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成朴希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软件园曾厝垵北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刘述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颖仪，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新，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坤元（外文名：ＫＵＮＹＵＡＮＣＵＩ），美利坚合众国国籍，男，1958年4月26日出生，在美利坚合众国住3224198ｔｈＢｏｔｈｅｌｌ,ＷＡ98012,ＵＳ。中华人民共和国联系地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信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高新大道**武汉国家生物产业基地项目**研发楼**> 法定代表人：崔志元。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新波，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聿钊，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成朴希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成朴希晟企业）与被上诉人崔坤元、武汉市信健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信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朴希晟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崔坤元、武汉信健公司共同清偿借款450万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崔坤元、武汉信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2日，ＡｇａｖｅＰｈａｒｍａ,Ｉｎ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ｅｄ（法定代表人为崔坤元）为甲方，厦门成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朴投资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协议主要内容：1、双方设立合资公司，乙方同意以自己管理的投资公司与甲方子公司合作在厦门发起设立一家专门从事乙型××ｓｉＲＮＡ类药物研发的公司，甲方保证将其公司和股东个人相关ｓｉＲＮＡ治疗乙型××药物的所有成果注入合资公司（可通过新申请国内专利＋甲方独家授权），并由合资公司享有独占权。若甲方或其股东个人在国内所设企业已有申请相关专利，应在30日内转让给合资公司，若该公司已有此成果申请国家科技成果立项和资助，应将其100%股权无偿转让给合资公司。2、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署后120个工作日内将其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或指定公司或个人，并承诺有关ＲＮＡｉ传递系统及××治疗药物的专利之对外合作与转让须取得乙方同意，乙方有一票否决权。待乙方管理的投资公司通过股权转让退出合资公司或××药物研发成功上市销售后，乙方或其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可将甲方股权无偿予以退回，但这不影响合资公司的独占权。3、投资金额与股权比例：合资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人民币，甲方保证甲方子公司投资50万元人民币，拥有合资公司50%注册资本；乙方承诺自己管理的投资公司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其中50万元人民币记为注册资本，950万元人民币暂作为借款，待甲方将第1、2条落实完毕后，转为公司资本公积金。若甲方不能及时完成第1、2条的落实，乙方及其管理的投资公司有权优先收回全部投资及借款。4、本协议签署之日后30个工作日内，乙方保证自己管理的投资公司向合资公司投入上述第3条约定的资金。甲方保证甲方子公司向合资公司投资50万元人民币。协议第11条约定，本协议适用中国法律。之后，合资公司厦门成坤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崔坤元代表ＡｇａｖｅＰｈａｒｍａ,Ｉｎ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ｅｄ出资50万元，成朴投资公司出资50万元。 2013年3月23日，甲方AgavePharma,Incorporated，乙方成朴投资公司，丙方崔坤元及武汉信健公司，丁方成朴希晟企业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为深入开展业务和达到政府扶持要求，甲乙双方补充如下协议：1、双方同意本次将注册资金增至1050万元。丙方代表甲方增资450万元，合计500万元，占股47.6%；乙方指定其管理的丁方增资500万元，并原价收购乙方原持有的50万元，合计550万元，占股52.38%。2、由于甲方原承诺注入公司的知识产权及甲方股权暂不能及时转让、获批专利授权并评估注入公司资金，由丙方代表其本人及甲方向丁方借款450万元，待所有知识产权手续完备注入公司后，转回并解除借款。3、前述增资行为后，并不改变原《投资协议》规定的双方原有的所有权（利）及义务，但乙方认为可能发生重大风险时有权要求公司清算，并享有优先清偿权。……。第5条约定，原协议及本协议优先适用中国法律，在中国法律管辖范围之外，根据实际情况适用其他法律。《补充协议》签订后，2013年3月28日，成朴希晟企业分两笔将450万元转至武汉信健公司账户。同日，武汉信健公司将上述款项转入厦门成坤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厦门成坤公司2015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取得九项发明专利。ＡｇａｖｅＰｈａｒｍａ,Ｉｎ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ｅｄ、崔坤元（ＫｕｎｙｕａｎＣｕｉ）与梁东（ＤｏｎｇＬｉｎｇ）分别于与厦门成坤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了两份《专利许可协议》,将有关治疗××药物的知识产权许可给厦门成坤公司使用。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厦门成坤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 一审法院还查明，崔坤元作为海外高层次人才、领军型（A类）创业人才，入选厦门市第四批“双百计划”名单。根据《厦门市引进高层次人才“双百计划”资助资金拨付补充规定》第八条规定：符合企业实际运营项目与入选“双百计划”项目基本相符，注册资金全部或大部分到位，实际投入不低于厦门市创业扶持资金（有较大销售收入的可放宽），实验或生产设备或办公设备基本准备就绪，员工到位，企业已正常运行的，一次性全额拨付创业扶持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崔坤元系美利坚合众国国籍，本案属于涉外合同纠纷，讼争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是否构成借贷关系。成朴希晟企业主张，针对讼争的450万元款项，双方在《补充协议》第2条中，明确约定崔坤元等向成朴希晟企业借款450万元，借款用途为对厦门成坤公司进行增资。成朴希晟企业为履行合同约定，向崔坤元指定的借款人之一武汉信健公司支付了约定的450万元，武汉信健公司使用该款项向厦门成坤公司进行增资并取得对应的注册资本。至此，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并已生效履行。崔坤元、武汉信健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合同属于投资合同，合同条款也都是围绕投资这一目的而约定的，《补充协议》第2条不具备借贷关系的基本要素，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反而约定了免除借款的条件，显然并非成立借贷关系，而是对厦门成坤公司进行增资的具体安排，其中关于借款的约定，是实现增资的目的手段，并非独立的借贷协议。一审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应界定为投资关系，而非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成朴希晟企业据以提出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的依据为《补充协议》第2条，而该协议为《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投资协议》系AgavePharma,Incorporated(法定代表人为崔坤元)与成朴投资公司为成立合资公司而订立的协议，主要内容围绕股权和投资问题进行约定。根据《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该补充协议系为深入开展业务和达到政府扶持要求，为达到增资目的而订立的，补充协议重点围绕的还是股权和投资问题。2、补充协议第2条不具备借款协议的基本要件，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等，仅约定解除借款的条件，即所有知识产权手续完备并注入公司，呼应了协议第2条前半部分所阐述的借款缘由。可见双方本意并非建立独立的普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以借款形式进行增资，同时督促崔坤元尽快将知识产权手续完备注入公司。3、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不清且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成立要件。“由丙方（崔坤元及武汉信健公司）代表其本人及甲方（AgavePharma,Incorporated）向丁方（成朴希晟企业）……”，协议中的丙方有两个主体，分别为一个自然人一个法人，表述“代表其本人”，那么借款主体是谁约定不清；“转回并解除借款”，转回给出借方是由哪方转回，有无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上述约定不仅不清楚，而且与普通民间借贷合同的约定不相符，只有根据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前后文意思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4、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前述增资行为后，并不改变原《投资协议》规定的双方原有的所有权及义务。按照《投资协议》第3条约定，乙方（成朴投资公司）承诺自己管理的投资公司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其中50万元为注册资金，950万元暂作为借款，待甲方将第1、2条落实完毕后，转为公司资本公积金。若甲方不能及时完成第1、2条的落实，乙方及其管理的投资公司有权优先收回全部投资及借款。《投资协议》第3条与《补充协议》第2条有着内在的关联，都是约定成朴希晟企业要先提供借款，同时以被告完成指定义务作为免除借款的条件。此进一步印证《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不是为了成立独立的借贷关系，而是以增资为目的，为崔坤元设定违约责任，即在崔坤元未履行知识产权手续完备并注入公司的前提下，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该义务属于投资者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而非借款人的违约责任。综上，双方之间形成的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投资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投资合同纠纷。成朴希晟企业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案涉450万元款项是否应由崔坤元等向成朴希晟企业清偿。成朴希晟企业主张，无论双方对厦门成坤公司履行了何种投资义务，都无法改变崔坤元等负有450万元债务的事实，成朴希晟企业并无免除崔坤元等清偿义务的意思表示。崔坤元应当将完备手续的知识产权注入厦门成坤公司资本金，以置换现金出资。结合《补充协议》第2条前后文的意思，崔坤元应当对其完备手续的知识产权进行评估作价，注入厦门成坤公司资本金。而本案中，崔坤元未能及时办理将相关知识产权注入厦门成坤公司资本金的手续，致使款项至今未能清偿。讼争借款未约定固定的还款期限，成朴希晟企业可随时向崔坤元主张还款。崔坤元则认为，崔坤元已按照符合合同约定及合同目的的方式完整履行了应负义务，成朴希晟企业根据《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已经丧失了对案涉款项的债权。一审认为，《投资协议》第1条约定，ＡｇａｖｅＰｈａｒｍａ,Ｉｎ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ｅｄ要将公司及股东个人相关ｓｉＲＮＡ类治疗乙型××药物的所有成果注入合资公司（可通过新申请国内专利＋甲方独家授权），并由合资公司享有独占权。《补充协议》第2条针对《投资协议》第1条的履行情况做了补充规定，“鉴于甲方原承诺注入公司的知识产权及甲方股权不能及时转让、获批专利授权并评估注入公司资本金”、“待甲方所有知识产权手续完备并注入公司后，转回并解除借款”，结合《投资协议》第1条的约定，注入公司方式为通过新申请国内专利，授予厦门成坤公司独家占有权，向成坤公司无偿转让已取得的国内专利，同时经过评估转为注册资本金。根据崔坤元的举证，崔坤元已将其名下9项国内外专利独家授权给厦门成坤公司使用，同时以厦门成坤公司的名义申请取得了9项新专利。应当认定，崔坤元已完成将知识产权手续完备并注入公司的义务。成朴希晟企业无证据证明被告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在本案起诉之前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曾向崔坤元主张过还款，因此成朴希晟企业主张崔坤元未能及时办理将相关知识产权注入厦门成坤公司的手续，款项至今未能清偿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股权投资争议，成朴希晟企业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返还借款不成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崔坤元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成朴希晟企业诉求崔坤元等履行返还借款的投资人义务无依据。综上，成朴希晟企业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成朴希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厦门成朴希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承担。 成朴希晟企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讼争款项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首先，《补充协议》约定增资事项与《投资协议》约定的上诉人追加出资950万元系相互独立的不同合同义务，并不互为补充或变更，上诉人已另行履行投资协议的950万元出资义务。《补充协议》明文约定系双方对厦门成坤公司进行共同增资，双方同意将原定被上诉人承诺注入的知识产权进行作价增资，而上诉人将原定投入资本公积金的950万元中的500万元直接由资本公积变更为增加注册股本。但由于被上诉人承诺的知识产权暂时无法评估作价注入公司资本金，才改由被上诉人暂时以现金出资，由于被上诉人方暂时没有现金出资的能力，才由上诉人方对被上诉人方进行借款。因此，在内在逻辑上，双方属于共同增资行为，在资金筹划过程中，形成了股东之间的现金借款。原《投资协议》约定的950万元，除在本次增资中出资500万元，剩余450万元上诉人已另行投入厦门成坤公司，与本案讼争的借给被上诉人的450万元没有任何关联。其次，本案讼争款项系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股东因此取得该项450万元的现金，股东将该现金投入厦门成坤公司系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结束以后形成的新的投资法律关系，450万元不属于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本案双方的借款关系虽然体现在“投资协议”的文本中，但法律并未禁止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在同一法律文书中成立多种法律关系，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利息不影响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丙方代表其本人及甲方向丁方借款450万元”，虽然丙方包含了法人主体，但借款主体是明确的，“回转并解除借款”从文意上回转的主体只能是收款方，双方约定的本意是将来由被上诉人将知识产权作价评估出资至公司后，置换现金出资，用以清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欠款，仅仅是对未来款项归还上诉人的一种预期途径，不改变讼争款项系由被上诉人进行返还的实质。即使双方在约定中没有考虑到知识产权的评估价格不足450万元的情况，双方也可以通过合法减资等手段进行另行处置，不能强行认定还款义务转移给了厦门成坤公司。《投资协议》第3条约定在被上诉人履行义务后，上诉人有权优先收回投资及借款，双方在协议中明文约定“被上诉人在履行知识产权注入义务后转回借款”，一审判决却认定为“被上诉人未履行知识产权注入义务时应当返还借款”，两者的意思表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借款的目的在于为被上诉人设定“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未履行注入知识产权时，承担还款责任”，这一认定不符合“违约责任”的定义。最后，上诉人基于借款的意思表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450万元现金，被上诉人也收到了该笔款项，双方借款关系已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利用该款项取得厦门成坤公司的股权。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投资协议》约定的知识产权授权给厦门成坤公司即属于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将被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所形成的本属于厦门成坤公司的知识产权认定为被上诉人的“注入公司资本金”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补充协议》第2条开篇即明确“由于甲方原承诺注入公司的知识产权及甲方股权暂不能即时转让、获批专利授权并评估注入公司资本金”，意思表示明确，即：相关知识产权应评估作价注入公司资本金。即双方在投资协议中对于该知识产权的处置目标是“评估作价”、进入“公司资本”。另外，根据双方《专利许可协议》的约定，当厦门成坤公司终止经营，许可方可终止许可协议。因此，被上诉人所拥有的知识产权至今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并未完成“注入”厦门成坤公司注册资本金的手续。厦门成坤公司名义申请的9项新专利系于2015年-2016年间取得的，被上诉人对厦门成坤公司进行知识产权授权的时间是2017年，厦门成坤公司取得的9项新专利与被上诉人应当依照《投资协议》转让给厦门成坤公司的知识产权显然不具备因果关系。该新专利系厦门成坤公司的研究成果，属于厦门成坤公司原始取得的财产，不能与股东的出资财产混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事实上导致了被上诉人作为厦门成坤公司的股东在厦门成坤公司事实上停止经营并即将进行破产清算的客观事实下，抽回了其“出资”的知识产权的客观结果。3、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约定的“回转并解除借款”的含义应为“免除借款”，文意理解不当。4、本案讼争事项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全部构成要件，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方面又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义务而免除了还款义务，属于自相矛盾。 崔坤元、武汉信健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本案讼争事项不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从主观方面双方合作中没有“借款”的本意和明确的意思表示，从客观方面双方也不存在单独的、明确的借款合同或借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之前长达六年时间里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还款。2、本案双方合作的背景也表明我方没有增加注册资本的义务。答辩人系美籍归国科学家，于2012年12月带着自己多年研究的心血--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可以功能性治愈××的项目ｓｉＲＮＡ类药物“Ａｇａ-01”回到国内。其名下在美国和武汉各有一家公司。经朋友介绍，答辩人认识刘述江，双方商议，由答辩人一方出技术并出50万元的注册资本，刘述江一方前期出资2000万元来进一步将这个项目开发成药，并在国内申报临床。根据2012年9月12日双方签订了《投资协议》，答辩人一方是以自己小干扰核酸ｓｉＲＮＡ领域国外专利的专有技术入股，除了50万元的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以外，答辩人不再负有任何投资义务，也不管合作方投入了多少。3、《补充协议》和《投资协议》均围绕股权和投资问题进行了约定，二者不可割裂。《投资协议》第7、8、9条的约定来看，双方的目的是双方合作开发新型ｓｉＲＮＡ××药物，药物获得药监部门允许临床试验的批文后再转让该临床批文以实现商品价值最大化及利益共享。《补充协议》系因上诉人的执行合伙人刘述江的增资“套路”而签署，2013年3月6日，答辩人入选厦门“双百计划”海外高层次人才和领军型创业人才，获得政府创业扶持资金1000万。而此笔政府创业扶持基金若要一次拨付的话，需满足实际投入不低于厦门市创业扶持资金的条件，但因刘述江方未按《投资协议》要求，在约定的30个工作日内投入约定的950万，而是利用答辩人不懂国内的法律和政策的机会，玩了一个名义上增资，实则想要稀释答辩人方面的股权比例，让答辩人陷入了“套路”之中。厦门成坤公司此次增加注册资本是为了满足获得政府创业扶持资金的要求而进行，主要是从形式上满足扶持条件，答辩人坚持的是自己一方只有50万元的出资义务，刘述江及成朴希晟企业都是认可的。涉案450万元在刘述江亲自操办下，通过汉口银行操作，成朴希晟企业转款450万元至武汉信健公司，武汉信健公司又转款至厦门成坤公司，期间的时间只有3个小时，全都是刘述江现场掌控。凭借着这个操作，刘述江获得了制约答辩人的手段，无偿拿走了答辩人2.38%的股权。《投资协议》第3条是关于“投资金额与股权比例”的约定、第4条的约定，充分说明1000万元是上诉人的投资义务，也是双方合作模式的基础。《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有内在的关联和逻辑，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是延续的，只是具体的履行方式在《补充协议》第2条进行了变更。4、我方已经完整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投资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将技术成果注入厦门成坤公司的途径，即由厦门成坤公司新申请国内专利、甲方独家授权给厦门成坤公司，以及向厦门成坤公司无偿转让已经取得的国内专利三种方式。在厦门成坤公司运营期间，以厦门成坤公司名义申请的9项国内专利（7项中国大陆地区新专利及2项香港地区新专利）及所得的科研成果“Ａｇａ-01及Ａｇａ-01脂质体注射液”的新药注册申报材料都是基于崔坤元博士及阿佛特制药公司的国外专利中专有技术研究出来。阿佛特制药公司的国外专利是崔坤元博士十几年在相关领域的耕耘的成果，如果没有这些专有技术的支持，仅用五年的时间是无法获得这么巨大的创新药研发成果及专利，并于2017年获得了国家科技部“重大新药创制（课题编号：×××15）”奖励。因此，在双方的合作中崔坤元博士和阿佛特制药公司完成了合同义务。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成朴希晟企业提交付款人为成朴希晟企业、收款人为厦门成坤公司在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其已按照《投资协议》约定投入资金1450万元，本案讼争之450万元系股东之间的借款与《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事项无关。 崔坤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汇款流水不完整，上诉人隐瞒了厦门成坤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将450万元款项一次性转账给成朴希晟企业，并提交厦门成坤公司账户流水复印件予以证明。 成朴希晟企业对该转账记录质证认为厦门成坤公司转给成朴希晟企业的450万元是清偿借款，与本案成朴希晟企业借给武汉信健公司、崔坤元的450万元没有关系。 庭审中，因双方确认厦门成坤公司财务系由上诉人掌握，而且崔坤元向本院申请调取厦门成坤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厦门东区支行账号从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28日的银行流水，故本院要求成朴希晟企业提交“成朴希晟企业与厦门成坤公司”、“成朴希晟企业与武汉信健公司”、“武汉信健公司与厦门成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及成朴希晟企业向厦门成坤公司破产清算申报债权的情况。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资金往来和债权申报情况分别如下： 1、成朴希晟企业与厦门成坤公司之间于2016年1月12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发生的资金往来情况为，由成朴希晟企业汇款至厦门成坤公司有2007.03万元、由厦门成坤公司汇款至成朴希晟企业有517万元。 2、成朴希晟企业与武汉信健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为，成朴希晟企业于2013年3月28日分两笔合计450万元汇款至武汉信健公司。 3、武汉信健公司与厦门成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为，除武汉信健公司汇款450万元至厦门成坤公司外，双方不存在其他资金往来。 4、成朴希晟企业在厦门成坤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债权为940.03万元。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在2016年7月13日之前分10笔转入1550万元到厦门成坤公司账户后，又在2016年7月14日从厦门成坤公司转出450万元，此后2016年7月27日至2017年6月28日分40笔从上诉人汇入厦门成坤公司的金额又刚好450万元；上诉人在2017年12月22日汇到厦门成坤公司5.4万元后，又于2017年12月25日从厦门成坤公司汇到上诉人账户；2018年1月10日，厦门成坤公司转到上诉人账户的50万元是刘述江个人同日归还给厦门成坤公司的欠款立刻转到上诉人账户；2018年3月2日，从厦门成坤公司汇到上诉人账户的8.3万元，其中7.89万元是厦门市科技局拨付的补助款项；2018年5月24日，从厦门成坤公司汇到上诉人账户的3.3万元是政府补贴。刘述江同时掌握着厦门成坤公司和成朴希晟企业的公章、银行账号、财务章等，本案资金回单备注随意无法以此认定资金性质，认为三方资金往来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 成朴希晟企业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材料，证据一《厦门成坤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债权申报表及申报证据清单》，该证据载明上诉人向厦门成坤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金额940.03万元，拟证明上诉人与厦门成坤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分别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与厦门成坤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梁东出具《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专利许可协议》中梁东的签字系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三《Aga-01：体外溶血实验报告》、证据四台湾地区卫生福利部的函及邮件往来，拟证明被上诉人明知研发药物具备过高毒性不符合临床实验条件，故上诉人不具备追加投资的合同义务。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二、三、四实际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补充提交的四份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于证据一的债权并未获得破产管理人审核确定，根据双方的合作基础、《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的投资义务为2000万元，通过上诉人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上诉人履行了2000万元投资义务，故其不应再申报债权。对于证据二因梁东系外籍人士，该《证明》没有经公证认证便没有法律效力，且系2019年5月24日签署的，若梁东不认可签字，为何不在签署《专利许可协议》时提出反对意见。对于证据三、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体外溶血性试验报告》完成的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是在2016年7月14日转出450万元之后形成的，与本案无关，且该报告是四十多份毒理研究报告中的一份，亦有其他报告有不同的表述；台湾地区卫生福利部的函及邮件往来只能说明还需按照审查建议进一步完善研究并递交补充研究资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二、三、四，上诉人均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未经梁东本人确认真实性不明、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有异议，故不予采信。对于其余证据，被上诉人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予以采信。采信的证据以及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上诉人在2012年12月12日和2013年3月28日汇入厦门成坤公司550万元，此后于2016年1月12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汇入厦门成坤公司1457.03万元，上诉人合计汇入厦门成坤公司账户的总金额为2007.03万元。 2、由厦门成坤公司汇入成朴希晟企业金额为517万元。 3、成朴希晟企业在厦门成坤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债权为940.03万元。 二审另查明，因被上诉人武汉信健公司申请，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曾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武汉信健公司注销登记，之后因在公示期间他人投诉，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原已收回的营业执照等原件返还给武汉信健公司、收回《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通知武汉信健公司存续状态及经营状态恢复正常，武汉信健公司目前状态仍为存续状态。 二审还查明，签订于2012年9月12日的《投资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厦门成朴公司）承诺在合资公司ｓｉＲＮＡ乙型××药物临床前实验结果满意的情况下，再由其管理的投资公司向合资公司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继续进行下一步研究，该1000万元人民币全部计入资本公积，不再占有合资公司股份”。厦门成坤公司注册资本金为1050万元。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除对原审查明的“梁东等人与厦门成坤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专利许可协议》，授权将有关治疗××药物的知识产权许可给厦门成坤公司使用”提出异议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清偿案涉450万元？ 一、关于《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ＡｇａｖａＰｈａｒｍａ,Ｉｎ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ｅｄ作为甲方、厦门成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崔坤元作为丙方与厦门成朴希晟企业作为丁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由于甲方原承诺注入公司的知识产权及甲方股权暂不能及时转让、获批专利授权并评估注入公司资金，由丙方代表其本人及甲方向丁方借款450万元，待所有知识产权手续完备注入公司后，转回并解除借款。”中虽然出现了“借款”字眼，但仍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内容看，该条款约定了解除借款条件，却未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等民间借贷的基本要件。从签订协议的情况看，《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是围绕股权和投资问题进行约定，《投资协议》已经明确了上诉人的投资义务为2000万元，其中50万元注册资本金、950万元暂作借款待条件成熟转为公司资本公积金、1000万元后续投资计入资本公积金，被上诉人投资义务为50万元注册资本金、相关ｓｉＲＮＡ治疗乙型××药物的所有成果注入合资公司；而《补充协议》系为增加注册资金达到政府扶持而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总增资亦为950万元，其中上诉方增资500万元、被上诉方增资450万元，结合《补充协议》第3条“并不改变原《投资协议》规定的双方原由的所有权及义务”的约定，可以认定《补充协议》是《投资协议》第3条的延续，并未改变双方的投资义务，两份协议并非相互独立无关，《补充协议》第2条并非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汇款过程看，上诉人在2016年7月13日之前共汇入厦门成坤公司1550万元，2016年7月14日厦门成坤公司汇入上诉人450万元后，上诉人再陆续转款至厦门成坤公司，只有加上汇给武汉信健公司450万元上诉人出资金额才为2000万元，故上诉人主张另行履行投资协议950万元出资义务不能成立。综上，《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关投资协议的安排，并非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清偿案涉450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对被上诉人履行投资知识产权的义务进行了约定，《补充协议》第2条中“由于甲方原承诺注入公司的知识产权及甲方股权暂不能及时转让、获批专利授权并评估注入公司资本金”应为《投资协议》第1、2条相关内容的重申，而《投资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注入合资公司的方式可“通过新申请国内专利+甲方独家授权”、“并由合资公司享有独占权”，故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应理解为被上诉人应将知识产权作价评估出资至公司后以置换现金出资并用以清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欠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崔坤元已将其名下9项国内外专利独家授权给厦门成坤公司使用，同时以厦门成坤公司的名义（发明人均包含崔坤元）申请取得了9项新专利，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还有其他成果未授权厦门成坤公司或未享有独占权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将知识产权手续完备注入公司义务不需要支付45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依据《补充协议》第2条主张被上诉人的义务为将知识产权评估作价进入公司资本、厦门成坤公司取得9项新专利不属于被上诉人知识产权注入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厦门成朴希晟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泽新 审判员  林文勋 审判员  谢德森 二〇二〇年八月××日 书记员  陈玉娇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