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5323号 原告：郑菽敏，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民，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原告郑菽敏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光辉，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建民，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光辉（后被撤销授权），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上塘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葛明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与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8月27日向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建民同时作为原告郑菽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光辉（第二次未到庭），被告省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菽敏、郑建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41676.43元、护理费4914元、家属误工费49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死亡赔偿金611720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10000元、鉴定费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患者张利花系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母亲。2018年9月7日两原告母亲因“反复胸痛7年余”至被告处住院诊治。入院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入院后，被告告知需行冠脉造影术。2018年9月10日，被告为原告母亲实施手术。术中，被告医务人员告知原告，原告母亲因心脏骤停正在抢救，原告郑菽敏（系被告的员工）当即进入手术室，发现母亲已丧失意识，原告提醒医生应当考虑脑出血的可能。被告遂安排神经内科会诊，后行颅脑CT检查明确为脑出血，再经神经外科会诊后，被告告知目前病情危重，需行急诊开颅脑内血肿清除术。原告无奈只能配合被告的诊疗处理。术后，原告的母亲转入ICU监沪治疗。此后，原告的母亲相继出现气胸、肺部感染、胸腔积液、呼吸衰竭等。2018年10月4日出现心率下降，继至出现心跳停止，氧饱和度测不出等，被告予以抢救后效果不佳，经被告告知，原告母亲抢救生还几率极低，原告遂选择自动出院回家，并于当日宣布死亡。被告对原告母亲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原告母亲入院前后一直在行抗凝治疗。入院后，被告并未对原告母亲的病情特别是全身状况进行规范的评估，未能行相关检查以排除是否存在出血状况，从而导致冠脉造影手术安排过于仓促，术中操作不慎导致原告母亲突发颅内出血。之后，被告未能及时诊断为脑出血，未能及时予以急诊手术治疗，导致脑疝形成，病情进一步加重。手术后，被告对原告母亲的病情监测不力，对感染状况控制不力。以上过错最终导致原告母亲医治无效死亡。此外，被告还存在违法篡改病历记录的过错。经法院委托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告保存的关于患者张利花的医疗办公数据（电子病历）存在有修改、删除、增加、篡改、伪造行为，该电子病历不完整、不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医疗损害的全部责任。故诉请法院判如所请。 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 1.住院病历，证明患者张利花在被告处住院诊疗的事实。 2.死亡证明，证明患者张利花死亡的事实。 3.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患者张利花的电子病历不真实、不完整，有伪造、篡改行为。 4.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伪造了张利花的输血治疗同意书。 5.被告提交的294页病历，证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律师向法院递交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6日的294页纸质病历系其代表被告伪造的，省人民医院对外提供的病历均有医院盖章，该病历未经省人民医院盖章。 6.视频资料及通话录音，证明省人民医院对外提供的病历均有医院盖章。 7.省人民医院的血液出库报告单，证明被告为了否定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又伪造了294页的纸质病历。 8.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并不是在2019年4月26日提交294页病历的，被告在电子病历鉴定后又伪造了血液出库报告单。 9.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结算单、出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证明张利花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141676.43元。 10.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已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11.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支出鉴定费36000元。 12.收据，证明原告打印病历的费用共计210元。 13.常住人口登记表、家庭关系证明，证明原告与张利花之间的关系。 14.2018年9月10日的介入手术护理记录单，证明张利花的病历被涂改。 15.输血治疗同意书，证明2018年9月10日的输血治疗同意书也是伪造的，家属签名处的签名不是原告家属的签名。 16.冠状动脉介入诊治手术告知选择书，原告从被告处打印的271页纸质病历中没有这一份手术告知单，封存病历中也未没发现，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对张利花进行的冠状动脉介入手术前未尽告知义务。 被告省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诚实2019电子鉴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并且错误。二、被告系按照电子病历应用管理规范的规定，对病历进行正常完善，不存在伪造、篡改和重大修改病历的情况。三、被告对患者张利花的诊治及抢救过程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并且整个治疗过程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省人民医院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 1.郑建民出具的关于电子病历检材的说明，证明原告郑建民不认可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6日在被告处复制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同意将该部分病历资料作为检材，原告郑建民未在场完整见证鉴定机构复制病历资料的过程。 2.血液出库报告单，证明2018年9月15日对患者张利花的输血行为是客观存在的，当天的输血记录，不存在伪造的行为。 3.长期医嘱单，证明被告于2018年9月15日对患者张利花使用了凡命针（复方氨基酸）、力能针（中长链脂肪乳），2018年9月16日对患者张利花使用了邦达针（哌拉西林/他唑巴坦），相关病历内容的增加和修改，均符合客观事实。 4.临时医嘱单，证明被告于2018年9月24日对患者使用了复方氯化钾针、氯化钾针，相关病历内容的增加符合客观事实。 5.电子病历，证明被告对患者张利花的诊疗合法合规，不存在过错。 经庭审质证，被告省人民医院对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3认为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并且错误，病历修改符合规范，内容真实，不存在伪造行为；对证据4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对证据5认为被告已于2019年4月26日提交法庭；对证据6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对证据7认为2019年4月26日向法庭提供的张利花的病例中有5张血液出库报告单，其中2018年9月15日有两张血液出库报告单，血液出库量与输血记录是吻合的，因通过法院提供给鉴定机构的纸质病历中少了一张2018年9月15日的血液出库报告单，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认为2018年9月15日的输血行为是不真实的，但电子病历系统中确实有这个输血记录，所以被告在2020年4月9日又补打了一份，血液出库时间是报告时间，不存在伪造的情况；对证据8认为原告律师谷光辉已于2019年4月26日签收了被告提供的病历；对证据9认为被告对患者张利花的诊疗不存在过错；对证据10认为律师费不属于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对证据11认为该部分费用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对证据12认为病历打印费不属于医疗损害赔偿的项目；对证据14认为该涂改是由于笔误而进行的正常修改，涂改不等同于伪造、篡改，根据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也未认定该记录单属于伪造、篡改；对证据15认为被告已对该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的签字问题进行说明，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医疗机构可以在家属无法签字的情况下请家属的关系人签字同意，患者当时情况非常的危急，如果不进行输血可能造成不能挽回的后果；对证据16认为被告于2019年4月26日提供的病历资料中已包括该告知书。 原告郑菽敏、郑建民对被告省人民医院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郑建民不认可的不是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的取样过程，而是不认可省人民医院的行为，当时被告律师高飞将郑建民和鉴定人员带到王海清的办公室去取样，但DSA视频录像及影像资料图片资料不是由其保存的；对证据2-4认为是被告律师为了否定鉴定报告伪造的；对证据5认为是被告律师伪造的，因为没有医院盖的公章，省人民医院也否认了，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提取检材的通知书，已明确要求当事人向法院提供患者住院期间的相关病历资料、费用单据，以上资料在2020年1月15日前提交法院，否则一切不利后果自负，未经法院认可的材料，该机构不受理。 综上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证据及被告省人民医院的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原告郑菽敏、郑建民认为被告省人民医院的证据2-5系被告律师伪造缺乏依据，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患者张利花，女，194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镇××村，系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母亲。张利花因“反复胸痛7年余”于2018年9月7日至省人民医院诊治，当日省人民医院门诊以“冠状动脉性心脏病”收治入院治疗。2018年9月10日，省人民医院对患者张利花行选择性冠状动脉造影术，术中穿刺过程中，张利花突发意识丧失，呼叫不应。经神经内科会诊，行头颅ＣＴ检查后显示“左侧额顶颞叶及半卵圆区脑出血考虑，局部脑疝形成”。又请神经外科会诊后，经与其家属沟通行颅脑内血肿清除术。术后转入ＩＣＵ监护治疗。2018年10月4日，张利花出现心率下降，继至出现心跳停止，氧饱和度测不出等症状。后张利花家属考虑预后问题，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当日，张利花在家中死亡。张利花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141676.43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申请，委托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张利花的电子病历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省人民医院保存的关于患者张利花的医疗办公系统数据（电子病历）存在有修改、删除、增加、篡改、伪造行为，该电子病历不完整、不真实。 另查明，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为本案诉讼已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电子病历鉴定费36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被告省人民医院的保存的患者张利花的手写病历资料中存在涂改，输血治疗同意书家属签名处或由医院医务人员签字，或签字人身份不明，电子病历鉴定前后提供的病历打印件不一致，经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省人民医院保存的电子病历存在修改、删除、增加、篡改、伪造行为，该电子病历不完整、不真实，存在过错，本院依法推定被告省人民医院针对患者张利花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且最终导致张利花死亡后果的发生，故被告省人民医院应对患者张利花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患者张利花医疗损害赔偿问题：1、对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家属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为张利花因患冠状动脉性心脏病在被告处住院27天，虽本院推定被告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但该过错与张利花患病本身并无因果关系，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亦未举证证明医疗费用存在明显不合理性，故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对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11720元，按浙江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计算，应为601820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原告主张33216元，未超过标准，本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0元，本院根据张利花出院回家后即死亡的情况，本院酌定支持500元；5、鉴定费，原告主张36000元具有事实依据，且被告存在修改、删除、增加、篡改、伪造电子病历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患者张利花的死亡后果给原告等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支持50000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7、律师费代理费，原告主张20000元，该费用并非必要的费用，且无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各项，本院确定原告郑菽敏、郑建民因张利花治疗死亡所产生的赔偿损失合计为72153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郑菽敏、郑建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721536元； 二、驳回原告郑菽敏、郑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19元（原告郑菽敏、郑建民预交65795元），由原告郑菽敏、郑建民负担1211元，由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负担4008元。 原告郑菽敏、郑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叶盛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