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3718号 原告：赵明，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瑶瑶、董天宇，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广荣，男，198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告：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刘云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楼**。 负责人：孙国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工业功能区（**）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刘晓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易、李春苗。 原告赵明与被告崔广荣、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建鸿腾”）、中建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下称“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振石集团东方特钢有限公司（下称“振石特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成剑斌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姜瑶瑶、被告崔广荣、被告中建鸿腾及其上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攀、被告振石特钢委托代理人顾易和李春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明起诉称：自2014年起，被告崔广荣借用被告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的资质陆续承接了被告振石特钢的多个项目，交由原告来完成，主要有管道改造、建造固废车间工作平台、水冷装置更换等工程。现所有项目早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2018年7月4日，原告与崔广荣、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签订“工程款支付监督三方协议”，约定崔广荣负责在振石特钢处项目的招标、收款等具体事宜，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负责监督工程款项的资金动向。2019年9月25日，崔广荣出具欠条，确认结欠原告工程款105万元，但至今未付。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工程并与崔广荣进行了结算，崔广荣未能及时支付，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是被告中建鸿腾的分公司，其出借资质给崔广荣用于承接振石特钢的工程项目，系被挂靠人，因此中建鸿腾与其上海分公司应当对崔广荣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振石特钢是发包人，应在其欠付中建鸿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故诉请判令：一、被告崔广荣支付工程款105万元及利息（2019年9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中建鸿腾及其上海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振石特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被告崔广荣答辩称，打欠条是有原因的，我与原告是合作关系，工人费用不应由我一个人承担，原告应当承担一半约50万元的工资，我这里也有费用应当由原告一起承担，如食堂、住宿的费用大约有24万元，原告也应当承担一半。 被告中建鸿腾、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针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与崔广荣合作从我公司分包工程。我公司已按约定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不存在欠款，原告要求我公司再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本案是原告与崔广荣就合作期间所得资金分配的争议，不属于建设工程纠纷，原告不能依据与崔广荣之间内部的结算单向我公司主张。 被告振石特钢答辩称，原告主张的工程项目合同价款110万元，我公司在与施工单位就结算价适当调整后已全部付清，不存在欠款。我公司与中建鸿腾公司就其他项目还有8.2万元的未付款，但与本案争议无关，应由中建鸿腾与我公司另外解决。 庭审中，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下列证据： 1.欠条一份，证明2019年9月25日崔广荣确认欠原告班组工资105万元，并承诺于2020年2月10日前支付不少于70万元，余款在2020年6月底前全部付清，并说明从2017年至今原告完成产值共计242万元，已付137万元的事实。 2.工程款支付监督三方协议，证明原告与崔广荣以中建鸿腾为平台公司合作经营振石特钢工程项目，崔广荣借用中建鸿腾的资质去承揽振石特钢工程，然后再将工程转包给原告，振石特钢是发包方。 3.由振石特钢与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照片影像件），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2日、2月5日和7月4日，这是由原告实际施工的项目，证据是原告向崔广荣催讨欠款过程中取得，要求振石特钢能够提供与中建鸿腾之所有的施工合同以及付款凭证。 质证情况： 崔广荣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三方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与原告是合作关系，与振石特钢无直接关系，我们（原告和崔广荣）配合中建鸿腾的项目经理承接项目后再分包给我们做。我与原告约定，由原告出人力资源，我利用与中建鸿腾之间的关系，把工程分包过来。由于成本把控不好，所以项目亏损很多。原告为了他的工人工资有保障，所以要我出欠条给他，我自己也有很多的费用也应由原告分担。对证据3无异议。 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对证据1不予认可，欠条上没有公司人员签字或者盖章，原告与崔广荣长期固定合作，有他们的内部分工，也有共同利益，不排除他们共同造假来向中建鸿腾公司索要工程款，因为这个105万元的数额可以随意填写，数额也可以写得更大，并无实际依据；退一步讲，即使真实反映他们之间的欠款结账情况，也不能以此向我公司主张，因为该欠条明确记载是崔广荣个人欠款，他们长期合作，欠条也没有记载工程内容，故不能证明与我公司有关联性。对证据2无异议，该三方协议可以证实原告与崔广荣是合作关系，并且从付款时需要原告与崔广荣双方签字这一约定看，他们之间属于合作关系，并且我公司也认可这种关系，否则我公司只需付款给崔广荣，并不需要原告同意。对证据3无异议，我公司已向原告与崔广荣付清全部工程款。 振石特钢对证据1的意见与中建鸿腾的证意见相同；对证据2无异议，但与振石特钢无关；对证据3无异议，但已付清工程款，2014年至今振石特钢与中建鸿腾一共签订过76份施工合同，累计金额1150.68万元，合计尚有8.2万元未付，但不属于原告主张的2017年之后的工程项目。 被告崔广荣未提供证据。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是收付款协议、银行汇款凭证，时间是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7月25日，证明中建鸿腾已按约定向原告及崔广荣支付全部工程款，并且原告在收付款协议中签字同意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崔广荣、部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现两人因内部合作中的资金分配问题发生争议，原告再要求中建鸿腾支付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质证情况： 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中建鸿腾收取管理费，公司监管资金流向、开票。原告向中建鸿腾主张价款的理由是因为崔广荣与该公司的挂靠关系，与中建鸿腾是否付清款项无关。 崔广荣对证据无异议。 振石特钢认为该证据无其无关。 针对自己的抗辩，振石特钢提供的证据是项目施工合同四份及付款凭证，证明就案涉合同价110万元的施工项目，振石特钢已付清该项目结算价109万元，另外三份合同尚有共计8.2万元款项未付，但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 质证情况： 原告对证据无异议，对于振石特钢认可尚欠的工程款无异议，这也是原告施工的项目，要求振石特钢直接向原告支付。无法确认付款凭证是否为施工合同所对应的工程款，也不能证明付清全部款项。 崔广荣表示对这些证据不清楚。 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对证据无异议，2017年之前的合同与原告的诉请显然无关。 庭审后，原告补充提供证据： 1.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是2020年6月23日原告代理人姜瑶瑶与被告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徐建就本案情况进行的交谈，证明徐建承认崔广荣与该公司有承包协议，实际上就是挂靠关系，三方协议是为了监督崔广荣向原告付款，因此不能体现原告与崔之广荣之间是合作关系。 2.执行信息公开网网页，证明崔广荣因多起案件无履行能力被列入失信名单。 质证情况： 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对补充证据1认为：1、原告代理人和徐建的聊天记录，是诉讼过程中徐建为达成调解目的所作的沟通，徐建是公司普通管理人员，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其为促成调解发表自认为有利的个人观点，但是该观点从法律角度并不都是正确的，也不都是事实。并且，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故该份聊天记录不能成为对被告不利的证据。2、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该证据，也没有正当理由，故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对该证据质证。3、被告否认存在挂靠关系，退一步说，假设是原告认为的挂靠关系，也是原告和崔广荣合作共同挂靠中建鸿腾，不能改变本案是原告和崔广荣内部合作分配产生争议的性质，原告仍然无权要求中建鸿腾承担连带责任。对补充证据2认为原告逾期提供，不同意质证，且该证据和本案无关。 崔广荣与振石特钢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原告的证据1欠条，系崔广荣出具无争议，予以确认；证据2三方协议由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各方无争议，予以确认；证据3由振石特钢提供原本核对无误，予以确认。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振石特钢的证据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补充的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系原告向本院起诉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徐某的通过微信形成的谈话记录，有事实方面的陈述及法律观点的表达。但是，徐某开头第一句即：“姜律师看哪天有空过来调节（解）一下”，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徐总，您好，请问您这边现在是什么方案？我想先初步听听您的意见”，表明以下的谈话双方都明确以调解纠纷为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该聊天记录徐某陈述的内容即属于该种情形，现被告中建鸿腾认为不得以此作为不利于其的根据，符合上述规定，应予准许。原告补充证据2反映了崔广荣的涉诉情况，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起振石特钢与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签订有一系列建设施工项目合同。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将项目交由崔广荣施工。2018年7月4日，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甲方）、崔广荣（乙方）、原告（丙方）签订《工程款支付监督三方协议》，主要内容是：各方明确为促进振石特钢项目工程款的顺利拨付和后续项目的顺利实施，确保资金专款专用，乙方与丙方确认以甲方公司为平台合作经营振石特钢项目。甲方负责监督项目资金动向，乙方负责项目招标、收款、工程质量及工程进度总体把控，乙方收得的款项不得挪用他处。业主支付的工程款至甲方后，需由乙方和丙方按甲方标准付款版本共同签字后方可支付，任何一方有疑义均不得支付。乙方收到钱支付丙方2017-2018年人工费不得低于收款额的60%。丙方作为合作方保证不会出现农民工上访、闹事等事件。丙方欠款收完后三方协议自动失效。 此后，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在收到振石特钢分四次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869584.32元后，分别与原告和崔广荣签订收付款协议，并根据协议确认的金额将工程款收管理费等费用、扣除崔广荣历年欠款等项目后将剩余金额分别支付原告和崔广荣，其中原告共得款1119740元。 2019年9月25日崔广荣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是：本人崔广荣因工程款资金未到位，今欠原告班组工资1050000元，保证在2020年2月10日前分批支付不少于70万元，剩余部分在2020年6月份前全部付清。并备注：从2017年至今原告完成产值共计242万元，已付137万元，剩余105万元。但此后崔广荣未支付上述款项。 另查明，1、中建鸿腾原名“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变更为现名。2、就振石特钢与中建鸿腾上海分公司的一系列施工合同中，除2015年的两份、2017年一份振石特钢尚余工程款合计82000元未付，其余项目工程款均已支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崔广荣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以崔广荣挂靠中建鸿腾从事施工活动、因此中建鸿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及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分析如下： 一、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基础在于挂靠人使用了被挂靠人的名义实施了民事行为。若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将工程转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当事人可以要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挂靠人未以被挂靠人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转包或者分包的，由于在该法律关系中挂靠人未使用被挂靠人名义，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依据，因此相对方仅能请求挂靠人承担合同责任，其要求被挂靠人承担责任或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二、就本案而言，不论从三方协议内容，还是崔广荣出具欠条的行为均证实崔广荣以自己名义与原告发生法律关系。三方协议中，中建鸿腾、崔广荣与原告为平等主体，崔广荣并不以中建鸿腾的名义或者与其共同作为一方，欠条也以个人名义出具。至于该协议中表述的崔广荣与原告的“合作关系”为崔广荣所称的合伙或还是原告所称的工程转包（或分包）关系，或者是两人合作共同挂靠于中建鸿腾，当事人各执一词，但总之，无论属于哪种情形，均没有证据证明崔广荣借用中建鸿腾名义与原告发生法律关系，因此原告以挂靠为由主张中建鸿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理基础。三、从欠条内容看，其笼统表述2017年至今原告完成产值242万元、已付款137万元和崔广荣尚欠105万元，不体现对具体某个或几个项目结算，中建鸿腾对此也无法核算，故崔广荣确认的欠款数额仅对其本人约束力。况且根据此后的付款协议，原告对业主方的付款情况以及工程款在各方之间的分配是明确知道并同意的，故在工程款分配完毕后，原告要求中建鸿腾对崔广荣的欠款再次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诚信原则。综上，崔广荣应当对欠条上确认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主张中建鸿腾及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就原告关于振石特钢应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因没有证据显示尚未支付完毕的工程款与原告和崔广荣之间结算的项目有关，故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崔广荣辩称因双方属合伙关系而仅承担一半人工费的主张，与欠条所载内容不符，也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当，应按欠条中承诺付款的期限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崔广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赵明工程人工费10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1日起，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由被告崔广荣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成剑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