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刚，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东，男，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由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徐庄镇上岭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举，山东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新沂经济开发区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大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晖，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金刚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立公司）、张春晖专利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2019）苏0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金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及认定部分的事实。2.上诉费由鹏立公司、张春晖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查明：“原告孙金刚于2013年2月至2018年4月在被告鹏立公司任职......”，“孙金刚在鹏立公司工作期间从事技术工作，在专利申请过程中只负责画图”，上述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元月1号孙金刚与朱思忠、杨金龙、张春晖四人商议入股，张春晖承诺给予孙金刚、朱思忠、杨金龙各16%的股份，占公司股份的48%。孙金刚带着技术到鹏立公司工作，张春晖不懂技术，孙金刚同意联名申报专利是考虑张春晖公司老总的身份。自2013年2月到2016年2月，张春晖不提股份之事。2016年春节后，孙金刚和杨金龙找张春晖、朱思忠要求兑现股份，张春晖同意每人补助5万元然后解除合伙协议，但只补发给孙金刚与杨金龙每人1万元。而后，朱思忠与张春晖联系孙金刚，表示每销售一台机器给予孙金刚5000元的专利费，每月30号前兑现。2018年3月，张春晖又将每台机器的专利费降到3000元。直至2018年4月30日，孙金刚没收到分文专利费。鹏立公司既没有给孙金刚缴纳养老保险等费用又无任何保障。鹏立公司和张春晖的行为侵害了孙金刚的合法权益，更在孙金刚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签名，私自变更专利权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金刚在鹏立公司任职及研发的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驳回孙金刚其他诉讼请求不当，为鹏立公司起诉孙金刚的职务发明纠纷案件进行了审理，请求二审法院纠正。 鹏立公司、张春晖未作答辩。 孙金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受理。孙金刚起诉请求：1.确认张春晖将专利号为ZL201520038256.1、名称为“一种折袋机的定位和调节机构”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权转让至鹏立公司的行为无效；2.确认孙金刚是涉案专利的共有权人，并为孙金刚办理专利权变更手续；3.鹏立公司、张春晖赔偿孙金刚各项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鹏立公司与张春晖承担。 鹏立公司、张春晖共同辩称：1.涉案专利是孙金刚与张春晖在鹏立公司任职期间参与完成的职务发明，专利权应当属于鹏立公司；2.本案系确权之诉，孙金刚提出给付合理开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及关系 鹏立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9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大鹏，注册资本200万元整。经营范围包括机械零部件，缝纫机制造、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 孙金刚于2013年初至2018年4月在鹏立公司任职，年薪1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孙金刚与鹏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办理离职手续的相关材料。 张春晖与张大鹏系父子关系，王维香与张春晖系夫妻关系，王维香与张大鹏系母子关系。庭审中，孙金刚陈述，张春晖系鹏立公司的总经理，是公司的管理者。 鹏立公司员工朱思忠于2019年5月14日就孙金刚在鹏立公司工作及任职情况出具证明书，陈述其与孙金刚等人成立研发小组研发新产品裤袢机，孙金刚负责机械部分图纸设计、整理。朱思忠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9）苏01民初793号案件中，经鹏立公司、张春晖申请出庭作证，陈述其与孙金刚于2013年春节后到鹏立公司工作，2018年4月孙金刚不告而别。孙金刚在鹏立公司工作期间从事技术工作，在专利申请过程中只负责画图。 2019年7月，鹏立公司以孙金刚、张春晖为被告亦在原审法院提起专利权权属纠纷，要求确认涉案专利权归鹏立公司所有。 （二）涉案专利的授权及转让情况 2015年1月16日，张春晖、孙金刚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涉案专利，发明人为张春晖、孙金刚。2016年3月30日，该专利获得授权并公告，专利号为ZL201520038256.1，专利权人为张春晖、孙金刚。一审时该专利仍处于有效的法律状态。 鹏立公司、张春晖提交的专利收费收据显示，涉案专利的年费先后由陈金凤、王维香、鹏立公司交纳。 2018年9月4日，张春晖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著录项目变更申请，请求将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由张春晖、孙金刚变更为鹏立公司，联系人由陈金凤变更为王维香。著录项目变更申报书中“当事人或专利代理机构签字或者盖章”一栏有“张春晖”和“孙金刚”的手写签名，日期为2018年9月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处理意见”一栏盖有“0-签章形审通过”的印章。著录项目变更理由证明记载的“声明”显示，“经专利权人‘张春晖’和‘孙金刚’同意，将专利名称：‘一种折袋机的定位和调节机构’（申请号：201520038256.1）的实用新型转让给‘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特此声明！”落款处有转让人“张春晖”和“孙金刚”的手写签名，受让人为鹏立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印章。2018年9月27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手续合格通知书，对上述著录项目变更请求准予变更，涉案专利变更后的专利权人为鹏立公司，联系人为王维香。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述著录项目变更申报书、著录项目变更理由证明中“孙金刚”的手写签名并非孙金刚本人所签。同时，孙金刚陈述，其对于涉案专利权的转让过程未参与且不知情。 2015年4月23日，鹏立公司向新沂市科学技术局递交了《江苏省科技计划项目申报书》，项目受理号为SBE2015001074，项目名称为“全自动免烫多色贴袋机的研发”，项目类别为开发应用项目，项目负责人为张春晖，项目联系人为王维香，主要研究人员共有九位，其中包括孙金刚、杨金龙、张大鹏、朱思中（忠）等。庭审中，张春晖、鹏立公司陈述，该项目是一个系列研发项目，包含涉案专利。 （三）维权费用 2019年6月17日，山东富善律师事务所向孙金刚开具了编号为№38167144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金额为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专利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分别规定，“专利申请权和专利权可以转让。”“转让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登记，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予以公告。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转让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分别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首先，涉案专利原专利权人张春晖、孙金刚与变更后的专利权人鹏立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专利权转让合同；其次，国家知识产权局虽然已出具手续合格通知书，准予变更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但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于著录项目变更申报书仅进行形式审查；再次，孙金刚主张其对于涉案专利权的转让过程未参与且不知情，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专利权人著录项目变更登记过程中形成的著录项目变更申报书、著录项目变更理由证明中“孙金刚”的手写签名并非孙金刚本人所签。因此，涉案专利权转让并非原告孙金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专利权转让行为对孙金刚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春晖虽系涉案专利的原专利权人，但其在未取得孙金刚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单独将涉案专利权转让给鹏立公司。故原审法院对孙金刚要求确认涉案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经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并公告，孙金刚系涉案专利的共有权人，且鹏立公司、张春晖共同参与了涉案专利著录项目变更登记，故孙金刚主张确认其系涉案专利的共有权人，并要求鹏立公司、张春晖办理专利权变更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鹏立公司和张春晖应协助孙金刚办理涉案专利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将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变更至转让前的状态。 至于鹏立公司认为涉案专利系孙金刚和张春晖在鹏立公司任职期间参与完成的职务发明，专利权应属于鹏立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鹏立公司在本案中未就涉案专利权权属提出反诉，且已另案诉讼主张涉案专利权归其所有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对于孙金刚主张鹏立公司、张春晖赔偿合理开支1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系涉及专利权权属纠纷的确权之诉，但已查明鹏立公司、张春晖在孙金刚未参与、未签名的情况下，以虚假的“孙金刚”手写签名办理了涉案专利权人著录项目变更登记手续，鹏立公司和张春晖对此存在过错，孙金刚主张鹏立公司和张春晖赔偿其为本案所支出的合理开支有事实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但孙金刚就其主张的合理开支10000元，仅提交了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孙金刚支出的该5000元律师费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鹏立公司和张春晖应共同赔偿孙金刚合理开支5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对孙金刚主张确认涉案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孙金刚系涉案专利的共有权人、鹏立公司和张春晖为孙金刚办理专利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孙金刚主张鹏立公司和张春晖赔偿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张春晖与鹏立公司就涉案专利权的转让行为无效；（二）孙金刚为涉案专利的共有权人；（三）鹏立公司、张春晖协助孙金刚办理专利权变更手续；（四）鹏立公司、张春晖共同赔偿孙金刚合理开支5000元；（五）驳回孙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鹏立公司、张春晖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2013年元旦后孙金刚进入鹏立公司，但双方就孙金刚与鹏立公司、张春晖之间的关系有分歧。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金刚上诉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中孙金刚与鹏立公司、张春晖之间的关系一节的部分事实错误，认为原审认定的该部分事实属于另案审理范围，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孙金刚的上诉请求基本未涉及原审判决部分。孙金刚原审起诉的核心请求是判令涉案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确认孙金刚为涉案专利共有权人并办理变更手续等，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专利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据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本案纠纷本质及其应当审理查明的事实范围。本案中，对引发纠纷的2018年9月4日张春晖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涉案专利权人变更申请中著录项目变更申报书、著录项目变更理由证明等涉及孙金刚签名均系伪造，转让涉案专利亦非孙金刚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无异议。据此，本案系因被诉行为人伪造专利共有人签名引发的专利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本质是民事侵权，并非专利法上的专利权属争议。由此，鹏立公司、张春晖关于涉案专利系孙金刚、张春晖在鹏立公司任职期间职务发明的主张，以及孙金刚就其与鹏立公司非任职关系、涉案专利技术方案来源的主张，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专利权利转让合同因欠缺孙金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对孙金刚不发生效力。 同时，根据专利法第十五条规定，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共有人对权利的行使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共有人可以单独实施或者以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的，收取的使用费应当在共有人之间分配。除前款规定的情形外，行使共有的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应当取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本院认为，法律对共有专利权的转让没有明确规定，比照上述规定，举轻以明重，转让共有的专利权亦应当取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本案中，虽然张春晖与鹏立公司之间转让专利权的意思表示真实，但因涉案专利转让未经专利权共有人孙金刚的同意，涉案专利的转让整体无效，鹏立公司不因张春晖的意思表示而取得张春晖共有的专利权，鹏立公司、张春晖应当协助孙金刚将涉案专利权属恢复到转让前的状态。张春晖系涉案专利权属变更的申请人并认可“孙金刚”签名非本人所签，应当对伪造孙金刚签名行为负责，鹏立公司应当知道孙金刚签名系伪造，鹏立公司、张春晖共同承担专利转让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当共同赔偿孙金刚由此所受到的损失。 综上所述，孙金刚关于原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应当属于另案审理范围的上诉主张成立，但原审判决就争议事实的认定基本正确，实体处理尚可维持。此外，本案并不涉及无权代理的法律适用，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张春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鹏 审判员 李自柱 审判员 欧宏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罗浪 书记员王茜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681号                               案 由                       专利权权属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何鹏             审判员：李自柱、欧宏伟                                                     法官助理：罗浪                       书记员：王茜                               裁判日期                       2020年8月6日                               涉案专利                       “一种折袋机的定位和调节机构”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ZL201520038256.1）                               关键词                       专利权转让；伪造签名；无效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晖。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被告张春晖与被告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就“一种折袋机的定位和调节机构”实用新型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1520038256.1）的转让行为无效；             二、原告孙金刚为“一种折袋机的定位和调节机构”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为ZL201520038256.1）的共有权人；             三、被告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张春晖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孙金刚办理专利权变更手续；             四、被告新沂市鹏立机械有限公司、张春晖共同赔偿原告孙金刚合理开支5000元；             五、驳回原告孙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五条。                               法律问题                       共有人的专利转让合同效力问题                               裁判观点                       1.行为人伪造专利共有人签名，该专利权转让合同无效；             2.转让共有的专利权应取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