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普贤村。 法定代表人：苏清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苏志贤，男，1979年4月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系个体工商户。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双弟农场场部。 经营者：郑荣东，男，1963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贰二，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本诉被告：张连娜，女，198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 上诉人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苏志贤因与被上诉人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以下简称东南工程队）及原审本诉被告张连娜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东南工程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本诉被告翔宇公司偿还欠款2726523元（人民币，下同）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按月息3%自2014年12月1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30日止利息损失为2901188.44元），本诉被告苏志贤、张连娜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诉讼费用由本诉三被告共同承担。 反诉原告翔宇公司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24万元（按每月9万元，从2014年12月计至2017年12月共36个月）;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2008年11月20日，案外人龙海市普贤码头港务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与苏志贤签订《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将普贤码头发包给苏志贤承包经营。 2009年5月1日，港务公司、苏志贤、翔宇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将苏志贤在《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翔宇公司。 2014年6月1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01406001的《租赁合同》，约定由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承租普贤码头部分场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泊位岸线约100米）。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用途：乙方（东南工程队）租赁该场地用途为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未经码头管理部门许可及甲方（翔宇公司）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场地用途”；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租金：以乙方（东南工程队）磅单作为结算标准。碎石每吨提取人民币3.5元，机制砂每吨提取人民币2.5元作为租金，其它的一切税费（包括水电费）则由甲方（翔宇公司）承担，码头租金为不含税，如需税票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0元”；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乙方（东南工程队）须在6月5日前付租金人民币4900000元及保证金100000元……”；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双方于次月的5日前结算每月的实际装载吨数结合结算单从预付款中抵扣租金”；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作为碎石装船下水及乙方（东南工程队）证件到期，甲方（翔宇公司）应于10日内付还乙方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三分计息给乙方”；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租赁期限届满，乙方（东南工程队）未及时搬离并平整土地、恢复原样，乙方应赔偿甲方（翔宇公司）的一切损失，场地内设施设备均由甲方处置，乙方所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予以没收”。 2014年6月6日，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490万元预付租金及1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4年11月15日，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对该年6月至10月的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其中10月份租金对账单载明，扣除已产生的码头租金后，预付租金余额为2960788元。 2014年11月28日，龙海市政府出台《龙海市关闭非煤矿山规划方案》，东南工程队所属的建筑用石料矿场被该方案列入2014年12月前实施关闭的矿场。 2014年12月15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对2014年11月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对账单载明，扣除已产生的码头租金后预付租金余额为2864836元。 2015年8月份，苏志贤向东南工程队出具一张《欠条》，载明“兹向郑荣东（即东南工程队经营者）借来现金人民币2864836元，此据。附加说明：①自当日起利息按合同编号201406001第三条第4款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结息②身份证号350××××××537”。该《欠条》落款处为“借款人：苏志贤，2014年12月1日”。 2016年4月20日，苏志贤向东南工程队支付5万元。 2016年10月20日，东南工程队向一审法院起诉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苏志贤之配偶），请求判令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共同偿还欠款2864836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按月利率3%计算至还款日）。翔宇公司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东南工程队立即移除堆放在普贤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及恢复原状；2.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经济损失暂计506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每月22万元计算至实际搬离、平整土地、恢复原状之日止）；3.翔宇公司有权没收东南工程队保证金1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对该案作出（2016）闽72民初957号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57号判决），认定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在2014年11月之后仍在继续履行中，后续租金仍在继续产生，东南工程队的租金总额不明，与《欠条》借款无法进行抵扣。据此，驳回该案的本诉、反诉之诉讼请求。本诉原告、反诉原告均上诉，2017年6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民终1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90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2月5日，翔宇公司向东南工程队及其经营者郑荣东发出《通知书》，要求接函后3日之内移除堆放在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接到《通知书》后，东南工程队于当月腾空码头场地。 另查明，苏志贤、张连娜是夫妻关系，两人均是翔宇公司股东。且2017年11月14日之前，苏志贤担任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1月14日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清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码头租赁合同纠纷。案涉《租赁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957号判决书（应为本院190号判决）的认定，案涉合同在2014年11月之后处于持续履行状态。从双方在2018年5月4日证据交换笔录第9页的陈述可知，东南工程队系2017年12月13日收到翔宇公司送达的《通知书》（催告东南工程队在接函后3日内腾空案涉码头场地），东南工程队接到《通知书》后于2017年12月23日之前（准确日期双方均表示不记得）腾空场地。由于本案《租赁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东南工程队接到翔宇公司的催告《通知书》后合理期限内，合同即视为解除，东南工程队即应腾空场地。考虑到，腾空约3000平方米场地及100米泊位岸线、平整土地、恢复原状等工作客观上需要一定时间,《通知书》所要求的3天时间不尽合理，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2017年12月22日为本案租赁合同关系解除及东南工程队搬离案涉码头的时间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分析如下： 一、关于《欠条》载明的欠款本金、利息 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均提交《欠条》作为己方的证据（且翔宇公司在对应的举证意见、质证意见中均确认《欠条》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东南工程队、翔宇公司均认可截至2014年11月30日，东南工程队在翔宇公司处尚余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合计2864836元。由于双方之后并未明确改变《欠条》的约定，本着尊重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应履行《欠条》之约定。 关于翔宇公司主张《欠条》中约定的月利率3%的计息标准过高的问题。双方皆声称《欠条》债务的性质不是借新债还旧债，即不是把《租赁合同》下剩余2864836元款项的性质从“应退未退款”转化为“一般借款”。《欠条》关于2864836元款项按月利率3%计息的约定，其法律性质是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月利率3%即年利率36%，确实约定过高，依法应予适当调减。考虑到，1.“应退未退款”2864836元迟延返还导致的债权人损失，本质上仍属于资金占用损失，这与一般的双务合同下的对价款、报酬迟延支付导致的债权人损失，性质上是有显著不同的，裁量尺度上应有所区别。针对资金占用损失，虽然本案不能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但该款关于民间借贷利率水平的规定，实际仍是有重要参考价值的。且现实生活中，民间资金的实际使用成本亦远远高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翔宇公司不论是在《租赁合同》中、还是在《欠条》中均一再承诺按年利率36%计息，如果将违约金大幅调减至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约为年利率4%-6%左右），不利于鼓励诚实守信，有矫枉过正之嫌。结合以上分析，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后，酌情将《欠条》项下的利息调减至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综上，东南工程队凭《欠条》向翔宇公司主张欠款本金2864836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债权请求权，予以支持。 二、关于2014年12月1日之后的码头使用行为是否违约，以及如何确定租金给付标准 （一）制作《欠条》的行为,表明租赁双方当时（2015年8月份）本拟解除合同、终止租赁关系。 （二）《欠条》制作之后，出租人未退款、承租人未搬离，但《租赁合同》指定的用途已客观上无法继续，租赁双方本应补充协商却怠于补充协商。 （三）双方在发生诉讼之后，各自提出的关于租金标准的主张，均不符合合同的整体解释原则、不符合合同目的，亦悖于诚信。 1.东南工程队主张：2014年12月1日之后，租金继续依《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即按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吨数计算），且《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四款不再适用（《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四款约定了490万元租金是预付状态、不计息）。若采纳该主张，那么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东南工程队使用了面积约3000平方米、泊位岸线约100米的码头，需支付的租金仅是88313元，平均每月仅2453元；并且在此租赁期间内，出租人翔宇公司还需支付东南工程队《欠条》所载2864836元款项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2日租赁结束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实际已超过2864836元本金）。 前文第（一）点已分析，出租人制作《欠条》，同意将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2864836元返还并以月利率3%计息，是基于双方本拟终止租赁关系的背景。出租人对于此后码头又被实际延续占用三年之久，在签订《欠条》当时是不可能提前预见的。如果说，出租人在制作《欠条》时提前预见到了租赁关系此后仍长期延续，还同意将2864836元预付租金、履约保证金返还承租人并以月利率3%计息，又接受承租人长达3年时间占用码头而仅给付极少的租金（双方当时均已明知东南工程队在码头不会再有大量的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则是悖于常理、违反常识的。就东南工程队而言，在对码头客观上无法再用于合同指定用途有足够预见的情况下，长期占用，长期不与出租人补充协商以尽快明确新的、符合诚信的租金标准；在发生诉讼之后，坚持主张出租人理应接受上述严重违反常理、违反常识的租金标准，显然是有一定恶意的。 2.翔宇公司在前案的反诉状、本案的答辩意见中均主张：2014年12月1日之后，租金应由《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的以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收模式，改成每月固定租金模式。即，东南工程队每月支付固定租金22万元，连续支付36个月（合计792万元）。 显然，这是一种重大的合同变更，租金计收的模式由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收模式改为固定月租模式，大大提升了承租人的经营风险与负担。原本的计收模式下，承租人多装运则多付租金，少装运则可以少付租金，某一时间段内没有装运业务，则无需负担租金。对于承租人来说租金方面的经营风险、成本是可控的、较低的。如改为固定月租模式，承租人若在相当长时间内装运量很少、甚至没有，仍需负担固定月租金。尤其本案中，因承租人的矿场关闭，在可预见的长时间之内，码头对于承租人来说是没有太大实际用途的，可以装运的货物非常少。所以，翔宇公司若意图改为采取固定月租模式，诚信的做法应是在2015年8月之后合理时间内及时、明确提出。这种对租金计收模式的重大变更，正常情况下，会对承租人是否继续承租码头的续约意愿产生重大影响。如翔宇公司在2015年8月之后合理时间内及时向东南工程队提出要改为每月固定收取22万元租金，东南工程队完全有可能不续租。如果说东南工程队为了一块对其而言可以预见的基本没有实际用途的码头，支付每月22万元的固定租金，也是违反常理的。就翔宇公司而言，在承租人占用码头时，长期保持沉默，不与其补充协商以尽快明确新的、符合诚信的租金标准，在发生诉讼之后主张承租人理应接受上述违反常理的租金标准，亦有一定恶意。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2014年12月1日之后的租金给付应当结合前文第（一）、（二）、（三）点的分析，按《租赁合同》有关条款酌情确定。即，综合全案具体情况，通过整体解释《租赁合同》下与租金相关的条款，合理地确定。《租赁合同》的第三条第三、四款，本就是与第三条第一款作为一个整体共同适用的，这些条款是密切相关、有机统一的，也只有作为一个整体解释、适用，才符合合同订立时的目的，才符合整体解释原则。综合这些条款，《租赁合同》下的租金给付实际包含两项：第1项，每月实际产生的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算的租金；第2项，由于承租人需向出租人支付大额的租金预付款，出租人是在相当长的租期之内免息占用预付款，出租人实际额外从承租人处获得的一项免息用款的利益。这项利益，按照月利率3%（或按月利率2%）计算，实际非常可观。承租人的上述两项给付之和，才是《租赁合同》下的实际租金水平（只不过第2项是承租人潜在的给付义务、给付内容，但也属对价之一）。所以，租赁双方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22日之间的租金，应以此租金水平确定。换言之，东南工程队应支付的租金包括：1.上述期间按货物装船下水吨数计算的租金。鉴于双方均怠于通过补充协商明确海沙的每吨装船下水租金标准，从诚信、公平原则出发，也考虑到海沙与机制砂均是建筑用砂，海沙装船下水与机制砂装船下水对出租人而言并无实质上的不同，对其并无额外的不利、额外的给付，故可参照机制砂每吨2.5元的标准计算海沙装船下水租金，该部分租金为35325.19吨×2.5元/每吨=88313元。一审法院调取证据1《2014年-2015年东南碎石对账单》显示，上述期间另有装船下水碎石1999.1吨，租金为1999.1吨×3.5元/每吨=6996.85元。两项合计95309.85元；2.翔宇公司应享有的上述第2项的免息用款利益，其具体金额与东南工程队凭《欠条》所享有的利息（以2864836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金额相等同。需要指出的是，2017年12月22日双方租赁合同终止，租赁合同终止之后出租人不再享有《租赁合同》下的免息用款的利益。参照《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中关于出租人享有10天的退款宽限期（在宽限期内不计息）的约定，酌定翔宇公司的免息用款利益持续至2018年1月1日截止（即租赁合同终止日之后的第10天）。从2018年1月2日开始，翔宇公司不再享有免息用款的利益，而东南工程队凭《欠条》所享有的欠款利息（月利率2%）应予计付，且是从2018年1月2日持续计算至翔宇公司清偿之日止。 东南工程队在本诉的起诉状、证据9《最终结算》中对其债权金额进行计算时，均采取双方债权先相互抵销的算法。即，将其基于《欠条》对翔宇公司享有的债权，与翔宇公司对其享有的《租赁合同》下的债权，进行抵销。故东南工程队已在本诉中行使了抵销权。翔宇公司在答辩意见（2018年11月29日庭审笔录第16-18行）中也主张行使抵销权。鉴此，一审法院支持对双方债权进行抵销。双方债权抵销之后，翔宇公司仍应支付东南工程队2719526.15元（《欠条》结算款项2864836元-租金95309.85元-2016年4月20日苏志贤所还款项50000元=2719526.15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至于从2014年12月1日到2018年1月1日这一期间东南工程队凭《欠条》享有的利息，应与翔宇公司在《租赁合同》下同期的免息用款利益相互抵销。 三、苏志贤、张连娜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 1.957号判决认定翔宇公司与其股东、法定代表人苏志贤存在人格混同。这是一项事实认定，且957号案件与本案所涉诉讼标的相同，故957号判决书的上述事实认定，本案应予认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苏志贤应对翔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从本案调查情况看，翔宇公司、苏志贤确有人格混同的事证。如，2009年5月1日苏志贤将案涉码头的经营权转让给翔宇公司，双方声称此项交易的对价为1550万元。而除了本案中东南工程队直接支付给苏志贤的500万元款项被翔宇公司、苏志贤视作上述交易的对价款之外，翔宇公司并没有将其余的1050万元对价款支付给苏志贤；对1050万元的对价款欠款，翔宇公司、苏志贤没有进行财务账簿记账；对东南工程队预付给翔宇公司的租金、履约保证金500万元，直接进入了苏志贤账户一事，翔宇公司、苏志贤也没有进行财务账簿记账（即码头经营权交易对价款冲抵的对账、记账）；翔宇公司、苏志贤还称1050万元的对价款欠款不计算利息。但是，正常的商业交易中，高达1050万元的欠款拖欠近10年，不可能不计息，翔宇公司、苏志贤的说法严重违反常理。苏志贤在2016年4月20日代替翔宇公司向东南工程队支付了5万元，所以翔宇公司拖欠苏志贤的款项实际上并非1050万元，应是1055万元。但翔宇公司、苏志贤却声称是1050万元。由以上事实可知，翔宇公司、苏志贤之间的利益、对外收支相互混同、不作区分、不作财务记账；3.2015年8月份，租赁双方就租赁合同下的应退款项进行结算并制作《欠条》。苏志贤在《欠条》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且在《欠条》的附加说明部分特别写上了其个人的身份证号码，以示对债务负责。从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而言，苏志贤个人以“借款人”身份在《欠条》签名并特别写上个人身份证号码，已明确表达出了加入翔宇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若苏志贤的本意是仅替翔宇公司进行职务行为，仅以翔宇公司名义制作《欠条》，那么苏志贤当时诚信的做法应是当场明确告知、提示或在《欠条》作注明（比如，写明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身份并签名）。但苏志贤并未如此行事。东南工程队作为善意的交易相对方，凭《欠条》的文字记载，已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苏志贤构成债务加入。综上，苏志贤应对本案翔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东南工程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连娜个人与翔宇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苏志贤、张连娜的夫妻共同债务。苏志贤与翔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不能当然地推定出其配偶张连娜亦与翔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张连娜作为公司股东仅以出资承担有限责任，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东南工程队要求张连娜对翔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人民币2719526.15元及其利息（从2018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二、本诉被告苏志贤就上述第一项判决之债务，向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为人民币52780元，由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负担27891元，由本诉被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苏志贤连带负担24889元；反诉受理费16360元，由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翔宇公司和苏志贤共同上诉称，1.讼争款项性质为违约金而非借款，故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调整利息为月2%错误，远远超出实际损失，应调整为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前案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在2014年12月之后仍继续履行。然而东南工程队此后继续占用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却不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即用于装卸砂石、碎石）使用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因此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翔宇公司无法获取收益。而案涉码头及相应泊位岸线又系翔宇公司向港务公司所租，且翔宇公司已向港务公司支付租金1550万元，自2016年3月起翔宇公司还需按每日6047.6元支付占用费予港务公司，这给翔宇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一审未对该客观损失作出认定，遗漏事实。且翔宇公司原审提出每月9万元是计算损失的标准，并非新的租金标准。3.苏志贤与翔宇公司并不产生混同，苏志贤也没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原审认定有误。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月利息按LPR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苏志贤承担责任）；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翔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南工程队负担。 东南工程队辩称，1.《欠条》约定案涉款项的月利息为3%，原审法院依公平和诚信原则，调整为2%，并无不当。2.原审判决已经对东南工程队未按租赁用途使用码头岸线的行为性质、法律后果作出认定。3.翔宇公司与股东苏志贤间财产、对外收支混同、不做区分、不作财务记帐，存在人格混同。且苏志贤在2015年8月制作欠条时，以借款人身份加入身份证号码，构成债务加入，原审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1.一审将讼争欠款利息调整为月2%是否正确？2.翔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3.一审判决苏志贤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1.关于一审将讼争欠款利息调整为月2%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作为碎石装船下水及乙方（东南工程队）证件到期，甲方（翔宇公司）应于10日内付还乙方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三分计息给乙方”。2014年12月15日双方对账后确认，预付租金余额为2864836元。虽苏志贤于2015年8月份向东南工程队出具《欠条》载明“兹向郑荣东（即东南工程队经营者）借来现金人民币2864836元”，并承诺“自当日起利息按合同编号201406001第三条第4款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结息”，但各方均确认该款即为翔宇公司应退还给东南工程队的预付租金，款项性质并未因此转化为一般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及借条中的月3%利息为违约金条款，并无不当。因翔宇公司之合同义务为金钱给付，其违约给东南工程队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故双方约定之月3%违约金确实过高。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双方履约情况等，酌定将利息调减至月2%并无不当，翔宇公司上诉认为必须调整为银行贷款基准利率、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缺乏依据。 2.关于翔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场地用途为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如东南工程队矿场的证件到期或者由于政府行为导致码头不能再被用作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之用，则剩余的预付租金以及履约保证金退还东南工程队。2014年12月，东南工程队矿场被政府关闭，码头客观上已不可能再被用于碎石、机制砂装船下水，但此后东南工程队继续占用租赁场地用于装船下水海沙，翔宇公司也未要求东南工程队退场，一直默认东南工程队使用租赁物，甚至对东南工程队装船下水的海沙予以过磅、制作对账单，直至2017年12月5日翔宇公司才向东南工程队发出通知要求清场。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翔宇公司“实际已经以其行为对东南工程队改变租赁用途一事予以了认可”是正确的，且如一审所言，翔宇公司还享有长期免息使用预付款的收益，故翔宇公司以东南工程队擅自改变租赁用途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缺乏依据。 3.一审判决苏志贤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院（2017）闽民终19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翔宇公司与其股东、法定代表人苏志贤存在人格混同，翔宇公司和苏志贤无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认定，该事实属于本案免证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苏志贤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苏志贤是否属于债的加入并不影响其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翔宇公司和苏志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49元，由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360元，由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和苏志贤连带负担248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蔚 审判员 林欣宇 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