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建设西路118号1号楼4单元20层2001号。法定代表人：蔡思远，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财，男，汉族，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冕冕，河南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平原师范区滨湖大道9号市民之家306房间。法定代表人：贾飞，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菲，女，汉族，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财、张冕冕，被上诉人御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御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欧宸公司对御景公司的买卖合同债权，根本不存在免除的情形。如果欧宸公司出具了债务免除声明，也是基于案外人李丹由于个人操作不当原因最终导致御景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而（2018）豫01民终9412号生效判决中说明事故原因是公司阳台混凝土支架断裂，而非李丹个人操作不当。对于该部分赔偿，欧宸公司从未对御景公司进行过任何免责，更不存在对御景公司债务免除的情形。2、一审法院有违公平原则，使得欧宸公司依照买卖合同本应获得的债权受损，损害了欧宸公司的合法权益。御景公司答辩称：欧宸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在先，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欧宸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1、欧宸公司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将合同义务进行分包、转包，违约在先，欧宸公司应当对制作、安装、转移、拆除及维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御景公司不应对第三人的损害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遵循意思自治原则，欧宸公司在安全事故发生之后即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欧宸公司明确知道安全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其主张的相关法院的判决与本案合同的履行、违约责任的承担以及对御景公司作出的承诺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欧宸公司承诺御景公司有权从应付未付欧宸公司款项中扣除前述全部赔偿费用，由于御景公司已代欧宸公司支付赔偿的相关费用共计476172.37元，现双方关于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视为已经履行完毕，欧宸公司无权再次进行主张。欧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御景公司支付广告物料采购费469087.43元并支付违约金63233.11元（暂计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御景公司负担。庭审期间，欧宸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广告物料采购费用464287.43元并支付违约金62568.38元（暂计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欧宸公司（出卖人、乙方）与御景公司（买受人、甲方）签订了一份《恒大金碧天下二期项目广告物料采购框架协议》，约定御景公司向欧宸公司购买广告物料并进行安装制作施工等相关事宜，合同总价款50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月结算。该协议主要内容载明：1、第八条“双方责任义务”第六项约定：乙方对制作、安装、转移、拆除及维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2、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二项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超过30天后以逾期付款额为基数，按日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365向乙方赔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第十条“禁止转让、分包、贴牌生产”第一项约定：乙方不得将其在合同中的任何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三项约定：乙方对任何分包商、分包商代理人、分包商的服务人员及工作人员的行为、违约及疏忽负责。合同签订后，欧宸公司将涉案售楼部南侧围挡喷绘安装工程分包给郑州灵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施工。2016年9月7日，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工人李丹在安装工程中不慎跌落摔伤。之后，李丹以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御景公司为被告于2018年6月26日诉至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7）豫0191民初17771号民事判决书，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和御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豫01民终9412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御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69683.37元。2018年10月15日，御景公司将（2018）豫01民终9412号案件下全部款项476172.37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李丹。现欧宸公司诉请御景公司支付下欠广告物料费及违约金，御景公司抗辩双方对涉案债务已经达成约定抵销，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另查明：1、御景公司庭审自认涉案货款尚有464287.43元未付；2、2017年5月5日，欧宸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内容：就2016年9月7日李丹在新乡市平原新区太行大道与311省道交汇处恒大金碧天下项目售楼部南侧10米围挡喷绘安装摔伤特此说明：恒大金碧天下项目售楼部南侧围挡喷绘安装是我公司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接，由于此处围挡过高，处于安全考虑，特聘请专业安装公司郑州灵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安装，郑州灵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我司不知情情况下转包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进行安装，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工人李丹在安装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脚踩未完工飘窗发生窗台瓷砖脱落造成摔伤与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无关。如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因此被法院或其他权威机构判定承担全部或部分劳务纠纷而产生的赔偿责任，相应赔偿费用全部由我司承担。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有权从应付未付我司款项中扣除前述全部赔偿费用或以李丹诉讼请求金额为前提为限提前预留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均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欧宸公司、御景公司对双方所签订的《恒大金碧天下二期项目广告物料采购框架协议》成立、生效及御景公司作为买受人尚有货款464287.43元未付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欧宸公司、御景公司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御景公司向涉案施工人员李丹受伤支付赔偿费用476172.37元并基于欧宸公司于2017年5月5日向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抗辩涉案债务已经消灭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该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御景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庭审举证，可以证实欧宸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经御景公司同意，分包涉案相关工程，违约在先。第二，涉案合同第八条第六项明确约定：乙方对制作、安装、转移、拆除及维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三，欧宸公司于2017年5月5日向御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承诺施工人员李丹受伤若导致御景公司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可以从应付未付其公司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欧宸公司作为债权人，在御景公司依据相关法院生效判决赔付涉案施工人员李丹476172.37元后，根据涉案情况说明，应视为欧宸公司免除了御景公司的下余货款支付义务。抵销区分为法定抵销或约定抵销，但是，二者均以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为前提，本案中欧宸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故御景公司以双方达成约定抵销的方式抗辩债务已经消灭，于法无据，涉案情况说明应视为债权人免除债务而导致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的情形。关于欧宸公司庭审提出的涉案施工人员李丹受伤主要系御景公司设计的瓷砖不合格脱落导致，不能因此免除其货款支付义务问题。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以当事人达成的相关协议作为评判依据，而欧宸公司所提出的观点理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次，从时间上分析涉案情况说明的效力，欧宸公司出具涉案情况说明在前，相关法院立案判决并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在后，也就是说，涉案施工人员李丹因施工不慎跌落摔伤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欧宸公司即向御景公司出具了该情况说明，对御景公司可能因此支付的赔偿费用与涉案货款支付达成免除协议。现欧宸公司却以事后相关法院判决对事故原因的认定而主张御景公司应当继续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欧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61.60元，由欧宸公司负担。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941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御景公司造型悬挑板断裂的横切面缺少钢筋连接存在设计或施工上的明显缺陷，且该问题是导致该造型悬挑板断裂和李丹坠楼的直接原因，御景公司依据该份生效判决向李丹支付赔偿费等费用共计476172.3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货款未及时结清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御景公司应否向欧宸公司支付采购款464287.43元及违约金62568.38元，该争议焦点的实质为欧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免除御景公司支付货款义务的凭证。首先，欧宸公司对其向御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等事实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对该《情况说明》字词或者生效要件的理解问题。探究当事人出具《情况说明》的背景和真实意思是判断御景公司能否用其支付的李丹事故赔偿款来冲抵本案货款的关键。欧宸公司系在相关法院对李丹事故发生原因作出认定前出具了该《情况说明》，在此时双方均认为李丹事故的原因在于李丹个人操作不当，双方亦正是基于这个前提协商出具的案涉《情况说明》，换言之，双方当事人尤其是欧宸公司在出具该《情况说明》时完全没有预测到造成李丹事故的主要因素是御景公司工程质量问题。欧宸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中并未约定御景公司因其自身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工人事故的赔偿款可以从货款中扣除。如果不分析该《情况说明》出具的背景和适用条件，一概免除御景公司支付货款责任的话,该结果对欧宸公司显然不公平。另外，该《情况说明》明确载明欧宸公司同意御景公司从其应付款项中扣除李丹赔偿费用的前提是因李丹事故引起劳务纠纷和李丹操作不当引起事故，但另案恰恰不是劳务纠纷，而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另案明确认定御景公司工程质量是造成李丹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不应当免除御景公司的付款义务。即使欧辰公司存在违约将工程分包给河南风铃渡广告有限公司，但该分包行为并不是造成李丹事故的主要原因，甚至该分包行为与李丹事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御景公司应当承担向欧宸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次，虽然欧宸公司的分包行为不是造成李丹事故的直接原因，但欧宸公司该分包行为确实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且欧宸公司在合同中亦自愿承担安装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根据本案的基本情况，考虑双方违约行为、过错程度，兼顾双方利益大致均衡，本院认定欧宸公司应当承担李丹损失的一半的赔偿费用共计238086.185元（476172.37元÷2），即御景公司向欧宸公司支付货款464287.46-238086.185=226201.275元。欧宸公司自身存在违约分包转包情形,因此本院对其要求御景公司支付其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二、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6201.275元；三、驳回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1.6元，由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2346元，由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22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23元，由新乡御景置业有限公司4693元，由郑州欧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4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立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冰书记员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