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2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世永，男，197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辉，广东广语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婷，广东广语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希望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三新社区华南塑胶城******。法定代表人：邓右发，执行董事。一审原告：陈家潘，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一审原告：黄伟，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一审原告：李雪芬，女，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一审原告：余松明，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一审第三人：广东精樽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章陂村可园新街十二巷**/div>法定代表人：余松明。上诉人刘世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希望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公司）、一审原告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一审第三人广东精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樽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世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世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世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希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1月7日在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二）调解协议约定的7万元清偿责任，是建立在刘世永作为认缴股东按股权比例原则分摊责任份额的基础上达成的，刘世永履行了支付义务才取得该债务的免责，该协议实体上公平合理。（三）从时间先后来看，调解免责协议在前，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在后，故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执行裁定错误。（四）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才法定，调解协议约定刘世永免责应优先适用于股东认缴制。（五）调解协议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实体公平，在认定各方权利义务时应采信该调解协议。（六）该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如该协议不能作为双方的债务结清依据，以后各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将无法调解，社会矛盾无法化解，人民调解委员会法律地位尴尬。（七）刘世永与希望公司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至今未被撤销，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构成刘世永与希望公司关于案涉货款唯一和最终的结算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在刘世永支付7万元之后，刘世永与希望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也没有任何关系，包括一审所认定的认缴股东出资和清算方面的义务所引起的纠纷。（八）希望公司在案涉债务的处理过程中存在一系列不诚信的行为。（九）刘世永参照股权比例实际承担了相应的款项，并没有加重其他股东的责任。希望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精樽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一审诉称：请求：撤销（2018）粤01执异593号执行裁定，判决不得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557488元），变更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责任范围为仅在1.8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为精樽公司股东，分别认缴出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后因精樽公司拖欠希望公司货款，经仲裁裁决后，希望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8）粤01执异593号执行裁定将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追加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裁定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认缴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存在实体权利抗辩权，法院通过执行程序追加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为被执行人对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实体权利进行裁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精樽公司目前处于转型期，拟从生产型转为贸易型企业，虽面临艰难但并未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另刘世永和希望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且已履行完毕。现希望公司申请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违反了民事自治原则，（2018）粤01执异593号执行裁定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显然错误。希望公司一审辩称：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除未履行出资义务需对希望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事实以外，还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希望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1、精樽公司已符合法律规定的注销条件，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恶意不清算解散。精樽公司从2017年6月开始歇业，刘世永在2017年11月7日出具给希望公司的《关于广东精樽实业有限公司设备销售的情况说明》中已确认该事实，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现主张精樽公司在谋求转型，从生产型企业转为贸易型企业，仍处在经营过程中，不是事实。如果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主张精樽公司确实恢复经营，应举证证明。2、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精樽公司歇业情况下，无偿接受了精樽公司的资产，刘世永在说明中已确认该事实。且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不止受让了精樽公司20万元的资产，如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主张只受让了精樽公司20万元的资产，也应举证证明。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希望公司与精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处于仲裁过程中，未经希望公司同意，变卖精樽公司资产，且私自分配了变卖所得款项。3、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对精樽公司的资本认缴期限虽未到期，但精樽公司现已无任何资产，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应通过认缴资本填充精樽公司资产，否则精樽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徒具象征意义，精樽公司也不存在继续经营的可能。且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对精樽公司的全部资本认缴期限约定为2036年12月31日，明显畸长。4、精樽公司已歇业，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至今未予清算，对于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主动清算解散精樽公司已不具备期待性，对于主动申请宣告精樽公司破产更不具备期待性。且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精樽公司决定歇业的同时受让了精樽公司资产，在此情况下如不允许追加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作为被执行人，违背了认缴资本制度的初衷。综上，请求驳回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精樽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查明如下事实：精樽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经核准成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0万元，营业期限至2019年7月7日；股东刘世永认缴出资额为140万元、余松明认缴出资额为370万元、陈家潘认缴出资额为210万元、李雪芬认缴出资额为140万元、黄伟认缴出资额为140万元，五人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希望公司是2017年1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8月7日，希望公司因与精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申请仲裁，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7）穗仲莞字第9988号裁决书，裁决：精樽公司向希望公司支付货款528500元及违约金、补偿律师费1万元及承担仲裁费18988元。因精樽公司未履行该生效裁决确定的义务，希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以（2018）粤01执2659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希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追加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粤01执异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精樽公司的股东余松明、李雪芬、黄伟、陈家潘、刘世永为（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被执行人；二、余松明、李雪芬、黄伟、陈家潘、刘世永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在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刘世永作为精樽公司股东以个人身份与希望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右发及送货公司××（东莞）塑料原料公司业务员张××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希望公司收到刘世永支付的七万元款项之后，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精樽公司与希望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再与刘世永无任何关系。之后，刘世永分别于2017年11月7日支付4万元、2017年11月10日支付3万元给希望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右发。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能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相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精樽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19年7月7日，但作为该公司股东的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时间远远迟于该公司的营业期限，存在规避法律风险的嫌疑。其次，刘世永承认为偿还希望公司的债务而将精樽公司的生产设备变卖导致精樽公司关门，设备销售所得款亦已分配处分。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又确认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基于刘世永自认的上述事实而在本案中诉请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设备销售所得款分配处分后的余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由此可见精樽公司实已歇业，事实上已无偿债能力，但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怠于清算财产办理注销登记。需要指出的是，刘世永所述变卖生产设备所得款只有其单方说辞，不足为证，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诉请在设备销售所得款分配处分后的余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虽提供了新的租赁合同拟证明精樽公司变更住所地由生产型企业转为贸易型企业继续经营，但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缴租的证据，其所谓转型继续经营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仅凭其五人签字的股东会决议以及仅加盖精樽公司公章的经营情况说明，并不足以证明精樽公司存在转型继续经营的事实。第三，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虽提供精樽公司2016年、2017年的应收账款余额明细表，拟证明精樽公司目前还有大量的应收债权，不符合破产及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希望公司债务的情形，但该明细表是精樽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其他旁证佐证，不足为证。第四，刘世永虽与希望公司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了调解协议，约定在刘世永支付7万元款项给希望公司之后，精樽公司与希望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不再与刘世永有任何关系。但是，该调解协议涉及的7万元是精樽公司财产处置的变现款，并非刘世永个人所有，而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作为精樽公司的股东，依法对精樽公司与希望公司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刘世永与希望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免除刘世永的义务，实际上导致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责任分担的份额加重，影响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权利义务分担。因此，刘世永在本案中以其与希望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为由，要求免除其应与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精樽公司经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2018）粤01执异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为被执行人，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正确。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世永、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刘世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相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世永与希望公司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了调解协议，约定在刘世永支付7万元款项给希望公司后，精樽公司与希望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不再与刘世永有任何关系。刘世永与希望公司之间关于本案的纠纷已为调解协议所解决。刘世永已向希望公司支付7万元，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刘世永就精樽公司欠希望公司案涉款项所应承担的责任已免除，不应再追加刘世永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对相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精樽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刘世永认缴出资额为140万元，刘世永认缴出资比例为14%。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所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相关债务应扣减刘世永根据认缴出资比例所应承担部分（14%），即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债务的86%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定刘世永主张其责任已免除，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对刘世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刘世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二、追加广东精樽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余松明、李雪芬、黄伟、陈家潘为（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被执行人，余松明、李雪芬、黄伟、陈家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2018）粤01执2659号案的债务的86%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余松明、李雪芬、黄伟、陈家潘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54.9元，由陈家潘、黄伟、李雪芬、余松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元,由东莞市希望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刘世永已预交。本院应向刘世永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元。东莞市希望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熊 忭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邹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