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康，男，199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桂荣，女，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宗炳，安徽正申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秀梅，女，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兵，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吴雨恒，男，199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兵，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志康、董桂荣因与被上诉人姜秀梅、原审被告吴雨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康、董桂荣上诉请求：1、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O1**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1、吴雨恒不是《欠条》上的主体，不是欠条上的债权人，不是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之所以将吴雨恒列为原告，是为了掩饰本案是二次起诉的事实。 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事实发生。 欠条的产生是因为吴雨恒将属于公司的车辆登记证书扣留在自己手上，胁迫吴志康出具并让不知情的上诉人董桂荣签字，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董桂荣不是公司股东，无权代表公司任何人与吴雨恒进行关于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股东的退股结算。实际上公司没有进行清算、注销。 一审中原告诉请的30万元，全部用于上诉人与一审原告吴雨恒所经营的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并且这30万元是直接支付给车商的。而车辆属于公司所有。 3、本案构成虚假诉讼。一审中两原告明知欠条是虚假的，公司也没有进行清算、结算，在第一次起诉后知道胜诉不能后撤回起诉的情况下，再次通过增加一名原告，将诉讼标的由60万元改成30万元，并以此来提起诉讼，在庭审中作虚假陈述，严重地妨害了司法秩序并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事情经过：2018年3月12日在合肥市包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吴志康与刘远设立了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吴志康是法定代表人。后来刘远去上海了，她就不干了，公司就成了吴志康一个人的。后来付鹏和吴雨恒听说吴志康在办公司，就想加入到公司来。于是2018年9月18日，吴志康个人转让了29%的股份给了付鹏，30%股份给了吴雨恒。都是按注册资本的比例来分担认缴出资的。吴志康没有收取任何转让费。 2019年3月份，公司因为经营需要，派吴志康和另一个公司的张强、邵丹青去南京看车。当天晚上车商王志超请吴志康们一起吃的饭。第二天，吴志康们一起去他一个停车的修理厂里看车，然后吴志康交了五万元现金作为定金，然后一起回合肥，约定下个月去提车。为了支付购车款，吴志康跟吴雨恒两个人从温健借了150万，利息是月利率3%。车子是120万，剩下是打算付另外一个车子皖Ａ×××××的按揭款。 2019年4月4日晚上全款去提的车，吴志康个人通过转账和刷卡，支付给了车商王志超。但当时不能过户，因为车主不在，当天晚上吴志康把车开到了合肥。拖了大约十几天，吴雨恒去杭州办理过户，吴志康当时在泰国，吴雨恒把车过到了他自己的名下，说是这样便于他用车去贷款来用于公司经营。吴雨恒把车子过到自己名下以后，就把车开走了。这个时候吴志康和吴雨恒联系不上了。吴雨恒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温健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就问吴雨恒贷款有没有做下来？吴雨恒讲贷款做好了，在等着放款。后来款项并没有贷下来，温健让吴雨恒把车子交给他，并要求吴志康们把剩下的30万还给他。吴志康通过董桂荣的银行账户转给了温健30万元。但是车辆登记证书一直被吴雨恒扣着，他既不给吴志康，也不交给公司。利息一直是吴志康在支付给温健。温健要求把车子拿去给他卖，不足的部分由吴志康们几个股东分担。但是必须把车辆登记证书交给他。后来在吴志康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吴雨恒把车子过户给了温健，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成交的。后来，温健又把车子卖给了其他人。说是卖了106万，也没有向吴志康们提交任何手续。然后让吴志康将这其中的14万元差价给他。后来让吴志康还8万。吴志康已经前后支付给温健20多万利息。在吴雨恒把车子交给温健的过程中，为了能将车辆登记证书交给温健，吴雨恒的母亲姜秀梅逼着吴志康打了一份欠条给她，并且让吴志康和董桂荣一起在上面签了字。吴志康考虑到付给温健的利息一直是吴志康个人在支付，压力太大了，只有尽早把登记证书拿给温健才能尽早了结这桩事情。董桂荣问吴志康情况，吴志康让她不要管那么多，只管签字就行了。后来，在吴志康的要求下，董桂荣也就签了字。 而实际中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仍然在没有清算解散，也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没有让吴雨恒退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根本没有借贷关系的产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且被上诉人与一审原告均在法庭上作了虚假陈述，依法应当予以追究相应的责任。 姜秀梅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具60万欠条，在性质上系吴志康与答辩人基于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60万欠条组成是：1、吴志康向吴心红借款30万，吴心红是本案吴雨恒的父亲。2、吴雨恒退出合作，吴志康与吴雨恒对双方的经济往来进行清算，吴志康在合作期间差欠吴雨恒个人款项30万，加上之前欠吴雨恒父亲的30万，合计60万。其中吴心红出借的30万已经另案处理，答辩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30万清算欠款。董桂荣自愿加入债务，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董桂荣与答辩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通过欠条形式固定，董桂荣应按照欠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姜秀梅、吴雨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二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7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至2019年5月，吴雨恒、吴志康双方合作经营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从事汽车租赁等业务，吴志康为该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姜秀梅系吴雨恒母亲，董桂荣系吴志康母亲。 2019年5月，吴雨恒提出退出合作，经姜秀梅、吴雨恒、吴志康、董桂荣共同结算，吴志康、董桂荣出具手写《欠条》一份，内容载明：“今董桂荣、吴志康于2019年5月6日欠姜秀梅人民币陆拾万圆整（￥600000），将于2019年6月6日还款。” 两原告陈述以上欠条载明的60万元中，有30万元为结算后吴志康应退回吴雨恒的出资款，另外30万元为2018年8月吴雨恒父亲吴心红出借给吴志康的款项，该30万借款由双方另案处理。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户籍证明、欠条、微信聊天记录、借款合同、支付宝和微信转款记录、银行流水、POS签购单、录音录像、律师函，被告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在2018年至2019年5月期间合作经营汽车租赁等业务，在合作期间，吴雨恒以多种方式向吴志康和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交付款项。后双方协商终止合作，经姜秀梅、吴雨恒、吴志康、董桂荣共同结算，吴志康、董桂荣出具手写《欠条》，将吴志康应返还吴雨恒的款项作为欠款30万元，并与另外一笔吴心红出借30万元汇总共同出具了金额为6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对于退还30万元合作出资款的处理具有债权债务协议的性质。两被告辩称欠条系在胁迫的情况下所写，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故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借贷关系成立。其中所涉的30万元欠款虽系吴雨恒、吴志康结算之前的合作关系而产生，但结算后形成的欠条所载明的债权人为姜秀梅，而董桂荣自愿加入承担债务成为债务人，当事人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确认姜秀梅与吴志康、董桂荣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债权债务金额为30万元。至于欠条所涉的另外30万元，原告以该债务系吴心红出借给吴志康的款项为由主张另案处理，是当事人对于诉讼权利的处置，可另案解决。 关于利息。《欠条》载明欠款于2019年6月6日归还，因两被告逾期未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姜秀梅可主张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志康、董桂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姜秀梅欠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9年6月7日起，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姜秀梅、吴雨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吴志康、董桂荣共同负担。 上诉人吴志康、董桂荣在二审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目的：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1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志康，担任总经理，吴雨恒、付鹏是公司股东，付鹏是监事，公司为存续状态。 证据二：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档案信息中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肥股东决定》、《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证明目的：2018年9月18日，吴志康以0元将其持有的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145万（占注册资本29%）的股权转让给付鹏，以0元将其持有的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150万（占注册资本30%）的股权转让给吴雨恒。三人出资分别为吴志康205万，占股41%，吴雨恒150万，占股30%，付鹏145万，占股29%。实缴出资期限为20年内。 证据三：（2019）皖0111民初13952号庭审笔录、吴雨恒谈话笔录；证明目的：30万元借款，由吴雨恒带着吴心红银行卡，刷POS机支付给车商，用于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购买车辆，一辆车牌为JB124，登记在吴雨恒名下，一辆是YK043，登记在吴志康名下(已售)，但实际都属于公司所有。 被上诉人姜秀梅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持异议，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欠条是基于双方个人不再合作产生的个人债务清算协议，与企业的股东退出及股权清算程序无任何关系。企业的股东退出及股权清算是股东与公司间的关系，而非个人与个人间关系。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持异议。从吴志康与吴雨恒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可看出，转让价格为0元，股东决定可看出安徽康远公司三名股东的出资时间均为20年内，以上可得出安徽康远公司的股东均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吴雨恒以0元价格转让吴志康所享有的30%的投资资本，其实双方是合作关系。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庭审笔录是在2019年姜秀梅作为原告起诉本案上诉人标的60万借款案件，本案的一审诉讼是由原告姜秀梅、吴雨恒起诉上诉人标的为30万的借款案件，被上诉人撤回第一次案件起诉，是因为遗漏了关键的实际债权人，且本案30万争议不包含吴心红的30万借款，因该30万已经另案处理，该组证据体现的均是与吴心红30万借款相关，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姜秀梅二审提交录音光盘（吴雨恒与董桂荣的通话）一份，证明：上诉人并未否认与被上诉人30万元债务的客观事实。 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三性”均不予认可，不是董桂荣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董桂荣不希望吴志康与吴雨恒矛盾扩大，在口头上给予安慰，但其并没有介入到康远公司及股东间的经济纠纷。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姜秀梅、吴雨恒依据吴志康、董桂荣出具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吴志康、董桂荣抗辩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吴志康、吴雨恒之间存在合作经营汽车租赁业务关系，出具欠条是因吴雨恒将属于公司的车辆登记证书扣留在自己手上，胁迫吴志康出具并让不知情的董桂荣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雨恒、吴志康均是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股东，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经营汽车租赁业务关系，本案的债权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欠条是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形成的，双方至今并没对公司进行清算、结算，吴雨恒仍是安徽康远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股东，且吴雨恒与吴志康之间的合作经营纠纷与本案中的民间借贷主体不同，姜秀梅、董桂荣均不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主体，结合案涉欠条内容系被上诉人一方书写的事实，不足以认定该欠条系双方清算后形成的。原审将本案直接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不当。本院二审对此释明后，被上诉人坚持原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吴雨恒可按其他法律关系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吴志康、董桂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秀梅、吴雨恒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姜秀梅、吴雨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吴志康、董桂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佘敦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