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财玉，男，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江县马鼻好家园便利店（普通合伙），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马鼻镇横厝村红石路。 主要负责人：林财玉。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艳，福建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连江县糖酒副食品公司文明路综合批发部，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敖江镇小湾村小湾**（福建省福州市神达啤酒有限公司第一间仓库）。 主要负责人：郑发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艮，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旭，女，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琪，福建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美英，女，195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被告：林文官，男，194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原审第三人：连江县聚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816西路金凤西城**/div> 法定代表人：林美英。 上诉人林财玉、连江县马鼻好家园便利店（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马鼻好家园店”）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糖酒副食品公司文明路综合批发部（以下简称“糖酒批发部”）、原审被告韩旭、林美英、林文官、原审第三人连江县聚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辉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上诉请求：1、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糖酒批发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诉讼办理相关费用500元，均由糖酒批发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福建省好家园食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好家园公司”）与糖酒批发部有往来货物，在未对账结算前，不能确定何方欠付货款。糖酒批发部减资时双方未进行结算，不能确定糖酒批发部享有债权还是负有债务，在此情况下好家园公司进行减资完全无需通知糖酒批发部，减资行为并未损害糖酒批发部的利益。至2020年4月1日法院进行审理后，才最终核算出好家园公司欠付糖酒批发部货款79475.90元，并开始计算利息，此进一步证明好家园公司于2018年12月减资时，糖酒批发部并非债权人，好家园公司不负有通知糖酒批发部的义务。2、好家园公司减资过程中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但在办理登记时，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仅要求出具一份“全体股东承诺本公司减资前无债权债务，无债务担保的说明”，并发布减资公告，而未要求提交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存档。故好家园公司办理减资程序，完全是符合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要求，是合法有效的。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并未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优先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3、糖酒批发部在好家园公司的减资公告期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即默认了好家园公司的减资行为，故不存在任何损害其利益的行为。 糖酒批发部辩称：1、好家园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就公司减资问题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韩旭未参加该股东会，林财玉也未履行通知义务。2、好家园公司至今不能提供其在减资时所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林财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好家园公司在减资过程中可以先根据其编制的会计凭证确认与糖酒批发部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若对债务金额需进一步核实，好家园公司也可根据预留的电话和地址联系对账，但好家园公司并未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履行其义务。4、好家园公司向糖酒批发部购买货物，且其保留有相应供货凭证单据。好家园公司明知其欠付糖酒批发部货款，但在办理减资过程中却故意不履行通知义务，严重损害了糖酒批发部的合法权益。5、好家园公司欠付众多供货商货款，其还于2018年7月20日向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申请动产抵押，抵押贷款金额272.6万元。但好家园公司未通知任何一家供货商，就偷偷办理了减资手续。6、在明知拖欠大量货款和存在债务担保的情况下，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却通过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外出具虚假承诺，并以该虚假承诺非法办理减资手续，故其应对该虚假承诺承担法律责任。 韩旭辩称：同意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的上诉意见。 林美英、林文官、聚辉公司未作答辩。 糖酒批发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韩旭、林美英和林文官对（2019）闽01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好家园公司（现公司名称为聚辉公司）对糖酒批发部应偿还货款79475.9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时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鼻好家园店的合伙人为林财玉和林美英。 2014年10月24日，林财玉、韩旭和马鼻好家园店共同成立好家园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林财玉认缴出资额900万，韩旭认缴出资额50万元，马鼻好家园店认缴出资额50万元。 2018年10月30日，林财玉和马鼻好家园店召开好家园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350万元，其中林财玉认缴出资额332.5万元，马鼻好家园店认缴出资额17.5万元。 2018年11月1日，韩旭将其所持有的好家园公司股权以50万元转让给林财玉。 2018年11月2日，好家园公司股东变更为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 2018年11月8日，好家园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好家园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为350万元的公告。 2018年12月24日，好家园公司向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全体股东承诺本公司减资前无债权债务，无债务担保。 2018年12月27日，好家园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350万元。 2019年4月1日，糖酒批发部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好家园公司偿还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8月26日期间拖欠的货款79475.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闽01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好家园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糖酒批发部货款79475.9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时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2019年7月1日，林财玉将其所持有的好家园公司95%股权以332.5万元转让给林美英，马鼻好家园店将其所持有的好家园公司5%股权以17.5万元转让给林文官。 2019年7月17日，好家园公司名称变更为聚辉公司。 2019年12月5日，糖酒批发部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聚辉公司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闽0122执2978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糖酒批发部向好家园公司供货时，在供货凭证上留有其联系电话及地址。 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好家园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糖酒批发部。 林财玉与韩旭于2009年10月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规定，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应当采用通知书和公告的方式告知债权人。本案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在减少好家园公司注册资本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却向连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全体股东承诺本公司减资前无债权债务，无债务担保”的说明，在糖酒批发部在其供货凭证上留有联系电话及地址的情况下，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未通知糖酒批发部，而是只采用了公告方式告知，致使糖酒批发部丧失了在好家园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时要求好家园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的行为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致使糖酒批发部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糖酒批发部的利益，因此，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应当对好家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韩旭并未与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共同实施减少好家园公司注册资本行为，并未侵害糖酒批发部的利益，因此，糖酒批发部请求韩旭对好家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林美英、林文官作为受让人，因糖酒批发部未主张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好家园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其请求林美英、林文官对好家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诉讼中，林美英、林文官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聚辉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9）闽01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好家园公司（现公司名称为聚辉公司）应偿还糖酒批发部货款79475.90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时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糖酒批发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7元，由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共同负担。 二审中，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A1、《采购退货单》；A2、《照片》；A3、《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A4、《编制公司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A5、《东南快报法定减资公告》。糖酒批发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B1、（2020）闽0122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书；B2、好家园公司名下执行案件信息、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 经质证审查，林财玉、马鼻好家园提交的证明资料A1、A4系其单方制作，未经糖酒批发部确认，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证明资料A2、A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亦不予采为定案依据；对证明资料A5，本院注意到，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已于一审中提交该证明资料，并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亦对该证据进行了审查与认定，本院对此不再处理。糖酒批发部提交的证明资料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 二审期间，林财玉确认林文官、林美英系其父母。 本院认为,关于糖酒批发部是否系好家园公司减资时的已知债权人。虽然在好家园公司减资时,未与糖酒批发部之间产生诉讼。但债务人对债务是否明知,并不以诉讼为前提。好家园公司系在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8月26日间向糖酒批发部购买货物，在糖酒批发部已依约供货，好家园公司未支付相应货款的情况下，即使欠款具体数额尚未确定，但此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而且，公司减资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资产清单,根据我国会计制度,资产负债表中包括应付账款，故好家园公司对其欠付糖酒批发部货款这一事实应是知晓的，对糖酒批发部系其债权人亦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在好家园公司减资前，糖酒批发部已经成为该公司的已知债权人。 关于好家园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关于“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告。本案中，好家园公司就减资事项仅在报纸上刊登公告，但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应当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应当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如果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未采用直接通知方式而事后以已作公告通知进行抗辩,不仅有违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也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本义。而通过糖酒批发部与好家园公司双方的业务往来及后期的诉讼活动可知，糖酒批发部是好家园公司已知且能有效联系的债权人，但好家园公司未直接向糖酒批发部送达减资通知书，未能确保糖酒批发部有效知悉，显然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故好家园公司的减资行为存在瑕疵。 关于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及如何减资取决于股东的意志，减资的受益人亦是公司股东。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作为好家园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而未清偿的情形下，仍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并向连江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关于“全体股东承诺本公司减资前无债权债务，无债务担保”的说明，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糖酒批发部的债权因好家园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而受损，该行为本质上造成了与股东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一样的后果。故对减资股东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可参照股东抽逃出资进行认定，即在减资范围内对债权人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从现有证据来看，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向林美英、林文官转让其持有的好家园公司股权的行为，尚不构成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认定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应对好家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 二、林财玉、连江县马鼻好家园便利店（普通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在减资567.5万元、32.5万元的范围内，对福建省连江县糖酒副食品公司文明路综合批发部于（2019）闽01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福建省连江县糖酒副食品公司文明路综合批发部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7元，由林财玉、马鼻好家园店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