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4民初2706号原告：浙江人和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法定代表人：励国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勇，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蒋加林，男，1963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人和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蒋加林、王欢欢间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王欢欢的起诉，本院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在(2012)甬慈逍商初第51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5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上海彪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彪地公司)所负的债务(合计710,239.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被告及王欢欢均系彪地公司的股东。2012年，原告与彪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审理后作出51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慈溪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彪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2013年3月8日，慈溪法院裁定终结了该案执行程序。2018年5月，原告又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9年3月20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14强清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对彪地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现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被告对彪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原告明确5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彪地公司债务范围为：1、货款本金481,600元；2、以货款本金481,6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合计28,896元；3、彪地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货款本金481,6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1.75计算，合计199,743.60元。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1、彪地公司持股59%的大股东吴桂成于2013年10月去世，而彪地公司经营期限也在2014年届满，在彪地公司符合清算条件时，公司已处于经营管理僵局的状态。被告及另一股东王欢欢合计持股仅为41%，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对公司进行清算。故被告在客观上无法成立清算组对彪地公司进行清算，且不存在故意拖延或拒绝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2、彪地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未造成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并未就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在彪地公司符合清算条件之前，彪地公司的债权人就已经向法院申请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执行。彪地公司当时已经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公司债务。另外，2012年彪地公司因经营不善停业后拖欠员工工资，造成员工集体上访。故彪地公司在经营期间届满后，客观上也不可能再继续经营产生经营收入。彪地公司的全部资产设备也被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查封、拍卖。被告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并未对公司财产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害，也未侵害到原告的债权。即便被告履行了清算义务，原告的债权也无法得到清偿；3、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彪地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经营期限届满，故应自2015年1月6日起算诉讼时效。另外，彪地公司的大股东吴桂成于2013年10月去世，彪地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16年12月被吊销，原告也早在2012年就申请对彪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故原告应该知道彪地公司经营期间届满及营业执照被吊销、谷大股东吴桂成去世的情况。故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告起诉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被告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系客观上不能，并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主观过错；被告的上述行为与彪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强制清算案件中，清算组提交的清算报告及法院作出的裁定书均认定清算组未从彪地公司处接管到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彪地公司的经营负责人下落不明，才造成彪地公司无法清算。被告在强制清算中也积极配合清算组的工作。被告不是公司财务账册的保管人，不能对客观上履行不能的小股东加以超出其能力控制范围的义务。三、原告的起诉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被告并不符合该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身份。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514号民事判决书、(2012)甬慈执民字第4201-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对彪地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未获清偿；2、彪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包括企业出资人名录、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明被告系彪地公司持股40%的股东，认缴出资400万元，同时担任彪地公司的监事；3、(2018)沪0114强清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清算组未能接管到彪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无法开展清算工作，故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裁定终结了对彪地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是彪地公司及大股东吴桂成。被告并未参与彪地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清楚彪地公司与原告间债权债务情况；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法院裁定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并非原告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依据。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彪地公司工商内档资料一组，证明彪地公司经营期限于2014年12月20日届满，原告在51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期间应当已经知道彪地公司经营期限已经届满的事实。彪地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需经股东会作出成立清算组的决议，但被告及王欢欢合计持股不足50%，客观上无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明因彪地公司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彪地公司的营业执照；3、(2014)嘉执字第5383号、(2019)沪0114执恢634号执行案件材料，证明江阴市泽华铝业科技有限公司与彪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未发现彪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发函协助执行，并取消对被告的限制消费措施；4、(2012)嘉执字第5323号、(2019)沪0114执恢633号执行案件材料，证明杭州新子光电材料有限公司与彪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未发现彪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发函协助执行，并取消对被告的限制消费措施；5、(2018)沪0114强清7号清算案卷材料，证明在彪地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审理中，被告充分配合清算组进行工作，未发生任何可能导致公司资产减损或公司债务增加的消极行为。法院作出的终结强制清算程序裁定已明确了无法清算的理由，并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承担责任的情形；6、(2012)闵执字第8456号执行案件材料，证明2012年11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执行，彪地公司的车辆、机器设备、银行存款等均被法院查封。自2012年起彪地公司就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原告债权未获清偿与被告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7、刑事侦查卷宗及公证书各一份，证明被告向公安机关举报彪地公司吴桂成诈骗后，公安机关向彪地公司原来的出纳刘芹作了笔录，刘芹确认彪地公司的公章、财务账册等资料均由大股东吴桂成控制。被告并不参与彪地公司的经营。另外，在彪地公司强制清算过程中，被告积极配合清算工作，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主观过错。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涉及到彪地公司的执行案件，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仅能证明彪地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但并不能证明被告对彪地公司未及时进行清算不存在过错。彪地公司的强制清算案件，并不能直接证明被告积极履行了清算义务。被告作为彪地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有义务积极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公证书恰好证明被告确认自己系彪地公司持股40%的股东，其对彪地公司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至于刑事侦查案卷，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3日，原告因与彪地公司、吴桂成间买卖合同纠纷向慈溪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甬慈逍商初字第514号。2012年10月11日，慈溪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判决：一、彪地公司应支付原告价款481,600元并赔偿原告自2012年8月1日起至该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被告吴桂成对该判决确定的第一项彪地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吴桂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彪地公司追偿。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由于彪地公司未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原告向慈溪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3月8日，慈溪法院作出了(2012)甬慈执民字第4201-2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彪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该案执行程序。2018年1月20日，原告以2016年12月16日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吊销了彪地公司的营业执照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8年5月17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原告的清算申请。2019年3月20日，因清算组未接管到彪地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彪地公司的经营负责人等下落不明无法清算，故本院裁定终结彪地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因原告债权仍未获清偿，故涉讼。另查明，彪地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2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彪地公司现股东为吴桂成(认缴出资590万元，持股比例59%)、被告(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40%)、王欢欢(认缴出资10万元，持股比例1%)，由吴桂成担任彪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执行董事，被告担任彪地公司监事。根据彪地公司章程记载，彪地公司经营期限于2014年12月21日届满。2013年10月1日，吴桂成死亡。2016年10月11日，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彪地公司的营业执照，该处罚决定于已于2016年12月16日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为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原告于2018年5月27日向本院申请对彪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9年3月20日，本院依法裁定终结彪地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彪地公司的债权人于2019年3月20日知道彪地公司因财务账册遗失、彪地公司的经营负责人等下落不明而导致无法清算的事实起算。原告于2019年6月21日向本院提交诉状。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彪地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或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原告起诉是否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被告作为彪地公司持股40%的股东及监事，系对公司决策具有重大影响力且对公司负有监督职责的人员，在彪地公司于2014年12月21日经营期限届满且公司无法作出延长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即应积极履行自行清算或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的义务。但被告称直到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彪地公司强制清算时才知道彪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59%的大股东吴桂成已经死亡。在此之前，被告并未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过任何积极措施。被告显然对于彪地公司未能及时清算存在过错；其次，原告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仍未受清偿。原告的债权受到了侵害；最后，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彪地公司财务账册等灭失而导致无法清算、原告债权受损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辩称其虽然是彪地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但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不保管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故其即便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导致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灭失、无法清算。本院认为，被告作为清算义务人之一，其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并非免除其清算义务的理由。被告辩称彪地公司在符合清算条件时已经资不抵债，并无清偿能力，故即便财务账册没有遗失公司能够正常进行清算，最终彪地公司的财产并无增加或贬损，原告的债权也无法实现。本院认为，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并不能直接认定彪地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毫无清偿能力的结果。只有在经过对彪地公司账目的审查才能最终判定。故对被告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怠于履行对彪地公司的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由此造成原告债权无法清偿，理应对彪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彪地公司在5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范围，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蒋加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2)甬慈逍商初第51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上海彪地实业有限公司欠付的债务(包括：1、货款本金481,600元；2、逾期利息损失28,896元；3、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99,743.60元。上述合计710,239.60元)向原告浙江人和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2元，由被告蒋加林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范培华人民陪审员  王玉祥人民陪审员  高晓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汪燕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