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博力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八村101号573室。 法定代表人：王树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城市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周王镇周王社区。 负责人：范桂昂，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杰，该厂原负责人暨合伙人。 原审被告：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325号403室A座。 法定代表人：段荣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振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魏祥宝，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上诉人上海博力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力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宣城市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以下简称周王墙体材料厂）、原审被告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二十冶公司）、原审第三人魏祥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博力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王墙体材料厂对上海铁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润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魏祥宝与周王墙体材料厂之间的合同约定及结算行为与铁润劳务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魏祥云系金达三标段项目工地的员工之依据为周王墙体材料厂提交的（2017）皖1802民初5959号民事判决书，并据此推断2014年1月25日魏祥云与周王墙体材料厂结算证明了购销合同真实存在。此事实认定有误。其一，（2017）皖1802民初5959号中铁润劳务公司并非案件当事人，且庭审时魏祥宝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所涉事实并未查明，法院依法驳回了魏祥云的全部诉讼请求，各方并未就该判决提起上诉。其二，魏祥宝在（2019）皖18民终1513、1514号案件庭审时陈述魏祥云是其胞弟，因此即使魏祥云确系金达三标项目工地的员工其也受雇于魏祥宝个人，其对魏祥宝挂靠铁润劳务公司应当知情，而铁润劳务公司对兄弟二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无从掌握。魏祥云与周王墙体材料厂的结算行为只能代表魏祥宝，而对铁润劳务公司不产生任何效力。其三，综合全部证据来看，与周王墙体材料厂进行业务洽谈的相对方一直系魏祥宝而非铁润劳务公司，魏祥宝的前述合同行为及结算行为只能代表其本人，与铁润劳务公司无关。2.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魏祥宝与铁润劳务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代表后者履行职务行为。因魏祥宝并非铁润劳务公司的员工，魏祥宝与铁润劳务公司之间的《经营承包责任书》非内部承包协议而是典型的挂靠协议，案涉工程由魏祥宝实际负责、自负盈亏，铁润劳务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因此，魏祥宝实施的案涉买卖行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3.买卖合同纠纷应尊重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突破该原则向非合同主体主张货款。4.魏祥宝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一，魏祥宝既非铁润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持有铁润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证明文件，周王墙体材料厂自始知晓与之发生交易的是魏祥宝，且货款也由魏祥宝发放；周王墙体材料厂提交的合同书、结算单、欠款清单等材料均只有魏祥宝个人签字而无铁润劳务公司印章。故，魏祥宝的相关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而不能代表铁润劳务公司。此外，魏祥宝迫于相关压力已向一审法院提起与铁润劳务公司的结算诉讼，周王墙体材料厂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与魏祥宝办理结算，不应再将铁润劳务公司列为被告主张支付合同款。其二，本案中周王墙体材料厂在明知合同相对方系魏祥宝且在未验证其身份的情况下直接要求铁润劳务公司对魏祥宝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条件。 周王墙体材料厂辩称，博力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上海二十冶公司辩称，1.同意博力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2.上海二十冶公司与周王墙体材料厂不存在合同关系，上海二十冶公司与铁润劳务公司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且已足额支付工程款，本案不应将其列为被告。 周王墙体材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海二十冶公司与铁润劳务公司连带给付其货款44478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海二十冶公司原为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上海铁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为上海润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2年1月8日，原中冶天工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润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十条项目负责人：“乙方委派驻工地履行本合同项目负责人为魏祥宝”。2012年8月16日，上海润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魏祥宝签订《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将上海润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的金达安置区三标段A3-8及地下室土建工程分包给魏祥宝施工。2013年8月5日，周王墙体材料厂与魏祥宝签订《煤矸石烧结砖购销合同》，约定周王墙体材料厂向金达小区项目部供应煤矸石砖，其中规格型号为240×200×115的数量为50万块，单价为1.4元；规格型号200×115×90的数量为20万块，单价为0.65元。2014年1月25日，周王墙体材料厂原法定代表人胡浩杰与魏祥宝的工地人员魏祥云进行结算，该结算单载明“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3月份240×200×115：128400×1.4=179760元，200×115×90：110000×0.6=66000元；4月份240×200×115：167300×1.4=234220元，200×115×90：95500×0.6=57300元；5月份240×200×115：4200×1.4=5880元，200×115×90：20500×0.6=12300元；10月份240×200×115：13800×1.4=19320元共计574780元预付8万+5万余款：494780元-5万元余款肆拾玖万肆仟柒佰捌拾元正魏祥云2014.1.25以上数量金额已核对正确双方签字胡浩杰2014年1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5日，第三人魏祥宝与周王墙体材料厂签订的《煤矸石烧结砖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第三人魏祥宝虽借用铁润劳务公司的资质分包了金达安置区三标段A3-8及地下室土建工程，但系第三人魏祥宝与铁润劳务公司之间内部协议，根据上海二十冶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记载对外第三人魏祥宝系铁润劳务公司派驻涉案工程工地的项目负责人，第三人魏祥宝在与周王墙体材料厂签订《煤矸石烧结砖购销合同》时，有理由相信第三人魏祥宝代表铁润劳务公司履行职务行为。2014年1月25日，周王墙体材料厂与第三人魏祥宝进行了结算，现尚欠砖款444780元未给付。故对周王墙体材料厂要求铁润劳务公司给付货款444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的利息应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利息应分段计算。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以年利率6%为限。上海二十冶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铁润劳务公司，周王墙体材料厂主张上海二十冶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铁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宣城市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货款44478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宣城市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上海铁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涉《煤矸石烧结砖供销合同》系周王墙体材料厂原负责人胡浩杰与魏祥宝签订。胡浩杰陈述：（1）“当时把材料送到门口的时候，门口有牌子上面写的是上海二十冶公司。”合同的相对方“是魏祥宝，魏祥宝当时说是金达小区项目的负责人”，但其并未提供相关公司的委托书；（2）当时签订购销合同时要求魏祥宝加盖项目部印章，但其多次推脱，“我认为魏祥宝是项目部负责人，就是代表公司”；（3）“从2013年开始一直找魏祥宝要钱”，“我对公司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去过金达项目部要钱，我去了也不知道找谁要钱，也不知道谁具体负责那一块，去过项目部问过钱怎么付。当时应当问过一些人，我记不清楚他们叫什么名字了。”2.本案中一审的证据材料除案涉《煤矸石烧结砖供销合同》和结算单为周王墙体材料厂提供外，其余（2019）皖18民终81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7）皖1802民初595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宣城市金达安置小区三标外欠款清单复印件均为周王墙体材料厂所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关小牛收集提交。3.原审第三人魏祥宝认可周王墙体材料厂所送材料用于案涉项目工地并自愿承担案涉货款给付责任，但周王墙体材料厂坚持要求博力劳务公司支付货款。4.上海二十冶公司名称变更情况为：2015年6月29日，由“中冶天公馆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2016年4月22日，由“上海十三冶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铁润劳务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注销工商登记，其注销后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博力劳务公司继受。5.二审中，周王墙体材料厂委托关小牛以该厂业务员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但经本院调查，关小牛并非该厂业务员，该厂提供的与关小牛之间的《劳动合同书》仅为诉讼需要所签订。因本案纠纷，周王墙体材料厂相关人员共向关小牛支付20000元费用。6.本院曾就案涉货款支付义务主体向周王墙体材料厂进行释明，该厂坚持要求铁润劳务公司而非魏祥宝承担案涉货款支付义务，而魏祥宝个人愿意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力劳务公司是否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责任。周王墙体材料厂认为魏祥宝系代表铁润劳务公司与其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而博力劳务公司认为魏祥宝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此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周王墙体材料厂系与魏祥宝而非铁润劳务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系周王墙体材料厂与魏祥宝签订，铁润劳务公司亦未在合同上签章。案涉购销合同的经办人胡浩杰认为合同的相对方系魏祥宝，其虽陈述“魏祥宝当时说是金达小区项目的负责人”，但魏祥宝当时并未向其提供相关公司的委托书或证明材料。周王墙体材料厂在与魏祥宝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并无魏祥宝具有代表铁润劳务公司签订合同的授权依据，而魏祥宝亦不具有其他代表铁润劳务公司的权利表象。 其二，周王墙体材料厂对魏祥宝作为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未提出异议。周王墙体材料厂自称曾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处要求魏祥宝加盖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但在魏祥宝未在案涉合同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情形下，周王墙体材料厂仍然向案涉项目工地提供材料，并由魏祥宝指定的相关人员签收。由此可见，合同履行过程中，周王墙体材料厂对魏祥宝系合同相对方予以认可。此外，周王墙体材料厂提举的结算单亦显示：合同履行过程中其自魏祥宝指定的材料接收人魏祥云而非铁润劳务公司处取得部分货款。 其三，周王墙体材料厂在案涉合同履行完毕后与魏祥宝而非铁润劳务公司进行结算。案涉结算单系魏祥宝指定的魏祥云签字确认；周王墙体材料厂经办人胡浩杰自述：自2013年就开始找魏祥宝索要材料款，其对公司的情况不了解，去过项目部要钱但不知道具体找谁要。该些事实进一步表明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系魏祥宝而非铁润劳务公司。 其四，周王墙体材料厂原负责人及本案诉讼代理人胡浩杰称“当时把材料送达门口的时候，门口有牌子上面写的是上海二十冶公司”，该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已查明，案涉货款结算于2014年1月25日，而上海二十冶公司现名称自2016年4月22日改名而来。周王墙体材料厂该处陈述虽明显与事实相悖，但与关小牛自认相关证据材料由其收集的陈述相印证，即并无证据证实案涉合同行为系魏祥宝代表铁润劳务公司实施。 本案中，周王墙体材料厂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伊始未关注魏祥宝是否有相关代理权限，合同履行及最终结算也系与魏祥宝形成而未铁润劳务公司直接发生相关业务，周王墙体材料厂既缺乏魏祥宝签订案涉合同属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的相关证据，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更非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魏祥宝具有代理权。因此，魏祥宝与周王墙体材料厂签订合同的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博力劳务公司无须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责任。基于查明的事实，魏祥宝与周王墙体材料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作为合同相对方已与对方进行结算并同意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但周王墙体材料厂在本院释明后仍坚持向博力劳务公司主张货款给付义务。鉴于此，本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另经本院核实，关小牛并非周王墙体材料厂的工作人员，其参加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本院依法取消其作为该厂诉讼代理人的资格。 综上，博力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72元，均由被上诉人宣城市周王新型墙体材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慧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 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 …… （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