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桂云，女，1972年1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琳，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立，女，196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鑫，吉林刘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大正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绍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宋桂云因与被申请人卢立、第三人长春大正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吉01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吉民申5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宋桂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琳、刘俭，卢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鑫，大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立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日，宋桂云与大正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书》，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项目第9号楼103号房。该商品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314.29平方米，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房价款，单价为每平5793.38元，总金额1820801元整。买受人于2009年12月2日前一次性付清。出卖人应当在12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吉林省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装修垃圾清运费1057.1元，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吉林省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费4502元。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大正公司预存水费、预存电费合计400元，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大正公司房款1820801元，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大正公司印花税、交易手续费、登记工本费、有线电视初装费共计7377元，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大正公司采暖费11144元，2010年10月10日收到刘士琳交付采暖费12120.1元。2009年12月2日宋桂云在吉林省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处“剑桥园”小区房屋验收交接单签字，大正公司向宋桂云交付该房。2012年5月22日本院依据（2011）长高开民重初字第2号轮后查封位于长春高新开发区致远街剑桥园9幢1单元103号房、2014年5月19日本院依据（2011）长高开民重初字第2号对该房屋进行续封至2015年5月19日。之后宋桂云以其为该房屋所有人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本院中止执行（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房产的查封并解封。本院于2018年8月18日作出（2018）吉0193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的执行。卢立不服，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宋桂云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宋桂云与大正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于人民法院2012年5月22日依法查封案涉房屋以前。并且宋桂云已于2009年12月2日向大正公司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和相关费用的缴付，在2009年12月2日也就案涉房屋与物业进行了钥匙的交接，大正公司向宋桂云交付了该房屋，宋桂云未办理更名手续也非宋桂云自身原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宋桂云的执行异议申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宋桂云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本院裁定中止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因此卢立请求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卢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88元由卢立负担。 卢立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2009年12月2日现金收到宋桂云交付大正公司房款1820801元”外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宋桂云陈述其已经按照与大正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合同书》足额缴纳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并提交了《商品房认购合同书》、大正公司出具的涉案房款收据等证据。经审查，宋桂云在二审庭审陈述“2008年8月11日，向大正公司交付四套房屋的200万元首付款、在2009年12月4日向大正公司一次性交付350万元尾款，因为时间间隔较远，期间交多少钱的细节问题记不清了，但是这两笔钱已经够这几套房子的钱了”，后又更正“四套房屋共交付购房款680万元”，对于原称购房款为550万元，后又变为交付购房款680万元，所差130万元，如何交付，其称“应该是现金交付，具体记不住了”。通过以上陈述可知，宋桂云对于交付购房款的数额，陈述前后矛盾，且通过宋桂云所提交的工商银行流水也无法证实，其将款项全部交付给大正公司。故宋桂云所提交的《商品房认购合同书》、宋桂云丈夫刘士琳中国工商银行尾号6107账户的银行流水、大正公司出具的涉案房款收据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宋桂云二审时所陈述缴纳购房款的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涉案房屋应予执行。综上所述，卢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二、准许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8元，由被上诉人宋桂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8元，由被上诉人宋桂云负担。 宋桂云申请再审称：一、依法撤销（2019）吉01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提起再审，停止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9号楼103室房屋的执行；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卢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庭审中，法官针对宋桂云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交房款收据，责成大正公司出示收到房款证据，大正公司当庭未能提供，庭后宋桂云得到大正公司原始财会账簿记载的当初宋桂云交付购房款后大正公司收款入账的财会记录及银行凭证，账簿显示宋桂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大正公司银行账户，其中一笔400万元购房款及其他账号汇款200余万元，足资证明宋桂云已足额交付四套房屋全部购房款，与大正公司开出的交款收据完全吻合。宋桂云得到这些证据后向二审法院递交，可是二审法院不予接收。然而这些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法院以宋桂云没有缴纳购房款为由，作出的准予对涉案房屋继续执行的错误判决。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为：宋桂云所提交的《商品房认购合同书》、工商行尾号6107账户的银行流水、大正公司出具的涉案房款收据等证据，不足以证实所陈述缴纳购房款的内容。如此认定是错误的。二审庭审中，在法官当庭问及交款情况时，基于时间久远，虽然一时回忆不十分清晰，但最起码宋桂云所举的银行流水其中200万元转账、350万元提现以及交付少许现金，与提交的大正公司当初收款后出具的收房款收据的金额也基本相吻合，足以证明已交付4套房屋全部购房款，证据很充分。尤其宋桂云当初是一次性购买4套房屋，签订一个总合同，一并整体交付的全部房款，可见4套房屋是一个整体。按一审法院认为没有交付全款的话，那么大正公司怎么能将4套房屋同时交给宋桂云呢？其中三套已办理房产证，涉案一套因查封而未能办理。另外，自2007年双方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书》至2009年11月30日交付最后一笔房款400万元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房款总金额及交付时间，宋桂云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于2009年12月2日办理了入住手续，向物业部门交纳了各项费用以及办理房证应负担的契税等，同时与物业公司签订装修协议、安全防火责任书、“剑桥园”小区房屋验收交接单等，物业公司办理了装修许可证、住户名册、家庭人员及车辆情况登记表、业主身份及信息已确认证明、产权人领取钥匙清单等等，以及大正公司出具的“业主房款及相关款项已结清”书面证明，并加盖大正公司财务部门的“现金收讫”印章，以上这一切手续均是在2009年12月2日交接房屋时完成，也均是在查封前完成，可以作形成时间鉴定。接收房屋后，宋桂云一直以出租的方式占有、使用、收益该房屋，有确凿证据予以证实。然而，十年后的今天，法院却认为宋桂云没有交付房款而否认其是该房屋合法产权人是极其错误的，如果宋桂云未交付房款，那么大正公司十年间怎么能不收回？尤其宋桂云将此4套房产一直整体出租受益，大正公司为何不理不问也不收取租金？几百万的房产大正公司怎么能拱手相让？因此，原判决认定宋桂云没有足额缴纳购房款之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恳请省法院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撤销该判决，将本案提起再审，驳回卢立的上诉请求。 卢立辩称：1.宋桂云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与大正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规定的情形，且在二审当中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交付本案争议的房款。2.宋桂云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之规定，不具有排他性，应依法驳回宋桂云的再审请求。 大正公司述称：大正公司与宋桂云之间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此方面已经在一审、二审及听证中一系列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法院关于购房款是否实际交付的认定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在开发商给购房者出具收款收据，卢立也未对收款收据上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及要求司法鉴定推翻其真实性的情形下，不应当认定宋桂云未实际交付购房款。因此我方认为宋桂云完全符合最高院办理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应当解除其查封。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9年11月30日，原长春市麦迪克医疗用品有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大正公司汇款40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重点问题是宋桂云是否已经向大正公司交纳购房款。 再审中，宋桂云提供了通过原长春市麦迪克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向大正公司交付了400万元案涉房屋购房款的证据，大正公司收到上述购房款，故宋桂云已经交纳购房款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卢立虽对该项事实存疑，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伪，其应负举证不能责任。2008年8月11日，刘士琳经其工商银行卡（尾号6107）向张淇转账200万元。宋桂云主张该款系向大正公司交付案涉四套房屋的预付款。大正公司对该款项系预付之购房款予以确认。卢立对该款项系预付之购房款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据“天眼查”查询结果及大正公司自认等案涉证据，已能证实张淇系大正公司监事，另因大正公司认可该款系预付之购房款，故宋桂云主张向张淇转账200万元实为向大正公司预付购房款之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待证事实予以确认。据上述证据，宋桂云向大正公司购买四套房屋，累计已经支付价款600万元。该款占全部购房款的绝大部分，其他经由现金交付之购房款仅占很小部分。对此，大正公司亦在《关于剑桥园小区9号楼103、104、105、107交付购房款及其他税费的情况说明》进行了说明和确认。另就四套房屋，宋桂云分别持有大正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在无相关证据证伪情况下应当认定宋桂云已交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大正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交付案涉房屋，宋桂云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故宋桂云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抗案涉房屋之执行。故宋桂云对案件事实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宋桂云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其交纳购房款证据进行补强，致二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出现偏差，判决结果出现错误，宋桂云存在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8元，由宋桂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宋 国 审判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