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92民初1407号 原告：孟繁强，男，汉族，1968年9月28日出生，住威海市环翠区。 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沪南路**。 法定代表人：杨永平，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生、陈兵，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7618866783，住所，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庆路**div> 诉讼代表人：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郑琳，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菡，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告孟繁强与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南汇公司）、被告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正土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各自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繁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南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2.正土公司将南汇公司可分得的破产分配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南汇公司于2007年3月1日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正土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1804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与南汇公司于2008年4月10日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南汇公司将对正土公司的债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转让款，取得了涉案债权。因此，正土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破产分配款项。 南汇公司辩称，一、原告与南汇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债权转让的事实行为，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南汇公司没有法律效力。1.原告所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收条中所盖印章不真实，南汇公司没有授权委托任何人做出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南汇公司无效。2.南汇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价款，该债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没有履行。3.原告所称的债权转让没有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不符合债权转让的行为要件。4.原告所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将1804万元债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并且其中600万元银行存款及两套房产处于财产保全状态，明显偏离了市场合理对价，并且按照当时实施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南汇公司债权转让必须在公开交易市场进行，故该债权转让协议所记载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合理且不合法。二、原告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主张正土公司将南汇公司应分得的破产分配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的破产债权申报已经被管理人否定，原告不是破产债权人。在正土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后，原告于2015年11月28日前持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5年12月17日管理人做出初步审核意见，以债权转让文书在法院调解书形成之前、500万元转让款支付情况不明、未通知正土公司等原因对原告的债权申报不予认定。2016年4月14日管理人做出的债权复审确认函，审核意见为南汇公司书面回复该笔债权未转让他人，所以对原告的债权申报仍不予认定。6.南汇公司被认定为破产债权人，且经生效判决确定了债权数额。7.南汇公司与正土公司经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为一般债权，在正土公司破产程序中经过破产债权申报依法确认的债权为破产债权，只有在一般债权消灭的情况下才有破产债权的确认。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权为一般债权，该债权已因破产程序中的破产债权确认而消灭。本案所涉正土公司破产债权分配款项系基于破产法律关系向南汇公司进行的清偿，与原告没有法律关系。8.案涉破产债权不是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一般债权直接转化而来，而是南汇公司经破产程序且付出了相应代价依法争取而来的。9.根据破产法的规定，破产债权只能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原告无法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一般债权来主张破产债权的分配。三、原告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10.自2016年4月14日管理人对原告破产债权申报作出不予认定之日起，若原告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在三年内主张权利，原告未在上述期限内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正土公司辩称，管理人曾经向南汇公司发函确认是否有债权转让行为，南汇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回复否认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其双方间的行为与正土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于1989年6月2日成立，2009年6月30日更名为上海南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7月31日更名为上海南汇建工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8月15日更名为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05年初，南汇公司与正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南汇公司承建正土公司开发的威海市韩国城项目。2006年5月，双方终止了合同。2007年2月，南汇公司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正土公司支付工程款5827144元、退场补偿金222万元，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正土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合计18047144元。南汇公司委托本案原告孟繁强（系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该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2日作出（2007）威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正土公司给付南汇公司工程款（含补偿费）804万元，其中600万元于调解书生效后5日内直接划到南汇公司指定的账户；余款204万元于2008年9月20日前付清，逾期以房屋抵顶；并约定了违约金1000万元的有关追偿权利等内容。 2008年5月20日，南汇公司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指定“威海圣合贸易有限公司”收款账户的书面材料。2008年6月4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正土公司600万元款项支付至威海圣合贸易有限公司。 2009年9月19日，南汇公司委托孟繁强为执行案件诉讼代理人，依据（2007）威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执行案号（2009）威执一字第253号。2010年5月19日，孟繁强代理南汇公司与正土公司达成执行和解。2011年5月25日，南汇公司还委托孟繁强代理了该公司与正土公司、威海市邮政局之间的房产转让合同纠纷诉讼。 2015年8月28日，本院受理对正土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孟繁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2007）威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向正土公司管理人申报总额2075万余元的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孟繁强提出异议，管理人向南汇公司函询债权转让情况，南汇公司回复不予认可，管理人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债权复审确认函，对孟繁强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在此期间，南汇公司向正土公司管理人申报17379138元的债权，其中本金1204万元、利息5339138元。正土公司管理人确认了204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对违约金1000万元及利息不予确认。南汇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鲁109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确认正土公司应支付南汇公司工程款204万元、违约金1000万元及分别自2008年9月21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倍支付的利息为普通债权。正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0民终789号民事判决，变更确认债权数额。南汇公司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鲁民再28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6）鲁109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 本院于2018年5月4日裁定撤销（2015）威经技区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申请人对正土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2018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18）鲁109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对正土公司的重整申请。2019年4月29日，本院作出（2018）鲁1092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批准正土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正土公司重整程序。该重整计划草案对已确认普通债权按清偿比例在批准之日起三年内分期付清，第一年清偿20%、第二年清偿30%、第三年清偿50%。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 1.孟繁强提交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甲方为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乙方为孟繁强。协议内容“一、转让债权状况。甲方现拥有对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1804万元，甲方已经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上述债权，并查封了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存款600万元及房产，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二、甲方自愿将上述债权以人民币伍佰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三、付款方式：乙方应于2008年4月10日前在威海将270万元打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于2008年4月17日前以同样的方式向甲方付清余款。四、债权转让后，乙方仍以甲方的名义参加诉讼，包括调解、上诉、执行等，直至该案执行终结。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擅自对法院或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表示意见。五、甲乙双方应彼此保密该债权的买卖以及该案的进展情况，如有泄漏，另一方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该协议文本中甲方签字盖章处加盖“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印章并有代表人袁恩澄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08年4月10日。原告当庭陈述了该协议的形成过程。被告南汇公司否认与原告签订了该份债权转让协议，称该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备案印章不符。经查，南汇公司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执行的多起案件中提交的材料所使用的印章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印章相同。本院认定原告所持有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 2.原告提交加盖有前述印章的收款收据、收条各一张，2008年4月10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孟繁强人民币270万元，备注为“威海正土债权转让款，已按指定打入陈小飞及上海南汇新港公司账户”；2008年4月21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孟繁强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此款作为我司将威海正土债权转让所得款项，现已按我司要求打入上海南汇建工集团新港公司及陈小飞账户”。原告并提交了分别于2008年4月10日、4月15日通过案外人威海双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华安投资有限公司向上海南汇建工集团新港建筑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处汇款合计300万元的凭证及原告本人向陈小飞转款50万元的转账凭条（另外150万元的支付方式本案诉讼中原告未提交）。南汇公司否认指示原告交付涉案款项并否认收到了该宗款项。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认定原告所持有的收款收据、收条及汇款凭证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形成时，债权受让人孟繁强系债权人南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知晓涉案债权的状况及南汇公司、正土公司的有关情况，该协议中南汇公司的代表人即使未经公司授权，孟繁强也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相应代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则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应当有效，被告南汇公司关于债权转让价格不合理、债权转让程序不合法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债权转让后，南汇公司明知2008年6月4日威海圣合贸易有限公司（原告自认系其关联主体）已经实际取得正土公司支付的600万元款项的事实，而未提出异议，亦未在债权申报时提及该笔债权，应当认定南汇公司对涉案债权转让的情况已经明知。至于原告实际支付债权转让对价数额及是否向债务人正土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均不影响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达成后，原告及南汇公司均未及时通知正土公司，按前款规定，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清偿仍发生清偿之法律效果，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实际上，原告与南汇公司约定由原告以南汇公司的名义进行后续诉讼程序且双方均负有保密义务，原告实际也代理南汇公司进行了调解、申请执行、达成执行和解等工作，正土公司支付的600万元款项也由原告实际取得。正土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原告在申报债权时向正土公司管理人提交了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可视为向正土公司通知了债权转让的情况，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债权受让人为该通知行为的法律效力。即，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之关键。本案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在与债权转让人发生纠纷的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以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亦可以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之后，正土公司不得再行直接向南汇公司清偿涉案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正土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重整后，南汇公司就原始债权向正土公司申报了破产债权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其债权数额，该项破产债权系基于建筑施工合同及生效的（2007）威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而得以确认，该权利（包括基于涉案债权而可能增加确认的破产债权）属于涉案转让的债权的从权利。原告要求基于受让的债权而取得南汇公司对正土公司所享有的破产债权的清偿款项，有法律依据，原告要求正土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清偿款项，本院予以支持。涉案破产债权的清偿尚未完全实现，南汇公司关于诉讼时效方面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院注意到，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形成后，南汇公司许可孟繁强以南汇公司的名义行使权利，而实际上孟繁强向正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被确认后，南汇公司自行进行了债权申报并提起了有关诉讼，在此期间南汇公司为实际债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双方可以另行协商解决如何负担。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孟繁强与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于2008年4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 二、被告威海正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将确认登记在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破产债权按批准的重整方案所应清偿的款项按期支付给原告孟繁强。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400元，由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毕兴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姜开堃 书 记 员 胡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