中午，连建勤告诉其谢已被他们带至渔洋老家房子内，其遂前往一同威逼谢某还款。一开始连建勤让谢某的家人汇款20000元，后来其跟连建勤说来回车费也要算进去，连建勤遂让谢联系家人汇款26000元。钱到账后，连建勤包车送谢某到福州并给谢路费回安溪。其不清楚在宾馆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连建勤、连普新和另外两三名男子看守；在渔洋老房子的时候有动手打了谢某催讨钱款，现场还有连建勤、连普新和另外几个人。26000元有6000元是其们这趟去安溪的费用，余下20000元其不清楚，其一共分得3000元酬劳。案发后其自动投案。其清楚自己未到案被上网追逃。 13.安溪县公安局文件检验鉴定书、提取笔录及办案说明，证实2009年2月2日通过建行霞浦支行取现25,890元的取款凭证上“连普新”的签字系连普新的笔迹。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谢某辨认出连建勤、连普新系2009年2月1日至2月2日参与向其勒索26000元的男子；谢某辨认出连建秋系在霞浦旧房子中殴打其的男子；连普新辨认出连建秋系在霞浦旧房子中殴打谢某逼债的人员。 15.照片，内容为一名男子的正面头像、侧面头像，附文字说明为谢某左耳伤情图片，但无提取笔录等内容证明该证据的来源。 以上证据除照片外，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具有关联性，可作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本案争议焦点和主要事实作如下分析和判定： 1.本案的绑架行为是否属于情节较轻。 经查，被告人连建秋伙同同案人连建勤、连普新等人共同实施绑架被害人谢某勒索钱款的犯罪行为，犯罪过程中多人轮值看守、持续以言语威胁或拳头殴打等方式迫使被害人联系家属勒索赎金，虽取得赎金后主动释放被害人，亦未造成被害人严重人身损害，但犯罪行为手段恶劣，社会危害性大，综合全案情况及社会影响，不适用情节较轻的法律规定。辩护人陈言峰关于此节的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2.被告人连建秋的共犯地位问题。 经查，被告人连建秋参与了挟持人质（被害人谢某）的过程，并以暴力威胁、徒手殴打等方式参与胁迫被害人联系家属勒索赎金，最终分得赎金数千元。据此，被告人连建秋在本案绑架犯罪中起积极作用，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不宜认定为从犯。辩护人陈言峰关于此节的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3.被告人连建秋的自首认定问题。 经查，被告人连建秋于2011年11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被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监视居住期间，其未能遵守被监视居住人的义务，经多次通知未到案，被上网追逃，后于2019年12月6日在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巷被公安机关抓获。上述事实有到案经过、抓获经过、函件、工作说明、被告人连建秋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被告人连建秋不构成自首。辩护人陈言峰关于此节的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连建秋伙同其他同案人，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作为人质，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连建秋犯绑架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连建秋已退还被害人部分款项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辩护人陈言峰关于被告人连建秋具有部分退赃、取得谅解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及公私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连建秋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连建秋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即自2019年12月6日起至2029年12月5日止。）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连建秋及其同案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6000元，返还被害人谢某。 上述罚金、违法所得均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水金 人民陪审员  林其杰 人民陪审员  陈景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淑玲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