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5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瑞华，女，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雪金，女，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崇新，女，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新，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美云，女，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一审被告：陈慧，女，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郑瑞华、郑雪金、郑崇新（以下简称郑瑞华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郑美云、一审被告陈慧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瑞华等三人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程序违法，剥夺了郑瑞华等三人申请鉴定的诉讼权利。一审庭审过程中，郑瑞华等三人对（2010）榕公证内民字第11726号《赠与合同公证书》中的《赠与合同》的赠与人“郑某”、“江某”的签名提出质疑。庭后，郑瑞华等三人通过邮政快递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前述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然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径行作出判决。（二）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错误。1.郑瑞华等三人对《赠与合同》中“郑某”、“江某”的签名提出异议，并庭后书面申请鉴定，然一审判决书却表述郑瑞华等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属认定错误。2.从郑瑞华等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知，郑某并不知晓当时在福州市公证处办理的是何公证，事后才知，前述签字明显不同于其本人签字的笔迹。假设前述签字确实非其本人签署，则与《赠与合同公证书》中确认郑某、江某自愿签订《赠与合同》，并在该合同上签名相矛盾，公证程序违法，该证据的证明力不应予以确认，一二审判决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3.郑美云虽然户口登记在盖山镇江边村，但并非案涉集体土地经济合作社成员，系招待所服务员，属于城镇居民，郑美云没有资格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无法实现房屋权属转移，赠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案涉房屋并未实际交付郑美云使用。首先，案涉房屋至被征迁时，依然由郑某单独居住使用，郑美云及其配偶，子女并未居住其中。郑美云只是与其姐妹们按照约定，轮流到案涉房屋轮值照看郑某。其次，虽然郑美云及其配偶、子女的户口登记落户在案涉房屋，但郑崇新及其配偶、子女同样落户登记在案涉房屋。故以户口登记落户表示房屋已实际交付郑美云，案涉房屋同样由郑崇新居住使用。（三）二审判决认定错误。1.《赠与合同》第三条关于“上述内容经三方协商一致，经双方签字并公证、产权转移待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生效”的约定，将“双方签字并公证”与“产权转移待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作为“上述合同”生效的两个并列条件，只有待到两个条件成就时，“上述合同”才生效。而非二审判决所认为的“系表达‘产权转移待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生效’的意思”。2.郑某有录音证实，郑美云确实带郑某去过福州市公证处，但郑美云并没有告诉过郑某去做什么事，只是告诉郑某，某人也做过。前述录音还证实，郑美云骗取案涉房产证说过几天就还给郑某，但郑美云一直不还。退一步说，郑某既然不知道云福州市公证处做什么公证，即使知道去公证处做公证，也不能证明《赠与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虽然福州市公证处的《赠与合同公证书》亦确认郑某、江某自愿签订案涉《赠与合同》，并在该合同上签名、捺手印。但很明显，《赠与合同》上赠与方“郑某”、“江某”和受赠方“郑美云”等三人的签名出自同一人手笔，“郑某”、“江某”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赠与合同公证书》出具的“确认郑某、江某自愿签订案涉《赠与合同》并在该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院审查查明，一审庭审时，郑美云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赠与合同》及《赠与合同公证书》，其中《赠与合同》主要内容为“坐落于福州市郊区盖山镇江××村混合构双层楼房一座（详见榕郊Ｓ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产系郑某、江某夫妻共有产权。现经赠与人与受赠人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赠与合同条款：1.赠与人郑某、江某夫妻自愿将上述房产全部无偿赠送给女儿郑美云，产权归其所有。2.郑美云表示愿意接受上述赠与的房产。3.上述合同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经双方签字并经公证，产权转移待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生效”，赠与人处有“郑某”、“江某”签字及摁手印，受赠人有“郑美云”签字及摁手印；《赠与合同公证书》记载“兹证明赠与人郑某、江某与受赠人郑美云于二〇一〇年九月九日来到我处，自愿签订前面的《赠与合同》，并在我的面前，在该合同上签名、捺手印。郑某、江某与郑美云签订上述《赠与合同》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郑瑞华等三人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合同是无效的，赠与人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而是郑美云签的。假设不考虑此问题，土地所有权是集体所有权，按照有关法规，非集体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不能受赠集体经济土地上的房屋。这份合同从形式上、签字上都是无效的。” 郑瑞华等三人一审提交的《郑某与郑瑞华录音记录》（2018年7月11日），记载“郑某说：他们骗我去做的，怎么知道？郑瑞华说：怎么做的？几个一起的？郑某说：啊！我知道按米仔意思做，米仔说我姐也是按照这样做的。郑瑞华：啊？郑某：知道吗？米仔说皮英（谐音）也是按照这样做的，她说这样做没错，我就蛮听他的，他说按照这样做，我就跟你妈一起去，的士叫了辆去的。去米仔家了，米仔她老公叫什么？郑瑞华：不知道。郑某：我忘记了。跟里面的单位人（公证处）会熟。做完清楚，我问这证（房产证）呢？前面呢（前院）？美云说前面你不要管，就这100平方，做完那个清楚，签字签完，你妈也有签字，字签完清楚，我还问他签什么，他说证要明天才能拿，他说不要让董惠知道这事，董惠明天会来，今天回来，他会怕董惠。郑瑞华：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讲？做这么多年公证一句话都不讲？郑某：有啊。郑瑞华：你跟谁讲了？郑某：有啊，我一直问美云拿，他说过一夜（再说）。郑瑞华：嗯！郑某：从你妈死了我才明白（这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已于庭前将郑美云的证据材料邮寄给郑瑞华等三人，然郑瑞华等三人并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鉴定，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权利。《郑某与郑瑞华录音记录》（2018年7月11日），记载郑某确认“签字签完，你妈也有签字，字签完清楚”；此外，《赠与合同》落款处还有当事人摁手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之规定，摁手印与签字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郑瑞华等三人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依据前述规定，亦不应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郑瑞华等三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包括《见证书》、《谈话笔录》、《光盘》、《郑某与郑瑞华录音记录》等）不足以推翻案涉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一二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根据《赠与合同》第1条及第2条内容，赠与人赠与房屋及受赠人接受房屋的意思表示明确，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第3条关于“产权转移待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生效”仅是对“产权转移生效”的约定，不影响前述赠与合同的生效。案涉《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属于不可以撤销的赠与。根据郑美云一审提供的榕（仓）土征告（2015）14号《征收土地公告》内容，案涉土地已于2015年被政府征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案涉土地的性质已转为国有土地。郑美云受赠该房屋不存在受限的情形。因房屋被征收，相应权利转化为拆迁权益。一二审法院对郑美云关于“确认赠与人郑某、江某与受赠人郑美云于2010年9月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坐落于福州市郊区盖山镇江××村的一座混合构双层楼房（房屋所有权证号：榕郊Ｓ字第×××号）项下的权利义务（含拆迁安置权益）全部由郑美云享有并承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郑瑞华等三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瑞华、郑雪金、郑崇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