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算清，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美香，女，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后浦西路锦园村**。 法定代表人：周算清，总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坤，厦门市杏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阳，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芬嫘，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逸琛，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朝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裁判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且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本案原审庭审中，上诉人邵美香多次声明，借据上署名“邵美香”的名字并非邵美香所签，并述明，邵美香对周算清与被上诉人张朝阳所发生的借贷关系及签署的各种文件均不知情，然而，对此原审法院并未有释明、查明或指示，如有异议可提出字迹鉴定申请，还本案事实真相。原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也无形中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上诉人邵美香保留提出字迹鉴定的权利。至于《分红声明》，应理解为企业经营运作中的纯利润，假如被上诉人要提到分红款，那么当时他应该有参与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的经营运作，也就是他应当是天行健公司的股东之一。对此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上多次提出，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朝阳当庭没有回答，本案主审法官也没有进一步释明。二、本案适应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前后，从所有的书面证据上可明确清晰地看出，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然而，原审法院却以推测、推断、推定和推理的方式私自确定本案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原审法院私自认定本案利息为４％，尔后又以本金抵还利息，继而又以利息２％做出了判决，显然是适应法律错误。 张朝阳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与保护，上诉人应当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1.《借条》借款人处有三上诉人签字盖章摁手印确认，系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借据上不仅有“邵美香”的署名而且有邵美香本人的手印，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摁手印与签字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邵美香在借条上摁手印的行为系对借贷关系的确认。答辩人在原审提供的《补充证据材料(二）》、借据签订当天的录像及文字，邵美香在场，交付的现金是经过邵美香现场确认的，邵美香称对所发生的借贷关系不清楚，属于虚假陈述，可见上诉人极不讲诚信。3.上诉人周算清既代表其本人，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代表公司，与邵美香是夫妻关系，且其当时也陈述代表他们。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各上诉人均应对拖欠答辩人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或者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分红声明》约定内容具有利息性质，应视为双方对借期利息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答辩人利息。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3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月4%乘4个月的利息为48000元，予以提前扣除，答辩人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合计252000元，与上诉人出具的《分红声明》相一致。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从未有合伙合意，也未参与公司经营，上诉人于借款当日出具《分红声明》约定无论盈亏每四个月分红给答辩人48000元，即支付每月12000元给答辩人，不符合合伙或者合伙经营法律关系的性质和要求，该笔款项系上诉人给予答辩人出借款的固定报酬，实为利息，月利率为4%。 张朝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6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2000元[扣除已清偿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4月9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扣除已支付利息19600元，暂计至2019年8月1日为230370元）；2.被告共同承担本案保全保险费1000元，保全费3540元，诉讼费47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借款当事人：出借人张朝阳，借款人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 二、借款金额：252000元。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实际借款数额为252000元，据此确认借款金额为252000元。 三、借款期限：2015年4月9日，借款人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向出借人张朝阳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11月26日，周算清在借条下方注明“2015年04月09日所借款项（叁拾万元整）续借一年。”并签名捺印。 四、是否约定利息：原告主张本案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实际出具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四个月利息，原告并提供周算清、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于借款同日出具的《分红声明》为证。《分红声明》记载“今天所借款项共计叁拾万元作为天行健分红基金，企业无论亏盈定于2015年08月09日分红肆万捌仟元（48000元整）然后2015年12月09日再次分红肆万捌仟元整（48000元整）”周算清在《分红声明》落款的声明人处签名，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在《分红声明》落款的声明人处加盖公章。被告辩称，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原告的利息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实际支付情况，结合《分红声明》约定无论盈亏均应支付“分红”12000元每月，对原告主张的借款出具时预先扣除了4个月利息予以确认，无论盈亏均支付分红的约定具有利息性质，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每月12000元即月利率4%，予以采信。 五、约定逾期利息情况：未约定。 六、借款支付时间、数额和方式：2015年4月9日，张朝阳以现金形式支付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222000元；2015年4月16日，张朝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邵美香20000元，同日支付周算清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52000元。 七、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情况：原告主张，被告已偿还122000元，其中90000元系偿还本金，剩余款项32000元系支付利息。被告辩称，截止2019年7月31日已偿还本金122000元。 八、本案保全情况：诉讼过程中，张朝阳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闽0211民初4371号裁定，裁定：对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所有的价值162000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后于2019年8月21日冻结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名下中信银行存款2992.60元（账号7342××××3429）,原、被告双方确认现已实际冻结款项为162000元。张朝阳因此支出保全费354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函保险1000元。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情况：周算清与邵美香于1997年3月10日登记结婚。 以上事项有张朝阳提供的借条、《分红声明》、结婚证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保全保险费发票、保单、保全费发票、一审法院（2019）闽0211民初4371号裁定书、（2019）闽0211执保600号之一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以及法庭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朝阳实际向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借款252000元，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偿还的12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12000元，即月利率4%，被告已偿还的款项应先用于支付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如有剩余再用于抵扣本金，现原告自认被告偿还的122000元中有90000元系偿还本金，系原告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则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62000元（252000元-90000元=16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偿还的剩余32000元用于支付利息，即被告已经以25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支付了自借款之日即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14日止的利息（32000元÷252000元÷3%30=127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原告有权主张被告以尚欠借款本金16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故对于原告的利息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保全保险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本案诉讼系因被告违约引起，原告为此向保险公司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原告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现原告主张保险费损失1000元由被告承担，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其他辩解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一、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朝阳借款本金16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8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朝阳保全保险费1000元。案件受理费5674元，减半收取2837元，由被告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3540元，由被告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由原告张朝阳垫付）。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张朝阳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分红声明》的性质。依据在案庭审笔录记载，张朝阳主张《分红声明》的性质是3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实质是为了规避高利限制，双方以分红形式约定借款按月利率4%支付。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抗辩《分红声明》无效，声明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张朝阳未就声明内容主张权利，声明的分红时间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的陈述，本院评析认为：1.《分红声明》与《借条》是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在同一天向张朝阳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总额30万元，双方均确认实际收到借款252000元。张朝阳主张扣除了48000元的砍头息，与《分红声明》约定第一笔分红金额48000元相一致。张朝阳主张《分红声明》的性质是借款利息，并且实际交付借款亦是按《分红声明》的约定履行，张朝阳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印证双方之间以分红形式对借款按月4%利息作了约定。2.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向张朝阳出具《分红声明》，虽抗辩非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但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并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出具《分红声明》是出于其他性质的真实意思，或是因其他法律关系而出具。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抗辩《分红声明》无效、未实际履行或超过诉讼时效，均不足以推翻张朝阳主张的《分红声明》是双方对利息约定的真实意思。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分红声明》事实上是双方对讼争30万元借款利息的补充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据张朝阳持有的《分红声明》与《借条》及借款实际支付情况，确认《分红声明》性质为双方为借款的利息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二、邵美香是否为借款人。周算清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借据上署名为“邵美香”的签名并非邵美香本人所签，但邵美香对手印为本人所捺没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邵美香在借条上摁手印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借贷关系的确认，邵美香对借据的签订是知悉且认可的。故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与邵美香无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分红声明》，按实际出借本金252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4%，超出利率不予保护，对周算清已偿还的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计算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62000元（252000元-90000元=162000元），剩余32000元用于支付自借款之日即2015年4月9日至2015年8月14日止的利息（32000元÷252000元÷3%30=127日），并确认162000元本金自2015年8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4元，由周算清、邵美香、厦门天行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巧铭）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明梅） 书记员（ 傅珊 珊）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