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粤刑终76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炜健，男,1994年11月30日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汉族，中专文化（自报），户籍地广州市白云区。因本案于2017年9月2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辩护人邓千，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炜健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陈某5、季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8）粤01刑初308号刑事判决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炜健对原判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陈某1、杨某是“小当家”金融服务公司员工（原为“金蚂蚁”金融服务公司）。2017年9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冯炜健与陈某1、杨某在广州市白云区南侧小路附近，因归还贷款问题发生纠纷。期间，冯炜健持刀朝陈某1的胸部、背部、颈部等部位连续捅刺、切割数刀，致陈某1死亡；又持刀朝杨某的胸部、颌部、颈部等部位连续捅刺、切割数刀，致杨某死亡。作案后，冯炜健将被害人杨某、陈某1的尸体搬上两被害人驾驶的赣Ｇ×××××号牌小汽车，驾驶该车辆行至广州市白云区光明村良田天城庄路10号对出路段，纵火焚烧车辆（经估价：价值人民币19800元）和尸体。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冯炜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冯炜健故意毁坏财物，数额较大，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冯炜健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冯炜健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致两人死亡，杀人后焚尸灭迹，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该当判处死刑。但考虑到本案起因于民间高利借贷，案发后冯炜健如实供认了持刀杀害两被害人及随后处理尸体的基本事实，对冯炜健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冯炜健的犯罪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冯炜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冯炜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丧葬费人民币53289.5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共计人民币73289.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5、季某2丧葬费人民币53289.5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共计人民币73289.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以及陈某5、季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冯炜健提出：冯炜健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是防卫过当，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其对量刑没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对罪名予以改判。 上诉人冯炜健的辩护人提出：1.冯炜健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是防卫过当，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2.被害人存在过错，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责任；3.冯炜健归案后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是初犯、偶犯。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冯炜健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小当家”金融服务公司（原名“金蚂蚁”金融服务公司）系未经依法登记，经营无抵押贷款业务的高利放贷公司，被害人陈某1、杨某均系该公司员工。2017年8月17日，上诉人冯炜健向该公司借款12400元（利率为日息千分之三），后陈某1、杨某以言语威胁、上门催债等方式，多次向冯炜健追债未果。同年9月21日晚，陈某1、杨某按照与冯炜健的约定，驾车前往广州市白云区光明村找冯炜健追债。当晚22时许，因还贷问题，陈某1、杨某与冯炜健在该村龙口四街22号西南侧小路附近发生纠纷。期间，冯炜健持刀分别连续捅刺、切割陈某1、杨某的胸部、颈部等处，致陈某1、杨某死亡。作案后，冯炜健将杨某、陈某1的尸体搬上两被害人驾驶的赣Ｇ×××××号牌小汽车，驾车行驶至广州市白云区光明村良田天城庄路10号对出路段时，纵火焚烧该车（价值人民币19800元）和尸体。2017年9月22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白云区“波哥网吧”将冯炜健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及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立案及破案等情况。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穗公（云刑）勘［2017］176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分别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及案发现场情况。 3.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白公（司）鉴（法病）字〔2017〕000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1符合胸腹等部位被单刃扁平锐器刺伤，造成心脏、右肺及肝脏等多脏器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后被焚尸。 4.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白公（司）鉴（法病）字〔2017〕0005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杨某符合胸腹等部位被单刃扁平锐器刺伤，造成左肺、心脏、肝脏及胆囊等多脏器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后被焚尸。 5.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白公（司）鉴（法物）字［2017］04802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第一现场（光明村龙口四街）地面等处有被害人陈某1、杨某的血迹；（2）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陈某5的血液（死者陈某1的父亲）、季某2的血液（死者陈某1的母亲）所属个体和被烧毁小车尾箱里死者血转移棉签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3）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杨某1的口腔拭子（死者杨某的父亲）所属个体和被烧毁小车后座里死者血转移棉签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6.广州市白云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穗云价认定［2018］34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涉案物小型汽车于2017年9月22日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19800元。 7.证人黄某1的证言：2017年9月22日零时53分许，黄某1看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村天城庄路10号对出的路段，一辆小车已经烧得很大火了，火势很猛，还时不时的有爆炸的声音，没看到起火小车里面有没有人。现场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听到有呼喊声。黄某1马上打了110报警，在打电话的时候看到一辆银色的小汽车向其这边行驶，在经过起火的小汽车后那辆小汽车又掉头顺着原来的路走了。 8.证人王某、黎某、冯某的证言：2017年9月22日1时10分许，消防人员到广州市白云区，当时小车还在着火，到达后就用泡沫灭火，大约5分钟就将明火扑灭。发现车后排座位靠副驾驶有一名被困人员，通知现场民警及120医护人员来到车旁确认情况。破拆车辆的后备箱后，发现一具头向车头右上角处，背部向车尾，成一个弯曲姿势的尸体。在该小轿车的后排座位上的尸体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该死者的年龄及性别，在车尾箱发现的尸体更是被烧得变成焦炭形状了。两具尸体均没有认真观察其它情况，不清楚是否存在死者生前是否有被捆绑或被人限制人身活动的情况。 9.证人宋某的证言：2017年9月21日我上夜班19时到今天早上8时，我23时就在网吧柜台睡觉，睡到今天凌晨1时才看到冯炜健尾号5240手机打我手机两次，我打回去他手机没有打通，到了1时30分冯炜健打我手机问我睡了没，没有就过来玩。我回答说没有（睡），不一会冯炜健就走路过来网吧，他在前台跟我闲聊20分钟许，冯炜健叫我开摩托车送他回家冲凉睡觉，我就开摩托车搭他回家。他家离网吧500米，2分钟就送到，之后我回网吧前台睡觉。大约3时多，冯炜健又自己走过来网吧，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他进去网吧干什么我没有注意，我继续睡觉，当到了8点，上早班的杜蓉过来上班，冯炜健就拍醒我，问我去不去吃早餐，我说好困不去，之后我进去网吧最里面的沙滩床睡觉，冯炜健也过来在我旁边的凳子睡觉。后来就有警察过来了。凌晨1时多冯炜健当时穿一件短袖金黄色的桑拿衣服，穿一条到膝盖的灰黑色的休闲裤，穿一双拖鞋，没有什么异常。我当时问他是否去桑拿，他说晚上去干活太累了，所以去桑拿洗澡，我问他做什么他没有回答。冯炜健的鼻梁根部有一条红色淤肿，我当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干活时不小心弄伤的。他第二次过来网吧是穿一件红色的圆领短袖衣服，还是穿那条灰黑色的短裤，穿拖鞋，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袋衣服过来放在网吧的前台下，他说早上睡醒要去找工作，我当时只看到有衣服，其他没有细看。冯炜健身上没有带有凶器。冯炜健是光明村的，我俩从小就认识，去年10月份做滴滴司机，今年8月份说很难做滴滴，把车退还给人家，之后一直无业，他经常晚上过来网吧找我玩，上网。他平时开摩托车出入，昨天白天11时过来开他父亲的皮卡柴油车找我一起去年审，到下午18时才搞掂回来。我之前听他说他信用卡欠银行一万至两万，还借了私贷约两万，私贷是向广州市天河区万菱汇附近的一家叫“金蚂蚁”公司贷的，冯炜健是推掉滴滴之后贷的款，之后他介绍我在那个“金蚂蚁”私贷公司贷款一万元，之后那个“金蚂蚁”公司的人来过两三次到网吧找我和冯炜健追债，对方公司的人我见过三个人，但叫什么名我不知道，平时他们是开一辆银色的现代小汽车过来追债的。昨天（9月21日）晚上21时我上班时金蚂蚁公司的一个男子进来网吧，我对他说：你一个人来啊？对方说：还有一个人在外面，过来找冯炜健。之后他在网吧沙发坐了十几分钟就离开网吧了，他离开时我没有看到。这次金蚂蚁公司的人没有找我追债，因为我答应他们这个月把欠款还上，他们这次过来都没有打电话给我，他们是过来找冯炜健的，他们在网吧的时候没有打电话给冯炜健。冯炜健说他在云南做工时开摩托车撞伤一个小孩，要赔对方大约11万，所以他欠银行、金蚂蚁的钱。昨天来追债的人年约30至35岁，短头发，身高约1.70米，中等身材，穿白色短袖圆领衣服，穿蓝色牛仔裤短裤，穿什么鞋没有看到，没有带包，说普通话。另外两个都年约32岁，有一个比较胖，身高约1.65米，一个比较瘦，身高约1.70米，都是说普通话的。我有把追债的人过来这情况告诉冯炜健，今天凌晨冯炜健第一次过来网吧时我问冯炜健追债的人有没有找他，冯炜健说有，他带他们去外面谈，之后自己去桑拿，之后过来网吧。冯炜健没有说在哪里谈，冯炜健也没有说对追债的人做过什么。晚上上班的时候20时我到对面打了一个盒饭，大约5分钟，到了今天凌晨1时我打电话给冯炜健时到网吧门口小便一次，这个网吧监控可以看到，之后约2时开摩托车送冯炜健回家冲凉一次，约2分钟，其他时间没有离开过网吧。2017年9月案发当天凌晨1点左右，冯炜健第一次来找我，他跟我聊第二天准备去市场买菜，约上黄志文一起吃饭，还有就是聊点关于工作的事情。金蚂蚁公司第一次追债时我有在场，追债人有用言语辱骂冯炜健及其家人，还恐吓冯炜健说不给钱就去他家里找他之类的话，我没有看到金蚂蚁公司追债人员有携带刀具。我本人也跟金蚂蚁公司借贷了人民币10000元，利息是一个星期八九百元，具体还款的期限我忘记了。2017年9月初，冯炜健跟金蚂蚁公司借了10000多元，实际拿到手比贷款数额少四五千元；隔了二三天，经冯炜健介绍，我也跟金蚂蚁公司贷款12000元，实际到账才拿到8000元。我没有还过一分钱利息，本来我是跟贷款公司约好9月底还清贷款的，但冯炜健出事后，公司没有人来跟我追债，我就没还了。我之前说还清贷款，是怕对方的公司跟我继续追债，所以我对公安机关没有坦白。按合同的规定，我每期（一个星期）还700元左右，借款过了一个星期左右，贷款公司有三个催债员，包括这次遇害的两个催债员，还有一个是放款给我的催债员，他们跟我约好在光明村广场见面，那次见面，我跟他们协商好，到9月底还清全部贷款。案发前的两三天的晚上七八点，这次遇害的两个催债员过来波哥网吧找我追债，他们过问我月底有无能力还款，我说可以的。当时他们发现冯炜健也在网吧，就去找冯炜健沟通，他们在门口交谈，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后来冯炜健跟我讲他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全部贷款，他很担心这些人去找他家里人要债，很烦。之后的见面就是案发当晚了。冯炜健跟说过他还了一期，这个我是肯定的，不过之后的贷款有无还我就不清楚。金蚂蚁公司在跟我催债过程中，没有言语威胁或使用暴力手段，也没有携带刀具、棍棒类的工具，他们只是说过我不还款要找我的家人，另外贷款公司的两个催债员第二次来网吧找我时，交谈中有对我爆粗，扯了一下我的衣服；他们在跟冯炜健催债过程中，也没有言语威胁或使用暴力的手段，不过冯炜健挺担心对方来找他家里人。冯炜健平时没有玩刀的习惯，他有一个双肩包，但很少看到他背包出来，我也没有打开过他的双肩包。 经混杂相片辨认，宋某辨认出冯炜健；辨认出陈某1就是“金蚂蚁”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辨认出杨某就是2017年9月21日晚上约21时到“波哥网吧”约见被告人冯炜健的“金蚂蚁”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辨认出徐某1就是和其签订借钱合同的人，徐某1也曾经找其还钱。 10.证人季某1的证言：“小当家”金融服务公司开了一个多月，公司员工有季某1、陈某3、徐某2、陈某2、徐某1、杨某、陈某1共七个人。公司老板是季某1，公司还没有注册。公司一般是业务员徐某2、陈某2到外面接客户回来，然后由季某1和财务陈某3审核评估。评估后由徐某2和客户签协议，然后就借钱给客户，服务费（即是利息）是每天千分之三，公司是无抵押贷款，如果还款过期的话，就由徐某1、杨某、陈某1等人与客户或者客户的家人沟通，并上门催欠款。开徐某1的车出去，车牌号是赣Ｇ×××××，有时有的客户不给钱时，就会找他的家里人，施加压力，与他们讲道理。开车去催款时，车上应该没有放什么工具。9月21日徐某1在公司，杨某、陈某1二人就开徐某1的小车（赣Ｇ×××××）出去催冯炜健的欠款，但季某1不知道在哪里。到了晚上季明鉴问过徐某1，徐某1就说杨某、陈某1二人去了冯炜健家里收钱，但是很晚都没回来。这段时间，催款员出去上门催欠款时，没见过车上放什么工具。 经混杂相片辨认，季某1分别辨认出冯炜健、陈某1、杨某。 11.证人徐某1的证言：公司原来叫“金蚂蚁”零用贷公司，后来改为“小当家”零用贷公司。公司是做无抵押贷款的，利息是千分之三，徐某1的工作就电话催款，一般是通过电话联系欠款人后，定了还款地方，就开车过去取钱，或等对方自己来公司还钱，其中，陈某3是财务，徐某2和陈某2是业务员，杨某、陈某1是专门上门家访、催款等工作。陈某1、杨某他们俩上家里收钱时，放火烧家这种威胁他们会这样做，之前有一个番禺的客户就被他们恐吓过，并要收1000元的催款费用。一般是开徐某1的车出去的，车牌号是赣Ｇ×××××，车上没有放什么工具，9月20日，徐某1还上门找过冯炜健、宋某、梁锦辉三个人。只是用语言来催款，有时会骂他们，也没有恐吓他们。徐某1在20日上门去找冯炜健、宋某等人催款时没有与他们发生纠纷或者冲突，只是之前有当面骂过他们两人，且电话中也有骂过他，但从来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只是去过宋某家里找过他的妈妈，但是没有做过什么，只是要找宋某催欠款。徐某1在小当家公司负责和陈某1、杨某去跟客户追债。冯炜健2017年8月17日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共借款12400元，其中现金5820元，转账6580元，他实际拿到多少钱不清楚。案发前半个月左右，徐某1带着陈某1、杨某去光明广场与冯炜健见过面，通过协商，冯炜健说给他时间，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让家里人帮我们还钱，他愿意还款12000元。徐某1向冯炜健催债见了三次面，一次是带着杨某开车到光明广场见面，冯炜健说给时间准备，一定会还钱；第二次是去找宋某催债，宋某贷款15000元，也是一分钱没还，这次是徐某1与陈某1、杨某三人一起过去的，在波哥网吧谈了不久冯炜健也刚好过来了，经过了解他们两个还是好朋友，就建议他们捆绑一起还款，加上冯炜健的12000欠款，两人加起来27000元，给一个月时间，可以分多次还款。冯炜健、宋某也答应了。第三次就是案发前一天，冯炜健电话里主动说有18000元，可以先还清部分贷款叫过去拿，徐某1带着陈某1、杨某过去，冯炜健一会说在高速路口，一会电话关机，一直见不上面。第二天凌晨冯炜健发微信说晚上见面，还款18000元。9月21日下午17时多，徐某1叫杨某、陈某1两人到竹料镇光明村光明广场等冯炜健。到了晚上9时多，冯炜健发了一条信息给徐某1说他9时45分左右到达光明广场，然后徐某1马上打电话给杨某，但是电话没人接，后一直打杨某的电话，都没有接，然后一直找不到杨某。 经混杂相片辨认，徐某1分别辨认出冯炜健、陈某1、杨某。 12.证人徐某2、陈某2、陈某3的证言：徐某2、陈某2、陈某3是小当家金融服务公司业务员。公司有员工七人，分别是季某1、陈某3、陈某2、杨某、徐某1及外号叫“老表”的男性老乡（陈某1）。其公司老板是季某1，徐某2和陈某2是业务员，负责客户填写申请表及签订借贷款合同，陈某3是财务，徐某1、杨某、“老表”三人负责催款。公司做无抵押贷款，利息是千分之三，是日息，借贷款利息是每天千分之三，客户除了需要向公司交付利息外，还要支付一定数额的服务费。徐某1、杨某、陈某1是催款员，他三人一般是先电话催款，通过电话联系欠款人后，定了还款地方，就开徐某1的车出去（车牌号码是赣Ｇ×××××），或者对方自己来公司还钱。过期不还钱的，也是由徐某1、杨某、陈某1上门家访、催款。有时有的客户不给钱时，他们也可能会骂客户，但不会打客户的，公司人少，尽量避免与客户发生冲突。没有见过他们开车去催款时车上有工具。 经混杂相片辨认，徐某2、陈某2、陈某3分别辨认出杨某、陈某1。 13.证人区某的证言：2017年8月份左右，区某在金蚂蚁公司借贷过人民币10000元。该公司要求其一个星期为一期还等额的本金加利息的数额，每期要还等额利息250－300元，如果没按照规定还款，每拖一期就要还额外滞纳金200元，金蚂蚁公司虽然贷款给区某10000元，实际拿到手只有人民币8500元左右。一开始按照规定按期还款，但后来还不起贷款，金蚂蚁公司就采取电话或者短信骚扰、恐吓区某本人以及家人，主要是通过电话或者短信骚扰，还上门追债，但区某没有跟追债的人直接见面过，只是看见房子外墙张贴着个人身份以及欠债还钱等信息。金蚂蚁公司追债的事情严重影响到区某个人以及家人的生活，后将住的房子卖掉，部分用于偿还贷款。区某实际拿到手才8500元左右，总共却还了15000元左右。 14.证人黄某2的证言：2017年9月22日凌晨51分，黄某2在105国道与平安路交叉口接到一位到太和文化广场的客人，该客人25岁左右，较肥胖，1.70米左右，上车就坐在后排座，没有到太和文化广场，在太和路口就下车了。 经混杂相片辨认，黄某2认出冯炜健就是其接到的客人；载客运营的视频截图是其当时在竹料Ｇ105国道路段接到一位客人到太和路口时的行车照片。 15.证人邝某的证言：2017年9月21日23时20分左右，有一个开银色小轿车的司机来到加油站说要买一箱怡宝矿泉水，邝某用箱子整了20支怡宝矿泉水给该司机。车由竹料陈洞村来，往沙田、九佛方向走。据按照公司的规定，从五年前开始，凡是拿着瓶子或者水桶过来加油站加油的，都不给加油。 16.证人杨某1的证言：儿子杨某在广州工作，身高1.75米左右，中等身材，60公斤左右。 经混杂相片辨认，杨某1辨认出杨某。 17.证人陈某4的证言：弟弟陈某1在广州市天河区的贷款公司做催款员。 经混杂相片辨认，陈某4认出陈某1是其弟弟。 18.开户资料、话费详单、客户详单等证实：冯炜健手机号码17502065240与杨某手机号码17702057533（户名为徐某1，证人徐某1、季某1证实为杨某电话号码）于2017年9月20日22时26分、22时30分有两次通话记录，分别为被叫；9月21日18时56分、21时18分、21时46分有三次通话记录，其中前两次为被叫，后一次为主叫。 证人宋某手机号码136××××7170与杨某手机号码17702057533于2017年9月20日22时58分、21日0时35分有两次通话记录，分别为被叫；宋某手机号码136××××7170与被告人冯炜健手机号码139××××5240于9月22日2时05分有一次通话记录，为被叫。 19.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实：证人徐某1与冯炜健确认9月21日晚上9点45分左右在光明广场见面。 冯炜健、徐某1分别对聊天记录照片予以签认。 20.金蚂蚁金融服务公司借款人名单，现场查获的冯炜健签具的贷款借条、收条以及冯炜健本人的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等证据证实：公司的清单显示冯炜健贷款额度为8000元；收条显示2017年8月17日，冯炜健向公司贷款人民币12400元，其中现金5820元，转账6580元。 证人徐某1签认上述借款合同是冯炜健跟公司签订的，具体怎么签订其不清楚。 21.滴滴交易明细和行程记录证实：2017年9月22日冯炜健在G105国道与平安路交叉路口乘滴滴车到太和文化广场，车费共37.66元。 22.机动车信息证实：车牌号码为赣Ｇ×××××号牌的小汽车的机动车所有人为徐某1。 23.户籍材料证实：冯炜健、陈某1、杨某的身份情况，冯炜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4.上诉人冯炜健的供述及辩解：2017年9月21日晚上，姓杨的（杨某）打电话给我说他今天晚上要过来，并说他在“波哥网吧”等我。我回到光明村后，就去“波哥网吧”门口找到他们，之后我们来到间祠堂门前，他们用一边语言侮辱我、威胁我，一边将我推倒在地，并用拳脚踢打我，其中那个较肥的男子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向我划过来，我就一手挡住并将对方手上的刀抢过来，用对方的刀向对方两人身上乱挥乱捅，也不知道捅了对方身上多少刀。姓杨的就跳下旁边的沟渠，那个胖的就向回跑，跑到祠堂旁边的围墙，我快速追上那个胖的，我追到第一个斜坡我就把刀丢了。我就追上那个胖的，我用左手扯他的衣服，我看见他倒在地上并且他身上有许多血，他就没有动了。我就跑去姓杨的那里，我看见他趴在那里不动。我怕就找他们车的钥匙，先在高的男子身上找不到，又到较肥男子身上找到车匙。我把他们的车开到第一斜坡上，我先将那个胖的搬去后尾箱。然后我将那个姓杨拖去汽车，具体怎么拖我忘记了，我将姓杨的的尸体放在汽车的后排地板上，他的头朝下，趴在后排地板上。我关好车门，发动汽车，我想起还有一把刀在第一斜坡那里，我就下车捡起，回到车上，然后我把刀丢在副驾驶座上。我把车开到陈洞水库的水坝上，我觉得呼吸困难，我就躺在那里休息，我在那里休息了很长时间。我就继续开车，我想喝水，在经过沙田路段，我见到有一间加油站，我就买了50元水，买20瓶怡宝水，我是叫服务员拿水过来。她是通过玻璃窗放在副驾驶座的，那个油站服务员大概三十多岁。然后我就把车向九龙方向开，边开车边喝水，开车进入九龙大道向广从路方向开。我在九龙大道差不多到广从路时，我想起那把刀还在副驾驶地板上靠近中间位置，我就停车，打开玻璃窗把刀丢了。我继续开车，到了广从路我往良田方向开，到了佛公桥路口，有很多大货车挡住路，我就把车开进可以开去长沙铺村的小路，然后从钟落潭镇政府的路口转左出广从路。然后我往前向太和方向开，开到良田工业园路口我就转进工业园。大概到工业园中间位置，我就掉头，然后停车熄火，我按了一下打开后尾箱的按钮，想去看一下那个胖的是怎么样。但是我不敢看，就没有去看。当时，我看见副驾驶地板靠前的位置看见有一瓶东西，我打开闻了一下，闻到一股油味，我就产生一个烧车的念头。我就把那瓶油洒在车里，洒完后，我通过副驾驶位的车窗抽了一张纸巾，把车的全部车门关上，我就用火机点着纸巾连同火机—起掉入车内，点燃后我就离开，我看见有火光。我边走边叫滴滴，车来了，我坐在车后排。我在谢家庄路口下车，我在那里的人行道等了一下，发现路边有一双拖鞋，因为我的鞋湿了我就把它脱了，换上拖鞋，并把我的黑色运动鞋丢了在路边。过了一会，我就行到一间叫和兴宾馆门口，将背包内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换了一件黄色的休闲服，黑色衣服被我放进我的书包里，我的钱包、钥匙放进我的身上，我在和兴宾馆门前随手把书包扔了，在和兴宾馆门前打了一辆滴滴车，我叫司机去钟落潭，差不多到钟落潭，我就想去“波哥网吧”那里，我就叫司机去光明村，司机就把车开到工业园，我看见有消防车在工业园里，我没有看见那辆被我烧的车。由于那条路被封了，我就指路教司机怎样开车回光明村。我去到“波哥网吧”，就叫宋某开摩托车送我回去。我见过宋某后有聊天，但我没有跟宋某聊到我伤害致人死亡的事情。我回到家洗了个澡，我把衣服用黑色胶袋装在一起，摆放在厕所门口，我想睡一会儿，但是我睡不着，我就上三楼拿了一条数据线，就去“波哥网吧”，顺便把那袋黑色胶袋装好衣服拿走，在去“波哥网吧”路途中间有一个很大垃圾斗，我就把那袋衣服丢了进去。接着，我就去“波哥网吧”睡觉，后来我在“波哥网吧”被警察抓获。我没有想杀他们，那个胖的拿刀捅我，我抢过刀来乱划乱刺他们，才不小心捅死他们。当时对方用刀捅我，我什么都没有想。我看见他们两躺在地上不动，我当时很怕，什么都没有想。我怕，我想把他们装上车，我想离开那里。我杀完人后，我当时很怕，不知道怎么办，我想他们有车，就想开车走。我当时什么也想不到，很乱，不知道当时怎么办，就想开车搬死者走。我没有蓄谋很久如何对付追债的人，那把刀是对方拿来的，他们被我乱刺乱捅后，我没有追上去继续捅他们。当时我乱刺乱捅时，我是坐在地上的我不记得捅多少刀，我先是乱捅，然后再乱划，因为有人继续打我，我就继续乱划乱捅，捅中他们多少刀我不记得。 冯炜健对杀人现场、焚烧车辆、尸体现场及逃离过程中抛弃作案衣物、鞋、包等现场照片，以及监控录像截图予以签认。 对上诉人冯炜健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上诉人冯炜健供述称案发当晚，被害人陈某1、杨某先将其推倒在地，并对其拳打脚踢，随后陈某1先持刀捅刺其，两名被害人被其夺刀反杀，该供述不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且有违常理：案发时冯炜健身高180ｃｍ，体重200斤，两名被害人均系吸毒人员，身高、体重与冯炜健相比，都处于劣势，其被两名被害人先推倒在地的可能性较小；一审开庭时专家证人出庭作证，认为持刀人被对方夺刀，夺刀人不太可能未受到损伤，但是冯炜健的双手却没有任何抵抗伤，显然与常理不符。法医鉴定意见、专家证人出庭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证实，被害人陈某1、杨某符合胸腹等部位被单刃扁平锐器刺伤，造成心脏、肺等多脏器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二被害人均系死后被焚尸。其中，被害人陈某1尸体上的创伤主要集中于颈部、左胸部、右背部，陈某1右背部的3处创口深度、方向、部位不一致，系在跑动当中，被加害人右手持刀追刺所形成，且陈某1颈部的损伤系死后伤；杨某尸体的损伤特征与陈某1基本一致，创口集中于颈部、左胸部和右肋部，尤其是其颈部的损伤，有生前的捅刺伤，也有死后的切割伤，是倒卧的情况下被捅刺，即两名被害人均存在倒卧后被捅刺的情况，且现场旧屋东面外墙上有大量喷溅状血迹，结合冯炜健的供述，足以认定冯炜健持刀追杀两名被害人，且在两名被害人倒地后，仍持刀刺、割被害人颈部。综上，即使按照冯炜健的供述，在其夺刀后两名被害人欲逃离现场，被害人对冯的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结束，在此情况下冯炜健仍持刀追杀两名被害人，且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其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犯意坚决。冯炜健作案后没有积极报警投案，反而焚尸灭迹，丢弃作案工具，其案发后的表现亦明显与正当防卫行为不一致。综上，冯炜健关于其系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合常理，且与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不一致，不能认定。2.冯炜健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应处死刑。鉴于本案两名被害人均系非法借贷公司员工，在催收非法债务过程中，确实实施了骚扰、威胁等违法行为，从而引发本案，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冯炜健归案后一直稳定供述其持刀捅刺两名被害人致死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故对冯炜健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对其量刑适当。综上，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炜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被害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还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应依法数罪并罚。冯炜健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且在二被害人死亡后，还焚尸灭迹，其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当予以严惩。鉴于本案因民间高利借贷而起，二名被害人在催收非法债务过程中确有过错，冯炜健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故对冯炜健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冯炜健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冯炜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刘锦平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周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于飞 书记员黄芝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