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725民初1434号 原告：赖世清，女，1949年7月7日出生，汉族。 原告：黄某铭，男，200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欢，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易洪飞，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渠县和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渠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渠县和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4254524942407。 法定代表人：赵明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四川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彩云，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被告：渠县卫尔康健护理机构服务部，，住所地渠县人民医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25MA62E5QC3W。 责任人：杨贵方。 被告：杨贵方，男，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胜，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晓波，男，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原告赖世清、黄某铭与被告易洪飞、渠县人民医院、渠县卫尔康健护理机构服务部（简称卫尔康健服务部）、杨贵方、余晓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世清、黄某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欢，被告易洪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渠县人民医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王彩云，渠县卫尔康健护理机构服务部、杨贵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胜，余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世清、黄某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易洪飞赔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31980元；二、判令五被告连带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1.4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12日，黄庆松乘坐被告易洪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渠县318国道发生车祸，黄庆松被送往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本次车祸经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易洪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庆松入院诊断为：右侧急性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左侧脑挫伤伴血肿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锁骨骨折。行全麻右侧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手术。于2020年3月25日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诊疗，确定为一级护理。被告易洪飞于同日聘请护工邹代明为黄庆松实行一对一的护理，于2020年4月5日改聘请被告卫尔康健服务部对黄庆松实行一对一的陪护，直至黄庆松坠楼死亡。 经查看病历得知，黄庆松在住院期间有私自乱跑、精神错乱、行为异常等情况，渠县人民医院给黄庆松使用了三类治疗精神分裂症药物。2020年4月12日凌晨1点左右，黄庆松从渠县人民医院5楼3-4床病房坠楼，于凌晨2点30分宣布死亡。 黄庆松头部因交通事故严重受伤，被告易洪飞应当承担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余晓波将车辆借给醉酒的易洪飞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黄庆松的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首先，交通事故导致头部严重受伤，精神错乱乱跑坠楼，交通事故受伤是死亡原因之一。卫尔康健服务部作为黄庆松住院期间的监护人，明知黄庆松精神错乱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未尽到妥善的监管义务是黄庆松死亡的另一原因。渠县人民医院明知黄庆松存在精神错乱、狂躁、乱跑等症状，既未提醒黄庆松的监护人应该采取必要的安全注意事项，也未对病人的病房和楼层采取妥善的约束和保护手段，没有对黄庆松的乱跑行为进行约束管控，存在过错，是黄庆松坠楼的原因之一。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易洪飞辩称，1、我方认为原告在本案起诉与事发的经过不符，2020年3月12日，黄庆松乘坐被告易洪飞的电动车，实际上当日黄庆松在被告家里吃饭，喝了很多酒，酒后黄庆松要求回家，被告本人也喝了酒，所以易洪飞留黄庆松在家休息，但黄庆松不同意，执意要回去，被告叫别人送黄庆松回家，黄庆松不同意，所以易洪飞无奈才送他回去的；2、黄庆松在住院期间，是回过家，还参与了村上的选举；3、住院实际天数31天，按照80元每天计算，死亡赔偿金过高且无依据；黄庆松在交通事故中有次要责任，黄庆松明知自己喝了酒要回家，且被告安排了其他人送他回家，他自己不同意。住院期间黄庆松回家，后面坠亡，自身有过错；护理是一对一，黄庆松死亡与被告无关，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黄庆松自己坠亡后所产生的4万多的损失，应该由原告自己承担。 渠县人民医院辩称，驳回原告对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合同纠纷是否能够适用生命权健康纠纷，黄庆松隐瞒了自己的病史，黄庆松是自己坠楼，医院治疗符合规定；黄庆松自己坠楼，而本案黄庆松没有精神病，患者黄庆松入院的基本情况无精神病诊断，手术顺利，转为普通病房治疗，肇事方聘请了护工一对一陪护，后面又请了专业陪护机构陪护，病情好转，病人亲属称黄庆松病情好转准备出院了。黄庆松是自己在厕所跳楼坠亡，医护人员巡视病房时，发现黄庆松不在病房立即询问护工，护工说在厕所，然后才看到黄庆松跳楼坠亡。黄庆松的亲属也签署了病人外出的告知书，黄庆松在医院期间还出院去参加选举，我院了解后立即与病人家属沟通，尽到了告知义务。后面达州新闻对黄庆松死亡进行了报道，医院从外围了解到黄庆松有吸毒史，且医院构筑符合国家规定。 卫尔康健服务部和杨贵方辩称，驳回原告对被告护理机构及杨贵方的诉讼请求。1、原告在起诉时把多重法律关系揉在一起处理，程序违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是因为交通肇事引起的损害后果，赔偿主体应当由交通肇事的主体进行处理。2、原告起诉了5个被告，护理机构与黄庆松、易洪飞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护理机构与易洪飞是委托关系，应当由委托人自己承担责任。3、医疗损害赔偿是没有精神损害赔偿的；4、真正坠楼的原因是死者本人从医院厕所跳楼死亡，原告方没有把坠楼的方向、原因描述清楚。原告称死者本人存在精神错乱，从原告和医院提交的证明，都证明不了黄庆松精神有异常，只是得出结论黄庆松不愿意住在医院。原告方把护理机构确定监护关系，尽管合同是一对一陪护，也不能是作为监护责任。5、黄庆松在12点以后，这个时间点是正常的睡觉时间，睡觉以后黄庆松才去坠楼，是原告隐瞒了坠楼时间的事实；6、原告方因自行坠楼产生的损失后果均由原告自己承担。 余晓波辩称，电动车不是出事当天借的，是我在半年以前送给易洪飞的，请求驳回原告对余晓波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12日，黄庆松乘坐被告易洪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该车为超标电动自行车）在渠县318国道发生车祸，黄庆松被送往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本次车祸经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易洪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庆松入院诊断为：右侧急性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左侧脑挫伤伴血肿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锁骨骨折。行全麻右侧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手术。于2020年3月25日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诊疗，确定为一级护理。被告易洪飞于同日聘请护工邹代明为黄庆松实行一对一的护理。2020年4月5日，易洪飞改聘请被告卫尔康健服务部对黄庆松陪护，卫尔康健服务部指派护工熊明光对黄庆松实行一对一的护理。2020年4月12日晚，黄庆松两次从病房下楼买烟，因缺钱买烟未遂，熊明光待黄庆松睡下后，用陪护床抵在病房门口入睡。凌晨1点左右，黄庆松踩在木质蹲便器上翻过病房厕所窗户（离厕所地面高度1.5米，窗户高度77厘米，宽度66厘米，两扇窗户能开启33厘米，事后医院对窗户开启宽度进行了处理，仅能开启10余厘米），踏上空调隔间（空调隔间与邻病房相通）的空调外机上，坠楼。坠楼现场有当事人的手机和剃须刀，凌晨一点二十分，护士巡查病房发现黄庆松不在病房，即刻寻找，发现黄庆松在楼下地面上，经抢救无效于凌晨2点30分宣布死亡。因家属不同意尸检，故未对死亡原因进一步鉴定，渠县公安局在排除他杀的前提下，未对死亡原因定性。黄庆松住院期间的部分医疗费由易洪飞垫付，黄庆松家属共垫付医疗费26000元。 死者黄庆松，男，生于1974年12月29日，住渠县渠江镇环城街**，离婚，有一儿一女，其母亲赖世清健在，共有四兄弟姊妹。从渠县公安局禁毒大队调取的资料信息显示：黄庆松于2007年1月31日至2007年8月15日在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分局强制戒毒；管控现状为戒断三年未复吸。 肇事车辆川H132**系超标电动自行车，车主系余晓波，余晓波称几个月前送给易洪飞使用，出事后经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鉴定，川H132**超标电动自行车转向和制动未见事故隐患，前部灯光照明装置近光灯无工作效能，存在安全隐患。 医院的病历及护理记录显示，从转入普通病房后，患者偶尔烦躁、意识模糊、情绪不稳、想回家，2020年3月25日至4月3日均进行了保护性约束双上肢。4月4日下午，黄庆松私自离开病房回到家中，然后由家属陪伴返回病房。4月10日，黄庆松再次私自返回老家，由家属送回病房时，存在情绪不稳定。 从黄庆松家属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截止2020年4月9日，黄庆松存在妄语、思维不清、说话逻辑混乱状况。 本院认为，关于交通事故导致黄庆松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依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告易洪飞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易洪飞应当根据该责任划分承担住院期间的费用的主要责任；余晓波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将车辆给易洪飞使用，事后车辆检测报告显示前部灯光照明装置近光灯无工作效能，存在安全隐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余晓波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交给易洪飞驾驶，存在一定的过错。该事故发生在有庆镇场镇，有照明路灯，灯光安全隐患导致事故的原因力较小，本院酌定其对住院期间的费用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黄庆松坠楼死亡的原因，坠楼事故当晚，渠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勘验了现场，排除了他杀嫌疑，因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对死亡原因未做进一步判断。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庭审查明的事实，黄庆松有吸毒史，但本院从渠县公安局禁毒大队调取的记录显示，管控现状为戒断三年未复吸，能排除因毒瘾发作跳楼自杀的嫌疑；黄庆松行全麻右侧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手术后，出现间歇性烦躁、意识模糊、情绪不稳、想回家等情况。护理人员出庭作证证明黄庆松无自杀轻生外部表现。故黄庆松坠楼死亡原因不明，即不能确认是自杀或是神志不清导致意外坠楼。 二、黄庆松死亡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特殊之处在于，黄庆松因交通事故术后出现一系列非正常表现，且不能确认系自杀性跳楼，其死亡后果超出了一般人的普遍认知。对其死亡产生的损害后果，黄庆松作为成年人，凌晨翻越窗户坠楼，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其死亡的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75%的责任；因交通事故导致黄庆松头部严重受伤，易洪飞虽然替黄庆松雇请了看护人员，但因交通事故导致术后出现间歇性非正常反应，交通事故是导致非正常反应主要原因，非正常反应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故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死亡赔偿责任；余晓波基于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借给易洪飞使用的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渠县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护理记录中明知病人存在不稳等情绪的异常情况下，应当依照护理要求对病人进行保护性约束，不能仅仅听从家属的意见，在护理方案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本院酌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卫尔康健服务部在对一级护理病人的一对一护理过程中，连续几天指派一人全天候护理病人，必然导致护理人员在护理过程中精力不足，疏于防范病人外逃的风险，本院酌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 黄庆松住院治疗的费用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6000元，住，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养费640元，误工费2400元，合计29680元。 死亡赔偿数据计算为，死亡赔偿金：36154×20＝723080元，丧葬费：69267／2＝346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黄某铭：25367／12×14／2＝14797元，赖世清：14670×9／4＝33007元，处理事故的误工、交通费酌定3000元，合计858517.5元。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易洪飞赔偿原告赖世清、黄某铭因黄庆松交通事故住院的各项费用26712元，赔偿黄庆松死亡的各项费用85851.75元； 二、由被告余晓波赔偿原告赖世清、黄某铭因黄庆松交通事故住院的各项费用2968元，赔偿黄庆松死亡的各项费用42925.88元； 三、由被告渠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赖世清、黄某铭因黄庆松死亡的各项费用42925.88元； 四、由被告渠县卫尔康健护理机构服务部、杨贵方赔偿原告赖世清、黄某铭因黄庆松死亡的各项费用42925.88元； 五、上述款项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00元，由原告赖世清、黄某铭承担1000元，被告易洪飞承担1040元，由被告余晓波承担120元，由被告渠县人民医院承担120元，由被告被告渠县卫尔康健护理机构服务部、杨贵方承担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志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