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7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安市大华发展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关解放路**（金山百货**）。 法定代表人：林树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安市康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赛岐开发区工业园区加招片）104国道边。 法定代表人：林克雄，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关金山北路** 负责人：翁善武，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福安市大华发展公司（下称大华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福安市康华电器有限公司（下称康华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下称工行福安支行）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8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闽检民（行）监[2019]350000000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闽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惠兵、代理检察员马穆青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大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忠、林凯和被申诉人工行福安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冯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康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工行福安支行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本案当事人均未明确约定工行福安支行应对康华公司的借贷承担担保责任，且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的确认函亦未明确其自愿为康华公司的还款行为承担保证责任。2.工行福安支行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应依法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讼争的款项涉当地政府设立的专项资金，不同于一般的企业借贷，该笔转贷专项资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法律规定。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大华公司再审诉称，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的《银行确认函》并非承担保证责任，而是保证监督资金专款专用的资金监管责任，不适用保证期间的规定。工行福安支行未履行资金监管义务导致大华公司产生损失应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改判工行福安支行对康华公司的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工行福安支行辩称，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给大华公司的《银行确认函》属于担保性质的文件，承诺承担两种责任，一是工行福安支行未向康华公司提供续贷时应向大华公司承担的还款责任，另一种是续贷后在未能确保续贷资金进入大华公司账户时，向大华公司承担的还款责任，属于典型的保证担保。且在大华公司和康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还款的保证为银行的续贷资金和银行的确认函。原判适用法律正确。 大华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向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华公司、工行福安支行共同偿还应急保障资金130万元及利息（按日0.2‰标准计算，以9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9月16日计算至2014年9月23日；以18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9月24日计算至2014年10月10日；以13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6日，康华公司为偿还工行福安支行的贷款，向大华公司暂借过桥转贷资金。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大华公司借给康华公司950万元，该款汇入康华公司在工行福安支行的指定账户；借款期限至2014年9月18日下午4时30分前；手续费率按日0.25‰计算，还款时转入大华公司应急保障资金账户；还款来源和保证为银行续贷资金和银行出具的函件等。工行福安支行于同月16日向福安市工贸企业应急保障资金管理领导小组、大华发展公司出具了一份《银行确认函》，确认：“在三个工作日内向康华公司续贷950万元，放贷时保证监督企业将应急保障资金950万元全额转入大华公司专户，用于康华公司偿还领导小组/贵司的借款，如有违约，我行愿承担全部偿还责任。” 2014年9月16日，大华公司向康华公司指定账户转账支出该笔借款950万元。同月19日，工行福安支行与康华公司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工行福安支行借给康华公司950万元用于购材料，借款期限10个月，年利率7.2%。同日，工行福安支行向康华公司指定账户转账支出该笔借款950万元。康华公司收到银行贷款后，于同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大华公司应急保障资金110万元；同日，通过福建恒松电机有限公司转账偿还大华公司170万元和490万元；又于2014年10月10日转账偿还大华公司50万元，合计偿还820万元，余款130万元及相关费用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福安支行给大华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明确说明了工行福安支行有为该笔债务的偿还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双方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由于该确认函对保证方式未作明确约定，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工行福安支行与大华公司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大华公司应在主债务履行期（2014年9月18日）届满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工行福安支行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审理期间，大华公司虽表示从2014年10月起即有要求工行福安支行承担保证责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根据大华公司提供的书面催款通知书，只能认定大华公司在2015年4月16日起向工行福安支行要求承担保证责任，而主债务履行期2014年9月18日至主张保证责任的2015年4月16日，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因此，大华公司在规定的保证期间内未要求工行福安支行承担保证责任，工行福安支行免除本案保证责任。综上，康华公司向大华公司借款，有合同及付款凭证为据，事实清楚，应予认定。现康华公司未足额偿还，大华公司诉请康华公司偿还剩余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予以支持。一审据此判决：一、康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大华公司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日利率0.2‰标准计算，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23日，以95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0月10日，以18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至还清之日止，以13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二、驳回大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大华公司负担500元，由康华公司负担7750元。 大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大华公司申请证人郑某（系工行福安支行原行长）出庭。二审法院认为证人郑某所作的证言仅能证明大华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曾多次向郑某主张过权利，但无法证实上述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无法证明大华公司在本案保证期间内向工行福安支行主张过权利。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康华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应予认定。康华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足额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根据工行福安支行向大华公司出具的函件，应认定工行福安支行承担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保证责任，系本案借款连带责任保证人。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大华公司又未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6个月内要求工行福安支行承担保证责任，故工行福安支行依法可以免除保证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大华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大华公司提交加盖有“福安市金融风险防范和维稳工作小组办公室”公章的《谈话笔录》六份，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至2017年12月4日间，用于证明工行福安支行没有监管案涉款项转回大华公司资金账户，导致130万元借款流失，且在借款到期后，大华公司曾向工行福安支行催讨，督促康华公司还款。大华公司还提交康华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工行福安支行发放借款后，未要求康华公司立即偿还应急保障资金，工行福安支行的原副行长蔡奇峰还要求康华公司出借130万元给案外人戴雪芳作为过桥资金，故导致应急保障资金无法偿还。 工行福安支行质证认为，大华公司提供的上述新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法定形式，不予认可。谈话笔录主体不适格，取证程序不合法，不具备合法性。郑某因违纪违法被判刑，已与工行福安支行解除劳动合同，与工行福安支行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出的相关陈述不具有客观性，且与二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不吻合，其余五份谈话笔录的当事人均表示不记得大华公司的催讨时间，无法支持大华公司的主张。 本院认证如下：大华公司提供的六份谈话笔录在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郑某在《谈话笔录》中的陈述与二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不一致，上述被谈话人均未到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询问，故对该六份谈话笔录不予采信。康华公司作为被申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庭审，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大华公司与工行福安支行均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的《银行确认函》的性质，工行福安支行应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工行福安支行在庭审中自述《银行确认函》中“如有违约”指的是没有给予续贷和没有尽到监督将续贷资金转入大华公司账户的行为。《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的函件显然不符合《担保法》关于“保证”的规定。工行福安支行出具的函件，是一种监管承诺，是基于与大华公司的约定而形成的一种合同义务，违反该义务产生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合同法产生的违约责任，而非对康华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保证。案涉《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还款来源和保证：银行续贷资金和银行出具的函件”,说明工行福安支行出具《银行确认函》是《借款合同》得以履行的前提条件,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保证”。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工行福安支行未履行监督资金转入大华公司专户的义务,给大华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按照约定对流失的资金向大华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银行确认函》是“保证”,混淆了保证责任和监管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康华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康华公司应当对未足额偿还大华公司的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工行福安支行未履行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造成资金流失，应当向大华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大华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86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1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981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对福安市康华电器有限公司不能偿还部分向福安市大华发展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由福安市康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577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负担2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腴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叶舒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