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1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呼伦贝尔市呼伦支公司。负责人：檀蕴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力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伦贝尔金马文化创意产业（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法定代表人：赵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呼伦贝尔市呼伦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呼伦贝尔金马文化创意产业（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文化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3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内7103民初51号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争议金额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马文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马文化公司与死者家属之间的赔偿协议未经保险公司事先同意，保险公司对赔偿协议不予认可并有权对赔偿项目和数额进行重新核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因金马文化公司与死者家属之间自行达成协议，双方约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事先未经保险公司同意，因此，保险公司有权对是否能够进行保险赔偿，保险赔偿的具体数额和项目进行重新核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罪，不应判决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关于交通肇事罪的规定，本案中，驾驶员驾车致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罪。金马文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内0784刑初140号刑事判决书也明确驾驶员赵某1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被害人的死亡是犯罪行为直接导致的，家属不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金马文化公司向家属进行赔偿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保险公司并不是赔偿协议的当事人，在金马文化公司向保险公司主张索赔之前，保险公司并不知道其已经与死者家属之间达成了赔偿协议。基于该条法律规定，死者家属尚且不具备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权。本案不是单纯的民事侵权赔偿，而是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对驾驶员违法行为进行了定罪量刑，性质上属于刑事案件，只不过是先走了刑事诉讼程序，其后又走的民事诉讼程序。这种情况明显与单纯的民事侵权案件相区别，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更符合上位法的规定。因此，金马文化公司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侵害了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维护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金马文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金马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给付保险赔偿款610000元；2.由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日，金马文化公司为其所有的号牌号码为×××的轻型货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并交纳了保险费2062.85元。保险公司向其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3日0时起至2020年8月2日24时止。2019年9月23日，金马文化公司雇佣的司机赵某1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沿X904线由西向东行驶至X904线15公里+300米处时车辆驶入行驶方向右侧路下翻车，造成乘车人蔡某（1953年4月12日出生）被抛出车外后被车辆碾压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赵某1承担全部责任。经金马文化公司与死者家属协商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620000元。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内0784刑初140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赵某1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金马文化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保险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一、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38305元×14年﹦536270元计算，金马文化公司与保险公司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二、丧葬费。金马文化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蔡某为城镇非私营单位工作人员，对其主张的丧葬费金额该院不予支持。故丧葬费按照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3084元÷12×6﹦31542元计算。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以上规定看，机动车肇事构成犯罪的，受害人或其亲属可以请求人身伤亡赔偿，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另一方面，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后向保险人追偿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作为本案的前因是民事侵权赔偿，其赔偿范围包含有精神抚慰金的内容。故该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45000元。综上，上述费用共计612812元，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6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呼伦贝尔市呼伦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呼伦贝尔金马文化创意产业（影视）有限公司610000元。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呼伦贝尔市呼伦支公司负担，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呼伦贝尔金马文化创意产业（影视）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金马文化公司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19年8月2日，金马文化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的轻型货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并交纳了相应保险费用。保险公司为金马文化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因此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的形成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成立并生效，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上诉主张金马文化公司与死者家属之间的赔偿协议未经保险公司事先同意，保险公司对赔偿协议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金马文化公司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未将金马文化公司与死者家属之间的赔偿协议作为判决依据，保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536270元、丧葬费31542元均无异议。针对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进行了解释，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失，既包括物质损失，也包括精神损失，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同属交强险分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的理赔项目。从对交强险的功能定位及其与侵权责任的关系模式看，我国现行法律体系采纳的是基本保障模式，而非责任保险模式。设立交强险制度的首要目的是让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并不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为前提，而是更为重视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填补，所以无论被保险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均不影响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对受害人进行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蔡某因交通事故的发生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其家人因蔡某的意外故去产生巨大的精神痛苦，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相较一般人身侵害更为严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45000元并无不当。作为交强险的保险人，保险公司应当以交强险的职能定位和保险公司应担负起的社会责任为出发点，在限额范围内履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提出的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呼伦贝尔市呼伦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静超审判员 薛忠卫审判员 丁 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国庆书记员 王岩松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