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02民初1360号原告：周某，女，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原告：邵梦然，女，199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告：邵喆非，女，200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76年11月5日出生，系原告邵喆非的母亲。原告：邵鑫喆，男，200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76年11月5日出生，系原告邵鑫喆的母亲。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会，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帮华，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隆中路28号。法定代表人：伍绪忠，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方文康，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原告周某、邵梦然、邵喆非、邵鑫喆与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周某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会、孙帮华，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康、周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19702.91元，其中丧葬费32330.50元（64661元/年÷2）、死亡赔偿金752020元（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2477元[邵鑫喆52844元：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6422元×（18-14）÷2人；邵喆非39633元：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6422元×（18-15）÷2人]、误工费1375.41元（2020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35859元÷365天×2人×7天）、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周某的爱人邵赛虎生前有精神异常史，曾于2019年12月23日因使用酒精引起精神和行为障碍、狂躁发作冲动被家人送进襄阳市安定医院接受治疗。门诊对其诊断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随后邵赛虎在四病区住院治疗14天后于2020年1月6日出院。邵赛虎刚从医院出院5天，于2020年1月11日20时许，因情绪异常、脾气暴躁再次被家属邵志勇送至其提前电话联系好的襄阳市安定医院，值班医生严重失职，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明知病人病情严重时很有可能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人身危险，仍然允许邵赛虎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单独一人去洗澡，导致邵赛虎在医院浴室自缢身亡。邵赛虎在事发一周前就在被告医院接受治疗，此次病情复发被亲属送至医院后，医院未对其进行任何医学相关检查，也未对其病情严重程度进行评估，仅仅告知邵志勇“今晚办不成住院手续，明天再办理，叫一个人陪护”后，便将二人领至医院病室入住。邵赛虎提出洗澡要求后，值班医生随口应允，允许其单独进入浴室。邵志勇还特意提醒医生需不需要人看着，医生说不用，留一人陪护就行。随后医生留下邵赛虎一人单独去浴室洗澡，带着邵志勇去安排房间，邵志勇再次提醒医生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方才过去查看，此时邵赛虎已经自缢身亡。邵赛虎病发后作为限制性民事行为能力人，医生对患者在医院期间的行为承担监护责任，医院采取相应的医疗措施、医疗行为及管理方面均存在严重的过错，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辩称：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作为死者邵赛虎的直系亲属，对已饮酒的邵赛虎未履行全程陪护职责，导致邵赛虎在洗澡时自缢身亡，其具有直接的责任；2.院方在整个诊疗行为中没有过错，邵赛虎的死亡与院方没有因果关系。2020年1月11日晚20点45分左右，邵赛虎属于已饮酒状态，但当时其处于神志清楚、问答状态，因其家属不愿留陪，院方值班护士要求当时陪同邵赛虎看病的亲属必须留陪一人。因病人要求洗漱，此时医生正在制作病历，值班护士在给邵赛虎安排床位，故值班护士要求其家属陪同。但从监控来看，当时其家属并未全程陪同。从邵赛虎20点49分19秒进入房间洗澡间至20点53分45秒发生邵赛虎自缢，中间时间为4分钟。从发现邵赛虎自缢，院方便积极施救至21点41分，邵赛虎经抢救无效死亡。本单位作为医疗单位，对病人需要全程陪护向其家属履行了告知义务。在得知病人自缢后，积极组织施救，没有任何懈怠和过错，对邵赛虎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故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3日，邵赛虎因行为异常，经常胡言乱语，被亲属送至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治疗，于2020年1月6日出院。入、出院诊断均为1.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2.躁狂发作？3.高血压。出院医嘱为：1.院外坚持服药，药物由家属保管，避免误服、漏服；2.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忌烟、酒、茶、咖啡及辛辣刺激性食物等，禁止驾驶、高空作业等；3.一月后来院复查；4.如有不适，随时就诊。襄阳市安定医院于出院当日出具《非正常出院告知书》载明：姓名：邵赛虎，性别男，年龄44岁，目前诊断：躁狂发作。患者目前出院可能存在的风险：1.患者精神症状未完全消失，自知力未恢复，出院后拒绝服药或自行减量，致病情加重。2.患者过量服药，导致药物中毒或其他相关后果。3.病情不稳定，出现消极、冲动毁物、伤人、外出等行为。4.院外不能及时监测精神药物对身体的伤害。5.其他。现已将病情相关事项及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因病情尚未稳定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患者家属自负。患者家属即原告周某在该告知书上自书“我已明白并理解以上情况，仍坚持要求出院”并签名。2020年1月11日20时许，邵赛虎在家饮酒后又出现情绪、行为异常，其妻子周某、堂弟邵志勇等多人将其于当晚20时30分左右送至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就诊，该院安置康复楼四病区值班护士李隆龙接待后通知值班医生到场接诊，随后对病人邵赛虎进行了安全检查，并告知当晚无法办理住院手续，若要将邵赛虎留在医院，需要家属陪护。家属决定邵赛虎留院，由其堂弟邵志勇陪护，其他人回家，值班护士遂带着邵志勇开始安排病室床位。期间，邵赛虎在走廊自行将衣服脱至只剩秋裤，说“我要洗澡”，之后就直接走向该院2病室，于20时49分许进入该病室。20时53分许，值班护士李隆龙进入2病室洗澡间查看，发现邵赛虎用从天花板上拉出的白色电线自缢，立即抱住邵赛虎往上抬并呼救，其同事和患者家属随即过来将邵赛虎从电线上取下，抬至病室走廊就地进行急救并报警。当晚，邵赛虎经抢救无效死亡。襄阳市公安局襄城区分局隆中派出所于2020年1月12日出具《死亡证明》一份，载明：2020年1月11时20时许，邵赛虎（男，44岁，身份证号，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胡庄4组人）因病由亲戚朋友送入襄阳市安定医院，值班护士接待后，询问情况，通知值班医生处理。病人入科室后自行要求洗澡换衣，病人将身上衣物交给家属后进入卫生间。几分钟后，值班护士到卫生间发现患者上吊自杀。值班护士随机喊家属一同将患者从高出抱下，并进行心肺复苏，经抢救无效死亡。报警后，经法医鉴定为自缢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加盖隆中派出所公章。并在该派出所的调解下达成协议，约定被告先行支付四原告丧葬费20000元，其他诉求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另查明，邵赛虎于1975年10月23日出生，殁年44周岁。其与妻子周某育有二女一子，长女邵梦然于1998年4月24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成年；次女邵喆非于2005年2月12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年满14周岁；儿子邵鑫喆于2006年9月9日出生，邵赛虎死亡时其已年满13周岁。再查明，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涉案的重型精神障碍患者安置康复大楼建筑工程和基础设施工程于2018年9月11日经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并向被告颁发了《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件发生在办理住院手续的过程中，尚未实施诊疗，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就诊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被告作为精神疾病研究和治疗的专科医院，因其所收治的患者具有一定个人或者社会危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被告对就诊的患者负有的注意义务有别于普通医院，其负有特别的注意义务，要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以消除危险，且配备的设施、设备能够保障人身安全。具体到本案，邵赛虎到被告处就诊时从进入被告处2病室卫生间用天花板内的电线自缢，到身亡仅仅四分钟时间，足见被告病室内卫生间的设施不足以保障患者的人身安全，显然被告对邵赛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邵赛虎自缢身亡显系自杀，公安机关对此也予以确认，而邵赛虎自杀前正处于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病发作期间，就此危险和防范，其陪护的家属有监护义务。且邵赛虎于2019年12月23日在被告处第一次住院时，已诊断为患有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发作等精神疾病，在住院治疗未痊愈情况下，其家属即要求出院，被告向患者家属出具《出院记录》、《非正常出院告知书》，告知患者忌酒、病情不稳定、出现消极、冲动、伤人、外出等，患者配偶签名并确认，说明患者家属明确知晓患者需要陪护和预防。而邵赛虎在出院后仅5天又因饮酒致精神疾病发作，被其亲属送到被告处就诊，在就诊中邵赛虎自行脱衣要求洗澡时，其陪护的亲属未对其进行全程陪护和预防，以致悲剧发生。显然死者的陪护亲属未做好陪护和预防工作，对此死者家属负有对邵赛虎监护不周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诉称被告对死者负有监护义务应承担监护不力的民事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在办理入院手续过程中死者身边一直有其家属陪护，死者的监护并未转交给被告，故原告该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邵赛虎在其亲属监护不周的情况下自杀，是本案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涉案的安置康复大楼的设施经验收为合格，其尽到了一般安全保障的义务，而对于一身体健全、一心求死的成年精神和行为障碍躁狂发作患者的自杀途经，被告显然不可能确保整个院区范围内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故其病室内的设施不足以保障患者安全是本案事件发生的次要原因，由被告对四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评析认定如下：四原告在2020年7月15日庭审中请求按二0二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因该标准尚未执行，本院确定以二0一九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本院确认四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30280.50元（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12月×6月）；2.死亡赔偿金689100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83986元[儿子邵鑫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7992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4年÷2人），女儿邵喆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994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3年÷2人）]；4.误工费1314.85元（2019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34280元÷365天×2人×7天）；5.交通费1500元，因原告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事件确给四原告带来一定的痛苦，根据事发原因、损害后果以及过错，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四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814681.35元。依法应当由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赔偿170936.27元（804681.3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20000元，还应当赔偿四原告150936.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各项损失共计150936.27元；二、驳回原告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65元，由原告周某、邵梦然、邵鑫喆、邵喆非共担1800元，由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负担4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姜昊冉书记员黄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