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83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李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招伟松，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莹，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一魁，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南郊四公里。法定代表人：温桂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钟一魁、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运输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招伟松、被上诉人钟一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兄弟运输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钟一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钟一魁是兄弟运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涉案合同签订时的持股比例达90%，其行为属于滥用股东权利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并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2013年5月23日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知，涉案合同在签订时，钟一魁持有兄弟运输公司90%的股权，对兄弟运输公司有实际控制权。钟一魁与兄弟运输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实质上是其侵占兄弟运输公司最重要的资产，该行为为法律所禁止。另外，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可知，从2013年至今，钟一魁一直持有兄弟运输公司至少35%的股权，其亦系公司高管。涉案两份补充合同在此情况下签订，属于关联交易，钟一魁的目的是损害不知情相对交易人的权益，该租赁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二、涉案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内容无法履行。（一）根据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兄弟运输公司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租给钟一魁使用，但并没有约定使用用途。涉案土地至今仍处于未开发状态，不具有出租他用的可能性，钟一魁也不可能通过租用或转租土地以获取租赁收益。（二）根据韶关市三旧改造办公室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的《武江区惠民北路原兄弟汽车运输公司“三旧”改造项目出让方案》，韶关市政府同意将该项目协议出让给兄弟运输公司，并要求兄弟运输公司按照规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规划变更。（三）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440***********120、440***********121）第五条的约定，涉案土地的用途为商服用地及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涉案土地需在2014年11月28日之前开工，在2017年11月27日前竣工。综上所述，涉案土地在涉案合同签订后，被政府征收用于“三旧”改造，改造的规划用途为商住混合用地。因此，涉案合同即使是真实的，钟一魁也不可能再实际使用涉案土地，涉案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三、涉案合同明显损害国家及农商银行的利益，属于无效合同。兄弟运输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申请对涉案土地进行“三旧”改造，钟一魁作为兄弟运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知道该申请的前提下，仍然强行利用股东权利与兄弟运输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明显损害了国家及农商银行的利益，应认定自始无效。据此，钟一魁主张的租赁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以保障农商银行的合法权益。本院二审庭询时，农商银行补充上诉意见：钟一魁的诉请是为了阻却农商银行申请法院对涉案土地进行强制执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及强制执行的相关案件，应由执行法院管辖，因此，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钟一魁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没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上诉权，农商银行即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于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有相应的判例。若农商银行认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则其应当另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一审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一）钟一魁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承租人，农商银行在收取兄弟运输公司的抵押资料时，钟一魁明确表示涉案土地上存在租赁的情况，并提交了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法院可调取2014年6月3日农商银行向佛山市弈隆贸易有限公司发放贷款的全部资料查明该事实。一审开庭时，农商银行已认可其在向兄弟运输公司收取抵押资料时，收到了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二）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系依法成立。2013年11月5日前，钟一魁持有兄弟运输公司90%的股权，但其并非公司的法人代表、监事或高管，涉案合同系2013年5月19日经全体股东召开会议同意后签订的。2013年11月5日后，钟一魁持有兄弟运输公司35%的股权，虽然成为公司监事，但并无掌控公司的权利，且公司的公章由全体股东共同保管，使用公章须全体股东同意。钟一魁与兄弟运输公司签订涉案补充合同经过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是对涉案合同的补充，并非签订新合同。（三）农商银行已知晓涉案土地上存在租赁关系，并收到了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涉案土地、房屋等租赁物一直由钟一魁使用，涉案合同及补充合同从签订至今一直在履行。从2019年4月30日，广东省韶关市康正公证处对涉案租赁物现场拍摄的照片可知，钟一魁已协调涉案土地相邻的其他土地权属人，给予涉案土地通行权，其自行出资进行了改造、铺路、安装水电等工作。（四）钟一魁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全部租金，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符合当时的市场价值，是合理的。三、中共中央国务院多次发文给予民营企业优化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健全平等保护的法治环境，疫情发生后，更加强调民营企业的市场环境公平性和法治环境平等性。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农商银行仅为抵押权人，其系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涉案合同的履行并未侵害其享有的抵押权。农商银行有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其无权以抵押关系取代合同关系，更无权阻止合同的履行。一审法院已确认了农商银行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农商银行完全可在财产处置中获得应有利益，因此其对本案无上诉权。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农商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保障钟一魁的合法权益。本院二审庭询时，钟一魁补充答辩意见：钟一魁提起的执行异议仅系程序问题，而一审法院审理的系合同关系，涉及实体处理的问题，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兄弟运输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钟一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履行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和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三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7日，钟一魁作为承租方与作为出租方的兄弟运输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兄弟运输公司将其使用的房屋及简易建筑、构筑物由钟一魁租赁使用，租赁期20年，因租赁物结构、状况较差，加上原有建筑物等，需由钟一魁自行出资改造、铺路、安装水、电等，年租金10000元，当年1月份缴纳。租赁期间，如拍卖、转让等，钟一魁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执行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可向兄弟运输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同年11月13日，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签订了《补充合同》，约定因兄弟运输公司无法缴纳办理土地用途变更产生的相关税、费，委托钟一魁代为缴纳，缴纳的费用作为向兄弟运输公司缴纳的租金，原工业用地变更商业用地后由钟一魁继续承租。2014年1月10日，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合同2》，根据该协议，钟一魁为兄弟运输公司代缴相关税、费771372.26元，办理规划费用50000元及其他费用，每年租金为38000元等。此外，根据钟一魁提供的兄弟运输公司股东变更材料显示，《租赁合同》签订前股东为高志娟、钟一魁，后即2013年8月5日股东变更为钟一魁、温先运、曾静，2013年11月5日股东变更为钟一魁、曾静、许志华、温桂华，钟一魁曾在股东会议被选为兄弟运输公司的监事等。同时根据钟一魁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使用兄弟运输公司印章需经股东温桂华、曾静、钟一魁、许志华四方同意。2019年6月11日，兄弟运输公司出具内容为：“我司与钟一魁分别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合同2》三份合同，钟一魁已履行上述合同中的义务”的《证明》，兄弟运输公司加盖了印章。钟一魁还提交了当时法定代表人高志娟证明兄弟运输公司与钟一魁签订租赁合同经全体股东会同意的材料，并提交了2013年11月间代缴税凭证合计771372.23元及向规划设计院缴纳的50000元凭证。同时亦提交了其临近租户的租用合同，以证明其缴纳租金的合理性。2019年7月17日，兄弟运输公司向钟一魁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现公司经济困难，无力继续经营，现通知你解除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和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等三份合同。钟一魁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14日，兄弟运输公司将登记其名下的土地抵押给农商银行，后该银行追索借款，将包括兄弟运输公司在内的单位、个人诉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30日，该院作出（2017）粤0604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两宗土地使用权[韶府国用（2013）第030100127号、韶府国用（2013）第030100128号]经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对确定的债权在最高额本金余额146952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2月26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以（2018）粤06民初81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判决生效后，农商银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院作出执行裁定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拍卖通知书，拍卖过程中，本案钟一魁提出异议，要求带租约拍卖，2019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9）粤0604民初14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钟一魁异议请求。本案钟一魁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拍卖[韶府国用（2013）第030100127号、韶府国用（2013）第030100128号]土地使用权时，声明土地存在租赁情况，并书面通知其参加拍卖活动，该院已受理。此外，钟一魁提供了兄弟运输公司使用土地已列入“三旧”改造范围的政府相关文件，租赁期间，不通电、不通水、不通路、不通排水、没有通讯，是其开挖了道路及铺设水、电等，同时提交了与其临近租户的租赁合同，以证明其缴纳租金的合理性。诉讼中，钟一魁仍表明，其于2013年间已将租赁材料交给了农商银行信贷部曾华华等人，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并称租赁期间，不通电、不通水、不通路、不通排水、没有通讯。一审法院认为，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自愿先后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及《补充合同2》体现了各自经营的需要或目的，是为了实现各自经济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未经股东同意，而且兄弟运输公司亦提供了钟一魁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证明材料。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合同成立，难以认定合同无效。因租赁场地道路需修建、水、电等需铺设，兄弟运输公司未收取过高租金，应是企业自主经营、自我管理的表现。钟一魁租赁并不需要兄弟运输公司经济上的扶助，其仅是履行缴纳租金即可，兄弟运输公司对此已予认可，兄弟运输公司以经济困难，无法继续经营，要求解除合同，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解除合同的条件尚不具备，况且兄弟运输公司也无证据显示钟一魁拖欠租金或从事其他违法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兄弟运输公司经济困难是钟一魁履行租赁合同所产生，故该院难以支持。对于租赁物如需征收、拍卖、转让等，并不受租赁合同的影响，也不妨碍、损害他人依法应享有和应取得的利益。此外，本案仅涉及的是合同的履行，并非是财产权的确认、处分、分割或相邻关系引起的物权纠纷。对于农商银行而言，其抵押优先受偿权是法定的，钟一魁并未否认，钟一魁也无权阻止或妨碍农商银行依法通过拍卖获取经济利益，也不因为存在了合同关系就必然产生经济利益损失结果，农商银行应采取积极的态度，钟一魁也应积极配合农商银行的工作，促使农商银行在拍卖活动中实现自己经济利益最大化。此外，钟一魁也应根据自身的条件和能力采取务实的态度对待合同的履行，消除有可能给农商银行带来的不利因素和影响。本案仅针对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之间现还在的租赁关系，此后是否解除或如租赁物权属变更，钟一魁也应依法面对，妥善处理相关事宜。至于钟一魁发生的其他诉讼，本案不予涉及。兄弟运输公司领取应诉材料并经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粤020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钟一魁与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和《补充合同2》。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了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4281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钟一魁已就涉案租赁物的执行异议纠纷在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立案在前，本案一审就不应当继续审理。钟一魁质证称：该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钟一魁已在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内对该判决提起了上诉。兄弟运输公司未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对于农商银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钟一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农商银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三份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及农商银行是否享有上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合同2》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商银行主张钟一魁滥用股东权利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但通过兄弟运输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可知，兄弟运输公司认可上述合同的成立，且未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的订立未经股东同意。且上述合同签订在兄弟运输公司向农商银行借款前，租赁物的征收、拍卖、转让等并不受租赁合同的影响，农商银行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钟一魁、兄弟运输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及农商银行的利益，因此，农商银行提出上述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农商银行是否享有上诉权的问题，农商银行在本案中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其系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在一审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管辖异议，无权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申请撤诉，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权提起上诉。”的规定，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农商银行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其亦未被一审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故其无权提起上诉，本院对其要求驳回钟一魁诉讼请求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李 罡审 判 员 黄颖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莹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