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2民初6937号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新联村。法定代表人：庄卫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井泉一路**。法定代表人：朱惠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立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宏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卫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凯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凯立达公司返还货款231770元并赔偿该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3177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19日为1212.93元）；2.凯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07800元（按照定金罚则计算，即合同总价20%支付）；3.凯立达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37730元的发票；4.凯立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宏华公司在庭审中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退还货款”的法律含义是要求与凯立达解除买卖合同，解除的理由是凯立达公司拒不交货构成根本违约；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按照合同总价款20%支付，且由于凯立达公司违约给宏华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因此已支付的货款不抵扣本金；第四项诉讼请求包括诉讼费3206元、保全费2224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8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29日，宏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卫星向凯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某询问是否有P8黄片出售，朱某回复称有宏华公司所需规格的产品，可以先出现货。双方就此达成了一份“压电陶瓷超声换能片”购销合同，数量5000片，总价539000元。合同约定凯立达公司先支付总货款50%的定金，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全部陶瓷片。但是由于疫情影响，涉案陶瓷片的价格发生了不正常的猛涨，平时价格仅为十几、二十几元不等，合同签订时达到一百多元，合同签订后一度涨到五百元以上，凯立达公司因此恶意违约，拒不向宏华公司交付余下产品。宏华公司再三催促下，凯立达公司仅交付了350片涉案产品后就不再交付。宏华公司认为凯立达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凯立达公司辩称，不同意宏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凯立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突发状况，第一时间通知宏华公司并解除合同，主动将未发货部分的货款退还给宏华公司，且当时交货期尚未届满，宏华公司完全可以及时止损，但其因自身原因未能及时止损，导致损失扩大，后果应由宏华公司自行承担。具体过程为：凯立达公司在2020年4月5日遭受了设备损坏，无法继续在短时间内向宏华公司提供剩余产品，于2020年4月6日主动联系宏华公司并告知原因。由于生产和制造压电陶瓷换能片是相对复杂的工序，短时间内很难解决设备修复及交货问题，具体工序为产品在生产过程中必须经过1300度高温烧结，进行固相和液相反应，形成良好的钙钛矿型六方晶相，产品才具有压电环能性能，那段时间由于高温窑炉24小时连续烧结，窑炉在1300度下的炉顶砖烧融，导致炉顶裂开，炉子坍塌，无法正常生产。炉顶砖材料是耐高温的刚玉莫兰石和碳化硅材料的，定制周期长，再加上受疫情影响，无法到位维修，生产处于停产状态。凯立达公司非常着急，但又无可奈何，本身就损失惨重，只能赶在交货期未满前通知宏华公司并退款。但宏华公司拒绝接受退款，把货款又还给了凯立达公司，凯立达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将该货款又退还宏华公司，宏华公司再次退还给凯立达公司。可见宏华公司以行为表示其不愿止损并要求凯立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凯立达公司此后未采取其他退款措施，只能被动接受继续履行合同。二、宏华公司最后一次将237160元退还至凯立达公司账户之后，凯立达公司仅存在逾期交付该货款对应货物的事实，不存在解除合同及无法交货的情形，无需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凯立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宏华公司付清剩余货款，凯立达公司收到该货款后即可将全部货物交付宏华公司。凯立达公司于2020年4月8日收到宏华公司退还的货款后，被动接受了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也尽最大努力交付了部分货物，到2020年5月中旬设备修复，凯立达公司通过电话联系宏华公司沟通交货事宜，但宏华公司拒绝收货，并一直要求凯立达公司承担巨额损失。凯立达公司认为：1.凯立达公司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无需支付违约金；2.即使宏华公司坚持以凯立达公司逾期交货而解除合同，则逾期交货产生的违约责任因合同未作约定，凯立达公司也无需承担；3.退一步说，即使凯立达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以宏华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31770元作为计算基数，而非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作为计算基数。三、由于合同约定将50%的货款作为定金，该约定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无效，不能适用定金罚则。四、开具发票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凯立达公司也没有拒绝开具发票。凯立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宏华公司继续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并支付凯立达公司货款231770元；2.宏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凯立达公司在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269500元（539000元×50%）。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宏华公司向凯立达公司购买压电陶瓷超声换能片，数量5000片，总价539000元。交货期为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付款方式为先付货款50%定金，发货前付清余下货款。凯立达公司依约交付了350片产品后，因为生产设备损坏，无法继续生产，凯立达公司及时向宏华公司说明情况，并将宏华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于2020年4月6日退还宏华公司。但宏华公司多次将凯立达公司的货款再次退还给凯立达公司，要求凯立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意扩大损失。凯立达公司只能继续履行合同，但宏华公司拒绝接收货物并支付余款。凯立达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如所请。宏华公司辩称，凯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五月份从来没有给宏华公司的任何人打过电话，合同履行期限在2020年4月10日之前交付完毕全部货物。凯立达公司称五月中旬要求履行合同不是事实，而且超过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属于根本违约了。凯立达公司称窑炉出现坍塌，但在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录音显示凯立达公司的窑炉一直在正常运作，并且该公司一直向其他客户发货，很明显因为疫情原因，涉案产品出现暴涨，凯立达公司不愿意履行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价格已经比正常价格高，产品主要用于口罩生产的，正常的价格是20-30元一片。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经双方确认的微信对话记录显示，2020年3月29日上午10时36分，宏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卫星询问凯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惠祥“P8黄片有现货吗”，朱惠祥回复“要多少”，庄卫星表示“先要二万片”，双方经沟通后，朱惠祥于当日下午表示“行，先确定5000个，我排个计划您”，当晚回复“庄总，公司安排好了，发货安排如下：1号、3号、7号、10号、13号各发1000个，合共5kpcs，等您确认”，庄卫星询问“能不能提前点，能否4月10号发完？是否要签个合同”，朱惠祥回复“4月10日发完！我插单吧，可以！合同明天发给你”。2020年3月30日，宏华公司与凯立达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宏华公司向凯立达公司购买“压电陶瓷超声换能片”5000片，规格为直径50×17×6.5（毫米），含税单价107.80元/片，含税总价539000元，交货期为“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付款方式为“先付货款50%定金，发货前付清余下货款”，交货地为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区某处，交货方式为“运费由供方负担”，违约责任为“双方协商解决，或按合同法执行，发生纠纷时在供方所在地仲裁委或人民法院起诉，责任由违约一方承担”。宏华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向凯立达公司支付了50%货款合计269500元。2020年4月5日，庄卫星通过微信表示“朱总，今天无论如何要给我发1000片以上，不能发我只能飞过来了”，朱惠祥表示“庄总，今天会发货给你的”，并表示“60×30×10P8价格在常州一带上500，50×17×6.5P8也去到了250”。庄卫星于2020年4月5日询问“朱总，今天发了多少”，朱惠祥回复“150个”，庄卫星表示将安排人手去凯立达公司处催货，朱惠祥表示“没有用的，没有奶了，等有奶了才能挤…后面会快一点的”。2020年4月6日，朱惠祥通过微信向庄卫星发送转账凭证图片一张并留言“谢谢庄总”，图片内容为凯立达公司退还宏华公司货款237160元，庄卫星回复“朱总，这时退款你不是逼我跳楼吗？我在与你确定完合同也立马就与客户订好合同，不能这样做吧，这时退款我肯定无法接受！你不能因为这个产品临时价格爆炒致价格变化而不履行我们的合同”，朱惠祥回复称“不会的，炉子堵了，损失惨重”，庄卫星回复称不接受朱惠祥的解释，要求凯立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宏华公司于当日将退款237160元返回凯立达公司。2020年4月8日，凯立达公司再次向宏华公司退还货款237160元，宏华公司于当日返还退款。2020年4月9日，庄卫星通过微信联系朱惠祥，表示仅收到凯立达公司交付的300片产品，不同意凯立达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否则损失将由凯立达公司承担。宏华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截至2020年4月10日共收到凯立达公司交付的陶瓷片350片，剩余4650片尚未交付，已交付货物的价款合计37730元（107.80元/片×350片）。宏华公司提交了证人庄某的证言拟证明2020年4月6日后到凯立达公司催货的经过，证人未出庭作证。关于起诉前合同履行状态。宏华公司在庭审中变更起诉理由，主张购销合同已于2020年4月10日履行期限届满，权利义务已自然终止，要求凯立达公司返还货款并按照定金罚则赔偿损失。凯立达公司则主张在2020年4月6日以退还货款的方式向宏华公司提出解除购销合同，但宏华公司不同意并拒收货款，故涉案的购销合同自2020年4月8日起继续履行。关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及付款方式。宏华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是指该日期前交付完毕，凯立达公司则认为自该日期起分批交付，截止日期双方未作约定。宏华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发货前付清余下货款”是指最后一批货物发货前支付剩余货款，凯立达公司则认为双方未就付款发货的具体方式明确约定，宏华公司支付了多少货款，就应当发出多少的货物，凯立达公司仅存在逾期交付，不存在拒绝交付。宏华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向凯立达公司送达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开庭传票及应诉文书。宏华公司于诉讼期间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申请保全凯立达公司价值340782.93元的财产，并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出具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宏华公司支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800元。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粤0112民初69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凯立达公司价值340782.93元的财产。宏华公司支出保全费2224元。上述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支付凭证、微信对话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过法庭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促成交易、规范权利义务的重要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宏华公司、凯立达公司自愿签订购销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宏华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宏华公司在庭审中先是主张因凯立达公司根本违约，故以起诉方式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凯立达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后变更主张为本案购销合同已于2020年4月10日履行期限届满、权利义务终止，请求凯立达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鉴于当事人对诉讼请求的主张前后矛盾，本院认定如下：涉案购销合同仅约定交货期间，未约定有效期间，即使凯立达公司未能如期交货，宏华公司亦未付清货款，显然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宏华公司以起诉方式请求凯立达公司退还货款、终止履行、赔偿损失，应视为向凯立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应对其解除事由的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合同解除。首先，购销合同关于交货期“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的约定存在歧义，但从双方法定代表人的沟通记录可见，凯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诺在2020年4月10日前分五批次将宏华公司所购陶瓷片交付完毕，该承诺对凯立达公司具有约束力，亦系宏华公司订立购销合同的重要考量，应认定双方对交货期已协商一致为“2020年4月10日前分批交付完毕”。其次，双方对于付款方式“发货前付清余下货款”亦有不同理解，根据条款文义通常解释应为“首次发货前付清余款”，宏华公司主张“最后一批货物发货前支付余款”显然有悖于一般商品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宏华公司应在凯立达公司首次发货前付清全部货款。再次，从双方沟通过程来看，宏华公司预付50%货款后多次催促凯立达公司发货，但凯立达公司并未积极安排，反而在交货期内以“炉子坏了”为由单方终止履行并退还货款，且实际交付数量不足合同约定10%，凯立达公司以行为表明其缺乏履行合同的诚意及能力，宏华公司据此停止支付余款，并无不当。凯立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迟延履行发货义务具备正当事由，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上半年防疫产品价格异常波动的客观事实，宏华公司主张因凯立达公司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涉案购销合同自起诉状送达凯立达公司之日起解除。宏华公司请求凯立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购销合同约定凯立达公司支付50%货款作为定金即269500元（539000元×50%），超过20%部分不发生定金效力，故本案有效定金应为107800元（539000元×20%），即宏华公司已支付的269500元包含定金107800元、货款161700元。考虑到宏华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故以已付货款为基数计算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比例为86%[（269500元-37730元）÷269500元]，可适用定金罚则的定金数额应为60260.20元[（107800元-37730元）×86%]，故此凯立达公司应向宏华公司返还货款1617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20520.40元（60260.20元×2倍）。鉴于宏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凯立达公司违约造成实际损失的数额，凯立达公司亦承担了双倍返还定金的惩罚，宏华公司请求以货款231770元基数重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开具发票。该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保险费。财产保全并非诉讼必经程序，宏华公司亦可提供自有财产作为担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800元并非必要支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61700元；二、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返还定金120520.40元；三、驳回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06元，由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51元，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2224元，由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82元，由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42元。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预缴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本院不作退还，广州凯立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其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常州市宏华电子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麦蔼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