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1民初5344号 原告：吴欣宇，男，199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强，杭州市富阳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强英，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生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富阳福顺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共和北路**。 法定代表人：储定满。 被告：储定满，男，198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原告吴欣宇与被告张强英、杭州富阳福顺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顺速递）、储定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张强英于2019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予以受理并决定与本案合并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2019年11月4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张强英当庭撤回反诉，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2020年8月24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欣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强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强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生贤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第二次庭审；被告张强英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被告福顺速递、被告储定满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一次、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欣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张强英、福顺速递签订的《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要求被告张强英、被告福顺速递返还投资款486000元，并要求支付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要求被告储定满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张强英于2015年1月18日组建福顺速递，为一人有限公司。吴欣宇与张强英、福顺速递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协议书》，由吴欣宇出资680000元，占公司30%股份，约定一年为期限，年底按出资比例分红。后吴欣宇实际陆续交付出资款486000元，未办理股东变更手续，也未变更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吴欣宇到福顺速递上班，但未参与公司管理，也未取得分红。张强英、福顺速递从未向吴欣宇公布经营情况。2017年9月，吴欣宇到部队服役停止上班，对吴欣宇的投资问题与张强英进行协商，口头约定解除《协议书》，吴欣宇投资款486000元暂借给张强英、福顺速递使用，且张强英承诺归还全部投资款及利息。此后，吴欣宇安心在部队服役，投资款委托父母代为催款。后吴欣宇父母多次到福顺速递向张强英催款，张强英支付利息7000元，均以资金紧张为由，好言好语央求延期还款。2019年6月，吴欣宇父母再次到福顺速递催款，却被告知张强英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储定满，让吴欣宇父母自己找张强英要钱。其后张强英、福顺速递、储定满相互推诿，至今分文未还。福顺速递为一人公司，储定满为唯一股东。综上，吴欣宇认为，吴欣宇与张强英虽然签订《协议书》，但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吴欣宇未取得股东资格，同时，吴欣宇虽在福顺速递上班，但未参与公司管理，公司完全由张强英控制、管理、支配，至今没有任何分红。在张强英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储定满后，本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同时返还投资款及利息。储定满作为福顺速递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与公司财产，依法应当对福顺速递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根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张强英辩称，《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是吴欣宇、张强英之间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必须严格遵守按约定履行。《协议书》没有约定以股权变更登记为生效条件，且已实际履行。张强英将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的行为不属于解除《协议书》的事由。公司因连年亏损，不能盈利而决定转让，并经电话联系征得吴欣宇同意后及时进行了转让。公司受让人储定满接受公司后月月亏损，说明张强英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公司及股东的利益。即使张强英转让公司未取得吴欣宇同意，根据《协议书》约定，张强英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有权将公司股份进行转让。《协议书》也没有约定一方转让公司股份可以解除《协议书》，因此吴欣宇以张强英将公司转让给他人为由提出解除《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如吴欣宇认为张强英将公司转让给他人损害其利益或者转让无效的，可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吴欣宇无权要求返还486000元。《协议书》已明确在吴欣宇出资前，张强英已为福顺速递投资2300000元。吴欣宇出资680000元给张强英后取得福顺速递30%的股份。各方按占公司的股份比例，享受每年年终分红、承担投资风险。还明确各方不得中途撤资、撤股，经法定代表人同意可以转让，还规定对《协议书》进行任何修改、变更须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有效。《协议书》签订期间，吴欣宇依约向张强英支付了350000元现金，余款330000元以欠款形式支付并出具了欠条，从而取得30%的股份。之后吴欣宇按所占共识股份比例向公司出资60000元作为流动资金、46000元用于公司购买营运车辆。由此可见，吴欣宇支付的486000元中，380000元是向张强英购买股份的款项，吴欣宇无权要求返还；支付给106000元依据协议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也无权要求返还。要求驳回吴欣宇对张强英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福顺速递、储定满辩称，经朋友介绍认识张强英，欲购买福顺速递，经协商转让价格为1680000元。到登记机关办理手续时发现有500000元贷款，过了3、4天后还清贷款就去办了变更手续。储定满是与张强英签订转让合同，储定满在办理变更手续时查到张强英持有100%的股份，所以才办了变更手续。对于吴欣宇的诉讼请求，福顺速递、储定满不予认可，要求驳回吴欣宇对福顺速递、储定满提出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4企业登记信息，三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原告提供的证据1《协议书》，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张强英、福顺速递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相关权利义务的事实。被告张强英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协议书》是原告与被告张强英签订，并非与福顺速递签订；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表示不清楚。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协议书》虽加盖福顺速递印章，但对《协议书》行文及内容进行分析后，应认定《协议书》是由原告与被告张强英签订，被告福顺速递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 证据2收据2份，以证明被告福顺速递收到原告部分投资款的事实。被告张强英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无异议；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表示不清楚。本院对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吴欣宇进账明细），以证明原告共出资486000元的事实。被告张强英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聊天记录中少了2018年6月20日10000元，9月20日3000元；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表示不清楚。经核实，原告确认2018年6月20日、9月20日分别收到被告张强英微信转账10000元、3000元，证据3具有证明效力。 2020年1月3日，被告张强英申请对福顺速递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本院委托浙江阳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进行会计审计司法鉴定。2020年8月17日，浙江阳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张强英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费为由申请退案，本院予以准许并已收到退案。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月19日，张强英经核准独资设立福顺速递，注册资本500000元。 2016年10月30日，张强英为甲方，吴欣宇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 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入职甲方发展的快递产业（圆通速递新登分公司），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平等、互利的原则订立合作协议如下： 第二条投资双方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占股比例： 甲方自2014年5月至2016年10月市场投资和资产总投入资金2300000元；乙方出资额680000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甲乙双方占股比例为甲方70%；乙方30%。 出资方式为：现金方式。 第三条本协议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1、投资各方必须按圆通速递总部的规划要求执行为基本义务，具体内容见公司章程。 2、投资各方的责任以其投入资金比例为限。 3、公司因发展需要后期投资，甲乙双方应按股权比例出资。 4、公司盈利部分以一年为期限，年底按出资比例分红。 5、投资双方共同承担市场风险和公司以后的投资风险，按投资比例承担。 第四条本协议的修改、变更和终止 1、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在公司法人认可的情况下允许投资各方之间或与其他投资股东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 2、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 第六条本协议自投资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每方各执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张强英、吴欣宇分别在甲方签名处和乙方签名处签名，福顺速递在甲方签名和签字日期处加盖公章。 2016年10月19日，吴欣宇贷款300000元投入福顺速递，同日转账50000元，11月5日投入流动资金60000元，投入现金30000元，2017年1月17日投入46000元用于福顺速递购买箱式货车。2016年11月9日，福顺速递向吴欣宇开具收据二份，分别为“入股部分金额”300000元，“初始流动资金”60000元。吴欣宇开始在福顺速递上班直到2017年9月吴欣宇服兵役。期间吴欣宇领取工资28000元。2017年3月20日、5月20日、6月19日吴欣宇各领取福顺速递人民币5000元。因吴欣宇归还银行贷款利息需要，福顺速递于2017年12月8日支付给吴欣宇7000元，张强英于2018年6月20日转账给吴欣宇父亲10000元、9月20日转账给吴欣宇父亲3000元。 庭审中，张强英在撤回反诉前向本院提供《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福顺速递整体转让价款为1680000元。吴欣宇对《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福顺速递、储定满未发表质证意见。福顺速递、储定满在答辩陈述时确认福顺速递转让价格为1680000元。据此，本院查明2019年6月13日，张强英与储定满签订《转让协议书》，张强英将福顺速递以1680000元价格转让给储定满。 另查明，2019年6月27日，福顺速递经杭州市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法定代表人，均由张强英变更为储定满。 本院认为，吴欣宇与张强英签订的《协议书》，因福顺速递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未约定吴欣宇投资入股后张强英、吴欣宇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协议书》名为“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本质上是吴欣宇与张强英合伙经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福顺速递。《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福顺速递在吴欣宇投资参与经营后企业性质仍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在公司法人认可的情况下允许投资各方之间或与其他投资股东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该条款对于吴欣宇而言，吴欣宇如果需撤股、撤资、转让股份等，应当经张强英认可。《协议书》另约定“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举轻以明重，《协议书》作修改、变更尚且需要张强英、吴欣宇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而张强英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将直接导致《协议书》终止履行，更应当取得吴欣宇的同意并签订书面协议。现张强英未经吴欣宇同意，将吴欣宇投资参与经营的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导致《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张强英提出其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不构成《协议书》解除的法定条件，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吴欣宇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吴欣宇、张强英确认吴欣宇出资486000元中380000元为投资款，60000元为流动资金，46000元为福顺速递购买箱式货车的款项。因此，吴欣宇主张返还486000元，其中主张返还380000元属于返还投资款；因流动资金已用于福顺速递经营支出，箱式货车也用于福顺速递经营活动，因此，其主张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本质上属于要求分配盈利。如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不存在亏损，张强英应当将吴欣宇投资款380000元返还给吴欣宇；如张强英在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有盈利，张强英应当将盈利部分按比例分配给吴欣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非法人组织解散的，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如将福顺速递因吴欣宇的投资加入而视为吴欣宇、张强英合伙经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强英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时，应视为合伙解散，张强英也负有与吴欣宇共同对福顺速递进行清算的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强英申请对福顺速递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本院委托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后，张强英经审计部门通知未按规定时间缴纳审计费用，导致审计部门退案。因此，对于张强英主张福顺速递连年亏损，转让给储定满时交易价格为1680000元一节。本院认为，张强英未向本院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未提供其转让福顺速递时的清算报告，未履行预缴审计费用义务而导致审计部门退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强英与储定满协商确定的交易价格仅约束张强英和储定满，不能等同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的总资产金额。张强英不能举证证明其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的总资产金额，即不能证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亏损。因此，张强英应当将吴欣宇支付的投资款380000元返还给吴欣宇。吴欣宇要求张强英返还投资款486000元，其合理部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张强英在本案中主张福顺速递经营亏损，并未主张福顺速递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盈利，因此，张强英对上述时间段福顺速递是否存在盈利不负有举证责任。前文所述，吴欣宇主张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本质上属于要求分配盈利。因此，在张强英不负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时间段福顺速递存在盈利的情形下，吴欣宇对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负有举证责任。吴欣宇未提供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的基础证据，也未申请司法鉴定确定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欣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和具体盈利金额，故其要求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合计10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吴欣宇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认为，吴欣宇要求张强英返还投资款是基于《协议书》解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吴欣宇以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协议书》的解除时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故利息起算时间为本判决生效次日。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故本院酌情确定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吴欣宇要求张强英支付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其合理部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储定满以及投资人为储定满的福顺速递与吴欣宇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吴欣宇对福顺速递和储定满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一次、第三次庭审，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吴欣宇、张强英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 二、张强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吴欣宇投资款380000元； 三、张强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欣宇按本金380000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判决生效次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吴欣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590元，由吴欣宇负担1874元，由张强英负担6716元。 原告吴欣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张强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戚利尧 人民陪审员  许纪松 人民陪审员  杨泉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