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5号第9层自编08房(仅限办公用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5231223412P。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银，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慕清，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一路22号之一副楼11楼B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0766562381A。法定代表人：李占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屏，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奇峰，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怡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怡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碧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碧辟公司不支付租赁费余款，且在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仍不履行，已构成合同约定的“实质性违约”，碧辟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怡天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于法不公。根据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下称“主合同”)第一条第10项约定，导致出租方超过支付日60日且经过出租方书面通知后30个工作日仍无法收到租赁费，因非不可抗力原因导致承租方无法经营或继续经营该加油站超过二个月以上(含二个月)，或因一方原因导致合同另一方形成人民币壹佰万元以上重大损失的违约行为，属于实质违约。第十二条第2项约定，任何一方构成实质性违约时，守约方应当书面通知违约方，指出违约事实，并给予违约方三个星期的宽限期，如违约方在宽限期内未能按照守约方通知的要求纠正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单方宣布解除合同。第十二条第5项约定，如果本合同的一方违约而使本合同解除，则应向对方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的违约金。本案中，2019年6月4日，广州市白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向碧辟公司核发抵押完成的《不动产登记证明》，即碧辟公司支付租赁费余款1000万元的条件已经全部成就。2019年6月5日，怡天公司向碧辟公司发出《请款函》，要求碧辟公司支付款项，但碧辟公司一直推搪说未办妥抵押登记手续。怡天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碧辟公司发出《告知函》，明确告知碧辟公司不支付租赁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再次敦促碧辟公司付款。然而，直至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受理怡天公司的起诉，确切的说，是超过支付日60日且经过怡天公司书面通知后30个工作日内，怡天公司仍无法收到租赁费。显然，碧辟公司一直不支付1000万元租赁费的行为，已构成实质违约，怡天公司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并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合同。二、开票方先向付款方确认可以付款后才去开票，是商业合作的普遍实际操作，尤其是大金额的支付，碧辟公司一直不确认可以支付款项，怡天公司就没有理由再开具发票，原审法院不应机械地死抠合同约定，让碧辟公司钻了空子。开票方先向付款方确认可以付款后才去开票，是任何一个商业合作的普遍实际操作，尤其是大金额的支付。而且，大金额的发票作废或取消，税局可能拒绝办理，且手续繁琐。本案中，双方一直的交易惯例，均是由双方口头沟通并经碧辟公司同意付款后，怡天公司再出具发票。同时，由于涉案加油站每期的租赁费金额比较大，在碧辟公司一直推搪不确认同意支付款项的情况下，怡天公司不可能还仍然开具发票。从怡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就可清晰看到，碧辟公司需要就怡天公司的付款确认请求进行回复。然而，在怡天公司向碧辟公司发出《请款函》及《告知函》后的近三个月里，碧辟公司既不付款，也不回复确认可以付款。直到怡天公司向法院起诉后，碧辟公司才不得不发函回应，并在法院受理本案后，也才不得不向怡天公司付款，以表现其所谓的付款诚意。然而，这并不能改变碧辟公司已实质违约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机械死抠合同约定，认定责任在于怡天公司未开具发票，让碧辟公司钻了空子。三、怡天公司一直本着诚实信用履行合同，且刚刚将涉案加油站地块抵押给了碧辟公司，因碧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怡天公司的巨大损失，怡天公司才不得不采取法律救济，法院理应充分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定案。怡天公司于2018年11月已办妥涉案加油站土地产权证，便立即口头及书面通知碧辟公司尽快协助办理加油站土地的抵押手续。但碧辟公司一直怠于配合，致使怡天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才能递交办理涉案地块抵押登记文件。也就是说，碧辟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约定，拖延办理涉案地块抵押登记手续长达半年。根据主合同约定，只要该抵押登记手续办妥，碧辟公司支付最后一期租赁费的条件就成就，而碧辟公司却偏偏拖延办理，这本身就说明了碧辟公司一直企图迟延支付，甚至可能企图制造事端而借口不支付租赁费余款。然而，在与碧辟公司签订主合同后，怡天公司一直本着诚实信用履行合同，即使在涉案加油站存在多个诉讼及仲裁案件的情况下，怡天公司仍然尽心尽力积极解决各项问题，从来没影响过碧辟公司的正常经营。而且，怡天公司才将涉案加油站地块抵押给了碧辟公司，完全没有理由放着租金不收，还不惜支付高额诉讼费启动本案诉讼。这与事实常理相悖，也不合乎逻辑。因此，怡天公司是因碧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巨大损失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采取法律救济。被上诉人碧辟公司辩称，一、从碧辟公司与怡天公司双方签定的合同条款的约定、合同法的规定来看，碧辟公司没有违约，更谈不上实质性违约。违约方是怡天公司。其违反合同约定拒绝先提供发票，碧辟公司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暂缓支付租金。1.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五条第11项、第八条第8项、第八条第10项及《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三第12条明确约定了怡天公司应先提供发票，而后碧辟公司才支付租金。因怡天公司拒绝提供发票，碧辟公司有权暂缓支付租金直至怡天公司履行完毕相应义务；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怡天公司拒绝提供发票，碧辟公司对怡天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辨权。碧辟公司不予付款是合同法赋予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案中，怡天公司不先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的定，碧辟公司有权拒绝怡天公司的支付租金的要求。因此，碧辟公司没有违约，更不可能实质性违约。二、碧辟公司从来没有拒绝支付租金，只不过是要求怡天公司应依约先提供发票后，才履行付款义务。怡天公司称碧辟公司口头不同意或不确认支付租金故没有开具发票企图将其违反合同约定不先开具发票的责任推给碧辟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首先，所谓的“口头沟通，碧辟公司不确认付款或不同意付款”是谎言,经不起仔细推敲;其次，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及《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三明确约定碧辟公司支付租金在程序上需要怡天公司满足两个前提条件:发出书面付款通知、出具租金发票。2019年6月5日怡天公司向碧辟公司发出书面请款函，但是并未开具发票，怡天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碧辟公司在怡天公司同意先提供发票而拒绝支付租金；再次，对于本案所涉合同，合同金额达人民币近5000万元,数额较大，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以书面的形式详细约定，任何细节的变更必须以书面形式表达。故本案合同除了原合同外，之后还签订了三个补充协议。怡天公司主张碧辟公司口头同意付款后，怡天公司再开具发票的惯例或商业实际操作不属实。三、怡天公司并未构成实质损失，相反，因怡天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碧辟公司造成的损失或潜在损失才是巨大的。1.怡天公司并不存在巨大损失。首先，整个租金3500万元。只要怡天公司开出租金发票，碧辟公司立即可以支付租金。也就是只要怡天公司守约，在租期不到总租期的三分之一的期间内，就可以收到全部租金；其次，根据《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八条第4项(2)的约定，怡天公司收到全部相金的同时应将收取的80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碧辟公司，两者相减怡天公司实际得到200万元；再次，怡天公司收取1000万元的租金之前应开具等额发票，税负是5％，即是50万元。综上，怡天公司虽可收取1000元租金，但扣除800万元保证金和50万元税费，实际到手的是150万元。并且，在租期不到总租期的三分之一，其就可以收到全部租金，并不存在巨大损失；2.怡天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碧辟公司造成的损失或潜在损失才是巨大的。首先，合同双方之所以约定开票在前、付款在后是因为如果怡天公司不开发票碧辟公司就支付租金，则碧辟公司将遭受相当于租金30％的经济损失。就1000万的租金，如碧辟公司收到1000万元的发票，则该发票入账可冲抵5％的增值税、可冲抵25％的企业所得税。换言之，如收不到发票就支付租金，则上述冲抵无法进行，碧辟公司则损失30％的税费冲抵。因此碧辟公司在与合作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时，都会约定先开发票后付款的条款，并不是针对怡天公司才这样约定。2019年9月碧辟公司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已经向怡天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的租金，但至今未收到租金发票。这已经造成了碧辟公司300万元的经济损失；其次，碧辟公司至今也没有收到怡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应在收到租金的同时退还的800万元保证金。800万元放在银行也有不少的利息收益，如用来投资收益更高；再次，在租期还未到总租赁期的三分之一时间，怡天公司已经得到全部租金，合同目已经完全实现，但对碧辟公司来说其绝大部分合同目的必须要通过今后对涉案加油站超过三分之二租期的持续经营才能实现。四、碧辟公司自2004年在江门注册成立以来，碧辟公司一直以来秉持诚实信用守法经营的原则，在怡天公司要起诉的情况下，碧辟公司为了息讼作出了让步，在怡天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先行支付了租金。因此怡天公司继续提起诉讼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怡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碧辟公司违约，《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自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解除；2.判决碧辟公司向怡天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3.判决碧辟公司立即腾空并退还怡天公司《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项下的加油站，以及按怡天公司移交碧辟公司该加油站时的条件将加油站移交给怡天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证照、批文、公章等相关文件、材料、设备、设施等)；4.本案受理费由碧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40900元，由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怡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碧辟公司是否构成实质违约的问题；二、关于怡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碧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关于碧辟公司是否构成实质违约的问题。怡天公司主张碧辟公司迟延支付租赁费余款1000万元构成实质性违约，怡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碧辟公司支付违约金及退还加油站。碧辟公司主张怡天公司并未出具发票故其有权暂缓支付约定租金。经审查，怡天公司与碧辟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五条第11项约定：“出租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取租赁费和管理费。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在收取承租方每笔款项之前向承租方出具符合法律规定及交易内容的发票；在收取每笔款项时，应提前十个工作日书面通知承租方。”第八条第8项约定：“出租方在收取租赁费、管理费或者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之前，应当提前10日向承租方发出书面通知，并向承租方出具以出租方名义开具的、符合国家税务、财务制度及交易内容的正式发票”；第八条第10项约定：“若出租方或其合法继承人不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未提供租赁费、管理费发票的，承租方有权暂缓支付租赁费、管理费直至出租方履行完毕相应义务”；《补充协议三》第12条约定：“出租方根据本原合同及本补充协议要求承租方支付租金及管理费之前，应当向承租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付款通知。承租方收到前述发票及通知的，应当在10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支付到出租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出租方怠于提供发票的，承租方有权暂停支付租金及管理费直至出租方履行提供发票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怡天公司要求碧辟公司支付1000万元租金时，应向碧辟公司发出付款通知并提供发票，碧辟公司在收到付款通知及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怡天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本案中，怡天公司仅向碧辟公司发出了付款通知，其并未提供发票，碧辟公司有权拒绝向怡天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怡天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交易惯例，碧辟公司确认付款后怡天公司才开具发票，因碧辟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其付款要求，所以其没有开具发票的理由。经审查，怡天公司关于碧辟公司应先表示同意其付款请求后怡天公司再开具发票的主张在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且怡天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其所主张的交易惯例，碧辟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于怡天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在怡天公司未先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碧辟公司在怡天公司发出请款通知后未向怡天公司支付租金并不构成违约。二、关于怡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碧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碧辟公司并未构成违约，怡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碧辟公司支付违约金并退还加油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广州怡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