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娜娜，女，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罡，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女，197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英翠，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邵鲁峰，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娜娜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原审第三人邵鲁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8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娜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款项均由邵鲁峰转汇至周娜娜账户，且该大额款项实际由周娜娜具体安排支配为由认定邵鲁峰的汇款形成对周娜娜的赠与，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邵鲁峰转汇至周娜娜账户269.48万元的时间、金额及具体用途明细如下：（1）2017年2月28日，邵鲁峰转款10万元，约定用于周雅婷出生后的生活费，实际用于支付周雅婷2017年4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抚养开支。（2）2017年10月30日，邵鲁峰转款5万元，约定用于周雅婷后续生活费，实际用于支付周雅婷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抚养开支。（3）2018年1月3日，邵鲁峰分2笔向周娜娜账户转账65万元，该款项在邵鲁峰的支配下随即转付至房屋出卖人王国防的账户，用于支付邵鲁峰购买房屋的首付款，该房产直接登记在了周雅婷名下。（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入账汇款业务凭单”，该凭单中明确记载“代理人邵鲁峰”，可直接证明邵鲁峰将款项直接转出买房的事实；并且2018年1月8日，邵鲁峰曾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国防转款15万元，王国防出具了收据确认。）（4）2018年2月5日，邵鲁峰转账5万元，约定用于支付购房中介费、周雅婷生活费等。（5）2018年2月12日，邵鲁峰转账92万元；当日周娜娜在邵鲁峰的指示下代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并在拿到周雅婷的产权证后将其中的82万元作为余款转入到了出卖人王国防账户；同日，周娜娜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邵鲁峰指示支付了契税、增值税等税费合计6.4629万元。（6）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12日，邵鲁峰分多次转款80万元，该部分费用是邵鲁峰委托周娜娜代其装修房屋的支出，具体支付方式是周娜娜负责洽谈装修公司、选购装修板材、选购家具家电，而后周娜娜将相关图纸方案和价格发给邵鲁峰，经邵鲁峰确认无误或者同意后将需要支付的装修款打给周娜娜，周娜娜再代为支付至装修公司或者厂家。（有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同时，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抚养费也一同从上述款项中支出，并未进行特别的标注和区分。（7）2019年6月8日，邵鲁峰转账6万元作为医疗费，约定由周娜娜带周雅婷去医院治疗皮肤过敏症状。同日，双方就抚养费的支付标准重新达成了约定，即自6月份起邵鲁峰按1.2万元/月的标准支付抚养费，后邵鲁峰按照新约定支付了4个月，即支付至2019年10月份，合计4.8万元。（8）2019年8月份，周雅婷入托，邵鲁峰转账1.68万元用于支付周雅婷入托费。上述全部费用合计269.48万元，已全部根据邵鲁峰的意愿支出。“赠与”作为一种法律行为，必须具备相应的构成要件才能认定成立。第一是要有双方的合意，即赠与人自愿将自己的财产赠与受赠人；第二是受赠人表示愿意接受赠与。第三是受赠人接受赠与财产后可以自由支配和处分。具体到本案，很明显邵鲁峰与周娜娜之间并不成立赠与关系。首先，邵鲁峰自始至终从未表露过将款项赠与周娜娜的意思表示。而相反，根据邵鲁峰的转款记录可以看出，邵鲁峰支付的每一笔款项均有特定的用途，要么是为女儿买房、要么是支付的抚养费、医疗费、教育费，而其中为周雅婷买房还是邵鲁峰亲自操作的。其次，即使邵鲁峰将上述款项全部转汇至周娜娜账户，周娜娜也不实际支配、控制和拥有，周娜娜仅是按照约定以及邵鲁峰的指示使用款项，除邵鲁峰支付的部分抚养费周娜娜可以在女儿需求的范围内自由支配外，其余部分包括购房、装修等大额支出，周娜娜并无决定权，资金决定权在于邵鲁峰，周娜娜并不自由支配涉案款项。再次，因房产直接登记在其女儿周雅婷名下，即使邵鲁峰支付的款项具有赠与的性质，也仅是形成对其女儿周雅婷的赠与，装修款部分作为房屋增值附着于房屋，已形成房屋不可分割的整体，周娜娜即未使用涉案款项也不拥有房产的所有权。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赠与事实的认定与客观情况明显不符，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以抚养关系与本案争议标的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忽视抚养义务与汇款行为之间的相互关联，直接以该款项系被上诉人与邵鲁峰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来认定全部行为无效，该认定明显不当。（1）抚养关系虽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但是双方争议的标的均是邵鲁峰支付的款项，抚养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邵鲁峰支付款项的理由，基于抚养义务而向周雅婷支付抚养费不应被认定为无效。（2）我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了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周雅婷虽非婚生，但是邵鲁峰作为周雅婷的父亲，具有抚养、教育子女的法定义务，邵鲁峰在其支付能力范围内主动负担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的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和认可。（3）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但夫或妻也有合理处分个人收入的权利。邵鲁峰是鲁峰冷藏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名下拥有多家公司，其年收入能力达到数千万，邵鲁峰支付抚养费的数额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中抚养费的确定标准，其有合理处分个人收入的权利。（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这里所指的日常生活应该包括对子女的抚养，因抚养子女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邵鲁峰抚养子女的日常生活支出不应被认定为无权处分行为。三、周雅婷的抚养权已在另案中判于周娜娜，邵鲁峰支付抚养费与法有据。周雅婷自出生起即与母亲周娜娜一同生活，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已将抚养权判给了上诉人周娜娜；2019年6月份，邵鲁峰与上诉人周娜娜也已重新达成每月支付1.2万元抚养费的约定。一审法院以抚养费可另案主张为由否认邵鲁峰支付抚养费的事实，不利于未成年儿童的利益保护，明显显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当庭增加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补充事实与理由，本案赠与的房产系邵鲁峰赠与给非婚生女周雅婷，如王玉主张撤销赠与，应当以周雅婷作为赠与行为相对方参加诉讼，本案明显一审诉讼遗漏被告，诉讼主体错误。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将涉案赠与房屋的房产证提交法庭，房产证登记所有人为周雅婷，在一审上诉人提供的周娜娜与邵鲁峰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转帐记录可以证实周娜娜与邵鲁峰二人合意后为周雅婷购买该房产，邵鲁峰多次在聊天记录中指示付款、签订合同、装修行为，应当视为邵鲁峰对周娜娜的授权，赠与的相对方周雅婷所购买的房屋已登记于周雅婷名下，由此可以证实本案赠与的撤销主体应当为周雅婷，本案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王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邵鲁峰汇入上诉人周娜娜的钱款是属于第三人邵鲁峰与被上诉人王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数额巨大。通过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该269.48万元均是邵鲁峰银行转账至上诉人周娜娜的银行账户中，至于上诉人周娜娜如何使用该笔钱款，都无法改变该钱款是邵鲁峰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上诉人在上诉人状陈述所有钱款的花销都是经邵鲁峰委托或者是邵鲁峰与上诉人周娜娜约定进行花费，但是侵犯了被上诉人权益。周娜娜所说的约定和委托根本不存在，并且其所说的约定和委托对于被上诉人也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该条规定的因日常生活需要应当理解为因合法夫妻之间的日常生活需要。非因生活需要未经夫妻双方同意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该赠与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根据婚姻法第十七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收益为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夫妻双方无权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上诉人更无权对其财产划分份额，因此上诉人称第三人支付的数额没有超出法定的抚养费标准，即是虚假陈述也是人为的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划分份额是错误的，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正不良社会风气。本案第三人赠与给上诉人的财产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直接转帐至上诉人银行帐户，是对周娜娜的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至于周娜娜将该钱款购买房产并登记在其女儿名下，是其自己作出的决定，其辩称一审主体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正确。邵鲁峰辩称，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一致，本案一审判决并无任何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邵鲁峰对周娜娜赠与2694800元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周娜娜向王玉返还26948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邵鲁峰与原告王玉于2001年4月13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邵鲁峰与被告周娜娜通过微信认识，发生婚外情，周娜娜于2017年4月12日生育一女周雅婷，出生至今一直随周娜娜生活。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10月2日邵鲁峰（账号62×××66）通过转账方式分22次向周娜娜银行账户（账号62×××02）转账2694800元。另查明，邵鲁峰曾向金乡县公安局报案称“周娜娜生产下女儿周雅婷后，以此采取威胁、辱骂方式向邵鲁峰索要财物，前后共计269.48万元”，金乡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9年委托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周雅婷与周娜娜、邵鲁峰之间的亲缘关系进行鉴定，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济）公（刑）鉴（DNA）字[2019]1616号鉴定书，认定邵鲁峰、周娜娜是周雅婷生物学父、母亲。一审法院认为，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邵鲁峰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处分行为，未经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单方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王玉要求认定邵鲁峰赠与周娜娜2694800元的行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周娜娜关于邵鲁峰所提供款项系其个人借款非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周娜娜关于邵鲁峰支付款项系其履行对非婚生女周雅婷的抚养义务的抗辩，首先抚养关系纠纷与本案争议标的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其次，该款项均由邵鲁峰转汇至周娜娜账户，且该大额款项实际由周娜娜具体安排支配，应认定为对周娜娜的赠与；再次，该款项系王玉与邵鲁峰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二人共同共有，应由二人协商一致处分，否则，无论该款项为用途，夫妻单方对该大额款项的处分都应认定为无效，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邵鲁峰向周娜娜账户汇款2694800元的行为为无效行为，周娜娜应返还该款项，王玉要求周娜娜返还26948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邵鲁峰与被告周娜娜赠与2694800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周娜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玉及第三人邵鲁峰2694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58元，减半收取14179元，由被告周娜娜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涉及钱款是由邵鲁峰账户转账至周娜娜账户，可以认定是邵鲁峰对周娜娜的赠与行为。邵鲁峰与王玉系法定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邵鲁峰将2694800元赠与周娜娜，赠与金额较大，可以认定是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理决定，应当取得王玉的一致意见。本案中，王玉提起诉讼，主张邵鲁峰的赠与行为并未征得其一致意见，要求周娜娜返还赠与钱款269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周娜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58元，由上诉人周娜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