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7130号原告：黎凤兰，女，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军辉，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王治平，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召光，男，该公司员工。原告黎凤兰与被告王治平、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黎凤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军辉、李森、被告王治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召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凤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停止对于黎凤兰的名誉侵权，立即删除今日头条平台上发布的所有严重损害原告名誉的虚假信息和偷拍视频；2.判令两被告向黎凤兰公开道歉，并将不少于500字的道歉声明于今日头条平台上进行连续三十日的公布，道歉书的内容需经黎凤兰审核同意；3.判令两被告赔偿黎凤兰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4.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案件审理中，黎凤兰增加第5项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黎凤兰律师费用5000元。事实与理由：黎凤兰与王治平系夫妻关系，因感情不和导致长期分居，现阶段正在协商离婚事宜，但双方对于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存在争议，频发矛盾。王治平多次在外对黎凤兰进行诋毁、抹黑黎凤兰名誉，目的就是为了让黎凤兰产生恐惧心理，迫使黎凤兰同意离婚时给其分割更多的财产，否则就断送黎凤兰的教师从业生涯。2020年3月30日，黎凤兰的同学在微信上转发给黎凤兰一条新闻链接，标题为“广州市67中学黎凤兰包养情夫，伙同家人骗夫妻财产1000万之多”，作者名为“纵横汽车维修”，显示头像即为王治平本人，发布该信息的平台为字节跳动公司名下的“今日头条”。发布的内容为一段视频，该视频的拍摄地点为广州市白云区岭南新世界锦云峰A8栋2104房，视频是王治平未经允许，私自在房中安装摄像头进行偷拍所得，且视频内容仅为王治平与其亲属的谈话，并非视频标题所列内容。黎凤兰于当日晚上8点多便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嘉禾派出所报案，接警人员对黎凤兰录取了相应笔录。且至黎凤兰看到该视频之时，视频的观看量已经达到了4.4万次，黎凤兰的多位好友都已经看到了视频并向黎凤兰询问情况。此外，黎凤兰所在的学校也得知了此事，校领导还专门与黎凤兰进行了约谈。在此之后，黎凤兰的身心遭受极大地折磨，精神高度紧张，彻夜难寐，痛苦不堪。黎凤兰时刻都在担心王治平纠缠不清，以更加恶劣的手段给黎凤兰制造麻烦，影响周边人对黎凤兰的看法。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人民教师，黎凤兰更担心同事和学生浏览过该条信息后，造成误解，对黎凤兰产生偏见，影响从教生涯，成为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综上所述，黎凤兰认为王治平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字节跳动公司作为发布信息的平台，未对视频进行审核，便将明显为偷拍的视频进行传播，助长王治平的侵权行为，应与王治平共同承担责任。现黎凤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法院依法判决，支持黎凤兰的诉讼请求，维护黎凤兰的合法权益。王治平辩称：一、黎凤兰与王治平确实是夫妻关系，但双方并未处于协商离婚阶段。二、黎凤兰与王治平之间的矛盾不是因为双方离婚财产分割存在争议而产生，而是因为王治平发现黎凤兰有婚外情，并伙同其亲属大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触发。三、王治平并不存在多次在外对黎凤兰进行诋毁抹黑的行为。四、黎凤兰与王治平之间尚未进入任何离婚的实质程序。五、王治平确实使用西瓜视频发布了一条信息，但该信息经过了字节跳动公司的审核。该信息在线时间不超过8小时，王治平就已经主动删除。黎凤兰在2020年3月30日应该是无法查看相关视频的。六、视频是王治平为防盗而在自家客厅所安装，黎凤兰并未在视频中出现。视频内容实际上只有王治平本人及一个亲属。七、视频的播放量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播放量应该大部分都是西瓜视频的广告，实际的视频播放应该非常少。视频的内容实际上并无任何吸引人的看点。王治平不同意黎凤兰的诉讼请求。字节跳动公司辩称：涉案视频由王治平于2020年3月30日9时2分在“今日头条”发布，当天傍晚就删除了，字节跳动公司旗下的“今日头条”平台并未接到投诉，本案与字节跳动公司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同意黎凤兰所有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有关涉案视频的事实及证据。王治平于2020年3月30日9时2分在“今日头条”APP上发布一段标题为“广州市67中学黎凤兰包养情夫，伙同家人骗夫妻财产1000万之多”的视频，作者名为“纵横汽车维修”，作者头像为王治平，视频封面为黎凤兰在家中的情景，视频内容为王治平与其亲属的谈话。该视频于2020年3月30日17时56分删除，截止删除时，涉案视频的相关数据为：阅读量4.48万、转发数61、点赞数358、评论数29。字节跳动公司提供了数据截图。截图中，“审核信息”菜单下有一栏显示“用户删除自行下架”;“审核信息”菜单内容截图中包含“质量可见度”、“最终可见度”、“c用户删除自动下架”、“文章GID”等信息。黎凤兰质证认为涉案视频是经过黎凤兰多次投诉后，字节跳动公司才将涉案视频删除，“审核信息”菜单的存在是否表明字节跳动公司已经对涉案视频进行审核而发布。本院经审查认为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数据，反映了操作信息，且与王治平的陈述相对应，字节跳动公司所述具有可信度，而黎凤兰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反驳意见，本院对黎凤兰观点不予认可，采纳字节跳动公司的意见。有关微信聊天记录和病历资料的事实及证据。黎凤兰诉称涉案视频使自己在好友和同事间产生了不良的影响，使自己的身心遭受了极大损害，并提供了与微信好友“梁镜波”、“黎伟明”、“谢子芳”、“李丽”的聊天记录，病历、诊断证明和医疗票据作为证据。王治平质证认为黎凤兰与“梁镜波”的聊天记录的内容只是黎凤兰希望校方能出具证明和学校抽调英语老师的工作事宜，与“黎伟明”、“谢子芳”、“李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排除是黎凤兰与好友串通所作，且聊天内容也无法证明黎凤兰的名誉因涉案视频而受损；黎凤兰提交的病历和诊断证明中的病情，是由家庭矛盾导致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本院审查，黎凤兰与“梁镜波”的聊天记录中，黎凤兰发送“律师也希望学校出具个声明给他上庭用”等消息，“梁静波”发送“韩校长要找你谈话”，“第一是写证明的事，第二是高中学校抽调英语老师的事跟你谈谈”等消息。黎凤兰并未提交说明、声明。考虑黎凤兰与王治平另有诉讼纠纷，本院无法认定相关对话必然与本案具有关联。黎凤兰与“黎伟明”、“谢子芳”、“李丽”的对话，可以反映出，“黎伟明”等三人知悉涉案视频，并因此与黎凤兰联系。王治平未能就其聊天记录可能为串通所作的主张提供反驳意见，本院对其观点不予认可。黎凤兰提供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和医疗票据，用于证明损害后果，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至于该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本院在下文予以分析。三、其他事实及证据。黎凤兰提供自己看到涉案视频后的报警回执和询问笔录作为证据，但其只是黎凤兰的单方陈述，本院不予采纳。黎凤兰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发票显示黎凤兰花费法律咨询和律师费共计5000元。王治平提供的传票、通知书、案件信息和举报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或为王治平的单方陈述，本院不予采纳。王治平提供的微信转账清单、银行流水明细，反映了黎凤兰与案外人之间有金钱往来，但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黎凤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系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两被告是否构成对黎凤兰名誉权的侵害；二、如果构成侵害，两被告的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一、两被告是否构成对黎凤兰名誉权的侵害名誉是他人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誉、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综合已查明的事实，王治平在“今日头条”APP上发布的标题为“广州市67中学黎凤兰包养情夫，伙同家人骗夫妻财产1000万之多”的视频，标题带有贬义色彩，所述内容没有事实基础，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视频内容与标题有关联，属于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虽然黎凤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带来了使其名誉受损的结果，但涉案视频在近九小时内获得4.48万点击量、61次转发、358次点赞和29条评论，视频标题中人物信息十分明确，确实会给黎凤兰的声誉造成损害。故本院认为王治平构成对黎凤兰名誉权的侵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黎凤兰没有证据表明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通知后仍未采取必要措施，而是王治平自行删除涉案视频，因此不能根据此款认为字节跳动公司构成名誉权侵权。至于能否认为字节跳动公司明知王治平侵害他人权益，从而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应与王治平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要综合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所提供的服务的性质、该网络信息侵害人身权益类型及明显程度等因素来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知道”。字节跳动公司旗下的“今日头条”APP是一个互联网新闻资讯平台，在信息纷繁复杂的互联网时代，网络服务商不应对其所传输的所有信息负有实质审查义务，不承担传统媒体的普遍审查义务，但应该采取一些过滤技术防止侵权信息传播，如关键词屏蔽等。而涉案标题的关键词，在日常的媒体信息中也会被正常使用，故本院认为，不能认为字节跳动公司知道王治平侵害他人权益却未采取必要措施而构成对黎凤兰名誉权的侵害。二、侵权责任如何承担字节跳动公司不构成对黎凤兰名誉权的侵害，王治平应当对侵害黎凤兰名誉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王治平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黎凤兰请求判令两被告停止对于黎凤兰的名誉侵权，立即删除今日头条平台上发布的所有严重损害黎凤兰名誉的虚假信息和偷拍视频。经查明，涉案新闻及视频已经删除，故该项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黎凤兰要求两被告公开道歉，并将不少于500字的道歉声明于“今日头条”平台上进行连续三十日的公布，道歉书的内容需经黎凤兰审核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涉案视频在“今日头条”APP的存续时间为近九小时，黎凤兰要求连续三十日公布道歉声明，不具有相当性，但考虑道歉内容和涉案内容对用户的吸引程度并不相同，本院认为王治平应于“今日头条”APP上公布道歉声明，且声明保留时间不得少于七日为宜，道歉声明的内容需经本院审查。黎凤兰主张道歉声明不少于500字且需经其审核，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参考《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本案中黎凤兰所主张的法律咨询和律师费用5000元，未超过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涉案视频直接指向黎凤兰，如按王治平主张，涉案视频与本案无关联，不会对黎凤兰的精神造成影响，显然不合常理，本案认定王治平的侵权行为与黎凤兰的病情发作有一定的关联性。但黎凤兰的病情诊断结果为抑郁发作，结合病例载明的内容，确可以认定主要是由婚姻家庭纠纷导致。结合涉案视频传播范围较广等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治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今日头条”APP上发布道歉声明，为原告黎凤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少于七天，内容需经本院审查。被告王治平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二、被告王治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黎凤兰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00元。三、驳回原告黎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黎凤兰负担750元，由被告王治平负担2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冯立斌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廖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