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207行初12号 原告毕胜英，女，1979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唐山市丰**。 委托代理人勾晓东，河北勾晓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以下简称区公安局），所在唐山市丰南区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振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莉。 委托代理人付敬生。 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所在地唐山市丰**新城区正苑大街**。 法定代表人赵立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陆良胜。 第三人李德兴，男，1953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唐山市丰**。 原告不服被告区公安局、区政府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于2020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毕胜英及委托代理人勾晓东，被告区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魏莉、付敬生，被告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陆良胜，第三人李德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区公安局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9年10月6日8时许，在唐山市丰南区，李德兴与同村毕胜英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李德兴对毕胜英进行辱骂，毕胜英亦还嘴骂李德兴，之后毕胜英用手将李德兴的脸部抓伤，经鉴定李德兴伤情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毕胜英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700元。毕胜英不服申请复议，区政府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丰政复决定［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区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 原告毕胜英诉称，2019年10月6日8时许，原告与本村村民李德兴发生口角，李德兴对原告进行辱骂，并用砖头殴打原告，之后，原告对李德兴的殴打进行正当防卫。后经鉴定，原告与李德兴均为轻微伤。2019年12月6日，原告收到区公安局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柒佰元的处罚。原告认为，原告和李德兴发生纠纷是由于李德兴挑起，且李德兴对原告实施辱骂和殴打，并造成原告轻微伤，但被告处罚决定中对李德兴殴打原告的行为只字未提，且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原告认为公安机关的处罚过重。2019年12月24日。原告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2月21日，原告收到复议决定书，结论是维持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决定书第3页中被告区公安局陈述的“没有足够的证据认定李德兴用砖头等殴打毕胜英”的三点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一、李子平的证言证明力有问题。李子平在现场亲眼目睹了本案纠纷的全过程，并在被告处做了询问笔录，如实陈述了所见事实。而被告区公安局仅以其与原告系婆媳关系，就否定其证言的证明力，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伤情成因问题。原告的伤大部分是皮下淤血青紫和擦伤，一部分是李德兴用砖头击打所致，一部分是其用拳脚击打及拖拽所致，原告认为，无论是砖头击打还是拳脚或拖拽，均能导致擦伤，而被告在没有任何专业机构予以鉴定或认定的情况下，即陈述“被砖头砸伤难以形成擦伤”，明显缺乏依据；三、原告住院病历陈述问题。被告区公安局调取的原告住院病案，只是医疗机构对原告治疗的经过，原告是否向医生反映伤情是如何形成与被告依法认定及本案事实，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依此得出“没有足够的证据认定李德兴用砖头等殴打毕胜英”的结论，实属牵强。综上，原告认为二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 被告区公安局辩称，一、我局认定原告毕胜英殴打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经依法调查查明，2019年10月6日8时许，在唐山市丰南区，李德兴与同村毕胜英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李德兴对毕胜英进行辱骂，毕胜英亦还嘴辱骂李德兴，之后毕胜英用手将李德兴的脸部抓伤，2019年10月28日，经丰南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德兴伤情属于轻微伤。以上事实有毕胜英的陈述和辩解、李德兴的陈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伤情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二、我局对原告毕胜英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决定正确、裁量适当。本案中毕胜英殴打李德兴，李德兴年龄为66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9年12月5日对毕胜英作出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柒佰元整的行政处罚。三、原告毕胜英提出的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说法，《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关于制止违反治安管理法律责任问题，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经查，毕胜英自述急眼后朝李德兴扑过去，用两只手抓了李德兴脸一把，毕胜英的行为主观上是存在殴打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殴打的行为，致李德兴轻微伤，并非是为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故我局认定毕胜英殴打他人；针对原告提出的被告处罚决定中对李德兴殴打原告只字未提说法，我局认为，本案中，认定李德兴用砖头等殴打毕胜英的事实是没有证据的，理由如下（一）李子平证言证明力问题，李子平与毕胜英是婆媳关系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李子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李子平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3条第7项规定，该证据不能采纳。依据上述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时，要严格审查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影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并且公安机关无法从其他方面分析证人证言证明效力的情况下，证人提供对与其有近亲属关系或其他密切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其证明力低于其他证人证言；证人提供对与其有不良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不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也应当低于其他证人的证言。（二）原告伤情成因问题。毕胜英虽有丰南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轻微伤鉴定意见，但鉴定意见中证实毕胜英的伤情主要是擦伤，虽然有部分伤情有皮下淤血青紫区，但淤血周围也存在擦伤，而被砖头砸难以形成擦伤，故此鉴定意见不能认定毕胜英的伤情系砖头砸伤所致。且毕胜英案发时有拉拽李德兴搭建厕所使用的彩钢行为，并因用力过猛蹲在地上，不能排除其伤情是在拉拽彩钢过程中所致，伤情成因存疑；（三）原告住院病案陈述问题，通过调取毕胜英住院病案发现，毕胜英在案发日住院就诊的时候只是说“头晕三小时”，并没有向医生反映伤情是被人殴打所致，与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是相矛盾的，所以原告询问笔录中陈述的证言证明力是很低的。综合以上三点意见，李德兴殴打毕胜英的这一事实是存疑的，没有证据证实，故不能认定。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我局严格依法履行了受案、询问、行政处罚告知、行政处罚审批、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等相关程序，做到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我局对原告的处罚做到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区公安局向我院提交如下证据：1、毕胜英照片；2、李德兴照片；3、受案登记表；4、受案回执；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李德兴）；6、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毕胜英）；7、行政处罚审批表（李德兴）；8、行政处罚审批表；（毕胜英）；9、行政处罚决定书（毕胜英）；10、行政处罚决定书（李德兴）；11、送达回执0538号；12、送达回执0539号；13、传唤证（毕胜英）；14、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15、毕胜英询问笔录；16、李德兴询问笔录；17、李某询问笔录；18、李子平询问笔录；19、孙凤英询问笔录；20、李振平询问笔录；21、鉴定意见通知书（毕胜英）；22、鉴定意见通知书（李德兴）；23、鉴定聘请书；24、鉴定聘请书；25、鉴定意见通知书0338号；26、鉴定意见通知书0339号；27、调取证据通知书；28、调取证据清单；29、住院病历；30、毕胜英伤情照片；31、李德兴伤情照片；32、办案说明；33、李德兴户籍证明；34、毕胜英户籍证明；35、出警录像、询问录像及电子版伤情照片。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 被告区政府辩称，一、行政复议受理程序合法。毕胜英于2019年12月24日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答辩人于2019年12月24日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9年12月24日向区公安局下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相关规定。二、行政复议审理、决定程序合法。区公安局2019年12月24日收到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后，于2019年12月31日向我单位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及相关证据依据。2020年2月11日，我单位作出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三、行政复议送达程序合法。行政复议审理完毕后我单位于2020年2月20日、2月21日分别向毕胜英、区公安局送达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我单位作出的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区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立案审批表；2、丰政复字[2019]30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4、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5、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 第三人述称，我没有打毕胜英，原告说的不符合事实，我的厕所在那里30多年了，原告说是他们的地方。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出被告区公安局在对原告及证人李某、李子平调查询问过程中，实际询问人是民警李胜远及一名辅警，而笔录中记载的询问人付敬生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询问，且询问时没有办案人员出示证件亮明身份的过程，被告区公安局取证人员某，程序违法。另，原告对区政府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复议应全面审查被告区公安局作出的处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区公安局提交的证据15、17、18中询问民警提出异议，未对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告区公安局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被告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6日8时34分李德兴报警称，在尖字××乡××村李德兴家，发生邻里纠纷，报警人被打。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尖字沽乡派出所接110指令派员出警，先后到李德兴家、毕胜英家向双方了解案件情况，查看现场，并分别对李德兴、毕胜英受伤情况进行拍照取证。被告于2019年10月6日受理该案，先后对李某、李子平、李德兴、毕胜英、孙凤英等进行调查询问。 出警处置过程中，李德兴向民警述“......因为往毕胜英倒的灰上泼泔水，骂起来了，大伙拉开了，我的东西（拆厕所剩下的材料）在那放着，她又把东西挒我门口来了，我出来挺生气，我是叨咕着，骂街着，两口子出来，把我摁那，把我打了......脸上是媳妇挠的......右侧肩膀头，用石头给触的......（谁触的）我没看着啊，他们两口子使石头凿的......她200多斤，我都翻不过身来，我哪打她了啊？我没打啊，我行掐她着，这事也行可能，我也不能等着她打我啊？我肯定没打她，他们两口子按着我，我都翻不过身来，她竟挠我脸，我竟胡啦着我脸着。”毕胜英述“他欺我们地方，出来进去地骂街，今天用石头砸我，我把他推那了，他的脸是我挠的”并向民警出示了自己左、右腿被砸的情况。李某述“......李德兴和我媳妇打架着，......我拉没拉开......”李德兴妻子孙凤英指认打架地点在道南侧，现场有各种不规则的块状的建筑物，李德兴家搭建厕所的架子还在毕胜英家房子后面。 李某、李子平的询问笔录均有“见李德兴用石头砸毕胜英腿上及毕胜英用手抓李德兴的”情节。 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尖子沽派出所委托对毕胜英的伤情进行鉴定，毕胜英自述被人用石头、拳头致伤头部、腹部、双下肢，伤后在丰南区医院治疗。2019年10月9日查体，腹部外侧皮肤有0.5cm×1.5cm皮肤擦伤，伴周围3.5cm×4.5cm皮下淤血青紫区。左大腿前侧皮肤有5.5cm×1.5皮下淤血青紫区，左小腿前侧皮肤有1.5cm×0.3cm皮擦伤痕，伴周围有2.0cm×2.0cm皮下淤血青紫区，右小腿前侧皮肤有2.0cm×1.0cm皮擦伤痕。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2019】第0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毕胜英体表皮肤挫伤面积累计28.0cm2，鉴定为轻微伤。（未计算擦伤面积） 2019年10月24日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丰南区公安局尖子沽派出所委托对李德兴的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2019】第0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李德兴的面部皮肤划伤共计14.5cm，鉴定为轻微伤。 毕胜英的病例中没有其向医护人员反映其与人曾打架的记载。 李德兴的询问笔录中（询问时间为2019年11月3日8时50分-9时9分），李德兴述“......毕胜英的伤是她往我家门口拉厕所的时候用力过猛，她坐在地上后搭厕所的彩钢就磕着她的两个腿上了，当时她穿着衣服我也没有看见她有伤，后来听说她有伤我就想一定是用彩钢磕的......”。 毕胜英的询问笔录中（询问时间为2019年11月3日10时26分-45分），毕胜英述“......我的两个腿和肚子上都有伤，是李德兴用石头砸的。......当时我拉李德兴铁质厕所了，由于用力过猛蹲在地上了，铁质厕所没有磕到我的腿和肚子.....我住院时没有和医生说是因为打架住院，我说是因为生气血压高了。我只是想着血压高了，也没有想到别的.......”。 2019年11月3日10时50分区公安局对毕胜英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告知笔录记载“现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如下：公安机关查明2019年10月6日7时许，在丰南区李德兴家门口，李德兴与本村对门毕胜英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李德兴对毕胜英进行辱骂，后用地上的石子砸毕胜英，后毕胜英过去将李德兴的脸部抓破、肩膀砸伤........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殴打他人，公安机关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罚。” 2019年12月5日区公安局对毕胜英作出本案被诉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及依据均发生了变化。被诉处罚决定中认定事实中删除了“李德兴用地上的石子砸毕胜英”和“（毕胜英将李德兴）肩膀砸伤”的内容，增加了“毕胜英还嘴骂李德兴”的内容。）、依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变为第四十三条第二款。 区公安局于2019年12月5日因李德兴辱骂他人对其作出罚款300元的行政处罚。 毕胜英于2019年12月24日向区政府申请复议，区政府于当日立案并向区公安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被告区政府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月20日向毕胜英邮寄送达。 本院认为，被告区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应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且应对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区公安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告知毕胜英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后，在无当事人提出陈述和申辩及调取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本案被诉处罚决定改变了处罚告知中的事实和依据，属于未依法履行处罚告知义务。办案人员出警时，毕胜英反映其腿部有伤，民警对毕胜英身体的损伤情况进行了查看、拍摄；司法医学鉴定机构在检验鉴定过程中，见毕胜英身体多处有皮下淤血青紫及皮擦伤痕，以挫伤面积鉴定毕胜英的伤属于轻微伤。被告区公安局在当事人及证人间关于毕胜英伤情形成问题存在不同陈述情况下，以病例中无毕胜英与他人打架的记载，及石头砸不可能造成擦伤，作出本案被诉处罚决定，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被告区公安局作出的本案被诉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亦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作出的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 二、撤销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责令被告区公安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云玲 人民陪审员  王俊玉 人民陪审员  毕雪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