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初1366号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伟，北京嘉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历城区幸福时光娱乐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旭，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永联公司）与被告历城区幸福时光娱乐中心（以下简称幸福时光中心）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津永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伟，被告幸福时光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赵晨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庭后被告幸福时光中心向本院提交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变更为王帅。原告天津永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卡拉OK经营场所内使用原告149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曲目详见所附清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94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1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北京啊呀啦嗦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啊呀啦嗦公司）和深圳启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韵公司）分别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MV）》等95首音乐作品和《打工累讨债难（MV）》等152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2018年11月11日，原告与啊呀啦嗦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约定啊呀啦嗦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出租权等以独占性专有许可给原告。2018年12月1日，原告与启韵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约定启韵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独占性专有许可给原告。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啊呀啦嗦公司和启韵公司的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上述经授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分别收录在《啊呀啦嗦经典合辑》和《启韵经典合辑》。被告在未经著作权人及原告授权许可的情形下，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放映上述DVD音乐作品中的149首作品，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幸福时光中心辩称，1.卡拉OK属于特定市场，解决该市场产生的著作权纠纷应首先适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制度规则。2.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则，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3.原告涉嫌非法著作权集体管理，其行为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法律特征。4.本案损失可以查明，依法不适用酌定原则，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天津永联公司获得权利的啊呀啦嗦公司2012年-2018年之间都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的会员，其认可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每年的分配方案，并连续六年从该协会领取著作权使用费。自2019年该会员退会后，其在相同领域的收益仍是可以查明的，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查明权利人的损失，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在损失原则可以实现的前提下，依法不适用法定原则。5.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从而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6.被告已向音集协支付曲库版权使用费，无主观过错和侵权故意，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也只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天津永联公司取得授权的情况2018年12月1日，广州致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力公司）出具声明函，称《一败涂地》《爱像那片天空一样蓝》等66首MV作品的著作权由致力公司与启韵公司共同享有，该66首作品的全部财产权由启韵公司单独行使，包括自己行使和对外许可（包括独占性许可），启韵公司对外作出的任何许可，致力公司均予以认可，且不再另行出具授权证明，取得的全部收益归启韵公司收取。启韵公司全权负责维权并收取相应赔偿。各项权利行使可运用于包括但不限于复制、发行、公开播放、公开传输、影音同步、卡拉OK、实体碟片发行等渠道与类型。声明函的有效期限：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声明函后附作品清单，清单包含《一败涂地》《爱像那片天空一样蓝》等66首MV作品。2018年12月1日，启韵公司（授权人）与天津永联公司（被授权人）签订《授权证明书》，约定授权人将享有著作权的授权作品的线下卡拉OK权利（依照著作权法在行使线下卡拉OK授权时所需的各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放映权等）以独占性专有授权的方式授予被授权人。同时约定，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转授权第三方对涉嫌侵犯授权作品在授权证明之授权期限及授权区域及授权范围内之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并获得相应赔偿。授权地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期限：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授权证明书》后附授权作品清单，包含《爱已降温》《打工累讨债难》等在内的154首作品。原告提供了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启韵经典合辑》出版物一套，该合辑背面标有“深圳启韵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版权”等字样。合辑内附有一张印有歌曲名称、表演者、词作者、曲作者及ISRC码的歌单，盒内装有光碟10张，共152首作品。经比对，《启韵经典合辑》中涉及的作品《不想回家的女人（表演者何龙雨）》《一生一世好兄弟》《1111》《虐心的雨》《爱你一辈子我愿意》《一晃就老了》《ALLNIGHIT一整夜》《互相伤害》《回到那时候》《平行线》《转身离开》《在一块》《好想谈恋爱》《诡爱》14首作品并未包含在启韵公司对天津永联公司的授权作品清单内。二、被控侵权事实2019年9月19日，天津永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佳宇向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9月23日，唐佳宇与公证人员一起来到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2138号标有“幸福时光KTV”字样的商家，在该商家前台以手机在线支付的方式进行消费，现场取得“幸福时光东外环店前台结账单”一张。在该商家四层标有“A16”字样的包房，用点歌设备进行歌曲点播，同时使用公证处摄像机对点播的部分歌曲播放过程进行录像。播放结束后，公证人员对歌曲点播机上的已唱歌单拍摄照片。公证人员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全程监督，将摄像资料文件刻录成DVD光盘予以封存，并据此制作了（2019）鲁济南泉城证经字第55767号公证书。原告为此次公证支付公证费1300元。经当庭播放，原告取证的作品共计149首，其中内容及表现形式均与原告提供合辑一致的有104首。原告认为被告未经许可，以经营为目的在其营业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上述作品，侵犯了原告享有的放映权。但上述104首作品中的《不想回家的女人（表演者何龙雨）》《1111》《虐心的雨》《爱你一辈子我愿意》《一晃就老了》《ALLNIGHIT一整夜》《回到那时候》《转身离开》《在一块》《好想谈恋爱》《诡爱》11首作品未包含在启韵公司对原告的授权作品清单中。幸福时光中心认可上述事实，但认为取证光盘显示的其营业场所播放的上述104首作品，虽然内容与原告享有权利的作品一致，但左上角分别标注了冒牌音乐、致力音乐、红日蓝天、乐心音乐、海蝶等各种标识，没有侵犯原告的放映权。三、幸福时光中心取得授权情况幸福时光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潘德胜，成立于2011年9月8日。幸福时光中心提交了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主要内容为：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国权［2005］30号文）、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音集协根据会员的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被告按照本协议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被告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被告无瑕疵的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2.4条的前提下，则被告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音集协许可被告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32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第5节：著作权许可使用费计算与支付：根据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被告同意按公告规定的包间数计费方式与音集协地区计算标准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音集协管理作品，被告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并按照音集协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被告向音集协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33600元，于2019年7月31日前将上述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一次性支付到账。2019年4月22日、7月25日，幸福时光中心分别向音集协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2019年度版权费20160元、13440元。四、其他相关事实根据国家版权局2006年11月9日发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在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没有完成社团登记程序之前，筹备组不得开展卡拉OK版权使用费的收费活动。为保障音像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权利人已经委托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管理的权利，暂由中国音像协会代为行使。另，天津永联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其权利分别来自于啊呀啦嗦公司和启韵公司的授权，因本院已裁定驳回天津永联公司依据啊呀啦嗦公司的授权对幸福时光中心提起的诉讼，故本次仅针对天津永联公司依据启韵公司的授权对被告的起诉进行审理。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声明函、授权证明书、DVD光盘、国家版权局公告、著作权许可合同及转账凭证、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入会歌单、2018年度北京K**使用费分配清单，分配细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表现形式看，是摄制在一定媒介上，由一系列通过情景设计的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在情节摄制、演员表演、灯光、拍摄角度的选取等方面体现出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享有著作权。原告天津永联公司提供了《启韵经典合辑》DVD出版物，其上标注了“深圳启韵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版权”，且被告幸福时光中心未提供反证，故对启韵公司享有《启韵经典合辑》作品的著作权，予以认定。启韵公司将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授权天津永联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天津永联公司依据启韵公司授权提起本案诉讼并非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启韵经典合辑》共有作品152首，但其中14首作品（名称见前述）并未包含在启韵公司对天津永联公司的授权作品清单内，故原告对该14首作品不享有诉权。原告取证的被告经营场所播放的作品中有11首（名称见前述）在上述14首作品中。被告幸福时光中心在经营场所内的点播机上存储和播放了涉案104首音乐电视作品，其中又有11首作品原告不享有诉权，故仅需判断剩余的93首作品是否构成侵权。经当庭比对，93首作品的内容及表现形式与原告享有诉权的作品完全一致，但多数作品的左上角显示有“冒牌音乐”“致力音乐”“红日蓝月”“乐心音乐”等标识。对此，本院认为，被诉侵权作品的内容与原告享有权利的作品一致，虽然标注了不同的Logo，但被告无法说明其作品的权利来源，也不能提供不同作品的使用许可或授权，属于未经许可的使用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依法享有的放映权。对原告主张的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异议，主要理由为：1.其已经取得音集协的授权并缴纳了使用费，主观上没有过错。2.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合同还约定，非音集协管理作品，被告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并按照音集协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因此被告不应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在原告取证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缴纳了许可费，取得了音集协的授权许可。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被告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许可协议，但并非所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均系音集协的会员，且音集协明确其仅许可被告使用其授权管理的作品，故被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向公众提供的音乐电视作品还有可能包含其他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作品，被告对此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被告在主观上具有过错。但考虑到被告加入音集协，其作为卡拉OK经营者主观上尊重他人著作权，主观过错较小。其次，根据音集协提供的文件，其在收取的授权许可费中已经拿出一定比例作为未入会权利人的版权费，并预留两年。虽然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非强制性的制度，但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组织，已经兼顾了会员及非会员权利人的利益。非会员权利人对于已经获得音集协授权许可的经营者，可以向音集协申领相关的版权许可费用，如果其认为版权费数额不合理，可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因此，虽然法律没有强制规定音像作品权利人加入集体管理组织，但音集协对于该部分权利人的权益也予以考虑并作出了安排。综上，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在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侵权所受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的情况下，本院确定赔偿数额时，将综合考虑被告的侵权行为性质、原告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等因素，并考虑被告对于使用非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许可的作品主观过错小，音集协作为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已对非会员权利人的权益作出一定安排，权利人、使用者及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三者的利益应予以适当平衡的因素，根据现有证据及案情，酌情予以支持，按每首曲目50元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支付的合理费用，因原告提交了取证公证费1300元的证据，该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历城区幸福时光娱乐中心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93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曲目见附表）放映权的行为，并从本地点播机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二、被告历城区幸福时光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650元、合理费用1300元，共计5950元；三、驳回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0元，由原告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告历城区幸福时光娱乐中心负担15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和副本六份，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程 军审判员 李光乾审判员 吴 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贾文婷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