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扬能，男，1981年5月17日生，侗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伟，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拓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红旗区华兰大道**金博城小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00MA3X7PFUXE。法定代表人：李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慧鹏，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上海亘禧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沽源路******会信用代码91310109MA1G535D7H。法定代表人：韩富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韩富国，男，1971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审被告：任冀，男，1966年1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原审被告：付晓，男，1983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炎资，北京市京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张扬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扬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创造性的根据最大持股比例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做出认定150万元款项不是股东出资款，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案涉款项的回单“摘要”和“附言”部分均载明“注册费”，当时正值亘禧公司刚成立，其体现的正是股东韩富国、任冀的出资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企业股东及管理人员的变更不影响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两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是错误的。如果借款真实，在仅有口头约定的情况下直至转款3年后才补签借款合同，在拓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级管理人员全部更换时却没有将该笔款项理清，显然不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因涉案借款实际发生时，韩国华并非拓城公司的股东及其法定代表人，故韩富国与韩国华的兄妹关系不能影响本案借款事实已经发生、借款合同已经成立的事实”存在错误。综上所述，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亘禧公司原始股东韩富国、任冀的出资款。被上诉人新乡市拓城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陈述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全部都是主观臆测，不应采信。二、被上诉人认可一审确认的事实：一是借贷关系成立；二是亘禧公司四位股东从公司成立至今没有过任何出资。三、一审认定亘禧公司四位股东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四股东从未出资的事实，实质就是恶意利用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应当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来裁判案件。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审被告付晓同意上诉人张扬能的上诉意见。新乡市拓城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亘禧公司偿还原告的借款150万元及利息82.62万元（计算至2019年12月9日）；同时支付逾期利息（以剩余借款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清剩余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韩富国、张扬能、付晓和任冀对以上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亘禧公司因日常运营需要，向原告拓城公司提出借款。2016年4月13日，原告拓城公司通过银行转帐向被告亘禧公司在上海银行静安支行开设的银行帐户付款1500000元，银行业务回单上“摘要”和“附言”栏载明“注册费”。2019年3月5日，原告拓城公司与被告亘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补签）》一份，主要约定，借款本金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借款人应将在本合同项下借入的本金用于本企业合法的经营管理需要；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9年9月5日，在此借款期内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一分贰［12‰］，日利率=月利率÷30，逾期利率为月利率贰分［20‰］，日利率=月利率÷30；利息计算方式：按月计算，即每月应付利息=借款本金×月利率，如借款起息日至付息日为非整月的，按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利息；本金到期一次性偿还，利息随本金一次性付清。双方并对与借款有关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借款方原、被告公司分别加盖公章及双方负责人韩国华、韩富国分别签名。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催要，被告亘禧公司至今仍未偿还。另查明之一，2016年3月10日，由被告韩富国、任冀、张扬能、付晓签字确认了被告亘禧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该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其中股东韩富国认缴出资400万元，股东张扬能认缴出资400万元，股东付晓认缴出资800万元，股东任冀认缴出资400万元，以上四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3月10日；首次股东会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依照公司法规定行使职权；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可以连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1人，监事任期每届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任，监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该章程并对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监事等的职权、议事规则、股权转让、财务会计利润劳务用工、解散事由及清算办法、董监高的勤勉义务等作了规定。亘禧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在工商机关登记注册，登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富国，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亘禧公司成立至今，其四位股东都没有对公司进行实际出资。另查明之二，原告拓城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向被告亘禧公司出借涉案款项时，其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股东为任家强（持股55％）、高迈（持股20％）、李世德（持股25％），李世德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24日，上述三股东将全部股权转让给韩国华、韩国峰二人，韩国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9月25日，韩国华、韩国峰二人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李为民，李为民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另查明之三，韩富国与韩国华系兄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亘禧公司在成立之初，因日常运营需要向原告拓城公司借款，拓城公司按约向亘禧公司出借款项，虽然借款合同系补签，但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企业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在原告拓城公司已经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亘禧公司应当按约偿还欠款。1、亘禧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其公司名义从事的借款活动，其法律后果由亘禧公司承受。被告张扬能、付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其二人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且亘禧公司未因此召开过任何股东会议或进行告知，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亘禧公司的会计帐簿和会计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亘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富国代表该公司向拓城公司借款系正常履行职务行为，无论亘禧公司是否召开过股东会议对借款事宜形成决议，或者所借款项被韩富国挪作他用，均不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对外效力，借款合同的善意相对人拓城公司有权向亘禧公司主张清偿债务，亘禧公司应当承受其法定代表人为该借款活动的后果，向拓城公司清偿欠款。调取亘禧公司的会计帐簿和会计凭证并不能影响本案借款基本事实存在、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故不予准许。2、拓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高利转贷”。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部分第五十二条关于高利转贷的认定有明确规定，在出借人拓城公司自称出借资金系其公司自有资金，且出借金额对于拓城公司并非特别巨大、拓城公司明显具备出借能力的情况下，被告张扬能、付晓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在涉案借款实际发生时出借人拓城公司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存在，至少应当向法庭提供出借人拓城公司在出借涉案款项当时尚有银行贷款未还的具体线索，包括具体贷款银行、具体贷款时间等线索。在不具备上述前提的情况下，被告张扬能、付晓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拓城公司在金融机构全部贷款情况既不符合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高利转贷认定的前提，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载明“明确的线索”要求，故不予准许。基于以上，本案缺乏认定拓城公司出借资金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的事实基础，本案应为一起普通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3、因涉案借款实际发生时，韩国华并非拓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故韩富国与韩国华的兄妹关系不能影响本案借款事实已经发生、借款合同已经成立的效力。其二人在分别担任两个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9年3月5日补签的借款合同中关于该笔借款利息、逾期利息的约定，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维护。二、被告亘禧公司的四位股东无须向原告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原告拓城公司要求被告四股东对公司所欠借款应当在其认缴出资数额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既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股东滥用权利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也不符合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中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两条司法解释的规定均明确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本案中拓城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亘禧公司对本案债务存在不能清偿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被告亘禧公司的四位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拓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需要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即“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满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时，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故原告拓城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拓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亘禧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新乡市拓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000元以基数，自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9月5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0‰计算）；二、驳回原告新乡市拓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10元，由被告上海亘禧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到底是借款还是股东的出资款。上诉人张扬能认为案涉款项系股东的出资款，而并非亘禧公司与拓城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扬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案涉款项的银行回单上显示系“注册费”，但从已查明事实可知，亘禧公司登记在前，案涉款项发生在后，该款项实际用途并非用于注册，也未有其它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亘禧公司的股东出资；2、亘禧公司事后与拓城公司补签的借款合同应视为对该笔债务的认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合同不是亘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上诉人张扬能虽然主张案涉款项系亘禧公司股东出资款，而非公司借款，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亘禧公司系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公司法人，其与公司股东各自具有独立人格，不论公司经营状况如何，股东出资后该财产即变为公司的独立财产，公司在其财产范围内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即一审判决亘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对上诉人张扬能并无直接影响，上诉人张扬能不能代表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至于上诉人张扬能与其他股东之间关于公司经营的相关问题，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扬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海成审判员  刘强平审判员  王大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旭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