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宗成，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萍，女，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合，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宗成因与被上诉人罗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宗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罗萍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罗萍存在出资不到位等情况，案涉协议系一份内容虚假的协议。案涉协议涉及到其他发起人或合伙人权益问题，比如协议中涉及的目标企业任意作价的合法性问题，作价畸高不仅显失公平也必然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案涉协议的合法性问题，直接认定有效是错误的。对于案涉协议成立的基础性事实比如出资问题以及协议的合法性问题均应由罗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罗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2.案涉协议中关于股权登记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有先后顺序的约定，在罗萍未将股权实际转让给殷宗成前，罗萍不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3.案涉协议涉及的30万元借款实为偿还公司贷款，应理解为公司股东共同偿还公司债务。4.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即不能超出原告诉请的范围进行裁判的规则。本案中罗萍在《民事起诉状》第二项诉请中明确“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70万元”，而依据其提供的《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中明确约定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85万元，其余系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显然系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一审判决却不加区别直接超越范围判令支付股权转让款170万元显然属于事实没有查清，当然是错误的判决。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涉及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适用公司法，而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财产份额转让问题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在判决依据上对合伙企业法只字不提，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罗萍辩称，殷宗成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案涉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转让的股权是罗萍合法持有的，不存在侵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况。股权可以依法转让，股权出资是否到位，并非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的条件。2.双方对股权转让及价款支付并未约定先后顺序，双方只是在股权转让和价款支付上设定时间，但两者并非互为条件。此外，双方间协议签订后，殷宗成一直不配合进行股权转让，导致案涉协议所涉及的股权无法及时交割。而同时殷宗成支付股权价款的时间也到期，所以殷宗成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双方在案涉协议中明确约定30万借款是两者之间的借款，并无证据证明是偿还公司债务。4.一审判决不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罗萍在一审诉状中所称的股权与案涉协议约定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的股东权利相对应，一审判决并未超出罗萍的诉讼请求。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罗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殷宗成继续履行《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2.殷宗成向罗萍支付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万元(按年24%的比例,从2019年11月1日暂计算至起诉时,实际应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时止)；3.殷宗成向罗萍归还借款3322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9902.5元(按年24%的比例,从2019年9月1日暂计算至起诉时,实际应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时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殷宗成承担。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罗萍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拒绝配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形。从罗萍提交的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2份和双方陈述可以看出，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有两人，即罗萍和殷宗成，罗萍的出资比例为16.6113%、殷宗成的出资比例为83.3887%，殷宗成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系有限合伙企业，罗萍、殷宗成均是该合伙企业的投资人，其中执行事务合伙人是殷宗成。2019年6月27日，罗萍、殷宗成签订《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一份,约定:罗萍向殷宗成转让罗萍持有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16.61%的股权、罗萍持有的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31.26%股权,转让价格合计170万元,殷宗成分别于2019年10月31日前向罗萍支付转让价款100万,于2020年3月31日向罗萍支付余款70万元等；同时，约定上述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生效后双方于三十天内根据变更程序办理章程修订、相关行政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罗萍配合殷宗成办理相关法律手续，确保股权、份额变更的顺利进行。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当将罗萍转让的股份变更登记到殷宗成名下，殷宗成作为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当通知罗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殷宗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罗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而罗萍予以拒绝的，故罗萍在履行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没有拒绝配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形。 关于殷宗成向罗萍借款具体金额。殷宗成认可其于2018年6月14日向罗萍借款30万元，但不认可于2018年9月20日向罗萍借款32250元，理由是款项没有转让给殷宗成本人，罗萍称是殷宗成的公司财务拿罗萍的信用卡刷卡支付的，在协议上予以确认的；从罗萍提交的交易详情看于2018年9月20日信用卡刷卡32250元，且殷宗成在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中对此确定为借款，故借款金额合计为332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殷宗成虽辩称罗萍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根据约定罗萍是配合殷宗成办理相关法律手续，殷宗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过罗萍且罗萍予以拒绝，故殷宗成以罗萍未先履行股权变更手续为由抗辩其不应支付罗萍股权转让款的意见，不予采信；现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已过，双方应继续履行《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殷宗成应支付罗萍股权转让款170万元；根据约定，殷宗成应于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罗萍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70万元，但殷宗成均已逾期，罗萍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准许；殷宗成应支付罗萍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双方约定殷宗成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罗萍借款332250元，但殷宗成逾期未支付，罗萍要求殷宗成归还借款33225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以332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殷宗成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二、殷宗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萍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以下标准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殷宗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归还罗萍借款33225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以332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顺延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69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97元，由殷宗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殷宗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安徽中瑞通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6月变更为安徽中瑞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证明，本案双方曾于2012年7月就安徽中瑞通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过书面协议。 证据二、安徽中瑞通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资料，证明，罗萍在安徽中瑞通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仅出资40万元，在2012年7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也仅持股13.25%；后由于殷宗成增资700万元，罗萍截至2012年9月其持股比例被“稀释”后仅占3.99%，再结合证据一完全可以证明：该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罗萍持有中瑞公司40%的股权不符合事实；罗萍持有的3.99%的股权并未依约履行转让给殷宗成的合同义务；结合本案2019年转让协议可以证明其股权、财产份额系重复转让的事实。 证据三、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工商资料反映罗萍通过合伙份额转让的方式仅获得合伙份额占比远远不足10%，可以证明本案案涉协议约定的罗萍持有的财产份额比例不符，罗萍应当说明其财产份额的具体来源情况从而证明案涉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 罗萍对殷宗成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效力有异议，该证据显示的是罗萍与殷宗成之间其他公司股权转让的情况，与本案涉及的两企业股权、财产份额转让无关。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涉及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合伙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殷宗成将合伙企业11.26%的份额转让给罗萍，转让成功后，罗萍持有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合伙份额超过10%。证据二、三均不能达到证明罗萍不能履行案涉协议的证明目的。 罗萍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殷宗成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未提交证据原件核实，且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根据该证据的内容显示，殷宗成向罗萍转让了其在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11.26%合伙财产份额，再结合该合伙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次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已办理了变更登记，殷宗成提出的罗萍的合伙财产份额占比不足10%的证明目的明显与工商信息相悖，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财产份额转让及借款支付协议》系罗萍、殷宗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协议包含三个方面内容，即罗萍持有的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问题、罗萍持有的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问题、罗萍与殷宗成之间的借款问题。针对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问题和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问题，案涉协议对罗萍在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认缴资本、实缴资本等内容以及对罗萍在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持有份额、认缴出资、实缴出资等内容，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且与相应的工商登记信息相一致。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和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对价亦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没有证据证明损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案涉协议对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和相关变更登记的办理时间分别作出约定，并未约定办理变更登记系支付转让价款的前置条件，罗萍对相关变更手续的办理也仅负有配合义务，殷宗成以未办理变更手续为由拒付款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殷宗成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罗萍支付两笔转让价款共计17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殷宗成提出的罗萍出资不到位问题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殷宗成认为协议内容虚假的主张与经审理查明内容不符，亦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罗萍明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包括安徽中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85万元和安徽纵横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85万元，故一审法院并未超过罗萍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 罗萍与殷宗成之间的借款问题。殷宗成提出案涉协议涉及的30万元借款实为偿还公司贷款，应理解为公司股东共同偿还公司债务。该主张与案涉协议约定内容相矛盾，殷宗成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推翻协议约定，款项性质的认定仍应以双方达成的协议约定内容为准，对殷宗成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7元，由上诉人殷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卞洋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