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12460号原告：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9栋1单元17层1720号。法定代表人：宋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兵，四川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志良，男，199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钦，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与被告陈志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东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兵、被告陈志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科技公司诉称：2019年9月，原告在网络渠道上看到被告的广告，被告宣传自己在生产制造销售专利牙膏产品。原告遂与被告取得联系。经双方协商，原告在被告处订购了专利牙膏产品，并于2019年9月6日支付了定金5000元。后原告又分数次向被告支付货款，总计金额88800元。2019年12月30日，被告通过国驰物流向原告托运了原告所订购的该批牙膏。到货后原告自提，支付了物流费5220元。同时，被告通过自己的微信向原告发送了该批牙膏的检验报告及专利授权书。原告收货后使用了牙膏，觉得与被告的宣传效果并不一致。后原告依据被告提供的检验报告向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进行了核实，得到的回复是报告复印件（编号WT19203314）中“样品信息、客户信息”等与该院电子版存档报告不一致。同时，原告依据被告提供的专利授权信息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网站进行了查询，结果为被告提供的专利目前尚处于等待实审提案的状态。依据法律规定，被告向原告销售牙膏为质量不合格产品以及假冒专利产品。被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现起诉要求判决确认双方于2019年9月6日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888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履行合同而支付的物流费52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陈志良辩称：本案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更加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关系。原告自产品设计之初到产品完成生产，全程参与设计，确定产品成分及确定外包装式样等所有事项。对于被告专利申请号一事，原告也是自始至终知情的，被告没有对原告进行隐瞒。本案的涉案商品质量合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属于不合格产品。被告在产品生产完成之后有做检验，也将检验报告发给了原告。原告在诉请的理由中仅仅说存在一份可疑的检验报告，但自始至终没有见到任何证据证实原告所收取的产品质量存在任何问题。原告不再想要其所定做的产品的原因可能不在于产品质量问题，而是在于原告自始至终没有获得牙膏产品上面的注册商标，原告无法正常销售该批牙膏产品。因此，被告应原告的要求为原告生产的涉案牙膏产品质量合格，原告以自己商标权没有获得审批的问题，导致产品无法销售而起诉被告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是于2019年8月2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宋静。2019年9月至同年12月期间，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宋静与被告通过微信对话的方式达成牙膏订购合同。实际履行中，原告先后向被告转账支付款项88800元（含1500元的检测费）；被告于2019年12月30日通过物流将原告订购的牙膏（数量为472件、33000瓶）运抵至原告指定收货地点，由原告支付运费5220元及收货。庭审中，原、被告确认现场展示的案涉产品：标注“专利号：20191022850.2DOCTOR.FU”瓶装牙膏；牙膏的外包装标注成分、使用方法、保存方法，委托方为原告，被委托方为汕尾市泓汇日用制品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号为粤妆20160985，产品执行标准为GB/T8372-2017,合格2019/12/16，有效2022/12/15。诉讼中，原、被告对以下争议焦点各自陈述及举证如下：一、对于本案合同性质以及法律关系适用问题。原告主张本案实际是包含代为设计牙膏外包装的关系，但主要还是原告支付货款向被告购买专利牙膏的关系，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相对方即为本案的原、被告。被告主张本案为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聊天记录中已充分证实了被告是应原告的要求为原告生产制作一款牙膏产品，原告对被告使用的原材料以及添加剂的内容都有严格的要求，最终也是由原告确定被告为原告设计的产品外包装以及产品的整体方案，故本案更加符合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及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原告为定做人，被告是承揽人。根据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9年的9月5日，原告公司的“傅总”与被告互加微信好友，提出订购牙膏的合同意向。9月6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与被告互加微信好友，继续商洽订购事宜。9月7日，原告提出把牙膏外包装和喷剂外包装寄样品给被告处。11月14日，原告提出被告能否做成一块多100毫升的牙膏（原告提出要做成星空系列、白色瓶装的），双方当日商定牙膏数量为3万瓶、单价2.55元。11月15日，原告要求牙膏的味道为海盐味道，被告表示可以。11月21日，原告要求生产的喷雾和牙膏加一个专利作为卖点和宣传，被告对此表示没有问题；被告向原告发出合同协议文本，协议的甲方为“广东立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原告，内容约定“乙方授权甲方生产傅医生牙膏3万支，每支单价2.55元，总货款7.65万元，应收定金2.3万元，生产数量允许误差（误差应控制在10%以内）；甲方应管控产品质量，所生产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乙方应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经营销售产品，销售费用及责任与甲方无关”；原告提出牙膏外包装标注的商标为“doctor.fu傅医生”，外包装印刷一个颜色，单价2.6元，当日转账支付2.3万元定金；双方并商定，牙膏生产出来后由被告送去检验，做国检。11月29日，被告发送牙膏的成分、生产厂商、生产许可证号、执行的标准等信息，原告予以确认；被告并发送拟标注的专利号以及所依据的专利申请通知书，通知书显示申请人为“广州立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日期为2019年3月25日；对于原告提出该专利号只是受理号以及能否使用的问题，被告明确答复可以。12月6日，原告告知被告牙膏的包装瓶定样和牙膏生产按计划进行。12月11日，被告将确定的牙膏外包装样板发送给原告，原告确认可以印刷；被告发送牙膏送检的检查申请表，原告确认后并转账支付检测费1500元；12月21日，被告发送牙膏的箱装样板，原告予以确认；12月25日，被告发送收货地址、货品数量（总计35000支牙膏）、货款总额（91000元）信息给原告，原告提出超出原订购数量5000支，双方协商后按数量3.3万支进行结算，货款总金额为“3.3*2.6-2.3-0.8=5.48万”；12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牙膏检测报告；2020年1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专利授权书。另，对于涉案牙膏外包装设计所组成的微信聊天群中，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原告公司的“傅总”以及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全程参与外包装设计，并审定案涉牙膏的最终外包装设计方案。二、对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原告主张根据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发给原告的产品检验报告经原告向出具单位核实，该报告与该单位留存的样品信息、客户信息均不一致；根据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被告在没有授予专利的产品上标注专利标识并销售该产品，被告行为违反了强制性规定；由于被告向原告销售的牙膏为质量不合格产品以及假冒专利产品，双方订立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对此，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显示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于2019年12月26日签发的编号为WT192033314检验报告以及该研究院于2020年1月15日向原告出具的查询结果的函件。其中，检验报告内容显示的委托单位为原告，委托日期为2019年12月18日，样品名称为“DOCTOR.FU（傅医生）牙膏”，检测结果正常；函件内容为答复原告关于编号为WT192033314检验报告真实性查询结果为该报告中的“样品信息、客户信息”等与该院电子版存档报告不一致。（2）广州立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授权证书以及专利查询信息截图。其中，授权证书的内容为授权原告使用该公司发明专利（专利号201910228502.2），授权期限为2019年8月30日至2021年1月30日；查询信息显示申请号/专利号2019102285022的申请日期为2019年3月25日，状态为等待实审提案，申请人为广州立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明人为被告（发明创造名称：一种清热袪火牙膏及其制备方法）。被告抗辩认为本案涉及的合同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关系中没有涉及专利权授权的情况，被告没有向原告收取任何的专利授权费，原告也没有为打印上去的专利号支付任何额外的专利使用费，故专利是否有问题并不影响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定做本案涉案产品；在原告对该批产品提出质量疑问后，被告马上将相关产品送去检验，并送去检验合格的检验报告；原告签收货物后没有对产品提出疑问，也未做任何检验，故原告主张被告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没有依据；原告从定做产品之日开始至今未获得牙膏商品的商标注册权，基于原告自身原因无法销售涉案牙膏产品才是导致本案诉讼的原因。对此，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显示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于2020年1月16日签发的编号为WT202000515检验报告，检验报告内容显示的委托单位为原告，委托日期为2020年7月7日，样品名称为“doctor.fu傅医生臻白盐爽牙膏”，检测结果正常。（2）商标查询截图，截图内容显示原告于2019年9月4日申请注册商标（申请/注册号40839101，申请注册的商标图形与涉案产品外包装图形并不一致），结果为驳回申请；原告于2020年2月12日的再次就牙膏类商品申请注册商标（申请/注册号44049943，申请注册的商标图形与涉案产品外包装图形并不一致），至本案庭审时尚未有审批结果。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认为由法院依法核实，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报告的签发日期为2020年1月16日，本案货物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12月29日，检验报告明显是后补的，并不能印证本案货物的真实情况，亦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尚未获得商标注册是客观事实，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跟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报告是员工搞错了发给原告，但被告之后已就涉案产品做了检验报告，并将报告发送给原告；对于证据（2），被告确认该证据所指向的专利至本案诉讼时尚未获得批准。庭审中，被告陈述案涉产品的配方是被告的，可以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改变，执行的质量标准是国家标准；产品在生产出来后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就证明没有质量问题；案涉产品即牙膏的生产配方与被告申请的专利配方是不一致的，只要不存在侵权的情况下，任何配方的调整都是不违法的，案涉产品的配方是经过原告确认的；案涉产品在交付前（即2019年12月30日前）未进行质量检验。以上事实，有付款记录、检测报告、检测报告回复函、专利授权书、专利查询情况、微信对话记录截图、货物托运单、支付宝转账记录、照片、微信截图、检验报告、商标查询截图、工商信息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被告根据原告提出的产品要求以及原告审定的产品外包装设计方案后向原告展示设计样品，后再根据原告确认的样品批量生产及交付成品即案涉牙膏，故原、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原、被告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效力以及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对于合同效力问题，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和理由为案涉产品为质量不合格产品以及假冒专利产品。首先，对于原告主张的案涉产品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中，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微信对话内容记录，作为承揽人的被告将案涉产品的成分、生产厂家、生产许可证号、执行标准在案涉产品正式生产前已告知及经原告的同意；双方对于案涉产品的质量判定标准约定为国检检测结果，国检检测的送检工作由被告负责实施，原告并根据被告的要求转账支付检测费用。由于被告在案涉产品交付时即2019年12月30日发送给原告的检验报告经检验部门复函核实为虚假报告，被告对此解释为工作人员工作失误所致，但被告在庭审中确认案涉产品在交付给原告前并未进行产品质量检测。虽然被告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显示委托时间为2020年1月7日、签发日期为2020年1月16日的由同一检验机构作出的检验报告，但该检验行为发生在被告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之后，且被告亦不能举证证实作为送样检验的样品与交付原告的案涉产品之间的关联性以及检验报告已在合理期限内送达原告。因此，由于被告未能就案涉产品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要求充分举证，原告就案涉产品所提质量异议成立。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案涉产品假冒专利产品的问题。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微信对话内容记录、被告在庭审中就案涉产品所使用配方的陈述以及被告就案涉产品标注的专利号尚未实际获批的事实确认，虽然在案涉产品外包装上标注专利号以作为专利产品销售系由原告提出，且原告亦明确标注的专利号仅用于案涉产品的促销并不等同于专利产品及无支付相应的专利使用费，但被告作为专利申请人在明知申请的牙膏配方专利尚未批准的情况下，向原告提供并在为原告设计生产的产品外包装上以专利申请号作为专利号标注使用，而被告为原告实际生产的案涉产品使用的配方与申请专利的配方亦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二条就“禁止使用未授予专利权的专利申请和已经终止、撤销、无效的专利作广告”的规定，原、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显然违反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由于原、被告就案涉产品的承揽定作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无效。基于对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应退还被告已交付的案涉产品（数量为472件、33000瓶），如届时不能退回的，则按实际差额数量和产品单价折抵被告的应退货款。对于被告应退原告的货款数额，由于案涉产品已生产交付，考虑到原告在案涉产品的定样生产中存在定作、指示的过错责任，被告虽为案涉产品的生产交付产生一定的成本，但被告并未就案涉产品委托生产的实际成本举证证实，故本院酌定被告按50%比例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44400元（88800×50%），对原告主张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不予认定支持。至于原告主张赔偿的物流费用，考虑到原告尚应承担案涉产品实际返还交付所发生的物流费用，故本院对于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陈志良于2019年11月21日订立的承揽合同无效；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志良退还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4400元，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同时退回陈志良“标注专利号201910228502.2DOCTOR.FU”瓶装牙膏（数量为472件、33000瓶），如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届时不能全数退回，则按实际差额数量和单价（2.6元/瓶）折抵陈志良的应退货款；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志良给付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物流费用5220元；四、驳回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75元，由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8元（已交纳），陈志良负担567元（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受理费1075元不予退回，陈志良负担的受理费5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回成都旋涡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朱东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