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解放东路白兰村吴村自然村。法定代表人：何全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祥忠，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伟，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旱西关街26号旱西关街38#商住楼401房。法定代表人：郭长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玲玲，山西晋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翠林路326号普瑞花园2号楼1单元201室（第2层）。主要负责人：牛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筠，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江西省云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莲塘镇莲水巷6栋2单元。法定代表人：陶银保。一审第三人：胡俊，男，1963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再审申请人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南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国基公司）、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下称国基南昌公司）及一审被告江西省云盛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云盛公司）、一审第三人胡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赣民申12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祥忠、叶佳伟，被申请人国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玲玲，国基南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筠、龚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云盛公司、一审第三人胡俊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唐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云盛公司受让涉诉债务，系债务转移错误，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2.二审判决认定涉诉钢材买卖行为系南唐公司与胡俊之间的行为，与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公司无关，这一事实认定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南唐公司从未向胡俊、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主张过还款，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国基南昌公司、国基公司、云盛公司负担。国基公司辩称，云盛公司的还款行为系基于债务转移情况下的付款行为，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向南唐公司付款是基于云盛公司的指示，不能因此推定为债务加入。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对胡俊与南唐公司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南唐公司在一、二审均未主张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还款，只是在发回重审的一审过程中主张，违背诚实信用。请求驳回南唐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国基南昌公司辩称，胡俊是以个人名义向南唐公司购买钢材，不能代表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胡俊的债务已经转移给云盛公司，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南唐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南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云盛公司归还钢材款1664879.65元；2、判令云盛公司支付还清拖欠钢材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为435088.55元）；3、判令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判令云盛公司、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分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春和景明”楼盘系云盛公司开发项目，国基公司南昌公司系承建单位，胡俊系实际施工人。因该项目需要，南唐公司应胡俊要求陆续向该项目工地供送钢材。自2014年6月25日至2014年10月26日，南唐公司运送32批次钢材，具体日期和金额为：2014年6月25日230485元、7月1日99377元、7月8日两次：129805元、245971元、7月9日232387元、7月12日149874元、7月17日182654元、7月19日97756元、7月26日244120元、7月27日213634元、8月1日221918元、8月3日236388元、8月7日220034元、8月13日两次185875元、195932元、8月17日225071元、8月20日两次224341元、225856元、8月21日224392元、8月26日215927元、8月27日216953元、8月31日188426元、9月13日220012元、9月14日222581元、9月21日218857元、9月24日两次，219984元、224133元、10月8日222732元、10月10日222044元、10月20日253122元、10月22日248308元、10月26日144424元，货款（含运费、吊机费）共计6603373元。上述钢材运送到“春和景明”工地后，由胡俊指定收货人在南唐公司提供的《购钢材欠款协议》上签名收货，每一份《购钢材欠款协议》除写明送货日期、送货规格、数量及总金额外，还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在（该协议当日）前一次性归还（贷款），如到期未还由供方所在地法院按经济合同裁决，同时追加逾期利息2.2%（月息）计算。本协议垫资时间为3个月，如超过则按月息3分计算。2014年12月7日，胡俊向南唐公司总经理秦伟龙出具内容为“今欠秦伟龙钢材款9213030元”的欠条一张。2015年4月15日，胡俊在南唐公司制作的《春和景明2014年6月25日至2015年4月15日止欠南唐公司货款及利息明细》上签名，确认结算到2014年12月7日，欠购货款6603373元，按月利率2.2%计算货款利息为520474元，结算到2015年2月15日，按上期本息（6603373元+520474元）加上按月利率2.2%计算此款69天的利息（360467元），共计7484314元。结算到2015年4月15日，按上期欠款本息7484314元，以月利率3%计算58天利息（434090元），共计7918404元。2015年5月24日，因云盛公司开发的楼盘“春和景明”所有钢材由南唐公司提供，并欠款，云盛公司向南唐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截止2015年4月30日，春和景明项目部共欠南唐公司钢材款810万元，该款及资金占用费由云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按810万元以月息1.5%计算，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300万元，2015年7月2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8月25日前支付160万元并一次性支付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015年9月25日前支付250万元并一次性支付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2015年8月26日起以余款250万元，按月息2%计算。云盛公司向南唐公司出具上述《还款承诺书》后，云盛公司与国基公司陆续向南唐公司支付了690.175万元，具体为：2015年5月25日支付300万元、2015年7月24日支付90万元、2015年8月16日支付10万元、2015年8月25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8月31日支付50万元、2015年9月24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20.175万元、2015年11月6日支付15万元、2015年11月30日支付50万元、2016年2月3日支付45万元。其中2015年5月25日300万元、8月16日10万元、2016年2月3日25万元由国基公司转账支付。另查明，国基公司系国基南昌公司开办单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二、南唐公司的钢材款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春和景明”项目开发单位为云盛公司，建设单位为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胡俊与国基南昌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南唐公司向该项目工地供应钢材，而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国基公司2015年5月25日向南唐公司转款300万元，8月16日转款10万元，2016年2月3日转款25万元，南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胡俊代表国基南昌公司向其购买钢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胡俊向南唐公司购买钢材行为应由国基南昌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国基南昌公司应对南唐公司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国基公司系国基南昌公司开办单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云盛公司向南唐公司作出的《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内容为云盛公司对南唐公司钢材款承担分期还款责任，云盛公司在承诺书签名或盖章，该承诺书的相对方为南唐公司与云盛公司，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未参与，南唐公司并未作出免除国基公司及南昌分公司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行为，且事后国基公司亦向南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该承诺书的性质相当于债务加入，不构成债务转移。云盛公司应与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二，《还款承诺书》承诺截止2015年4月30日，春和景明项目部共欠南唐公司钢材款810万元，该款是由32份《购钢材欠款协议》累计货款（含运费、吊机费）6603373元。加上按月利率2.2%或3%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货款利息）以及已付部分经结算得出，南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查清承诺书中的810万元钢材款包含了多少资金占用费，但从其提交的《春和景明2014年6月25日至2015年4月15日止欠江西南唐公司货款及利息明细》可以查明，南唐公司有将资金占用费加入货款本金，然后再以新的货款本金按月利率2.2%或3%计算资金占用费事实存在，也存在第三人归还部分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的事实。因资金占用费实质为违约金性质，具有补偿和惩罚性，资金占用费计算明显较高。且存在重复计算，依法予以核减，因演算过程不明，证据不完整，无法进行核算，只能结合本案实际酌情处理。鉴于云盛公司承诺至2015年4月30日止欠南唐公司钢材款810万元，故认定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至2015年4月30日止欠原告钢材款810万元，但对《还款承诺书》中有关资金占用费“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以月息1.5%计算，之后按月息2%计算”的承诺应予以调整。出具承诺书后，陆续归还了6901750元，归还的款项作为钢材款从中扣抵，尚欠南唐公司钢材款1198250元。对承诺归还期内的资金占用费不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从最后一笔款项归还之日即2016年2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关于焦点三，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国基公司2015年5月25日向南唐公司转款300万元，8月16日转款10万元。2016年2月3日转款25万元。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履行义务的日期即2016年2月3日起算，至南唐公司向国基南昌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三年，国基南昌公司主张南唐公司对其提出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限江西省云盛置业有限公司、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向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人民币119825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此款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云盛公司、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分公司共同负担16990元，南唐公司负担6610元。国基公司与国基南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南唐公司负担。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南唐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就本案纠纷诉至法院时，诉请的被告仅为云盛公司，胡俊被列为第三人，南唐公司的诉请为判令云盛公司向南唐公司归还拖欠钢材款本金1664879.65元及资金占用费。还查明：案外人李某以见证人身份在涉案《还款承诺书》中签名。二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胡俊出具的欠条、胡俊签字确认的《春和景明2014年6月25日至2015年4月15日止欠江西南唐公司货款及利息明细》、涉案《还款承诺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南唐公司在2017年起诉状中关于胡俊向其购买钢材、云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后已支付货款6901750元并诉请云盛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自认，胡俊向南唐公司购买钢材，截至2015年4月30日止欠南唐公司钢材款810万元，2015年5月24日，经南唐公司、胡俊、云盛公司三方协商一致，由胡俊将该笔债务转移给云盛公司，云盛公司受让债务后至今尚欠钢材款1198250元及违约金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对于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提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现有证据充分证实涉案买卖合同行为系发生于南唐公司与胡俊之间，虽然胡俊与国基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但胡俊向南唐公司购买钢材时并非以国基公司的名义，且南唐公司也明知钢材购买人系胡俊，故南唐公司与胡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因胡俊与国基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而改变，虽然胡俊将债务转移给云盛公司后，国基公司向南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因云盛公司认可系其委托国基公司转款且南唐公司亦将该款项计入了云盛公司已支付货款中，实际上自云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直至本案诉争发生时，南唐公司从未向胡俊、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主张过还款，故南唐公司现以云盛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合法，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判决欠妥。据此，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1民初465号民事判决；二、江西省云盛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19825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此款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江西南唐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0元，共计40590元，由南唐公司负担23600元，由云盛公司负担16990元。本院再审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国基公司及国基南昌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从南唐公司与胡俊购销钢材以及签署《购钢材欠款协议》的过程来看，胡俊向南唐公司购买钢材时并未以国基公司或国基南昌公司的名义，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公司也未参与钢材的购销事宜，虽然胡俊与国基南昌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但根据南唐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其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知道“春和景明”项目的承包单位系国基公司以及胡俊与国基南昌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的事实，故南唐公司主张其与胡俊进行钢材买卖交易时，胡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与其自述相矛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故根据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钢材的买卖合同行为系发生于南唐公司与胡俊之间。云盛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春和景明项目部共欠南唐公司钢材款810万元，由云盛公司支付。根据该《还款承诺书》上见证人李某的证词，《还款承诺书》系在南唐公司总经理秦伟龙、胡俊和云盛公司陶银保三方在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出具的。结合云盛公司与胡俊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胡俊退出案涉项目建设的相关约定，以及南唐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就本案纠纷起诉时，仅诉请主张云盛公司归还欠款，而未要求胡俊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可以认定南唐公司与胡俊、云盛公司就案涉债务由胡俊转移至云盛公司承担达成了合意。虽然胡俊将债务转移给云盛公司后，国基公司向南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因云盛公司认可系其委托国基公司转款且南唐公司亦将该款项计入了云盛公司已付货款中，故不能由此认定国基公司、国基南昌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国基南昌公司、国基公司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212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伟审判员 黄声敏审判员 刘 瑾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夏志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