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05民初2898号原告：孙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山西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山西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西宏远成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被告：邹某，住浙江省温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北京市鑫诺（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某，住太原市。原告孙某与被告山西宏远成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邹某、胡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某（第一、第二次开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第一、第二次开庭）、申某（第二次开庭），被告宏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胡某（第一、第二次开庭），被告邹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远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材料款1210000元；2.判令宏远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迟延付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9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损失50809.61元，以及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自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材料款全部付清之日止；3.判令邹某、胡某对宏远公司拖欠原告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10日，原告与宏远公司签订了编号为TJWZ-买卖-2017-004号《联营协议书》，约定原告向宏远公司出资，参与宏远公司与中铁三局集团太焦铁路项目《砂石料买卖合同》的履行。2019年4月14日，经原告与宏远公司对账，形成了《2017.5.24-2017.9.3孙总对账单》，确认三局回款不含税3131875.65元，宏远公司陆续支付原告部分款项。截止2019年7月9日，双方再次确认，宏远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材料款欠条》，确认宏远公司拖欠原告材料款1210000元整。原告在追索债权的过程中发现，邹某在宏远公司担任股东期间，与公司达成关联交易，将原告与宏远公司合作期间，向中铁三局集团下属三公司、五公司供应材料形成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邹某个人。邹某个人滥用公司股东地位，以债权转让方式抽逃出资，严重地侵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对宏远公司拖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邹某抽逃出资之后，宏远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被告胡某，其公司性质为一人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依照法律规定，宏远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其股东胡某应当依法对宏远公司拖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宏远公司、胡某共同答辩称，原告的陈述属实，原告和宏远公司的合作是在2017年6月共同向中铁三局太焦铁路供应砂石料。因为中铁三局的问题，宏远公司拖欠了原告工程款，原告与宏远公司财务对过账，材料款数额认可。不同意支付利息，材料款的拖欠不是宏远公司一方的责任，中铁三局结算的时候也拖欠了宏远公司的，宏远公司也有损失。胡某个人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邹某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邹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2017年6月10日，原告与宏远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2019年4月4日、2019年7月9日，两次对账也是原告和宏远公司进行，邹某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因该合同获得任何利益，没有义务承担宏远公司的合同义务。邹某不存在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债权人权利的情形，不承担公司债务。抽逃出资是指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将所缴纳的出资暗中撤回，仍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出资额的行为，该行为导致公司实际出资的减少从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邹某在宏远公司担任股东的时间是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7月11日。而所有债权转让行为发生的时间均不在邹某担任股东的期间内，因此邹某不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不适用《公司法》中滥用股东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告要求邹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邹某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0日，中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工程公司）与宏远公司签订编号为TJTLYGQ-SSMM-201706的《中铁三局集团太焦铁路项目ZQTJ-1标砂石料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第五工程公司向宏远公司购买中砂、碎石，合同暂定履行期限为2017年5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合同暂定总价为7324200元（含增值税），不含税价款为6260000元。2017年6月10日，被告宏远公司（甲方）与原告孙某（乙方）签订了编号为TJWZ-买卖-2017-004的《中铁三局集团新建太原至焦作铁路站前工程TJZQ-1标二工区联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负责中铁三局太原至焦作高速铁路工程TJZQ-1标一工区、二工区、三工区砂石料供应合同的签订，提供项目办公场所、车辆、通讯工具及其他设施设备，配备全套管理人员，本项目所产生费用货款结算后摊销。甲方委派财务人员入住本项目实施地，同乙方财务人员共管资金的运作及记账凭据结算。甲方全权负责本项目业务工作（砂石的采供、运输、计量、进场、收票、记账、结算）。甲方保证各项工作账目清楚、质量达标，合同任务如期完成，并会同乙方做好各项报表及每月利润分配方案。甲方有权获得合同规定的各项费用及税后纯利润的25%。乙方注资2000000元，作为本项目的周转资金。乙方有权参与每月账务的核算，利润分配方案制定，并获得各项费用及税后纯利润的75%。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共同义务和责任等。孙某分别于2017年6月14日、2017年6月15日向胡某银行账户转账150000元、141965.2元。2017年8月，孙某的妻子刘文林分三次向胡某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90417.6元。2017年7月至9月间，孙某、刘文林、孙某之子孙晶伟、孙某之女孙静芳数次向杜晓慧的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188666元。在庭审中，孙某称杜晓慧系胡某指定的财务人员，孙某通过其本人、妻子、子女的账户向胡某及其指定的财务人员合计注资2560220.83元。宏远公司和胡某对此予以认可。邹某表示具体打款金额不太清楚。孙某、宏远公司和胡某均称案涉联营协议中的收货单位是第五工程公司，合作送砂石的时间是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9月3日。第五工程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是否已结清本案所涉款项无法计算。孙某认可宏远公司于2017年9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支付其款项2150000元。2018年4月28日，中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工程公司）与宏远公司签订《中铁三局集团新建太原至焦作铁路站前工程TJZQ-1标二工区砂石料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第三工程公司向宏远公司购买水洗砂、碎石，合同暂定履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暂定总价为1814240元（含增值税），不含税价款为1564000元。2019年4月14日，宏远公司出具《2017.5.24-2017.9.3孙总对账单》，对账单注明部分为：“与孙总对账14881.32吨，投资1002913.26元，三局回款（不含税）1214743.10元，三局回款（含税）1421249.49元”，对账单下方有手写的“与孙某对账吨数14881.32吨，投资1002913.26元。已核对”字样，下方有宏远公司的公章。2019年7月9日，宏远公司、胡某出具《材料款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孙某太焦铁路施工材料款：121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壹万元正”。另查明，宏远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9日，注册资本20000000元，股东为胡某，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9月22日，宏远公司作出股东决定，胡某将所持公司100%股份计20000000元中的12000000元转让给邹某，同时修改了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胡某认缴出资8000000元，认缴出资比例40%，认缴出资期限为2020年8月9日前；邹某认缴出资12000000元，认缴出资比例60%，认缴出资期限为2021年8月9日前。2018年7月10日，邹某（甲方、转让方）与胡某（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某将其持有的宏远公司60%的股权计12000000元以认缴形式全部转让给胡某。2018年7月11日，宏远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邹某将所持公司60%股权计12000000元以认缴形式全部转让给胡某，并退出股东会，未缴足的认缴出资额由胡某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期限缴足，并修改了公司章程。根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胡某认缴出资额20000000元，认缴出资比例100%，认缴出资期限2020年8月9日前。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7年9月28日，宏远公司的股东由胡某变更为胡某和邹某，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8年7月26日，宏远公司的股东由邹某、胡某变更为胡某，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9月7日至2017年12月26日间，邹某向宏远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8260000元，向胡某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2400000元。其中，2017年9月7日向宏远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元时，转款附言为“投资款”，其余转款未标注用途。胡某在询问时陈述，邹某转入宏远公司的上述款项进入的并非公司验资账户。2018年7月17日，邹某（债权人）、胡某（债务人）及宏远公司（担保人）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邹某将持有的宏远公司60%股权转让给胡某，宏远公司为胡某担保。宏远公司、胡某同意将中铁三局五公司1、2号站；中铁三局六公司4号站的中砂、碎石应收款10560000元转让给邹某，抵顶股权转让款，并同意邹某为宏远公司开立新的银行结算账户，由其本人与铁三局直接结算。如铁三局结算款再次转入原公司账户，胡某及宏远公司应及时划归到新账户中。对合作期间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底前的结算，宏远公司总供货款为10560000元，其中包括邹某以个人名义借给宏远公司的2000000元。在此期间经营亏损的1440000元已由胡某打欠条给邹某，由胡某承担亏损。此协议签订后，胡某及宏远公司承诺不会以任何形式或借口阻碍邹某的正常经营及回收资金，否则造成的损失由宏远公司承担。在该协议落款的债权人处有邹某的签字，债务人处有胡某的签字，担保人处有宏远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胡某的签字。2019年11月8日，邹某（甲方）与宏远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宏远公司将对中铁三局三公司应收账款1200047元转让给邹某。2020年4月10日，太原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20）晋71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之间，宏远公司共计向第三工程公司供货金额为4000047.46元，剩余1200047元货款第三工程公司未向宏远公司支付。2019年11月8日，宏远公司与邹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宏远公司将上述1200047元货款转让给原告以偿还债务，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第三工程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据此，该判决书判令第三工程公司向邹某支付货款1200047元。孙某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20）晋0105财保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宏远公司、邹某、胡某名下银行存款1260809.61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财产。孙某向本院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以上事实有联营协议书、材料款欠条、砂石料买卖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协议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宏远公司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出资信息、（2020）晋71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结婚证及户口本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20）晋0105财保18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宏远公司与孙某签订的案涉联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孙某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投资款的义务，有依约取得投资所得的权利。经双方对账结算，宏远公司确认应当支付孙某1210000元，并给孙某出具欠条一份。宏远公司在第五工程公司尚未支付全部款项的情况下，放弃期限利益确认欠付孙某1210000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宏远公司支付投资所得1210000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求，原告主张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计算2019年4月19日至材料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因案涉联营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润分配的具体时间，欠条也未约定支付欠款的具体时间。案涉联营协议约定的是孙某与宏远公司合作供货，双方的权利是分享合作带来的利润额。在宏远公司自愿放弃25%的利润额，第五工程公司也未全部支付宏远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孙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无法确定损失是否存在及大小，故原告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宏远公司与孙某签订案涉联营协议，履行该协议向收货单位供应材料的过程中，及宏远公司向孙某出具欠条之日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宏远公司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胡某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某抗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宏远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孙某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投资款主要转给胡某及其指定的财务人员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故胡某的该项答辩，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其应当向孙某承担欠付投资所得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孙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张在宏远公司、胡某、邹某签订的《协议书》中，宏远公司为胡某提供担保，系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程序作出，系对股东权利的滥用，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债权，要求邹某对宏远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宏远公司为胡某提供担保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9条的规定，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宏远公司签订该协议书，为宏远公司提供担保时，邹某已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胡某，胡某成为宏远公司的唯一股东，符合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故本院认定该项担保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孙某在起诉状中主张邹某以债权转让方式抽逃出资，本院认为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截至邹某转让股权、退出宏远公司前，邹某出资期限尚未届满，邹某主张其转入宏远公司款项的性质为债权性投资，孙某则主张系邹某履行出资义务，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胡某陈述该款项转入的并非公司验资账户，故本院不能认定邹某向宏远公司及胡某转款的性质为履行出资义务。第二、邹某与胡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且双方已在工商部门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应为有效约定。第三、胡某将宏远公司债权转让邹某时，孙某与宏远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确定，不存在邹某与胡某恶意串通的故意。第四、案涉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均在邹某成为宏远公司股东之前，邹某的入股、退股并不会影响孙某对宏远公司履约能力的预期。据上述理由，孙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邹某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孙某主张宏远公司与邹某人格混同及邹某抽逃出资，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孙某要求邹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远公司应当支付孙某投资所得款1210000元，胡某对宏远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宏远成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某投资所得款1210000元；二、被告胡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减半收取80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7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西宏远成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胡某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樊小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 琦书 记 员 宁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