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34098号原告：陈来元，男，194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胡明，男，194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君，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八纬一路321号。法定代表人：刘东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和营，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英雄山路189号。法定代表人：张志华。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8号静安中心21层。法定代表人：李国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女，公司员工。原告陈来元、胡明与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山东教育出版社）、被告山东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山东出版传媒公司）、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当当网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来元及其与原告胡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付丽君，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平、牛和营，被告当当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山东出版传媒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来元、胡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山东教育出版社、山东出版传媒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当当网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图书《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２．判令三被告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头版、当当网首页上连续15日刊登声明，向二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连带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判令山东教育出版社、山东出版传媒公司连带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160000元；4．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维权支出16026元（包括律师费14000元、公证费2000元及购书费26元）。事实和理由：《大唐狄公案》系列作品由包含本案主张权利的《湖滨案》《朝云观》《紫光寺》《莲池蛙声》四个故事（该四部翻译作品以下简称涉案权利作品）在内的多篇小说组成，是由陈来元、胡明（简称二原告）及另外两位译者赵振宇、李惠芳经授权对荷兰著名汉学家高罗佩先生的英文原著《TheJudgeDeeMysteries》进行翻译而成的中文作品。该系列作品讲述了唐代宰相狄仁杰在州、县及京都为官时断狱如神、为民除害的传奇故事，自1986年出版以来，深受中国读者喜爱，被国内多家出版社争相出版发行、重印、再版。山东教育出版社2015年4月出版的《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中收录了与涉案权利作品同名的四篇小说，经过比对，该书大量使用二原告涉案权利作品内容，故事情节、人名、地名均与涉案权利作品一致，只是部分内容进行了缩写和改编，且未给二原告署名，严重侵害二原告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改编权。二原告发现侵权之后，曾委托律师向山东教育出版社主张权利，但山东教育出版社一直推诿塞责，至今未予回应。山东出版传媒公司系山东教育出版社的主管单位，与山东出版传媒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当当网作为销售者，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其网站中公开销售涉案侵权图书，与山东教育出版社、山东出版传媒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三被告严重侵犯二原告的著作权，不论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均给二原告造成巨大损害，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山东教育出版社辩称，第一，我社已经履行审慎审查义务。2014年2月，我社与北京新华畅想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畅想公司）签订出版合同，新华畅想公司与王东宇签约创作稿件，我方系通过合法渠道取得涉案图书的出版权利且已经支付报酬。第二，涉案图书原著是外文作品，二原告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国内专有翻译权。涉案图书已经超过作者去世50年的保护期限，任何人都有权翻译和出版。第三，我社出版的涉案图书是少儿读本，与二原告主张的权利作品在策划定位、销售渠道、上架类别、包装形式、文本对比等方面都有明显不同。我社的定位读者是青少年，图书特点是篇幅较短，言简意赅，所以我社出版图书的翻译和缩减情况比较多，并非为了规避原告权利而恶意进行改编。基于原著同一，翻译作品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相似性，这是不可避免的。我社出版涉案图书与原告涉案权利作品相比，相似之处仅有2%，远远达不到实质性相似程度。狄仁杰的故事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有些地名、人名相同，二原告就认为是他们的，与事实不符，也不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范围。第四，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二原告要求经济损失1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按照原告方提交证据，2017年原告方把140万字的翻译作品一次性授权给第三方，授权期限五年，稿酬总计30万元，折合每千字200元，税后每千字约140元。即使是按照原告主张11.3万字我方全部构成抄袭计算，也只有2.26万元，二原告主张16万元金额明显过高。而且原告2017年已经把涉案作品的出版发行权利授权给了案外人，即使我方存在侵权，二原告根本没有财产损失，也没有权利来主张赔偿。我社收到起诉状之后已经第一时间通知所有合作供应商下线，网上目前如果还有涉案图书展示销售，不排除是盗版书的可能性。第六，山东出版传媒公司是我社的上级主管单位，仅是行政管理，涉案图书的审稿、签约、出版于其完全无关。当当网公司辩称，我方销售的图书是山东教育出版社供货，我方已经提交了供货证明。我方与供应商签约时已经审核对方资质，收到起诉状后第一时间下架涉案图书，尽到了审核注意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针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山东出版传媒公司未到庭，其于庭前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我公司未实施任何侵犯二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二原告以我公司为山东教育出版社的主管部门为由，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关于二原告及其主张涉案权利作品著作权的情况陈来元曾任中国驻外大使馆参赞、大使等职，2009年6月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11年9月被中国翻译协会评为资深翻译家。胡明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文学评论》杂志常务副主编。1983年3月至6月，《苗岭》杂志连载《朝云观》，署名[荷]罗伯特??梵??古利克（高罗佩）著，陈来元、胡明译。1985年2月，《欢天喜地》杂志刊载《莲池蛙声》，署名[荷兰]高罗佩著，陈来元、胡明译。1985年3月至5月，《天津演唱》杂志连载《血溅紫光寺》，署名[荷]罗伯特??梵??古利克（高罗佩）著，陈来元、胡明译。1987年1月1日至3月5日《广州日报》上连载《湖滨案》，署名[荷兰]古利克著，陈来元、胡明译。2006年3月，海南出版社和三环出版社出版发行《大唐狄公案》系列图书，署名为“作者：[荷]高罗佩，译者：陈来元、胡明等”，该系列图书中收录的对应涉案权利作品上均有单独署名“陈来元、胡明·译”。2015年10月，海南出版社再次出版发行《大唐狄公案》系列图书，涉案权利作品被再次收录，署名“作者[荷兰]高罗佩（RobertvanGulik），译者陈来元、胡明”。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情况2017年7月10日，在域名为dangdang.com的当当网站中搜索“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可以找到标题为“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世界名侦探系列”的图书销售信息，显示销售价21元，出版日期2015年4月15日，出版社为山东教育出版社，署名王东宇编译。该图书系当当网公司自营销售。陈来元的委托代理人在线填写订单，支付购书款及运费合计26元，后收到涉案被诉侵权图书及发票，发票销售方显示为当当网公司。该版《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封面显示“王东宇编译”，封面推介语有“‘青少年思维树’世界名侦探经典探案故事系列”“读侦探故事的孩子更聪明”等字样。该书版权页显示书号ISBN978-7-5328-8790-3，出版者为山东教育出版社，主管为山东出版传媒公司，出版时间2015年4月第1版，定价29.8元。全书共154页，收录四部小说，分别为《湖滨案》《朝云观》《紫光寺》和《莲池蛙声》；其中《湖滨案》共11个章节，《朝云观》共8个章节，《紫光寺》共9个章节，《莲池蛙声》共3个章节。该书中除文字外还配有部分彩色插图，经统计版面字数（除插图页之外）约11.3万字。本案中，二原告主张被诉侵权图书中《湖滨案》《朝云观》《紫光寺》《莲池蛙声》4篇小说系对其在先翻译的同名权利作品的复制及整体改编，侵害了其对权利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改编权，并主张按照被诉侵权图书的全部版面字数计算经济赔偿。为此，二原告提交了全部文字的对比表以及重点抄袭情况的举例说明。二原告主张被诉侵权作品直接抄袭涉案权利作品的主要例证包括：（一）为了符合古汉语习惯以及防止被他人抄袭，二原告在翻译高罗佩英文原著时，对部分标题、人名、地名、场景、物品等名称进行了意译、改译和有意的错译。例如，权利作品《紫光寺》在高罗佩原著中的名称为“TheTempleofPurpleClouds”，直译应为“紫云寺”，二原告对此进行了有意的改译。又如，二原告将《湖滨案》原著中的人名“HanYung-han”错译为“韩咏南”，“LiangMeng-kwang”改译为“梁大器”，地名“Willowquarter”意译为“杨柳坞”，帮会名称“TheWhitelotus”（直译为白莲教）改译为“黑龙会”；将《朝云观》原著中的“Thewesttowerhasbeenplacedathisdisposal”改译为“天师驻歇在西南塔楼紫薇阁”；将《紫光寺》原著中的“Iboughtthemostmagnificentroastedpig”意译、改译为“我买了一口三百斤重的肥猪”，将原著中的“Shetookthesmalllanterndownfromtheshelf”意译为“春云便摘了一盏羊角灯；将《莲池蛙声》原著中的人名“WenShou-fang”“ShihMei-lan”“ShihMing”错译为“文景芳”“史晓兰”“史晓鸣”等等。（二）二原告对高罗佩原著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了再创作。例如，二原告将《湖滨案》原著中的人名“MissWan”翻译为“三官儿”，增加了原著中没有的童谣“南门湖，南门湖，但看人落水，不见尸体浮”“云洋泽在南门外，俗呼作南门湖，人称深不见底”；将原著中的经文创造性的改译为“若汝明吾言，即指其玄，乃得入此门，享大吉”，与棋盘上的黑子位置对应成为打开佛堂密室之门的钥匙，对故事情节发展有重大推进作用；将《朝云观》原著中的“westhall”具体化为“四圣堂”，将原著中的“Thereceptionroomwaslocatedneartheentrance”再创作为“来到了三清大殿，真智真人正在……三官堂里等候他们”；将“disslvethemorningcloudsintheEternallight”创作为诗句“长风散朝云，一轮净碧空”；增加了原著中没有的“西王母拄着根龙头拐杖坐在正中，列位神仙或跨彩鸾，或骑白鹤，飘飘然乘祥云而降”“道教的阴阳太极图符”等内容；将《紫光寺》原著中的“muchgoldmuchhappiness”意译为“一边是紫光高照，一边是黄金缠腰”；将《莲池蛙声》原著中的“lake”具体化为“南门湖”，“thewestboundary”具体化为“西界牌村”，“afewjugsofwine”具化为“一葫芦上好的一品红香酒”，等等。（三）二原告在翻译英文原著中的人名、地名、物品名称等时选取了特定的汉字表达。例如《湖滨案》中的杏花、王玉珏、苏义成、刘飞波、韩咏南、江文璋、江幼璧、梁大器、梁贻德、刘月娥、万一帆、垂柳、庆云、毛福、毛禄、三官儿、汉源、杨柳坞、橡树滩、绿筠楼、泾北、龙门酒店、恒泰庄等，《朝云观》中的真武帝君、真智、孙一鸣孙天师、西王母、丁香、关赖子、白玫瑰、摩摩、秀才宗黎、宗法孟、欧阳小姐、包夫人、玉镜真人、康翼德、洞玄国师、龙门山、三官堂、紫薇阁、阎罗十殿、地宫、四圣堂、白鹤观等，《紫光寺》中的宝月、邹敬文、白玉、方校尉、阿牛、沈三、李珂、李玫、吐尔贝、塔拉、杨茂德、春云、吴宗仁、米大郎、邵霸、兰坊、清风庵、浦阳、沙陀国、且末镇、紫光寺、北寮等，《莲池蛙声》中的孟岚、袁凯、碧桃花、文景芳、史晓兰、史晓鸣、茉莉花、南门湖、西界牌村、杨柳坞、龙门酒店等。在上述对应内容中，被诉侵权作品使用的表达与涉案权利作品完全相同或基本一致。除此之外，二原告还主张被诉侵权作品的故事情节、背景、语句与涉案权利作品均基本一致，涉案权利作品的内容更为详实，语言风格半文言半白话，用词较为简练，而被诉侵权作品的语言更为通俗易懂，对故事情节的描述较为简单概括。例如权利作品《湖滨案》第275页“洪参军略略犹豫，乃道：‘老爷岂忘了那湖中的种种传闻？连城中小儿都会唱：“南门湖，南门湖，但看人落水，不见尸体浮。”’云阳泽在南门外，俗呼着南门湖，人称深不见底。”被诉侵权作品的对应部分为“洪参军道：‘老爷难道忘了那湖中传闻？“南门湖，南门湖，但看人落水，不见尸体浮。”’连城中小儿都会唱。这南门湖正是云阳泽的俗称，湖中深不见底。”权利作品《朝云观》中第4页“傍晚，狂风大作，阴森可怖的朝云观屹立在龙门山顶。朝云观里一间阴暗的斗室，两个人影正挨肩坐着”，被诉侵权作品对应部分为“晚上，龙门上狂风大作。屹立在龙门山顶的朝云观阴森可怖，观里一间阴暗的斗室，有两个人正挨肩坐着”等。类似前述例证在涉案权利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中大量存在，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权利作品相比，在章节和细节内容上有所缩减，但在故事情节、场景、人物对应关系等方面均基本一致，仅在具体表达的用词、语序上有细微差别。据此，二原告认为被诉侵权作品系在涉案权利作品基础上的改编，而非是基于英文原著的独立翻译成果。山东教育出版社认为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权利作品并不相同或者实质性近似，系王东宇在高罗佩英文原著基础上的独立翻译，但未就二者在前述大量人名、地名、改译、意译及二原告再创作内容方面的一致性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其所称作为独立翻译基础的英文原著内容。2017年5月11日，陈来元曾委托律师向山东教育出版社寄送律师函，就被诉侵权图书涉及侵权一事进行协商。该函于2017年5月12日妥投，但山东教育出版社未予回应。审理中，山东教育出版社称被诉侵权图书系案外人新华畅想公司授权其出版，稿件内容由王东宇提供，并提交了相应的《图书出版合作协议》以及《图书约稿合同》。二原告对于前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指出被诉侵权图书署名为“王东宇编译”，并非原创作品；在新华畅想公司与王东宇的《图书约稿合同》中写明本稿字数约为10万字左右，为汇编稿件，但约定的交稿日期仅不足三个月，且未提供汇编所基于的原作内容；在出版协议中约定山东教育出版社负责涉案图书的三审工作，对书稿的内容、编校把关等，但其显然未尽到审核义务即出版发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当当网销售图书网站的运营情况域名为dangdang.com的当当网系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服务的网站，同时其网站上亦包括其自营店铺。根据当当网公司与山东教育出版社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出版物）》约定，山东教育出版社按照当当网公司的订单向当当网公司供货，由当当网公司对外销售，山东教育出版社认可涉案被诉侵权图书系其向当当网公司提供。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二原告认可被诉侵权图书在当当网上已经停止销售；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交证据显示当当网上出现了一条由第三方卖家发布的被诉侵权图书的展示销售链接，同时天猫、京东网站中存在多条销售链接。当当网公司及山东教育出版社对此解释为二者在接到起诉状后已经安排下架，后续网上的展示销售可能存在盗版书情况。当当网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当庭再次对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链接进行下架处理，二原告认可目前当当网上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四、其他事实（一）高罗佩系荷兰王国公民，1967年去世。荷兰王国与我国均系《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二）自1982年以来，由二原告及案外人等翻译的含有涉案权利作品的《狄仁杰故事集》《大唐狄仁杰断案传奇》《大唐狄公案》经甘肃人民出版社、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山西北岳文艺出版社、中国电影出版社、海南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等多个出版社多次出版发行。与此同时，陈来元还创作了大量与“高罗佩”“大唐狄公案”相关的文章在《中国电视报》《世界博览》《人物》《世界知识》《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国翻译》《环球人物》等报刊杂志上发表宣传。2017年8月22日，陈来元（甲方）和杭州果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出版合同》，对包含涉案权利作品在内的翻译作品《大唐狄公案》出版事宜达成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出版《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全集套装图书，向甲方应支付的稿酬（税前）为叁拾万元；乙方出版《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精选集，按千字200元另付稿酬，计酬字数为word页面统计的实际字数（含标点）。此外，由陈来元、胡明等翻译的《大唐狄公案》在豆瓣读书上评分为9分，被列为10部豆瓣高评分的推理悬疑小说之一，已被《新京报》评为50本最值得阅读的推理小说之一。（三）经询，二原告表示二人对涉案4篇翻译作品共同主张权利，所获赔偿不区分。（四）二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40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此外，二原告还主张为本案及其他案件公证取证支出公证费共计6020元，分摊到本案中主张公证费2000元。以上事实，有图书、杂志、公证书及公证实物、律师函、委托代理协议、发票、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商品购销合同、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1984至1987年《苗岭》《欢天喜地》《天津演唱》《广州日报》等报刊杂志上刊载的涉案权利作品，2006年3月海南出版社和三环出版社出版发行《大唐狄公案》系列图书，2015年10月海南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唐狄公案》系列图书均收录有涉案权利作品，上述作品均署名作者[荷兰]高罗佩，陈来元、胡明译。据此，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本院认定二原告对涉案翻译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山东教育出版社所称二原告翻译涉案权利作品未获原著作者的授权，且原著已经超过保护期，因此任何人都可以翻译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为实施国际著作条约，保护外国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制定本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国际著作权条约，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的《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和与外国签订的有关著作权的双边协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本规定自一九九二年九月三十日起施行。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权利作品于1983至1987年已经翻译创作完成并且发表，故在二原告翻译该作品时，有关国际著作权条约尚未在中国生效，二原告的翻译行为并不侵犯原作者的著作权。此外，涉案权利作品是在英文原著基础上再创作形成的新作品，无论翻译行为是否征得英文原著作者的许可，翻译作品的著作权均由翻译者享有，其有权禁止他人使用翻译作品。同时，我国著作权法第二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原著作者高罗佩系荷兰王国公民，荷兰王国与我国均系《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其对原著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我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因此高罗佩对原著作品享有的包括翻译权在内的财产性权利至2018年12月31日前均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涉案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日期为2015年，此时高罗佩英文原著尚处于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期内，山东教育出版社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二原告主张被诉侵权作品侵犯其就涉案权利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及改编权，具体行为指被诉侵权作品大量使用二原告独创性的翻译表达，并通过缩写、改写等方式将权利作品缩减到11.3万字，但整体上仍与涉案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认为，结合二原告上述起诉主张和相关权项的具体内容，本案其主张的侵权行为应当属于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的“剽窃”行为。剽窃行为是指将他人的作品或者作品片段窃为己有发表，一般理解为以或多或少变化的形式，在或多或少的场合，将他人作品全部或部分地作为本人的作品来出示或展现的行为。剽窃是一种比较严重的侵权行为，未经作者同意使用他人作品，侵犯了作者的财产权，同时还将他人作品据为己有，以剽窃者的名义进行使用，侵犯了作者的人身权。著作权侵权的一般判断原则为“接触+实质性相似”，对于本案该原则亦同样适用。在接触方面，现有证据显示，二原告涉案权利作品的翻译、发表时间远远早于被诉侵权图书，且涉案权利作品被多个出版社多次出版，大量媒体亦对其进行了相关报道，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故被诉侵权图书的供稿人具有接触涉案权利作品的可能性。在实质性相似方面，鉴于涉案权利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均系源自荷兰高罗佩的英文原著，故本院不再从故事情节方面是否实质性相似进行比对，而是着重从作品内容的细节角度进行分析。通过对比权利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两者在作品名称、人物名称、地名等方面均完全相同。二原告在涉案权利作品中再创作出了英文原著中没有的“三官儿”“三清大殿”“三官堂”“南门湖”等人名或地名，以及童谣“南门湖、南门湖，但看人落水，不见尸体浮”，诗句“长风散朝云，一轮净碧空”，经文“若汝明吾言，即指其玄，乃得入此门，享大吉”等具有较高独创性的文字表达，改译或有意错译了“韩咏南”“杨柳坞”“黑龙会”“紫薇阁”“紫光寺”“文景芳”“史晓兰”“史晓明”等人名、地名。反观在后出版发行的被诉侵权作品，同样出现了上述改译、意译甚至再创作的内容。按照翻译工作的一般规律，虽然翻译会受到原著的文字及文意的限制，但翻译不是机械地找出与原著文字一一对应的中文词句。对于同一个英文单词，可能会有多个与之同义的中文字词。对于同一句英文，可能会有多种与之同义的中文表达方式。对于同样的原著，不同的翻译者会根据自己对原著的理解，选择不同的中文词句和表达方式，或直译或意译，有很大的选择、判断、再创作的空间。因此，翻译的结果具有翻译者的个性，不同的翻译者所翻译出来的结果很少是雷同的。综合考虑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权利作品比对情况，以及山东教育出版社虽抗辩系依据英文原著独立翻译，但就被诉侵权作品与涉案权利作品中存在的大量人名、地名、改译、意译及二原告再创作内容方面的一致性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其所称作为独立翻译基础的英文原著内容等因素，本院认为被诉侵权图书的整体内容与涉案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并不是独立翻译的结果，而是剽窃了较其出版发行时间在先的二原告的涉案权利作品内容，构成著作权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原告涉案权利作品出版在先，在社会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并且被诉侵权图书与涉案权利作品的名称、细节高度一致，整体内容相似。作为专业出版者，山东教育出版社应当能够注意到二原告的涉案权利作品，但其对此并未进行充分审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本院认为山东教育出版社在出版发行含有被诉侵权内容图书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原告要求山东教育出版社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方式应当与山东教育出版社的涉案侵权行为所可能对二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相适应，故本院对此酌情支持。同时，二原告未举证证明山东教育出版社的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且公开赔礼道歉也能起到抚慰精神伤害的作用，故本院对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二原告的实际损失或山东教育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故本院将综合考虑二原告主张权利的翻译作品的知名度、翻译的难易程度、独创性高度、被诉侵权作品的字数及山东教育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等因素，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二原告提交的《＜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出版合同》中约定的稿酬标准，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关于诉讼维权支出，系二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实际费用，数额合理，且有相关协议、票据为证，故本院予以支持。山东出版传媒公司与山东教育出版社系各自独立法人，现无证据证明山东出版传媒公司参与了涉案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事务，故二原告要求山东出版传媒公司与山东教育出版社共同承担连带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当网公司作为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者，提供了所售图书的合法来源，且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立即进行了下架处理，已经尽到了图书销售者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在第二次庭审中当当网中虽再次出现了一条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链接，但该链接系案外第三方发布，当当网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当庭立即进行下架处理，亦尽到了相应的审核删除义务。鉴于二原告认可目前当当网上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故对其要求当当网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处理；对其要求当当网公司与山东教育出版社共同承担赔礼道歉并赔偿合理费用的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山东出版传媒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图书《狄仁杰经典探案故事集》（书号ISBN978-7-5328-8790-3）；二、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非中缝位置刊登声明，向原告陈来元、胡明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陈来元、胡明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三、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来元、胡明经济损失90000元及合理费用16026元；四、驳回原告陈来元、胡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原告陈来元、胡明负担921元（已交纳），由被告山东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审 判 员  乔 迪审 判 员  谭雅文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唐铁星书 记 员  耿培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