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国建，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梦，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洪，男，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荣，云南星震（芒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陈宇，男，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原审第三人：周禄，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原审第三人：吴世康，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光举，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广东金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洪，原审第三人陈宇、周禄、吴世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3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芒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3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认定段会仲系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错误。1．段会仲并非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不认识段会仲，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对段会仲的任命书、聘用书、工资发放表、劳动合同等能证明段会仲系上诉人员工的证据。2．上诉人已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本案第三人，并未实际组建施工，项目现场人员与金松公司并无任何劳动、劳务关系。（二）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租赁协议错误。1．上诉人未进行任何实际施工，不存在需要向被上诉人租赁挖机施工的前提条件。2．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达成过任何租赁装载机的意思表示，从未达成过任何形式的租赁合同。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作为双方法律行为，基于出租人和承租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未设立过案涉项目部，从未见过被上诉人，也从未委托授权他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租赁装载机的意思表示，结算单上的项目章系他人私刻且该项目印章并非上诉人公章，不能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未能证明该印章系上诉人认可并授权用于对外租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本案中不存在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3条指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段会仲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1．段会仲签字确认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本案中，结算单上签字人员为段会仲，加盖的也是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并无上诉人的公章，段会仲并非上诉人员工，也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因此段会仲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2．本案中不具有足以使被上诉人相信段会仲有权代理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中，和上诉人能够产生一定联系的只有案涉印章，但是案涉印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亦非上诉人刻制，是他人私自刻制的。3．被上诉人自身具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在出租装载机并结算时，未审查核实段会仲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具有明显过错。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段会仲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杨春洪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关于上诉人金松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春洪的关系问题。案涉工程由金松公司承包，杨春洪实际完成了工程的部分施工任务。杨春洪进场时间为2017年2月25日，离场时间为2018年7月5日，于2017年6月3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7月6日三次结算，金松公司实际应支付杨春洪装载机租赁费163,134元。从施工的整个过程看，广东金松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与杨春洪进行沟通和协商，且已经向杨春洪支付了部分租赁款，因此，广东金松不论是自己进行施工，还是以非法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第三人进行施工，都不影响其是工程施工的承包方，都不影响其应该支付杨春洪租赁款的事实。金松公司与杨春洪在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非法转包关系项下实际施工人可同时向发包人和转包人主张权利。因此，杨春洪向金松公司主张支付装载机租赁费是没有法律问题的。目前，我国建筑市场不规范和社会信用机制缺失，导致建筑工人，主要是农民工权益保护问题突出。为了规避法律、行政法规关于资质管理的规定，实践中层层转包工程、违法分包工程、借用资质承包工程的现象较为突出。很多情况下，实际干活的人拿不到工程款、拿到工程款的人并不是实际干活的人。法律应该保护弱势群体，尤其是应该保护农民工的血汗钱，化解社会矛盾，构建和谐社会。三、关于上诉人金松公司是否应该向被上诉人杨春洪支付装载机租赁款的问题。被上诉人杨春洪已实际向上诉人金松公司提供了装载机，并且提供了劳务服务，金松公司作为接受装载机和劳务的一方，在杨春洪提供装载机和劳务服务结束后，与杨春洪进行结算并向杨春洪出具结算单，杨春洪与金松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杨春洪在施工期间曾向金松公司借支费用19,200元，2018年2月24日、2019年2月1日广东金松还支付过装载机租赁费50,000元。目前，尚欠93,934元租赁费拖欠未付，应当承担继续支付的义务。四、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几个观点的简单回应。1．关于上诉人认为段会仲并非其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段会仲的任命书、聘用书、工资发放表、劳动合同等证据的观点。首先，三张结算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金松公司结算单，在结算单的下面有其公司的公章，有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的签名，有杨春洪的签名，这还不能证明段会仲是金松公司的员工吗？上诉人纯属狡辩，不能对抗在案证据。其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段会仲的任命书、聘用书、工资发放表、劳动合同等证据的问题，我们认为，这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法不强人所难，上诉人不能就其内部管理的相关要求对抗被上诉人，也不能改变其拖欠被上诉人租赁款的事实。2．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已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第三人，并未实际施工的观点。我们认为，案涉工程由广东金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其以非法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第三人进行施工，存在严重违法行为，不管其转包的合同是否成立，其与杨春洪都形成了事实上的法律关系，都不影响其是工程施工的总承包方，都不影响其应该支付杨春洪租赁款和劳务费的事实。3．关于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未达成任何租赁装载机合同的观点。我们为租赁合同是诺成合同，被上诉人已事实上提供了出租装,载机和劳务的服务，形成了事实上的法律关系。4．关于上诉人认为段会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没有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从广义上看是无权代理，但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法律强制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三张结算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广东金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在结算单的下面有其公司的公章，有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的签名，对普通人尤其是提供劳务和装载机的劳动者，足以相信段会仲行为是其公司行为。而且，所有工地的事项均是段会仲在管理，足以证明段会仲的行为就是其公司行为，广东金松公司应对此负责。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逻辑混乱，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宇、周禄、吴世康述称，本案是合同纠纷，与杨春洪签订合同的是金松公司，第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中杨春洪也明确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金松公司与第三人是分包关系，第三人不认可，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杨春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松公司支付装载机施工款93,934元；2．诉讼费用由金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6日，金松公司经过招投标获得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的施工权，并在工地设立工程项目部。2017年2月25日，金松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与杨春洪达成租赁协议租赁杨春洪柳工50型装载机进行施工，约定月租金为17,000元。进场时间为2017年2月25日离场时间为2018年7月5日，经双方于2017年6月3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7月6日结算，杨春洪装载机租赁费合计163,134元，扣除施工期间原告借支费用19,200元，被告尚欠原告租赁费143,934元。后经多次催要，金松公司管理人员段会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2月24日、2019年2月1日共计向杨春洪支付租赁费5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租赁费93,934元。另查明，金松公司与第三人陈宇、吴世康、周禄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工程联营协议责任书》，约定将位于潞西市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交由第三人承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金松公司与杨春洪之间基于平等自愿达成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出租人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租义务，出租人有义务按照约定履行支付租赁费。金松公司辩称该工程已经转包给第三人陈宇、吴世康、周禄，且没有设立所谓的项目部，项目部的公章系他人私刻的，不应当承担责任，金松公司通过招投标获得施工资格是不争的事实，至于有没有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杨春洪不可能知晓，同时杨春洪在长达一年多的施工过程中也未见过第三人，所有事项均与金松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交涉，足以说明杨春洪并不知晓过程存在转包的事实，同时杨春洪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的装载机是出租给金松公司，金松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同时，在诉讼过程中，杨春洪明确表示不需要第三人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故，金松公司应当支付拖欠杨春洪的租赁费93,934元。关于金松公司与第三人陈宇、吴世康、周禄之间的转包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应的纠纷不属本案审理的范畴，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限广东金松建设集团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杨春洪租赁费93,934元。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广东金松建设集团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归纳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金松公司是否应当归还被上诉人杨春洪支付机械租赁费93,934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春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上诉人金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宇、周禄、吴世康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杨春洪提交的证据为照片一张，欲证明金松公司在案涉项目施工地设置有“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牌匾。上诉人金松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和地点，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第三人陈宇、周禄、吴世康称不知情，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金松公司作为案涉项目施工承包方，在施工现场悬挂项目部牌匾符合常理，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审核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法律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金松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春洪之间是否存在机械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金松公司主张其未实际施工，不需要租赁机械，与被上诉人杨春洪之间无机械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春洪将机械租赁给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项目使用，并已与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段会仲就租赁费用及借支费用进行了结算，结算单据上均有“广东金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潞西市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项目部”公章；金松公司作为芒市某治理工程（第二标段）的施工承包企业，也是该机械租赁行为的受益者，与被上诉人杨春洪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机械租赁合同关系。对上诉人金松公司认为其与被上诉人杨春洪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金松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春洪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出租人杨春洪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出租义务，承租人金松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支付尚欠租赁费用93,934元。上诉人金松公司作为案涉项目中标施工主体，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诚信施工的义务，项目部公章是否系私刻以及段会仲是否系公司工作人员，案涉工程是否已转包或违法分包，均系金松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金松公司以其未实际施工为由，不支付项目使用的机械租赁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金松公司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东金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上诉人广东金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学良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寸守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侯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