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庆，男，1977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茹，女，1979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张国庆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锋，滨州滨城大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文家街道半岛物流城A12-12-52。 法定代表人：方振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庆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邦物流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的（2019）鲁0783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反诉的受理是错误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且未在法院限定的交纳反诉费的期间内及时交纳反诉费，应视为其放弃反诉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51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享有的留置权未予支持错误，应是上诉人基于该规定才享有对运输货物的留置权。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应遵守日常交易习惯，说明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交易习惯已经了解，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对该规定的理解，两者明显相互矛盾。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张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瀚邦物流公司支付张国庆运费4934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瀚邦物流公司负担。 瀚邦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国庆返还原物并赔偿纸张价值浮动造成的损失；2.保留追索无法投标等损失的权利；3.诉讼费用由张国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张国庆与瀚邦物流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约定由张国庆为瀚邦物流公司承运货物。自2017年1月开始，瀚邦物流公司委托张国庆承运晨鸣集团的纸品（寿光—北京），具体流程为：张国庆接到瀚邦物流公司通知后到晨鸣集团处领取交货单，货物装车、履行运输义务后，持由收货人签章的交货单与瀚邦物流公司签订格式运输合同，按照货物重量及运输单价确定运费，对于运费的支付方式和期限合同未有约定，每笔运输业务对应一份交货单、一份合同。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经瀚邦物流公司委托，张国庆使用其所有的车辆鲁ＭＷ××××、鲁ＭＷ××××、鲁ＭＷ××××先后承运晨鸣纸品共计215批次（鲁ＭＷ××××计64车次＋鲁ＭＷ××××计69车次＋鲁ＭＷ××××计82车次），经核算，瀚邦物流公司欠张国庆运费493480元未付。另查明，2017年12月26日，经瀚邦物流公司委托，张国庆使用上述三辆货车承运晨鸣集团纸品，货物具体包括：1、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5705-重量18.039吨-200Ｇ雪鹰双面铜版纸；交货单号81698532-重量24.2176吨-80Ｇ云镜双胶纸；2、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10.348吨-150Ｇ雪鹰双面铜版纸；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10.53吨-157Ｇ雪鹰双面铜版纸；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20.5751吨-157Ｇ雪鹰双面铜版纸；3、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8822-重量38.038吨-145Ｇ雪兔双面铜版纸。张国庆载货后，以瀚邦物流公司拖欠先前运费为由将上述全部纸品扣留，未按约定时间将货物送至收货人处，张国庆自认上述纸品至今完好留置在张国庆住所地滨州境内。再查明，张国庆留置纸品后即与瀚邦物流公司联系，要求瀚邦物流公司结清先前运费，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随后晨鸣集团向瀚邦物流公司主张权利，瀚邦物流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向晨鸣集团赔付了上述纸品价款共计915420.96元（含税）。 一审法院认为，张国庆、瀚邦物流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结合本诉、反诉请求，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瀚邦物流公司拖欠运费数额问题；二、张国庆是否有权留置货物；三、被留置货物的价值及处理问题。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国庆提交交货单、运输合同、运输明细及运费汇总表、双方通话录音，欲证实双方交易过程中张国庆运送货物215批次，拖欠运费493480元。经质证，瀚邦物流公司认为双方交易笔数应以张国庆提交的运输合同原件为准，交货单非原件、运输明细及运费汇总表为单方证据、录音均不能证实欠款数额。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一方面，交货单是晨鸣集团依据一审法院调查令提供的，明确记录了运输时间、运输单位、车牌号并有发货经办人、收货人签字，能够反映出每笔运输业务的具体内容，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于拖欠运费数额，每份交货单对应的运输合同（一式两份，张国庆、瀚邦物流公司各持一份）中有当次运费的记录，瀚邦物流公司称因公司停业无法提供，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妨碍举证的推定规则”，推定张国庆提交运输合同欲证明的主张成立，采信张国庆单方制作的运输明细及运费汇总表，结合双方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欠款数额为493480元。另一方面，瀚邦物流公司一审提起的反诉中，变更前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421940.96元（留置纸品价值915420.96元-张国庆主张的运费493480元）也能反映瀚邦物流公司对于欠款数额是认可的。综合上述两方面，一审法院确认瀚邦物流公司欠张国庆运费493480元未付。对于第二个焦点。2017年12月26日在承接四笔纸品运输业务后，张国庆违约径自将货物运送至滨州，对瀚邦物流公司提出结清先前所欠运费的主张，而瀚邦物流公司不予同意。一审法院认为，遵守日常交易习惯是我国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双方履行的每笔运输业务均签订独立的运输合同，张国庆通过留置后发生的合同标的物要求张国庆先结算先前拖欠的运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张国庆将托运货物留置至今，从而给相关权利人造成了损失。对张国庆提出的其享有留置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一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张国庆享有留置权的并非本批次货物，其次即使享有留置权也仅限于运费，而本案张国庆将所托运的全部货物运至其他地点，其所控制的货物价值远远大于运费，扩大了托运人损失，对于张国庆辩称其享有留置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留置货物的价值及处理问题。双方对于2017年12月26日张国庆留置的四笔晨鸣纸品的名称、数量、规格主张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瀚邦物流公司赔付时晨鸣集团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配套的销售货物清单，计算可得张国庆扣押的纸品总价值为900331.82元（含税，1、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5705-重量18.039吨-129880.8元；交货单号81698532-重量24.2176吨-185264.64元；2、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10.348吨-77713.48元；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10.53吨-79080.3元；交货单号81698644-重量20.5751吨-154519元；3、鲁ＭＷ××××承运：交货单号81698822-重量38.038吨-273873.6元）。对于被留置纸品的处理方法，因庭审中张国庆明确表示被留置纸品完好保存在滨州，瀚邦物流公司亦反诉要求张国庆将货物返还，经法庭询问张国庆表示不同意将纸品与运费抵顶，故综合考量，张国庆应将留置全部纸品归还瀚邦物流公司。瀚邦物流公司还要求张国庆赔偿因纸张价格浮动造成的损失并保留追索无法投标等损失的权利，因其未向法庭提交充分的证据，对该两部分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瀚邦物流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国庆要求瀚邦物流公司支付运费493480元的本诉主张、瀚邦物流公司要求张国庆返还纸张的反诉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国庆运费493480元；二、张国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全部留置纸品（具体包括：1、18.039吨200ｇ雪鹰双面铜版纸，787ｍｍ×1092ｍｍ规格；2、24.2176吨80ｇ云镜双胶纸,787ｍｍ×1092ｍｍ规格；3、10.348吨150ｇ雪鹰双面铜版纸，889ｍｍ×1194ｍｍ规格；4、10.53吨157ｇ雪鹰双面铜版纸,787ｍｍ×1092ｍｍ规格；5、20.5751吨157ｇ雪鹰双面铜版纸，889ｍｍ×1194ｍｍ规格；6、38.038吨145ｇ雪兔双面铜版纸，889ｍｍ×1194ｍｍ规格）；三、驳回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02.2元，由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477元，由寿光市瀚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7元，张国庆负担63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上诉人对案涉货物是否享有留置权。 关于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本案反诉的受理时间在本诉的第一次庭审结束之后，存在程序瑕疵，但反诉的受理使得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一并解决，未损害上诉人的实体权益，且减少了当事人的诉累，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对案涉货物是否存在留置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院认为，上述规定中的“相应的运输货物”并非仅限于当次运输的货物，而是与所欠费用大致相当价值的运输货物，故在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运费的情形下，上诉人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但留置的货物应与被上诉人所欠运费相当。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留置的运输货物的价值大于被上诉人所欠的运费金额，且所留置的货物为可分物，故上诉人存在超额留置的过错，但上诉人在留置货物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并要求其结清运费，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运费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货物不享有留置权并保留被上诉人另行向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运费以及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所留置的货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由上诉人张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