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先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良，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虹，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崔素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彩慧,山东海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伟科技）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友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伟科技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20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第3.2条理解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0.01元是每包纸巾售价，这个奖励政策是每台设备，每个月，每个客户第一次在上面用0.01元购买一包纸巾，给予被上诉人补贴0.01-0.8元，当该客户第二次及以后在该设备上购买纸巾，就是0.5元每包，此价格为正常售卖价格，没有任何补贴。最高1000包是针对补贴数量的限制，比如本月有1100个不同的客户在该设备上分别用0.01元购买了一包纸巾，则要补贴1100个*0.01-0.8元，但是最高每月只补贴1000个*0.01-0.8元。（二）以上是合同第3.2条的本意。一审判决对合同第3.2条理解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设备款退还给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合同第3.4条规定了退回设备款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1.上诉人违反合同；2.调整政策超出以上范围；3.补贴发放连续两个月不及时；4.导致被上诉人损失。（二）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没有调整政策、补贴发放没有连续两个月不及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损失。所以不存在退还设备款给被上诉人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认定退还设备款给被上诉人符合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退还设备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合同法规定，退款是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解除合同是退款的前提条件。在不判决解除买卖合同的前提下，认定退还货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不解除合同，上诉人不能要回自己的设备，却要退款给被上诉人，不能解决纠纷。（三）上诉人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已经一年多，三年合同期已过三分之一。设备有折旧，被上诉人利用设备盈利。从公平原则出发，即便解除合同双方返还，上诉人也不能退设备全款。 四海友邦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称3.2条理解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对合同3.2条进行曲解，其对该条款的解读即不符合合同的表面文意，也不符合双方签订合作达成一致的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实际履行情况。该条款的意思即：四海友邦投放安装的纸巾机，每一个支付宝用户每个月第一次在每台纸巾机上扫码购买一包纸巾，仅需支付0.01元，答辩人可得到0.8元的激励款，每台纸巾机每个月新扫码用户最高限为1000包，投放的纸巾机每个月获得的激励款应于每个月28到31日由上诉人汇入指定账户。合同签订后，双方也是按照该标准履行的合同，且该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双方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并无歧义，是上诉人故意歪曲合同意思，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称3.4条退回设备款需同时具备4个条件也系对合同条款的故意曲解，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应保证补贴政策的稳定性，以确保答辩人运营的稳定性，但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多次单方擅自调整补贴政策，且多次连续发放补贴不及时，该违约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均已进行明确调查，有上诉人的证据在案，同时也有一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故意拖延时间。三、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应退回设备购买款，并未约定必须解除合同。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就为了逃避履行，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了大额减资，从注册资金500万元减少到5万元。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四海友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昆伟科技退还设备购买款459000元；2.昆伟科技支付奖励金额5044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昆伟科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四海友邦（乙方）与昆伟科技（甲方）签订《纸巾机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300台纸巾机，设备总金额270000元，甲方同意乙方开展全国区域范围内纸巾机铺设活动；合同第三条政策3.2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投放的机器，新增智能售卖设备激励费用按照激励方案，保障每个用户每月第一次每台设备0.01元的有效奖励，最高1000包有效数据标准执行，单月每台设备奖励费用的金额上限为800元。不足800元按照实际有效去重数据为准。每个月28-31日汇入乙方指定账号。3.3条约定：合同期间，若甲方以上标准有需要调整的情况下，销售纸巾量只允许低于（包含）0.01元1000包，不允许调高。应履行稳定补贴政策，保证乙方运营的稳定性。3.4条约定若因甲方违反合同约定，调整政策超出以上范围及补贴发放连续两个月不及时导致乙方损失时，甲方将设备购买款退回乙方，激励金额超出设备款不予退回。合同有效期为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21年12月20日止。补充条款约定后续采购设备均按照本合同执行，以收据或者转账记录为准，不再续签新合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四海友邦依约支付了设备购买款270000元，并后续采购货值189000元设备。经查，纸巾机经营模式为：四海友邦公司购买纸巾机并在租赁场地安装后，纸巾机设置二维码，支付宝用户扫描纸巾机上的二维码购买纸巾，昆伟科技每月按照购买数量计算出补贴金额并支付给四海友邦，四海友邦以此盈利。四海友邦主张激励政策变化为：纸巾售价为0.01元/包时，能够得到0.8元/包的有效奖励；纸巾售价为0.5元/包时，能够得到0.5元/包的有效奖励。2019年3月14日，昆伟科技公司胡林忠通知四海友邦，每个支付宝用户一个月内可以以0.01元价格扫6台机器，超出购买6台部分按0.5元/包纸巾计算。截至起诉之日，昆伟科技公司已将全部纸巾的售价调整为0.5元。昆伟科技公司对四海友邦的陈述有异议，但认可胡林忠系昆伟科技公司工作人员，也为合同经办人。昆伟科技认可自2019年6月1日起，全部取消0.01元的纸巾售价，只有0.5元的售价，该政策是支付宝定的政策，要服从支付宝的政策，这种调整是昆伟科技单方的权利，不需要通知四海友邦。四海友邦对激励政策与支付宝公司之间关联性不予认可。四海友邦主张昆伟科技补贴发放不及时，6月13日发放的是4月份的激励费用，7月5日发放的是5月份的激励费用，3月2日发放的是1月份激励费用，已超合同约定连续两个月发放不及时的标准。昆伟科技认为合同理解应为当月的激励数据统计后，下一个月月底发放，存在迟延发放现象，但迟延发放不超过一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的前提和基础是昆伟科技保障激励政策的持续稳定。本案中，四海友邦获取的收益与每月纸巾销量正相关，亦与昆伟科技施行的销售激励政策之间具有高度依赖性。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第三条纸巾机激励政策的限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昆伟科技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自2019年6月1日起取消0.01元/包纸巾的激励政策，违反合同约定。且存在激励费用连续两个月发放不及时的情况，故，关于四海友邦诉请昆伟科技应依约退还设备购买款459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昆伟科技主张应当解除合同后再要求返还设备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四海友邦对于其余诉讼请求，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返还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设备购买款459000元。二、驳回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昆伟科技提交新证据如下：分润和领单四张，银行交易明细回单一份、微信转帐记录三份、支付宝转帐记录三份，证明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公司按照交易习惯定期向被上诉人交付利润，不存在违约。合同约定每月28-31号付款，但是根据支付宝的交易习惯和结算情况我们也是定期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润。合同共履行6个月，3月2日支付的1月份利润，2月份支付时间现在看不清，3月份支付时间也看不清。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分润和领单一审已经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证据恰恰可以看出奖励政策不断调整。对银行交易明细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不是新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5月8日发放的3月份利润，3月28日发放了2月份的利润，6月13日发放的4月份细润，7月5日发放的5月份利润，6月份的利润至今没有发放，之后双方就停止了。 本院认为，对银行明细、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支付宝的交易习惯与本案合同履行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是上诉人拖延付款的正当理由。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昆伟科技和四海友邦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昆伟科技调整政策及发放补贴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如前所述，昆伟科技自2019年6月1日起取消0.01元/包纸巾的激励政策，截止一审庭审时，调整为0.5元/包，与合同约定的激励政策相比，发生重大变化。昆伟科技辩称政策是根据支付宝的要求进行，对此，其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支付宝要求的具体内容；而且支付宝政策的变化，不构成本案双方调整权利义务内容的合理抗辩。故本院认为，昆伟科技调整政策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数月拖延发放补贴，属于根本违约。二审中，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返还设备。合同履行期原定是三年，实际履行六个月，即六分之一，设备存在折旧。但是合同解除并不是四海友邦的过错，所以即使设备返还，也不能简单根据履行期限认定折旧程度。结合已支付的补贴总数、实际履行期以及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昆伟科技返还四海友邦430000元。510台纸巾机现在四海友邦处，故昆伟科技返还设备款的同时，四海友邦亦应将设备返还。 综上，上诉人昆伟科技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20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设备款430000元； 三、在返还设备款的同时，被上诉人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交付上诉人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510台纸巾机； 四、驳回上诉人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61元，减半收取4130.5元，由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75元，由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55.5元；保全费2870元，由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70元，由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1元，由安徽昆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750元，由青岛四海友邦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