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泉州市福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滨江机械装备制造基地江滨大道**。 法定代表人：傅德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婷，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梦平，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文海，男，汉族，1965年4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雪莹，女，汉族，1967年10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幼文，女，汉族，1965年5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焕欢，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鲤城海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九一街**泉州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文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莺，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福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海、林雪莹、黄幼文、福建省泉州市鲤城海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银小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福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婷、游梦平，陈文海、林雪莹、黄幼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韩焕欢，海银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98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福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由陈文海、林雪莹、黄幼文、海银小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文海作为海银小贷公司的董事长，将海银小贷公司的2100万元违法借款给关联公司福建省海银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银典当行），且大部分款项被挪用至其实际控制的福建省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电讯公司），至今仍未归还，陈文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判决根据股东会决议认定海银典当行是海银小贷公司各股东从海银小贷公司借款投资的，海银小贷公司并非海银典当行股东，从而认定海银小贷公司不存在因投资海银典当行而造成的损失，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原判决未对海银小贷公司因投资海银典当行而产生2100万元损失，并且该损失至今无法回收的责任在于陈文海这一事实进行认定。二、原判决仅依据投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瑞实业公司）已经过2016年度第四次股东会决议通过并有相应的借款合同，就认定陈文海不存在侵权行为继而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关于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的款项已经海银小贷公司2016年度第四次股东会决议通过，可以认定借款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系各股东达成的一致意见，且有相关的债权凭证、保证合同予以证明，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三）项规定的违反公司章程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担保的情形，因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认定2250万元借款是违法借款，该论述明显错误。（二）原判决未对海银小贷公司借款给海瑞实业公司是否对海银小贷公司造成损害进行认定。三、陈文海以亲友名义挪用海银小贷公司214万元资金归其个人使用，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一）原判决仅以各借款人均与海银小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为由认定214万元借款不属于违法借款，明显错误。首先，福田公司提供的证据七（证据第30页）林雪莹签字确认的《海银小贷公司2018年2月份应收贷款、应收利息明细表》中显示，海银小贷公司“外部借款本金共3654.14万元”项目项下“实际借款人”为陈文海的借款共有214万元。根据《福建省小额贷款公司暂行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小额贷款公司不得向本公司股东、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其关联方提供贷款。上述明细表中的“实际借款人”这一表述并非仅仅为了公司便于管理或者股东便于理解，而是陈文海利用职务便利，违反相关规定，挪用公司款项的行为。其次，海银小贷公司于一审庭后提交的关于214万元对外债权的借款合同及出借汇款凭证等证据材料系未经开庭质证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在借款合同未经质证的情况下，以表面上的借款合同认定各方的法律关系，未予认定借款合同背后隐藏的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存在错误。（二）一审未对214万元借款是否归还的事实及主要证据开庭质证，事实认定严重不清，继而造成对是否给海银小贷公司造成损害后果事实认定不清。海银小贷公司主张214万元借款已经偿还，但海银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4“214万对外债权”（证据119-124页、127-147页等）中的还款记录显示，该214万元借款部分偿还至陈文海私人账户、案外人陈开基私人账户。然而，海银小贷公司作为小额贷款公司，不允许账外经营，归还给陈文海私人账户、案外人陈开基私人账户的款项不能作为还款凭证。再者，海银小贷公司目前仍旧处于陈文海实际控制中，海银小贷公司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实际为陈文海提供，二者之间存在利益冲突，上述214万元款项是否归还的事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陈文海作为公司高管，违反忠实义务，出于个人消费需要，多次以亲友名义从海银小贷公司借款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对海银小贷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福田公司就本案一审未对海银小贷公司推选诉讼代表人的方式进行释明和告知，解除对被告财产查封的程序违法。综上，陈文海、林雪莹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忠实和勤勉义务，严重损害了海银小贷公司的利益，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幼文系陈文海的配偶，陈文海通过关联交易挪用的资金最终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故黄幼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判如所请。 陈文海辩称，一、福田公司称陈文海作为海银小贷公司的董事长，将海银小贷公司的2100万元违法借款给海银典当行，且被挪用至华远电讯公司，与事实不符，其要求陈文海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海银小贷公司的2100万元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出借给案外人进行投资海银典当行，福田公司称陈文海将2100万元违法借给海银典当行与事实不符。（二）海银小贷公司的2100万元经全体股东同意出借给案外人，实际并未产生任何损失，福田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二、福田公司诉称的陈文海为投资海瑞实业公司借款2250万元属于正常借款，包括福田公司在内的其他股东均有借款投资海瑞实业公司，该借款非福田公司主张的违法借款不能归还，其要求陈文海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三、福田公司主张陈文海挪用海银小贷公司214万元资金归个人使用，给海银小贷公司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其要求陈文海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四、陈文海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情形，陈文海仅系执行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股东会决议的正当履职行为，也未对海银小贷公司造成损失，福田公司请求陈文海赔偿损失缺乏依据。福田公司诉称陈文海损害公司利益，但陈文海事实上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情形。无论是海银小贷公司出借2100万元，还是海银小贷公司出借5000万元，均是经海银小贷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6条“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及《公司章程》第29条“董事长行使下列职权：执行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陈文海的行为系根据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股东会决议的正当履职行为。案涉的所有借款均有完整且有效的借款手续和担保手续，借款人和担保人均正常存续，海银小贷公司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损失，福田公司要求陈文海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福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林雪莹辩称，本案陈文海并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情形，海银小贷公司也没有因此产生实际损失，福田公司要求陈文海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林雪莹在海银小贷公司担任财务的职位，本案中福田公司诉称的各项借款均是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作出书面决议后的借款，林雪莹作为公司财务仅仅是正当履行职务行为，福田公司要求林雪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福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幼文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陈文海在公司的履职行为，与家庭生活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福田公司要求黄幼文作为陈文海的配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福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海银小贷公司辩称，一、关于海银小贷公司出借2100万元的问题。（一）海银小贷公司出借2100万元，相关证据体现均系股东会的决议，系包括福田公司在内的股东一致决议的结果，且海银小贷公司持有相关的债权凭证、保证合同。出借2100万元系海银小贷公司股东会的决议，海银小贷公司在2015年2月2日召开2015年度第一次股东大会（林家卯、陈静华、傅德和、陈端典、陈文海等均以股东身份参会），决议通过海银典当的注册资金由海银小贷各股东按其在海银小贷公司的占比借出并注册，海银小贷公司出借2100万元，系全体股东的一致行为。（二）2100万元债权均有合法、正规的借款合同、借据、保证合同、付款凭证等借贷文件，是海银小贷公司合法、正当的债权，且海银小贷公司也通过法律途径正在积极主张中。福田公司主张海银小贷公司投资海银典当造成损失的陈述缺乏依据，海银小贷公司持有债权凭证，且海银小贷公司并非海银典当的股东，因此不存在海银小贷公司投资海银典当的问题，投资海银典当的是海银小贷公司的股东。（三）本案福田公司主张受损害的公司对象是海银小贷公司，因此福田公司主张海银典当公司的经营及资金使用情况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关于海银小贷公司出借5000万元借款的行为。（一）海银小贷公司出借5000万元的行为，相关证据体现系股东会的决议，系包括福田公司在内的股东一致决议的结果，且海银小贷公司持有相关的债权凭证、保证合同。海银小贷公司在2016年12月16日召开2016年度第四次股东大会（林家卯、陈静华、傅德和、陈端典、陈文海五人代表股东共同参会），决议一致通过各股东在海银小贷公司借款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的借款额度，最高借款金额不超过各股东在海银小贷公司股权比例50%金额。海银小贷注册资金为10000万元，按50%比例计算，借款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的借款额度最高为5000万元。（二）福田公司主张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一条在本案并不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一条的规定，旨在保护少数股东利益，但本案福田公司所主张的事项均为全体股东一致决议的事项，并非多数股东作出损害少数股东的行为。福田公司即是表决股东之一，因此福田公司在本案向部份高管提出主张不能成立。（三）本案福田公司主张受损害的公司对象是海银小贷公司，因此福田公司主张的海瑞实业公司的经营及资金使用情况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需要审理的范围。三、关于海银小贷公司对外借款214万元的问题。（一）3654.14万元外部借款中214万元的借款，虽然214万元对外借款在明细表中将陈文海注明为实际借款人，但现有证据无法体现214万元系高管陈文海的个人消费借款。1、明细表中使用“实际借款人”并无实际借款或实际使用借款的含义。相关证据体现214万元的借款人为案外人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并在明细表中体现，214万元借款出借时均系汇入借款人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各自个人账户，是案外人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的个人借款，债务人并非陈文海。借款人虽与陈文海存在较为熟识的关系甚至亲属关系，但法律上仍为各自独立的经济主体，出借的214万元的借款，相关借款均有登记在海银小贷公司的应收款明细账册中且载明利息，由各股东所知悉（见《海银小贷2018年2月份应收贷款、应收利息明细表》序号16－22），214万元借款与海银小贷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存在冲突。（二）214万元是合法借贷，但案外人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与海银小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是否已经偿还，亦非本案的审查范围。（三）海银小贷公司提交的有关214万元借款的两组证据为证据4和证据10，相关证据均已经过各方的质证，其中证据4为当庭质证，证据10为书面质证。综上，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决议包括董事长在内的高管均必须执行，无论股东会决议是否存在不当，股东会决议错误的责任人应当是作出决议包括福田公司在内的股东，因此，就全体股东作出的决议而出借借款的问题，向个别高管提出的索赔要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福田公司的上诉请求。 福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文海向海银小贷公司赔偿投资福建省海银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银典当行）的损失2100万元及利息513.45万元（利息从2018年1月24日起按海银小贷公司的贷款利率即月利率1.5%暂计至2019年6月3日，之后按同样的方法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共计2613.45万元；二、判令陈文海向海银小贷公司赔偿违法借款不能归还的损失2464万元及利息1040.1145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海银小贷公司贷款利率月利率1.5%暂计至2019年6月3日，之后按同样的方法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共计3504.1145万元；三、判令林雪莹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四、判令黄幼文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7月25日，海银小贷公司注册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在鲤城区辖区办理各项小额贷款、银行业机构委托贷款、其他经批准的业务，注册资本20000万元，股东为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泉州泽仕通科技有限公司、福田公司、泉州鸿霖制衣有限公司、百乐弗（泉州）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林家卯、泉州劲鑫电子有限公司、泉州市华盛装饰材料贸易有限公司、李水利、厦门市宝远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福建省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陈文海为法定代表人并任董事长，林雪莹任公司总经理，陈端典任监事会主席。此后海银小贷公司的股东多次进行变更。2016年9月8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万元，2017年9月28日，股东变更为泉州劲鑫电子有限公司、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泉州市华盛装饰材料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李瑞新、福田公司、傅幼利、康一帆，董事会成员为林家卯、陈文海、林雪莹、傅德和、黄**峰。公司股权情况为：福建省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占股25%；康一帆出资1000万，占股10%；李瑞新出资1000万，占股10%；福田公司出资1000万，占股10%；泉州劲鑫电子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占股10%；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占股10%；福建省智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占股10%；泉州市华盛装饰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占股5%；傅幼利出资1000万，占股10%。 2015年2月2日海银小贷公司召开2015年第一次股东大会，参会的人员有陈文海、傅德和、丁志聪、林家卯、陈端典、陈静华，会议一致通过以下事宜：1．海银典当行工商注册时的股份由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泉州鸿霖制衣有限公司各持18%（各持有540万元），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持股15%（持有450万元），傅德和持股16.5%（持有495万元），陈端典持股16.5%（持有495万元），陈静华持股16%（持有480万元），以上各股东的实际持股比例，按照其在海银小贷公司的持股比例执行，代持股协议待签订。2．注册资金3000万元，由各股东按其在海银小贷公司的占比借出并注册，所有利息费用由公司承担，月利息率为1%。 另查明，海银典当行成立于2015年3月20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文海，由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傅德和、陈文明、陈文昌、丁美芳、吴育红、陈静华八名股东组成，其中投资额及投资比例分别为：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10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6%，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傅德和以货币出资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陈文明以货币出资2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5%，陈文昌以货币出资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丁美芳以货币出资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吴育红以货币出资19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陈静华以货币出资1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 2017年11月30日，海银典当行召开临时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有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傅德和、陈文明、陈文昌、丁美芳、吴育红、陈静华，会议一致通过决议：1．海银典当行因当前宏观经济持续下行的影响，优质客源少，经营存在较大困难，股东会同意公司解散，进行清算，并在清算结束后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2．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陈文海、林家卯、傅德和组成，陈文海担任组长。2018年1月2日，海银典当行向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鲤城分局申请工商注销登记。2018年1月24日，海银典当行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参加会议的股东有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傅德和、陈文明、陈文昌、丁美芳、吴育红、陈静华，会议一致通过决议：确认公司清算小组制作的《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海银典当行清算开始日公司资产总额3033.4532万元，净资产3033.4532万元，负债总额0元，按以下顺序进行清偿：1．清算费用0.065万元；2．所欠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0万元；3．债务0万元；4．剩余财产3033.385万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36%）1092.09万元，泉州市南安特易通电子有限公司（15%）455.008万元，傅德和（10%）303.339万元，陈文昌（10%）303.339万元，丁美芳（10%）303.339万元，陈文明（7.5%）227.504万元，吴育红（6.5%）197.76万元，陈静华（5.0%）151.669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福田公司以陈文海不适合作为海银小贷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为由，向一审提出指定海银小贷公司监事会主席陈端典为诉讼代表人参与诉讼的申请。一审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对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他人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在本案中应该列海银小贷公司为第三人，但公司法及相关解释并未对该情形下诉讼代表权的确定作出规定，公司章程亦未约定，海银小贷公司也无法召开股东会或以股东协商的方式选定诉讼代表人，因海银小贷公司的监事会主席陈端典作为泉州劲鑫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海银小贷公司存在未结诉讼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不适合担任海银小贷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故对福田公司的上述申请，一审不予准许。海银小贷公司以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的方式参与本案诉讼，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予以准许。 本案审理过程中，福田公司向一审申请查封、冻结或扣押陈文海名下价值6117.5645万元的银行账户存款或等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担保，一审依法予以准许，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闽05执保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陈文海持有的宝远实业集团有限公司9500万股、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1900万股、福建省鲤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1000万股的股份及其名下的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房产进行冻结。陈文海于2019年7月19日向一审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并提供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持有的海银小贷公司2500万股、康一帆持有的海银小贷公司1000万股以及黄幼文持有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3570万股的股份作为担保。一审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闽05执保5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陈文海持有的宝远实业集团有限公司9500万股、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1900万股、福建省鲤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1000万股的股份及其名下的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房产的冻结；对陈文海提供的福建泉州市华远电讯有限公司持有的海银小贷公司2500万元、康一帆持有的海银小贷公司1000万元以及黄幼文持有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3570万元的股份予以冻结。福田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9年8月12日提出复议申请，一审经审查后认为福田公司的复议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闽05执保55号之三民事裁定书，驳回福田公司的复议请求。 福田公司还以本案的审理要以（2019）闽0502民初1290号、（2019）闽05民终3290号的执行情况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为由，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认为，（2019）闽0502民初1290号、（2019）闽05民终3290号系海银小贷公司与傅幼利股东知情权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述案件现已审结，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故对福田公司的申请，一审不予准许。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文海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是否违反忠实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林雪莹、黄幼文是否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的主张与各自的起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一审认为，本案系福田公司主张海银小贷公司的董事、管理人员因违反对公司的忠实义务损害了公司利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的规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而发生的纠纷，强调的是上述人员未对公司尽到勤勉、忠实义务时的赔偿责任，因此认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是否构成损害公司利益，应以其是否违反法定义务为前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福田公司应对陈文海存在上述行为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福田公司主张陈文海系海银小贷公司的董事长，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违反忠实义务，因投资海银典当行而造成海银小贷公司损失2100万元及利息，并提供股东会决议、清算材料、海银小贷公司应收贷款明细表予以佐证，但股东会决议体现投资海银典当行的主体为海银小贷公司的股东，海银典当行的注册资本中的2100万元系由海银小贷公司各股东按其在海银小贷公司的股权比例从海银小贷公司借款而来，且海银典当行的工商登记信息体现海银小贷公司并非海银典当行的股东，海银典当行的清算材料也未体现海银小贷公司作为海银典当行的股东或投资人的事实，因此不存在福田公司所主张的因海银小贷公司投资海银典当行而造成2100万元的损失，故福田公司要求陈文海向海银小贷公司赔偿因投资海银典当行的损失2100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福田公司又主张陈文海为投资海瑞实业公司违法以案外人的名义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2250万元不能归还，导致海银小贷公司的损失，并提供贷款明细表予以证明。一审认为，陈文海、海银小贷公司对贷款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明细表“项目”一栏体现“股东投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借款5000万元”，“实际借款人”一栏体现为“林家卯、傅德和、陈静华、陈端典、陈文海”，“借款人”一栏体现为“庄子粒、傅福泉、陈庆辉、陈彩霞、鲤城区胜宇手机商店、陈文权、福建省优点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蔡一鹏、吴文水、颜敬修、许德贵”，结合海银小贷公司召开的2016年度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中的陈文海、傅德和、林家卯、陈端典、陈静华一致通过“同意自本股东会决议决定日起，各股东在海银小贷公司借款投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借款额度，最高借款金额不得超过各股东在海银小贷公司股权比例50%金额”的事项，可以认定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5000万元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系各股东达成的一致意见，且借款均有相关的债权凭证、保证合同予以证明，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情形，福田公司主张上述5000万元中的2250万元借款系违法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庄子粒、傅福泉、陈庆辉、陈彩霞、鲤城区胜宇手机商店、陈文权、福建省优点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蔡一鹏、吴文水、颜敬修、许德贵与海银小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非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不作审理。 福田公司还主张陈文海因自己消费需要，以案外人的名义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214万元不能归还，并提供贷款明细表予以证明。海银小贷公司予以否认，并提供214万元的债权凭证及还款明细予以证明。一审认为，214万元的借款共计七笔，其中黄幼文借款三笔共26万元，陈春凤借款一笔共75万元，陈文权借款两笔共74万元，蔡一鹏借款一笔共39万元，各借款人均与海银小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海银小贷公司主张214万元的借款本金已经偿还，因此，仅从该份贷款明细表无法证明陈文海系出于自身消费的需要而违法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其要求陈文海赔偿海银小贷公司214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亦不予支持。至于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与海银小贷公司之间借款关系，因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亦不作审理。 因福田公司对陈文海的上述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其要求林雪莹、黄幼文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田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泉州市福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678元、保全费5000元，由福田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福田公司提交一组证据，为：厦中友会阅字（2019）第13××4号《查阅报告》。欲证明：海银典当行的部分款项通过海瑞实业公司挪用至华远电讯公司，且截至2019年11月30日仍有13908632.46元被挪用至华远电讯公司。陈文海、林雪莹、黄幼文质证称：首先，福田公司未说明该证据来源，因该证据是海瑞实业公司的股东李丽端委托会计师查阅公司资料后由会计师根据自己主观判断和理解而单方做出的。且报告第13页，已经注明该报告仅供委托人知情公司财务使用，不得提供给他人。因此，该证据来源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海瑞实业公司的利益。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其次，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涉及的是海银小贷公司，海银典当行如何使用资金，与本案无关。即使海银典当行将资金借给海瑞实业公司，海瑞实业公司再借给华远电讯公司，但海瑞实业公司和华远电讯公司均是合法有效存续的企业，他们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并且有相应的借款手续，而且已记录公司财务账册，并计算利息。所有股东对此均知悉，并不存在任何损失问题。海银小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查阅报告》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证据来源等均有异议，查阅报告仅是会计公司对资料的片面解读和摘抄处理，并没有得到海瑞实业公司及海瑞实业公司股东的认可，且福田公司无权取得海瑞实业公司个别股东基于公司知情权得到的查阅报告。 福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如下事实：1、根据福田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十，林雪莹2016年12月16号签字确认的海银小贷公司资金使用说明中，陈文海对于海银小贷公司借款的给海银典当行的注册资本金的去向所作的说明。在这说明当中陈文海自认从海银小贷公司借出用于注册设立海银典当行的资金，由陈文海操控通过海瑞实业公司最终挪用至其实际控制的华远电讯公司，海银小贷的损失已经实际造成，陈文海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该项事实。2、根据福田公司提供的证据7，即林雪莹签字确认的海银小贷公司2018年2月份应收贷款应收利息明细表，证明如下事实：第一个截止2018年2月28日，股东投资海银典当行的借款均已到期，剩余2100万元借款未归还。海银小贷的损失已经实际造成；第二个陈文海为投资海瑞实业公司，而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的3600万元也已经到期，剩余2250万元借款未归还，海银小贷的损失已经实际造成。第三个贷款明细表中，外部借款本金共3654.14万元项下，实际借款人为陈文海的借款共有214万元。陈文海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上述三个事实。 陈文海、林雪莹、黄幼文、海银小贷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福田公司存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结合相关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一、关于陈文海、林雪莹履职过程中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 （一）关于海银小贷公司各股东投资海银典当行的2100万元资金是否存在相应损失及陈文海、林雪莹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上看，海银小贷公司在2015年2月2日召开2015年度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海银典当行的注册资金由海银小贷公司各股东按其在海银小贷公司的占比借出。2100万元债权相关借款凭证，2100万元债权具有合法、正规的借款合同、借据、保证合同、付款凭证等借贷文件，是海银小贷公司合法、正当的债权。海银小贷公司出借的2100万元借款，系全体股东包括福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行为结果，该借款的债务人并非海银典当行，并非是陈文海、林雪莹个人的行为，是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的行为，故陈文海、林雪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规定的情形，福田公司请求陈文海、林雪莹赔偿海银小贷公司的损失没有依据。 （二）关于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的2250万元资金是否存在相应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福田公司认为根据其提供的海银小贷公司2018年2月份应收贷款应收利息明细表，证明截止2019年2月28日，陈文海投资海瑞实业公司剩余2250万元借款到期未归还。但该份明细表“项目”一栏体现的是“股东投资福建省海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借款5000万元”，“实际借款人”一栏体现为“林家卯、傅德和、陈静华、陈端典、陈文海”，结合2016年度海银小贷公司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中的陈文海、傅德和、林家卯、陈端典、陈静华一致通过的决议，可以认定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5000万元投资海瑞实业公司系各股东达成的一致意见，5000万元债权均有合法、正规的借款合同、借据、保证合同、付款凭证等相关借贷文件，海银小贷公司持有5000万元的合法债权，案外人向海银小贷公司所借的5000万元其中借款人庄子粒、傅福泉、陈庆辉、陈彩霞所借的2750万元，目前尚未归还，海银小贷公司5000万元的出借是全体股东的共同行为；该2250万元只是500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福田公司也是其中一笔借款的保证人，故陈文海2250万元的借款行为是全体股东一致认可的出借行为，并非陈文海的个人行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情形，福田公司主张上述5000万元中的2250万元借款系违法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以陈文海名义借款214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海银小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14万元对外债权的借款合同及出借款汇款凭证，证明214万元系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的借款；该214万元是向黄幼文等人出借的正常款项，在海银小贷公司的账册中均有登记，也符合海银小贷公司作为放贷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海银小贷公司对黄幼文、陈春凤、陈文权、蔡一鹏合计214万元借款的明细均明确登记在册，为股东知悉，福田公司目前无证据证明陈文海存在因个人消费需要向海银小贷公司借款并拒不偿还的情形。且该借款行为是全体股东作出的行为，有债权凭证和借款合同为据，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 林雪莹是海银小贷公司的财务人员，其正常履职行为，不能作为其违反忠实义务的依据。福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二、关于黄幼文是否应与陈文海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二、三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须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即使存在陈文海要承担海银小贷公司投资损失的问题，福田公司请求黄幼文与陈文海承担共同责任，也尚需举证该债务经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故福田公司以此认定黄幼文应与陈文海承担共同责任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福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678元，由泉州市福田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蔡毅明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