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仕菠，男，汉族，1978年12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仕军，男，汉族，1983年3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歙县。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周阳，安徽。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开发区谢垅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1511095485（2-5）。 法定代表人：王世宁，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飞，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仕菠、吴仕军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仕菠、吴仕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兴业公司转入吴仕菠账户后又转入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的40万元作为超付的农民工工资予以追偿，事实认定有误。首先，案涉40万元汇款，电子回单明确标明用途是“付鑫基尚紫台工程款”，应认定为工程款；其次，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工程款尚未结算，兴业公司是否超付尚不明确，因此兴业公司不具备行使追偿权的事实基础。再次，案涉40万元转入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以后是否已全额支付给农民工尚不确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已支付给农民工，没有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对该40万元予以追偿，没有事实依据。2.吴仕军并非承包协议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在正确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未认定《借条》效力的前提下，却认定吴仕军在借条上签名系债务加入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吴仕军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借条上签的字，并无借贷的意思，一审法院作出吴仕军自愿承担该笔债务的认定，严重背离事实，依法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兴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借条，但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所以本案应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原判决显然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兴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个人，是违法行为，导致农民工工资不能按时支付，兴业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按上述条例规定兴业公司是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直接责任主体。 兴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1.吴仕军、吴仕菠出具了相关的借条，借款40万，无论一审法院将该40万列为借款，还是追偿款，吴仕军、吴仕菠都应返还给兴业公司，故一审法院以追偿权判决返还40万借款，具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吴仕军、吴仕菠主张系胁迫签署借条，没有事实依据，借条的签署是在政府的相关部门的见证之下，根本不存在胁迫的可能性。一审将吴仕军作为债的加入，具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案涉40万元款项即使作为兴业公司的先行垫付款，也有追偿的权利。相关法律规定并没有否认兴业公司的追偿权，且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系在事发后才出台实施，该条例也没有否认追偿权。 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仕菠、吴仕军共同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诉讼费用由吴仕菠、吴仕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兴业公司承包徽州区鑫基-尚紫台项目工程。2019年4月28日，兴业公司黄山项目部与吴仕菠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将鑫基-尚紫台11＃、12＃、13＃楼工程的砖工分项承包给吴仕菠。双方就工程名称、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工程期限、工程质量、工程结算、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20年1月21日，鑫基-尚紫台项目工地100余名工人到徽州区住建局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质监站）反映拖欠工资事项，班组负责人是吴仕菠。质监站要求吴仕菠支付农民工工资，吴仕菠以承包工程亏损为由拒绝支付。经协调后，吴仕菠、吴仕军向兴业公司出具40万元借条，该款由兴业公司账号20000132461710300000091打入吴仕菠账号62×××17后，即转入兴业公司在银行设立的农民工工资专用账号20000132461710300000083，银行直接将工资划入农民工个人账户。现兴业公司与吴仕菠之间工程款尚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兴业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违反规定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导致吴仕菠不能支付农民工工资，在有关部门协调后，兴业公司将40万元打入吴仕菠的账户，随后该款又转入兴业公司在银行设立的农民工工资专用账号，银行直接将工资划入农民工个人账户的行为，是兴业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其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连带责任的法定义务。虽然吴仕菠、吴仕军出具了借条，但实质上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是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权法律关系。故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追偿权纠纷。兴业公司在清偿后，拥有完全追偿权，有权向吴仕菠追偿。吴仕军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认可表达了其愿意承担偿还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债务的加入，应与吴仕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现因兴业公司与吴仕菠之间工程款尚未结算，兴业公司是否还需支付吴仕菠工程款尚未确定，故双方之间互负债务不能抵消。吴仕菠可就工程款另行主张，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吴仕菠、吴仕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吴仕菠、吴仕军共同负担。 吴仕菠、吴仕军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清单，证明吴仕菠实际完成工程量所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兴业公司没有超额支付工程款； 证据二江学寨证明、证据三潘旭初证明，证明本案40万元打入兴业公司农民工保证金账户以后尚有部分农民工工资没有支付到位，而该部分工资应该在上述40万元内支付； 证据四、五现场照片打印件，证明兴业公司要求吴仕菠完成了超出双方签订的合同施工范围内容。 兴业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没有经过双方签字确认，无法反应真实的相关工程量情况；对证据二、三、四、五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未经双方当事人盖章或签字确认，对其三性不予认定；证据二、三证人未出庭作证，三性不予认定；证据四、五不能达到吴仕军、吴仕菠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兴业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对账单、工资明细、收条等，证明兴业公司已通过代发的形式向吴仕菠支付了总计2143142.56元工程款； 证据二工程量单，证明吴仕菠承包的工程实际结算工程款应为1710304元。 吴仕菠、吴仕军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40万元已支付给农民工，反而证明农民工工资是根据兴业公司工资表支付，不是吴仕菠直接支付，也印证了工程款没有结算的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案涉工程未结算，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兴业公司的证明目的。 吴仕菠、吴仕军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协议和劳务承包协议书补充意见：协议书是兴业公司黄山项目部的名义起草，但签字的是陆启保，没有项目部盖章，另一份协议是由陆启保和另外两人签字，没有项目部盖章，故两份协议签字的人与兴业公司之间是何关系不明确。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补充意见：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没有相关经手人和负责人签字，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提交给法院，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案涉40万元由兴业公司经银行代发直接支付给农民工，与客观事实不符。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及举证目的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案涉项目工地农民工工资系由吴仕军、吴仕菠制作工资表，由兴业公司根据工资表发放到农民工个人账户。兴业公司亦认可按照双方协议约定以及工程进度，农民工工资由兴业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兴业公司黄山项目部与吴仕菠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将鑫基-尚紫台11#、12#、13#楼工程的砖工分项承包给吴仕菠，兴业公司主张吴仕菠、吴仕军共同偿还借款的纠纷，实质是双方在劳务承包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兴业公司通过转账形式打款给吴仕菠40万元，用途为“付鑫基尚紫台工程款”，之后即转入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尽管吴仕菠、吴仕军出具了借条，但吴仕菠、吴仕军和兴业公司之间并不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兴业公司认可按照双方协议约定以及工程进度，农民工工资由其支付，且农民工工资亦属于工程款性质，兴业公司与吴仕波尚未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故兴业公司向吴仕菠、吴仕军追偿，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吴仕菠、吴仕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余淑媛 审判员 刘 晨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虹 书记员吕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