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春岗，男，汉族，1953年3月11日生，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云河，男，汉族，1960年4月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角兴海，云南大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颖，男，汉族，1977年2月28日生，住昆明市呈贡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玫，女，回族，1972年1月10日生，住昆明市呈贡区。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云南法予和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张春岗、张云河因与被申请人王新颖、李玉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云01民终4847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云民申5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云河，张春岗、张云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角兴海，被申请人王新颖、李玉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岗、张云河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申请人王新颖与案外人昆明官渡区红木传奇家具经营部存在长期紧密的利益关系，且《老家具订货合同》为被申请人与案外人所签订，系被申请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案外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老家具订货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二审法院仅凭此合同即认定“被申请人对该标的物的材质和价值存在错误理解，错估了货物的价值”不当。2.申请人已按协议约定并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2014年6月21日，被申请人王新颖到申请人老家具展示店参观，并提出购买意愿。2014年7月15日、8月27日，被申请人王新颖支付了20万元定金。2014年9月6日，申请人按被申请人的要求交付了第一批老家具。2014年9月17日，被申请人通过电话及手机短信告知申请人：该批老家具经鉴定为“仿品”，但有客户喜欢我愿意购买。2014年10月13日，被申请人王新颖与申请人正式签订了《古典家具转让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3.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不真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该案认定事实的依据。（1）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9日接受委托司法鉴定，应该在10日内（2016年5月20日以前）作出鉴定，但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8日才出具正式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价值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核心证据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的《检验报告》（对标的物材质的鉴定）不真实、不合法。（3）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价值鉴定结论所依据《古典老家具清单》询价表上“元”字迹相同，不真实。（4）申请人未对本案标的物的材质做过任何虚假承诺及欺骗，双方签订的《古典家具转让协议》并未对标的物的材质做出明确约定。二、被申请人应该按双方协议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遵循自愿协商、公平坦白、诚实信用的原则，申请人在对标的物有足够认知了解的情况下才发生的买卖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被申请人应该按双方协议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如被申请人认为本案申请人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或合同的签订对其显失公平，应该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申请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但被申请人既未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撤销合同，也未在申请人提起诉讼后依法提起反诉，原审擅自变更本案的合同标的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和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合同也达不到变更的法定条件。故请求：1、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终4847号民事判决；2、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者改判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王新颖、李玉玫共同答辩称：一、对于张春岗、张云河认为王新颖与案外人签订的订货合同不真实，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收条、转款凭证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转款凭证在一审质证时张春岗、张云河是认可的。二、张春岗、张云河不能从双方签订的古典家具转让协议中不真实的价值约定中获取利益，经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本案的标的物并非值协议约定的300万元，而仅仅是价值688510元。三、关于张春岗、张云河提出的一、二审擅自变更合同标的的主张，而在一审当中虽然我方未向法院申请变更或者是撤销合同，但是在一审庭审中作为一个抗辩事由提出，一审判决对该抗辩事由作了一个答复及评价，一审法院认为我方的抗辩事由不成立，而是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并未擅自变更本案的合同标的，所以我方认为张春岗、张云河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张春岗、张云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新颖、李玉玫支付张春岗、张云河货款2800000元；2、判令王新颖、李玉玫承担本案保全费50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张云河、张春岗与王新颖签订《古典家具转让协议》，约定王新颖向张云河、张春岗购买：“1、家具总数为74套件，已运昆明乙方（王新颖）9套件，共83套件；2、家具总款额为300万元（含已付20万元）；3、付款方式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前，每月乙方向甲方支付10万元，余款于2016年底前全部付清。”2014年9月6日、2014年10月18日，张春岗、张云河分两次向王新颖交付货物。王新颖向张春岗、张云河支付200000元的货款，剩余货款尚未支付。双方买卖的家具，王新颖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价值为688510元。诉讼中张春岗、张云河申请诉讼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王新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春岗、张云河货款488510元。二、驳回原告张春岗、张云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9240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34240元，根据败诉比例，由原告张春岗、张云河承担25820.50元，被告王新颖承担8419.50元。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张春岗、张云河承担。张春岗、张云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0114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判令支持张春岗、张云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三、请求依法判令王新颖、李玉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是王新颖是否应按与张春岗、张云河约定的金额向张春岗、张云河支付剩余货款。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判断，王新颖与张春岗、张云河就买卖二手家具达成一致，约定了交易的标的物和价款。虽然从张春岗、张云河提交的证据可证明王新颖在与张春岗、张云河签订合同前，已清楚交易的标的物制作的年代，但从王新颖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可证明王新颖对该批标的物的材质和价值存在错误理解，错估了货物的价值。一审法院经王新颖、李玉玫的申请，通过法定程序对涉案标的物进行了价值鉴定，该鉴定价值与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过于悬殊，导致双方利益显著不平衡，双方签订的合同明显背离公平原则。造成该合同双方利益失衡的主要原因在于王新颖在签订合同时缺乏该行业的交易经验所致，一审法院参照鉴定价值变更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并无不当，王新颖对一审判决并无异议，故其应按该鉴定价值向张春岗、张云河继续支付剩余的货款。虽然张春岗、张云河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不能提供证据或充分的理由证明该鉴定存在违反程序或确实存在错误的情形，本院对张春岗、张云河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鉴于本案鉴定系王新颖、李玉玫申请，并无证据证明张春岗、张云河在与王新颖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该鉴定属于王新颖的举证责任，其应自行承担鉴定费用。一审判决由张春岗、张云河承担鉴定费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更正。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承担，鉴定费15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新颖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20.50元，由上诉人张春岗、张云河负担。经征询双方意见，双方对一、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再审补充认定案件事实为：2014年9月17日，王新颖通过手机短信告知张春岗、张云河：该批老家具经鉴定为“仿品”，但有客户喜欢我愿意购买。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春岗、张云河交付的古典家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凭样品买卖的当事人应当封存样品，并可以对样品质量予以说明。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当与样品及其说明的质量相同。”第一百六十九条关于：“凭样品买卖的买受人不知道样品有隐蔽瑕疵的，即使交付的标的物与样品相同，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仍然应当符合同种物的通常标准。”之规定，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古典家具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系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张云河、张春岗在合同签订前将9套件古典家具交付王新颖验货并接收，王新颖认定该批家具系“仿品”，其仍坚持购买，后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了《古典家具转让协议》，约定了数量、价款、付款方式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张春岗、张云河已按协议约定向王新颖提供了剩余的74套古典家具，并经王新颖验货接收，王新颖并未提出剩余74套古典家具与样品家具不一致的主张，张春岗、张云河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王新颖有义务按协议约定向张春岗、张云河支付剩余的280万元货款。现王新颖主张张春岗、张云河应向其提供小叶紫檀木家具，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此作出相应约定，故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王新颖提出张春岗、张云河所提供的家具不符合古典家具规范的主张，因王新颖至今并未举证证明古典家具的规范内容，故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王新颖提出《古典家具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或者重大误解的主张，因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情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可能涉及对合同的实体处理，而王新颖并未以此事由提出反诉，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对于张春岗、张云河要求李玉玫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玉玫并非合同一方主体，张春岗、张云河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春岗、张云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经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云01民终4847号民事判决，以及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4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请人王新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张春岗、张云河支付货款280万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张春岗、张云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20.50元，共计75060.5元，由王新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西昆审判员  池向初审判员  熊梓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艺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