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方敏，女，汉族，1983年3月8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军，江苏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晓恒，江苏永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女，汉族，1989年3月13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艳，女，汉族，1987年9月10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张方敏、上诉人陈**因与被上诉人万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7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方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存在程序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按照根本不存在的合伙终止诉请去审理，完全违背了上诉人一审要求退伙相关的诉讼请求和被上诉人的一审要求赔偿的反诉，上诉人的退伙并不导致合伙终止，二人以上即可合伙，而且事实上也并不存在合伙终止。一、原审法院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程序错误。原审法院根据店铺遭撤场关闭就认为合伙经营客观上无法继续，而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合伙关系于2019年10月30日终止，是超出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和两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超出诉讼请求的程序错误。合伙关系是否终止，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中的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而且法律上合伙关系也不会因为店铺被撤场关闭而自动终止，因为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经营事业完全可以重新租赁店铺继续经营，并没有出现无法完成的绝境情况。二、原审法院存在诸多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独自承担合作期间的损失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上述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但是根据《民通意见》第47条之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合伙财产是以店铺价值为主要基础的，店铺甚至是合伙的基础，21万元的店铺转让协议中实际物品价值只有6万元左右，其他价值都是被上诉人反诉状中自己认可的老会员信息费、旺铺价值，而这些都是以店铺为存在基础的，店铺本身有近15万元的价值。由于两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约定，故意没有按约定履行支付房租义务，导致店铺被清场，而且是在被上诉人恶意擅自托管期间，也是在案件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27日庭审笔录第七页中予以承认。被上诉人恶意放弃旺铺价值，是对合伙人财产的侵害，没有了店铺，合伙人财产才只剩下一堆遭人嫌弃的废品，应对亏损负全部责任，根据《民通意见》第47条之规定，上诉人诉请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退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上述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根据《民通意见》第54条之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虽然合伙时投入的投资款已转化为合伙财产，也就是店铺和剩余产品，但是退伙时以现金方式作价分割是完全符合常理的。就如同公司股东退股，当然是资金退出，难道必须要分割公司产品和厂房？（三）两被上诉人擅自恶意托管期间产生的经营成本，上诉人不应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共同承担托管期间的经营成本，但是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和第四条约定，以及《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之规定，两被上诉人恶意擅自托管店铺，特别是在上诉人明确告知后，依旧继续托管店铺，两被上诉人已经严重违反了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理应遭受惩罚而不是还要上诉人予以共同承担，就如同丈夫认为房价要下跌就擅自出卖夫妻共有房屋，难道不是侵犯了妻子的权益，不存在什么止损的托词。被上诉人恶意托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赋予其权利，两被上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以出资为基础的合伙人权利，合伙人权利就是对合伙资产的共同处分权和对合伙经营的共同决定权。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影响合伙人的利益是错误的，擅自托管是一种重大经营方针的变化，这其实是对合伙人核心权利的侵害，已经公然践踏上诉人的合伙人权利。原审法院认为托管没有增加经营成本也是错误的，十月份的人工工资是4500元左右，销售只有2500元左右，这叫没有影响？而且托管经营本身是可以交易的。其次原审法院认为托管是临时措施，那么托管结束应该恢复原状，所谓的旺铺怎么会在托管期间就没了，两被上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以出资为基础的合伙人权利，上诉人要求退伙并要求赔偿出资符合公平原则。（四）两被上诉人决定关闭店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合作终止已经是属于民事诉讼典型的程序错误，据此在只听信两被上诉人所谓的店铺无人接收的一面之词的情况下，就认为关闭店铺是不违反约定的，不用承担责任的，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反诉中强调的旺铺价值不因一时所谓的无人接收就立刻变得一文不值。两被上诉人决定关闭店铺放弃旺铺价值的行为本身也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第一条和第四条约定，以及《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没有了店铺，6万元左右的商品已经变成了一堆遭人嫌弃的废品，被上诉人依法理应对上诉人承担严重侵害合伙人权利和严重侵害合伙人财产的责任。根据江苏省内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合伙人清算过程中故意隐匿账目拒绝审计等行为，都要承担返还其他合伙人投资及利息的责任，那么存在更为恶劣的故意侵害合伙人财产的行为，更应该承担返还其他合伙人投资及利息的责任，所以上诉人的诉求更应得到保护。个人合伙制度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很普遍的经营模式，本案纠纷涉及的法律关系非常简单而明了，如果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严重践踏上诉人合伙人权利和严重侵害合伙人财产的行为都不能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受到相应的惩罚，那么以后个人合伙经营中合伙人的利益如何能得到有效保护，随便一个托词就可以肆意侵害，那么让个人合伙如此具有生命力的经营模式如何为国家经济发展作出更大贡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一审判决中存在程序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合作协议和法律规定的事实非常明确，请求上诉法院支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陈**、万艳在答辩期内对张方敏的上诉未作出书面答辩。上诉人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合伙经营期间，营业收入为19850元，但是1万元的加盟费和1万元的保证金，上诉人在多次庭审过程中强调，这2万元需和莱亚公司协商是否退回，现已和莱亚公司协商，无法退回，所以这2万元无法进行分割；2.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19850元作为合伙剩余财产，经营期间支出人员工资9898.6元，电费2586.1元，房租18986元，补货2504.16元，合计33974.86元，其中被上诉人垫付3802元，扣除成本后，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906.28元。张方敏、万艳在答辩期内对陈**的上诉未作出书面答辩。张方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万艳与陈**解除《合作协议》的行为无效；2.确认张方敏主动退出合伙协议，陈**、万艳连带承担退还张方敏投资款80470元；3.陈**、万艳承担合作期间的损失和对外违约责任；4.诉讼费用由陈**、万艳承担。陈**、万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陈**、万艳解除《合作协议》有效；2.张方敏支付陈**、万艳损失各10325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3日，陈**与常州莱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亚公司）签订加盟协议书一份，约定陈**自愿加盟莱亚公司，地址为常州市华润超市小新桥店，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陈**为此支出加盟费1万元、保证金1万元。同日，陈**与王兴喜签订常州华润超市小新桥店转让协议一份，明确王兴喜将其经营的、位于常州华润超市小新桥店内的芙罗兰专卖店转让给陈**经营，转让金额为21万元，其中包括柜台、货品及店内其他一切配料、房租（截止2019年8月31日）、店务通及服务费（截止2019年12月31日），转让前店内的债务与陈**无关等。当日，以陈**为甲方与万艳、张方敏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自愿合作，在常州市华润超市小新桥店共同经营“芙罗兰”天然用品。合作双方按1:1:1的比例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其中陈**出资76666元，万艳出资76666元，张方敏出资76668元；合作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双方自2019年8月14日开始合作，经协商一致，一方需中途退出合作的，在结清退出方应承担的债权债务后，由另一方按店里的实际价值接手库存及其他资产；有关员工招聘、薪金分配、追加投资及其他重大经营方针等相关事宜均由双方协商一致后实施等。协议还对合作终止的情形予以明确，包括合作期满未重签协议的；合作双方协商同意的；合作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的；其他不可预见的情况。协议签订后，三人按协议确定的比例出资，并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9月7日，陈**、张方敏因经营理念不一，产生矛盾，张方敏即提出退出合伙，但三方对投资款退还比例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张方敏多次到店内要求解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店铺的正常经营。陈**、万艳多次报警，试图解决纠纷，因三方意见差距较大，始终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9月25日，莱亚公司向陈**发出解除通知函，告知常州华润小新桥超市芙罗兰专卖店自2019年9月9日起不断发生恶劣事件，严重影响公司声誉，该行为已严重违反加盟合同书的约定，构成违约，也伤害了合作双方之间的信任，决定解除加盟合同，并扣除违约金1万元及支付赔偿金4万元。同年9月27日，陈**与莱亚公司协商签订托管经营协议一份，将合伙经营的店铺委托莱亚公司经营至2019年10月底（房租已交至该月），所得费用优先支付莱亚公司的运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税收、人工工资、水电费、违约金等;陈**应积极配合莱亚公司做好店铺转让工作，积极寻找接手买家，同时通知莱亚公司参与转让事宜的谈判等。次日，陈**、万艳向张方敏发出通知，告知由于张方敏单方面侵权，店铺无法继续运营，构成重大违约，解除合作协议；9月26日收到莱亚公司解除协议通知，要求承担违约金，相关损失暂计197487.4元，具体费用将于2019年10月底结算；至2019年10月底，店铺将由莱亚公司全权负责经营，所得费用扣除加盟公司运营费用及违约金等，剩余利润及店铺转让价值，优先支付我方损失，并附上损失清单。后该店铺转让未成。2019年10月29日，陈**发视频给张方敏，说货已盘点过了，要求张方敏前去拿货，张方敏未去。次日，三方共同经营的店铺撤场关闭。陈**、万艳将尚未销售的化妆品（销售价约20万元）及美容椅、美容床、冷风机、冰柜等物品搬离暂存于他处。另查明，合伙经营期间，营业收入为19850元。陈**同意加盟费1万元及保证金1万元作为合伙财产，上述款项均在陈**处。经营期间支出人员工资9898.6元、电费2586.1元、房租18986元、补货2504.16元，合计33974.86元。其中张方敏垫付3802元，陈**、万艳各垫付15086.43元。扣除成本后，尚有资金5875.14元。2020年1月2日，三方对化妆品及美容椅、美容床、冷风机、冰柜等物品进行现场清点并已分割完毕，各方均无异议。庭审中，张方敏提出，陈**、万艳未经其同意，擅自托管店铺经营，侵害了其作为合伙人的财产和权利，由此产生的经营成本不应由其承担，店铺经营期间的亏损也应由陈**和万艳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三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构成个人合伙。合伙经营期间，张方敏曾提出退出合伙，终因各方对投资款处理意见不一未成。诉讼中，合伙经营的店铺因未缴纳房租遭撤场关闭，合伙经营客观上无法继续，故法院认定原三方之间合伙关系于2019年10月30日终止。合伙终止后，三方应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处理合伙财产及亏损。张方敏主张由陈**、万艳承担合作期间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张方敏诉请要求陈**、万艳退还投资款，因合伙时投入的财产为合伙财产，合伙终止或退伙时，合伙人可以要求分配合伙财产，故张方敏要求退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张方敏认为陈**、万艳擅自托管店铺经营，侵害了张方敏的财产和权利，期间产生的经营成本张方敏不应承担，因托管经营既没有影响合伙人的利益，也没有增加经营成本，只是在发生矛盾后为不影响店铺经营采取的临时措施，故店铺托管期间产生的经营成本仍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且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作经营的事业无法完成，合作终止，陈**、万艳在店铺无人接收的情况下决定关闭的行为不违反该约定，张方敏要求陈**、万艳赔偿因店铺关闭造成张方敏投资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合伙经营期间，因三方经营理念存在差异，发生矛盾后未能妥善处理，导致店铺经营难以为继，各方均有一定责任，陈**、万艳认为张方敏阻挠经营导致店铺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其各损失103251.2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陈**、万艳反诉要求张方敏赔偿其经营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诉讼中，三方已对合伙财产化妆品及美容椅、美容床、冷风机、冰柜等物品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完毕，法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大部分合伙财产已分割完毕，为减少诉累，对尚余的合伙资金本案一并予以处理。各合伙人已垫付的费用应从合伙财产中扣除，剩余资金作为合伙财产分配。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第5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方敏合伙财产分配款5760.38元；二、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艳合伙财产分配款17044.81元；三、驳回张方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万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2元，由张方敏承担1682元，陈**、万艳各承担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30元，由陈**、万艳各承担2365元。二审经审理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方敏、陈**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理由及依据为：2019年8月13日陈**、万艳、张方敏签订的《合作协议》,其性质系合伙协议，约定内容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有效。三方合伙经营不到一个月，张方敏即于2019年9月7日提出退伙；在三方协商退伙的过程中，张方敏曾在店堂对顾客表示：（今天）我们没有办法做护理、店里用的水很脏、店里没有99元的深层清洁项目等，致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2019年9月27日陈**将店铺交莱亚公司托管经营，并无明显不当；2019年9月28日陈**、万艳通知张方敏解除合作协议、由于店铺无法经营故托管经营至2019年10月等；2019年10月30日店铺撤场；故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合伙关系于2019年10月30日终止并无不当。一审诉讼过程中，三方对化妆品及美容椅等物品进行现场清点并已分割完毕；一审判决遂对现金部分进行清算分配，公平合理。上诉人陈**在一审庭审中对交付给莱亚公司的2万元表示“不作为损失主张”，万艳在一审庭审中也作此表示，故陈**现要求将该2万元作为损失处理，理由不充分，二审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方敏所称陈**、万艳“故意没有按约定履行支付房租义务，导致店铺被清场”、“恶意擅自托管”，并无充分证据可证实；所称陈**、万艳“恶意放弃旺铺价值，…合伙人财产才只剩下一堆遭人嫌弃的废品”，也与本案事实不符；所称“原审法院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程序错误”，系其对法律规定及一审判决主文的不当理解所致；上诉人张方敏所提的其他上诉理由也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元，由张方敏负担1000元，由陈**负担8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国伟审判员  姜旭阳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