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加昌，男，1974年7月18日生，汉族，云南省芒市人，小学文化，农民，现住云南省芒市，系死者康某的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满，女，1973年9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芒市人，小学文化，农民，现住云南省芒市，系死者康某的母亲。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俊波，云南宏鑫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清，云南宏鑫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雄，男，1994年4月26日生，汉族，云南省腾冲市人，初中文化，务工，现住云南省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康加昌、邢满因与被上诉人李本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20）云310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加昌、邢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20）云310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李本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适用证据错误。被上诉人为证明死者康某的死亡与其无关，向法庭提交了视频、照片（被上诉人第2、3、4组证据），这些视频与照片皆是被上诉人拍摄的酒局部分景象，是被上诉人避重就轻、断章取义的证据材料，不能反映整个酒局的情况，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酒局中未与死者康某饮酒，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死者康某跌倒后尽到了扶助（救助）义务。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出庭，即其岳父及其岳父的朋友，此二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利害关系，加之所作证言内容有矛盾之处，不能证明死者康某摔倒之后被上诉人一方及时扶助（救助），但是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上诉人同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至少三名朋友（瞿某、蚌某等）与死者康某打牌饮酒的视频，同时上诉人还依此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此三人为共同被告，结合证人杨某的证言及其在派出所所作笔录、xxx人民医院出具的医学证明等，可以证明死者康某急性酒精中毒、误吸呕吐物窒息死亡系因与被上诉人及其朋友过度饮酒、摔倒后呕吐无人及时救助。但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一审法院均“部分采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采用证据上明显偏向于被上诉人，尤其是面对双方提交的视频证据，一审法院依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有失客观真实、作出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平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完全根据与被上诉人具有特殊利害关系的张某（被上诉人岳父）的证言认定了“晚8时多左右，康某从二楼到一楼上卫生间，在门庭前下台阶时摔倒后昏迷。李本雄的岳父张某见到后，立即将其扶到门厅前的椅子上”的事实，完全将其他证据割裂开来。根据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事发当晚20时左右康某摔倒；根据被上诉人提交证据，20时34分被上诉人家属拨打急救电话，此时康某的心跳、呼吸已经停止；20时54分康某被送到xxx人民医院后抢救30多分钟。根据双方提交的xxx人民医院的相关病情证明资料，死者康某死于“急性呼吸窘迫（呕吐物误吸）”“急性酒精中毒”，而事实上，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致人死亡并不是一瞬间的事，从出现症状到死亡不会低于8到10分钟。如果按照被上诉人岳父张某所作证言，他在康某摔倒的一瞬间就马上将其扶起，假设此时康某发生呕吐，张某应当知晓并且扶住其以正确的姿势呕吐，就不会发生康某误吸呕吐物窒息而亡的结果，但不论是张某还是被上诉人的另一位证人，均没有看到康某在被上诉人家中发生呕吐，将康某送往医院的途中也没有发生呕吐，康某却因误吸呕吐物窒息死亡。这些客观证据与事实只能证明：证人张某所作证言为虚假，其并没有在康某摔倒后“立即”将其扶起，甚至于根本没有亲眼目睹康某摔倒的过程，被上诉人一家是在康某摔倒后误吸呕吐物窒息后才发现的，并没有对其及时采取过救助，所以才会在20时34分，也就是康某摔倒30分钟后才拨打急救电话，所以xxx人民医院经抢救后才会诊断其系“院前死亡”，20时30分其心跳、呼吸就已经停止。所以，一审法院在忽略这些证据与事实的情形下仅凭张某一人证言认定的前述案件事实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以及与康某饮酒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应当为康某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未追加共同侵权人作为本案被告。上诉人在一审时曾向法院申请追加与死者康某共同打牌饮酒的瞿某、蚌某等被上诉人的三名好友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同时提交了此三人与康某共同饮酒的视频，该视频也可与证人杨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一致，但一审法院竟以瞿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称其未与康某饮酒为由，一点不考虑瞿某本人处于趋利避害所作笔录的情形，直接不同意上诉人的申请，明显偏向于被上诉人一方。而蚌某因不在芒市，一审法院竟然极其敷衍地告知上诉人将会在庭后找其核实，最终草草了之。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申请追加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此请求二审法院追加瞿某、蚌某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2.被上诉人、其他共同侵权人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xxx人民医院诊断康某死因除“急性呼吸窘迫（呕吐物误吸）”，还有“急性酒精中毒”，由此可知在被上诉人邀约的酒局中，康某确实饮酒过多，与康某饮酒的除了视频中被上诉人的三名朋友，还有被上诉人及其不愿意配合法院核实的其他人，这些共同侵权人对大量饮酒后（醉酒）的康某负有扶助（救助）义务。此处的“扶助（救助）义务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被泛化的法律责任和法律义务”，而是被上诉人、瞿某、蚌某等共同侵权人以及康某之间饮酒后，均已经陷入对生命健康具有风险的境地，处于这样的“险境”应当互相扶助（救助），即与康某同饮致其酒精中毒应当对其承担审慎的扶助（救助）义务。但事实上，从康某摔倒到被发现到心跳呼吸停止，大约30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人将其救助，最终康某因误吸呕吐物窒息死亡，被上诉人等共同侵权人明显已经构成了“不作为”的侵权，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却片面地认为摔倒系意外事件被上诉人一方不承担责任，完全忽略了被上诉人等人与康某之间应互相负有扶助义务的法律事实，最终判决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案件事实，作出公正的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本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公正、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为：一、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李本雄在本案中存在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与康某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首先，康某属于院前死亡且未进行尸检，医院出具的系死亡原因推断书，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不能证实康某死亡的确切原因。其次，李本雄在事发当天一直忙于接送和招呼客人，未与康某同桌吃饭、饮酒。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李本雄与康某同桌饮酒或者有敬酒、恶意劝酒的行为。最后，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不能证明康某在饮酒后或者下台阶时出现了醉酒或者其他不能自理的危险情形。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本案事实上不存在“康某因属疏于照管而摔跤，又因抢救不及时而最终死亡”的情况。（一）康某在李本雄家摔跤是事实，而不是由于李本雄疏于照管而导致的。首先，康某属于成年人，李本雄没有额外照管的义务。其次，事发当天李本雄一直忙于接送和招呼客人，没有与康某同桌吃饭、饮酒。最后，康某在事发前不久还与李本雄一起抬桌子到二楼，并不存在喝多了的情况，也不需要额外的照管。（二）事发时李本雄并不在现场，当时在场的人也及时对康某采取了抢救措施。事发时李本雄因在外送客人，没有在现场。张某在康某摔倒的现场，门厅里面的一楼客厅以及二楼客厅当时都有很多客人。张某呼救后，很多客人及家属都帮忙并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因担心急救人员找不到地方耽误抢救，还开车将康某送到医院。作为普通人，在场人已经及时采取所有能够抢救康某的措施。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证据也不能证明康某与视频中的三人共同饮酒，一审法院未进行追加符合案件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一、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判令二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康加昌、邢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本雄向康加昌、邢满赔偿各项损失772621.18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均由李本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康加昌系死者康某的父亲，邢满系死者康某的母亲，被李本雄与死者康某系朋友关系。2019年8月13日，李本雄邀约康某于第二日到其芒市家中吃饭。2019年8月14日约中午，康某及其朋友杨某到李本雄家，并帮忙处理杀猪事宜。下午6时左右在李本雄家吃饭并饮酒。后因下大雨，客人从院场搬进一楼客厅和二楼客厅。晚8时多左右，康某从二楼下到一楼上卫生间，在门厅前下台阶时摔倒后昏迷。李本雄的岳父张某见到后，立即将其扶到门厅前的椅子上，并呼叫他人，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的邢某听到张某呼叫后，从客厅出来，看到康某头上及张某手上有血，就用他人电话拨打了120，因李本雄家在城郊，位置较偏，就找了熟人的车辆，李本雄的家人张某、邢某及康某朋友杨某将康某送往xxx人民医院救治，经xxx人民医院诊断：患者胸廊起伏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开放气道见大量呕吐物阻塞咽喉、声门等处，考虑院前死亡：急性呼吸窘迫，急性酒精中毒，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康加昌、邢满赶到得知情况后，向芒市公安局城郊派出所报案，经芒市公安局城郊派出所调查后，未对该事进行刑事立案。另查明，康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事发后李本雄向康加昌、邢满支付人民币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法律责任和法律义务不能泛化，不能与社会的正常交往活动相抵触，宴请与接受宴请是社会交往的一种正常活动，若认为人们相互之间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被宴请者召集到一起，大家坐在酒桌上只要端起酒杯喝酒，相互之间就有了法律上的责任和义务，这显然不符合立法的本意。只有因共同饮酒行为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饮人才产生特定的义务，否则相互之间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死者康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饮酒和酒后的行为负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李本雄与康某同桌饮酒或有多次敬酒及恶意劝酒行为，也没有证据证实康某在饮酒时和下台阶出现醉酒不能自理或发生其他危险情形，故李本雄对康某没有劝阻和照顾的法律义务。康某从门厅下台阶摔倒是李本雄所不能预见的，应属意外事件，李本雄不应对没有过错且不能预见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康加昌、邢满要求李本雄承担康某死亡的过错责任并给予相应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康加昌、邢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3元，由康加昌、邢满承担（已付）。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康加昌、邢满，被上诉人李本雄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康加昌、邢满对“晚8时多左右，康某从二楼下到一楼上卫生间，在门厅前下台阶时摔倒后昏迷。李本雄的岳父张某见到后，立即将其扶到门厅前的椅子上，并呼叫他人，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的邢某听到张某呼叫后，从客厅出来，看到康某头上及张某手上有血，就用他人电话拨打了120，因李本雄家在城郊，位置较偏，就找了熟人的车辆，李本雄的家人张某、邢某及康某朋友杨某将康某送往xxx人民医院救治”有异议，其认为从发现到医院救治期间的半小时内没有对康某进行照管；遗漏认定康某在院前死亡的时间是20:34分。被上诉人李本雄表示无异议和补充。对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上诉人康加昌、邢满申请追加被告并未指明包含哪三名侵权人的姓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康加昌、邢满在二审中作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的部分申请追加瞿某、蚌某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因二审中追加被告无形中会剥夺当事人的上诉权利，且一审未予追加也符合法律的规定，所以二审不作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意见，并经各方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本雄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并与康某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联系，如存在，对上诉人的损失如何认定，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本案中死者康某受被上诉人李本雄邀约参加群体性活动，在此期间及过程中，上诉人康加昌、邢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李本雄系共饮者和劝酒者并且导致康某酒后摔倒的事实。本院认为，李本雄的家属及在场人在康某摔倒后实施了相应的扶助和救治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死者康某系“急性呼吸窘迫（呕吐物误吸）”“急性酒精中毒”的“院前死亡”与上述事实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李本雄作为该次群体性活动的组织者，应谨慎行使好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且作为参与者的各方也应对可能存在的饮酒风险有相应的防范和注意义务，死者康某与被上诉人李本雄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均不存在主观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按照法定的公平责任原则，康某的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李本雄给予上诉人康加昌、邢满适当的经济补偿30000元。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均无过错，故被上诉人李本雄不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本雄已履行了30000元的经济补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加昌、邢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20）云310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李本雄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康加昌、邢满经济补偿金3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康加昌、邢满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3元，由上诉人康加昌、邢满负担4144元，由被上诉人李本雄负担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3元，由上诉人康加昌、邢满负担4144元，由被上诉人李本雄负担2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