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06行初130号 原告胡本理，男，197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本和，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系原告哥哥。 被告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4-20。 法定代表人刘弢，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男，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研琪，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本理与被告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区社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监督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本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本和，被告区社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邢研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区社保局于2020年5月21日就胡本理的投诉事项作出《告知书》，告知其申请的四川胜邦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邦公司）为其补缴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的投诉已处理，现已进入非诉强制执行阶段。关于胡本理投诉的2012年6月至2020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需其补充提供1、确定劳动关系的相关材料；2、领取工资的个人银行流水明细；3、参保职工身份证原件或社会保障卡原件等资料至被告处进行实名登记投诉，如原告在收到告知书后7个工作日内未补正上述投诉材料的，视为撤回本次投诉。 原告胡本理诉称，其于2020年5月13日向区社保局邮寄《投诉申请书》，投诉胜邦公司漏缴原告2010年11月至2020年5月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违法行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二条，《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纳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以及人社办发（2015）158号第一条第二、三项等法律规定，区社保局认定胡本理与胜邦公司的劳动关系从2012年5月终止是于法无据的，因为胜邦公司没有为胡本理出具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合同证明，更说不上送达。胡本理至今未收到社会保障卡，区社保局要求补缴资料没有理由。综上，区社保局和胜邦公司侵犯了胡本理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撤销区社保局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的《告知书》，并重新作出处理：判令区社保局向胜邦公司作出《社会保险限期缴纳通知书》，且在规定时间内补缴成功；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区社保局辩称，第一，其作出的《告知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年5月18日，其收到胡本理要求胜邦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事宜提交的《投诉申请书》，胡本理投诉称胜邦公司漏缴2010年11月至2020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请求胜邦公司为其缴纳上述费用。其经审查发现2018年2月7日胡本理就提交过《投诉申请书》，要求胜邦公司为其补缴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和2012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当时因胜邦公司只认可与胡本理在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且在胡本理提供的材料中，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成民终字第2790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胡本理于2012年6月1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仲裁委）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其与胜邦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基于以上情况，区社保局针对胜邦公司欠缴的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针对2012年6月至2018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已告知胡本理尚无法认定其在该期间与胜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其经劳动仲裁对上述事项进行确认后再行处理。另，根据《关于进一步统一全市补缴社会保险费业务规范的通知》之规定，区社保局就本次提出的《投诉申请书》，要求其补充提供相应资料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区社保局作出的《告知书》对胡本理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针对胡本理本次投诉要求胜邦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中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的部分，其在《告知书》中只是对该部分投诉处理进度的再次告知，并未对胡本理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其次，胡本理本次投诉要求胜邦公司为其补缴2012年6月至2020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区社保局依据相关规定告知限期补正材料，该告知本身仅属于投诉处理程序中的过程性行为，而非对投诉进行处理的结论性意见，并未对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胡本理的本次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综上，胡本理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19日，市仲裁委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2）第1720号《仲裁裁决书》。胡本理不服，向本院起诉。本院作出（2013）金牛民初字第2390号民事判决，其中审理查明中载明有“胡本理与胜邦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胡本理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39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于2013年10月18日生效。 2014年4月14日，胡本理以胜邦公司为被告，向本院起诉，提出了“解除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等五项诉讼请求。2014年7月7日，本院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3965号民事判决。胡本理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6月15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2790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认定胡本理于2012年6月13日到市仲裁委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要求胜邦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该判决中认定：“……可见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前提是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胡本理在受到工伤后，向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时就提出要求胜邦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胡本理在本案中再次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重复起诉”。该判决于2015年6月29日生效。 2018年1月21日，胡本理向区社保局寄送投诉申请书，请求：胜邦公司依法到社保经办机构为胡本理缴纳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和2012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2018年2月6日，区社保局对胡本理的举报投诉予以登记。次日，区社保局向胜邦公司送达了《告知书》，通知胜邦公司前往区社保局处对胡本理投诉问题进行沟通解决。2018年3月30日，胜邦公司向区社保局作出情况说明，称认可其应当为胡本理补缴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的社保费，但是由于胡本理在2012年6月到2018年1月期间并未在该单位工作，该单位不具有为胡本理缴纳社保费的义务。2018年5月10日，区社保局向胜邦公司作出《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载明：“截至2018年5月10日，你单位欠交社会保险费13671.0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六条规定，责令你单位于2018年5月15日前补缴社会保险费13671.02元（本金）及利息3347.51元和滞纳金16010.95元（欠费滞纳金标准为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并于当日送达胜邦公司。2018年5月18日，区社保局向胡本理作出《情况告知书》，告知胡本理已经向胜邦公司作出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缴费通知单，并建议胡本理就其2012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与胜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通过劳动仲裁明确后再通知区社保局进行处理，区社保局将该《情况告知书》通过顺丰快递发出，但被退回。后区社保局将《情况告知书》内容短信发给胡本理，胡本理认可收到该信息。2019年8月8日，区社保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胜邦公司拖欠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9）川0106行审10号裁定，裁定准予强制执行上述《社会保险缴费通知》。 2020年5月21日，区社保局作出案涉《告知书》，并于2020年5月27日送达。 以上事实，有投诉申请、告知书、情况告知书、投诉登记表、民事判决书，行政裁定书、邮单、物流信息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的规定，区社保局具有处理胡本理投诉事项的法定职权。本院对争议焦点评定如下：第一，案涉行政行为是否可诉？本院认为，《告知书》将投诉人未在限定期间补充证据的后果视为“撤回投诉”，属于对当事人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的行为，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为可诉的行政行为。区社保局虽然主张该行为为过程性行为，但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胡本理事实上也并未在限定期间内补充证据，在此情形下，《告知书》对胡本理产生了终局性的影响：即其提出的投诉已经被视为撤回，区社保局不可能会作出另外的行政行为。若否认《告知书》的可诉性，不仅会陷入问题不可解的逻辑怪圈，而且与行政诉讼关于相对人权益保护的目的相悖。第二，案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对于不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举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及时受理举报并进行稽核。”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及社会保险稽核人员开展稽核工作，行使下列职权：（一）要求被稽核单位提供用人情况、工资收入情况、财务报表、统计报表、缴费数据和相关帐册、会计凭证等与缴纳社会保险费有关的情况和资料；（二）可以记录、录音、录像、照相和复制与缴纳社会保险费有关的资料，对被稽核对象的参保情况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方面的情况进行调查、询问；（三）要求被稽核对象提供与稽核事项有关的资料。区社保局根据证据认定关于2010年11月至2012年5月期间欠缴社保费的投诉请求已经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但对于2012年6月至2020年5月期间欠缴社保费的投诉请求，区社保局要求胡本理补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资料，实质系对投诉人的申请在上述规定之外附加了受理条件。对于限缩相对人权利的行为，应当以明确的法律规定为依据，否则即为违法。区社保局在诉讼中提交的《关于进一步统一全市补缴社会保险费业务规范的通知》，系基于“维护社保经办服务秩序和公信力，杜绝通过虚构劳动关系或伪造相关资料骗取参保补缴资格的行为，有效防范社保经办廉政风险”等目的而制定，其中针对“举报投诉补缴社保费业务”，受理岗工作人员应当告知用人单位提供补缴所需资料，负责权益维护的处（科）室受理岗工作人员负责核实举报投诉人身份证原件、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以及工资卡银行流水明细，但也未规定投诉人必须提交的资料以及不提交的法律后果。另外，本院认为，实体判断可以运用证明责任来完成，但对于投诉存在与否、受理与否的程序判断，在缺乏明确法律依据的前提下，将“不能补正材料”的后果直接认定为撤回投诉，回避了对行政争议的实质性判断，不仅将争议置于程序空转的境地，也不利于行政管理关系的稳定，并可能诱发新的纠纷。综上，本院认为案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因胡本理提出的诉讼请求既包含撤销之诉的内容，又包含履行特定义务之诉的内容，经法庭释明，胡本理确认要求撤销案涉行政行为，并要求重新作出处理，并明确了重新处理的特定内容。因案涉行政行为存在调查和裁量空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区社保局重新作出处理，对于胡本理在本案中主张的特定义务的请求不予支持。 另，因本案审查对象的主要争议点在于程序性问题，胡本理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则针对是否欠缴社保费的实体问题，建立在区社保局对全部投诉作出实体判断的基础上，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20年5月21日就胡本理的投诉事项作出《告知书》； 二、责令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 三、驳回胡本理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市金牛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阳 人民陪审员  王仲才 人民陪审员  李桂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