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92民初1286号 原告李德全，男，1960年11月3日，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胜，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冰，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 法定代表人于立静，该公司总经理。 李德全与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下称大众公司）、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安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德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胜、大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冰均到庭参加诉讼；安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李德全诉称：2013年5月24日，李德全以安装公司名义与大众公司签订《废旧物资处理合同》，购买大众公司JETTAA2焊装车间的厂房、公用动力及生产设备等废旧物资并承担拆除工作。合同价款3568万元，合同项下的价格均含17%增值税发票，发生争议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下称经贸仲裁委），仲裁的所有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李德全与安装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明确约定由李德全全面按期完成《废旧物资处理合同》，负责该项目形成的债权债务的清收工作并承担全部责任。《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签订后，李德全通过其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长春市全聚机械制品厂向大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200万元，并以个人名义向大众公司出具了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承诺。出于对大众公司诚信履行合同的信赖，2013年6月4日李德全以安装公司名义与长春市跃升冷弯型钢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跃升公司）签订了四份《销售协议》，向跃升公司出售合同项下废旧物资中的屋面板、钢梁、变电站、焊接母线及附属设备，四份销售协议金额合计28,484,800元，李德全收取跃升公司768万元作为定金。拆除工程于2013年6月5日开始，8月2日结束，由于大众公司强行留用、违法占用合同项下的废旧物资，李德全没有取得《废旧物资处理合同》项下的全部废旧物资，尤其是李德全没有取得屋面板、钢梁、变电站、焊接母线及附属设备等废旧物资，李德全无法履行与跃升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李德全以安装公司名义向经贸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赔偿损失，大众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安装公司支付《废旧物资处理合同》项下未支付的1368万元合同款，因在提出此次仲裁申请时损失尚未固定，李德全撤回仲裁申请，但大众公司未撤回仲裁反请求，2015年9月2日经贸仲裁委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29号裁决书（下称2015-929号裁决），裁决安装公司给付《废旧物资处理合同》余款1368万元；后损失固定，李德全以安装公司名义再次申请仲裁，2017年11月2日，经贸仲裁委作出【2017】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306号裁决书（下称2017-1306号裁决），裁决大众公司向安装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7178986.18元，大众公司于2017年底前履行了该裁决书。由于大众公司的违约行为，李德全无法以安装公司名义履行与跃升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为此跃升公司起诉安装公司，2018年5月16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下称2018-11号民事判决），判决安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货款共计12,826,960元（其中定金罚5,696,96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02062元，李德全采取以房屋抵账、通过安装公司账户付款方式，履行了该判决书，李德全最终遭受了新发生的定金罚及案件受理费损失共计5,799,022元。鉴于李德全与安装公司之间关系恶化，安装公司在收到大众公司仲裁赔偿款后拒不向李德全支付剩余款项，李德全无奈被迫起诉安装公司，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93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书（下称2018-1621号民事判决），认定李德全是《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人，判决安装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安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吉林省长春市中人民法院以（2019）吉01民终120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安装公司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吉民申334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再审请求；安装公司拒绝李德全以其名义向大众公司主张赔偿定金罚及案件受理费损失、履行开具发票附随义务之权利。李德全被迫以自身名义向经贸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管辖权及撤案决定》，确认李德全与大众公司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决定终止仲裁程序。李德全因支付定金罚及案件受理费而遭受的新发生的损失是由于大众公司强行留用、违法占用合同项下废旧物资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大众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从李德全实际支付定金罚案件受理费之日起至获得赔偿之日止，李德全遭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大众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大众公司不开具发票将使李德全无法抵扣进项税而遭受损失，开具发票是《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的附随义务，大众公司已收到全部合同价款，也具备开具发票的资质和能力，李德全经生效判决确认是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人，李德全有权要求大众公司履行。故诉请判令：一、大众公司赔偿损失5,799,022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大众公司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废旧物资处理合同》附随义务；三、本案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由大众公司承担。 大众公司辩称：一、李德全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德全与大众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李德全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旧物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使李德全主张的与安装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成立，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李德全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二、“挂靠”法律关系实质为借用资质，是被法律法规所明令禁止的，并非合法的委托代理关系，不应适用委托代理相关的法律法规；即使可以适用，在订立合同前至订立合同时，根据安装公司出具的书面授权，大众公司认定李德全是安装公司的合法授权代理人，并不知道李德全与安装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安装公司亦未确认此点；大众公司作为国有公司，对外采购有严格的主体资质标准及招投标程序要求，如果在订立《废旧物资处理合同》时知道李德全与安装公司存在所主张的“挂靠关系”，大众公司不可能与安装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三、针对李德全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损失，（2017）-1306号裁决书中已裁决大众公司向安装公司支付款项，且安装公司已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李德全，即便是安装公司提起本诉，亦属重复诉讼。四、即便是安装公司作为主体主张，安装公司在未实际取得案涉废旧物品所有权的情况下，将其转卖给跃升公司并收取定金，根据《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的约定，因此产生的任何纠纷、责任应由安装公司承担，无权要求大众公司对其根本不能预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五、安装公司在采取爆破性拆除时就已经知道无法履行与跃升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应基于诚信原则及时将收取的跃升公司定金以及预付款返还给跃升公司，并应在收到大众公司的赔偿款时将定金罚金支付给跃升公司，因其未诚信履行合同致使跃升公司将其诉至法院而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与大众公司无关。六、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依法属于税务机关的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诉讼中所应解决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应驳回李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 安装公司未到庭，亦无陈述。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4日，安装公司（李德全在授权代表处签字）与大众公司签订《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由安装公司负责大众公司JETTAA2焊装车间厂房、公用动力及生产设备的拆除与销售捆绑处置。合同价款3568万元，合同项下的价格均含17%增值税发票，安装公司必须在7月31日前全部完成拆除工作，大众公司对废旧物资不承担任何形式的担保和责任，安装公司也不得以废旧物资的质量为由向大众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或退货，上述废旧物资为任何目的之使用而产生的任何纠纷、责任均由安装公司自行承担，发生争议由经贸仲裁委仲裁，仲裁的所有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同年7月31日，李德全与安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明确约定由李德全全面按期完成《废旧物资处理合同》，负责该项目形成的债权债务的清收工作并承担全部责任，李德全作为项目负责人与安装公司的责任关系为内部承包关系。2013年6月4日，安装公司（李德全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与跃升公司签订了四份《销售协议》，由安装公司向跃升公司出售废旧物资中的屋面板、房梁、变电站、焊接母线等，四份销售协议金额合计28,484,800元，跃升公司支付于2013年5月31日支付768万元作为定金。因安装公司与大众公司在履行《废旧物资处理合同》中发生争议，安装公司未足额支付合同价款，大众公司未按约给付废旧物资，双方至经贸仲裁委进行仲裁，共形成2份仲裁裁决：1.2015-929号裁决，该裁决记载安装公司于2013年6月5日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拆除，2013年8月2日完成了除争议外的拆除工作，双方曾就误工费、厂房破拆、工程增减项等事宜发生争议并于2013年10月11日达成会议纪要；裁决结论为安装公司撤回仲裁请求，安装公司应支付大众公司合同余款1368万元等。2.2017-1306号裁决，该裁决记载安装公司主张因未取得相应废旧物资而无法向第三人履行交付义务，第三人多次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如定金损失实际发生，安装公司保留向大众公司另行主张赔偿的权利；裁决结论为大众公司向安装公司支付误工及赶工人工、机械费260,523元，合同增项人工、机械费用31,552元，屋面板、钢梁、变电站及焊接母线、附属设备损失13,763,584元，焊接母线及焊接设备的损失3,464,816元，焊接母线连接板及吊架、悬链损失3,924,540.78元等。因安装公司无法履行与跃升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跃升公司遂起诉安装公司要求返还定金，2018年5月16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11号民事判决，判决安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货款共计12,826,960元（其中适用定金罚则5,696,96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2062元；李德全与跃升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跃升公司应支付的买受房屋定金713万元抵顶上述部分款项，另安装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付跃升公司5,799,022元，将该判决判令的义务履行完毕。大众公司也履行了2017-1306号裁决中的付款义务，向安装公司付款27,178,986.18元，但安装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与李德全发生结算争议，李德全遂起诉安装公司，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16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德全与安装公司之间系挂靠合同关系，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由李德全承担，在扣除李德全应向大众公司支付的合同余款1368万元、2018-11号民事判决中安装公司垫付的5,696,960元及案件受理费102,062元等款项后，余款支付李德全。安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吉林省长春市中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9）吉01民终1200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原判；安装公司仍不服，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以（2019）吉民申334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再审请求。2019年7月4日，李德全委托律师向安装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安装公司配合李德全以安装公司名义向大众公司索偿定金损失及开具发票等，如拒绝履行，李德全将以自身名义索赔；安装公司收到律师函但未置可否。同年8月，李德全以自身名义向经贸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大众公司给予赔偿，该委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管辖权及撤案决定》，认为李德全与大众公司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该委不具有管辖权，决定终止仲裁程序。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裁决书、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等书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主体。安装公司与大众公司、跃升公司之间分别存在合同关系，如因与跃升公司之间的定金赔付事宜向大众公司索赔，依据合同相对性，应由安装公司作为原告来主张更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但本案具有以下情形：1.2018-162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李德全与安装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安装公司与大众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由李德全承担，故李德全可据此直接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2.安装公司与跃升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中（2018-11号案件），虽然在形式上是由安装公司赔付了跃升公司的定金罚则及诉讼费用，但在2018-1621号案件中，安装公司在返还李德全款项时，已将其付出的定金罚则及诉讼费用予以扣除，故实际承担该笔费用的主体为李德全个人；安装公司的扣款行为也意味着其放弃了向大众公司索赔的权利，将损失转移给了李德全，也就意味将合同权利予以转移。3.李德全在被扣款后，曾发函要求安装公司向大众公司行使诉权，在未得到肯定答复后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仲裁被撤案，安装公司本次庭审又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在名义权利人安装公司怠于行使诉权的情况下，李德全作为实际权利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寻求救济。综上，李德全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就大众公司在履行《废旧物资处理合同》中的违约之处主张赔偿。二、关于是否属重复诉讼。2017-1306号裁决处理的是大众公司因未按《废旧物资处理合同》的约定给付物品而应赔偿的相应对价，而本案系要求大众公司因未全部履行《废旧物资处理合同》而引发的李德全赔付给第三人的定金及诉讼费用，两者诉讼标的并不同一，故不属重复诉讼。三、关于赔偿金额。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另依据大众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废旧物资处理合同》中“安装公司也不得以废旧物资的质量为由向大众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或退货”的约定，可以推断出大众公司对安装公司有可能将废旧物资转卖存在预期，因大众公司未能如约交付安装公司废旧物资导致安装公司无法履行与跃升公司之间的合同而给安装公司造成的定金罚则损失并未超出大众公司的可预见范围。2.2018-11号案件中已判令安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且在安装公司与李德全的计算中，已将所罚定金部分予以扣留，可知李德全的损失已真实发生，故适用定金罚则的5,696,960元大众公司应予赔付。3.关于利息。如上分析，李德全的定金罚则损失在2018-11号案件中得以表述，并在二审生效判决中得以认定，故可以二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19年5月25日起计息；李德全主张的2018年6月23日系安装公司给跃升公司付款之日，此时李德全本人的损失尚未发生，不予支持。4.关于2018-11号案件中的诉讼费102062元，因该损失并非必然发生范畴，故李德全在本案中主张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发票事宜。李德全个人并非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被开具主体，该主张亦超出民事审理范畴，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律师费。李德全主张律师费41万元，但并未提供实际已支付凭证，且该费用也不属于必然发生，故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李德全人民币5,696,96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二、驳回李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195元，由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733元，由李德全负担4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东鹤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白英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