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奉华，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姣娇，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伟，男，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奉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小伟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被上诉人徐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奉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该加工合同本身并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合同履行中，可能会对马清云户产生噪音，被上诉人已经向马清云支付了房屋隔音材料费及房租费进行补偿，碎石加工距村庄较远，并未对不特定的全体造成损害。 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1、本案《砂石加工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19日，系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并发生的合同纠纷，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3条并没有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无效”，然而，原审判决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3条前部分条款，断章取义，并私自更改了法律条文，在153条后面还增加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无效”。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加工合同无效，除认为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外，还有一个无法成立的理由：夏奉华加工碎石未经行政许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当初，被上诉人因承建工程，需要临时加工碎石，使用土地、电力均经地方人民政府同意，上诉人自带机械为被上诉人加工碎石，之间形成临时加工承揽关系，法律并非强求加工者必须办理《营业执照》，即便必须办理而没有办理，也不影响双方加工合同的效力。 三、原审程序错误。上诉人以合同有效并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原审直接判决合同无效并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而未向上诉人释明，违反了人民法院应当履行依法释明的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徐小伟二审辩称：1、本案所涉合同内容和性质是石子加工，属于污染行业。其加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噪音粉尘等环境污染因素，所以国家法律法规对该行业有严格的准入规定和要求，如排污许可、环评检测，设施验收等，本案中上诉人开设的石子加工厂，均未满足国家准入规定也未获得批准，其生产加工过程中产生的污染必然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案涉合同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以案涉合同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在适用法律上并无过错，虽然案涉合同签订于民法总则施行后，但并未废止民法通则和合同法规定。民法通则55、58条，合同法52条，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和合同应认定无效。上述规定与民法总则规定并无矛盾。3、上诉人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案是合同纠纷，对合同效力的判断是人民法院首先并需作出的，判断合同效力前提下才可以对争议事实作出符合法律判决。原审对合同确认无效后，与确认合同有效的判决结果不一致，原审判决无效情况下作出的判决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了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情形，本案显然不存在上述情形。4、原审中双方的陈述可证明案涉合同签订后不久，因石子加工未取得相关部门批准和许可，政府部门多次责令关停。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其他责任，即使案涉合同判定有效，由于出现合同约定情形，上诉人主张加工费的请求无法成立。 夏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夏奉华、徐小伟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2.依法判令徐小伟支付机械拆除等补偿费150000元；3.依法判令徐小伟支付夏奉华加工费3794932.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79493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小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9日，夏奉华（乙方）、徐小伟（甲方）签订《砂石加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在庐江县租赁土地成立碎石厂，负责给甲方加工碎石；甲方负责提供碎石原料，并将碎石原料运送至乙方碎石厂所在地；甲方按每吨12.5元向乙方支付加工费，每月30日之前支付当月应付工程量70％的加工费，余款在每一年度的12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同时约定甲方保证每月向乙方提供不少于2.5万吨的碎石原料供乙方加工，如果每月提供不到2.5万吨碎石原料，甲方需按照每月2.5万吨向乙方支付加工费；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合同期限内，如遇政府行为强拆或者征收，或者当地村民阻拦生产，或者政府责令乙方关停等其他非乙方原因，至乙方难以继续正常生产经营的，甲方需支付给乙方碎石机械安装费15万元作为补偿；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1年3月18日止，每年生产周期为10个月左右。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但自合同签订至今，夏奉华尚未取得碎石加工许可证等相关证照。截止目前，徐小伟向夏奉华提供了碎石原料46405.4吨，并据此向夏奉华支付了全部碎石加工费。 2018年1月3日，同年5月29日，夏奉华分别与庐江县裴岗社区咀大头村民组、丁老村民组签订租赁合同，共租赁两村民组土地约45亩，年租金为每亩每年500元。2018年6月30日，马清云向夏奉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夏总人民币叁万贰仟元整（此款系二年房租24000元，地磅移位定金5000元，房屋隔音材料费3000元），收款人：马清云，2018.6.30”。 2019年8月13日，庐江县人民政府向夏奉华下达了责令拆除非法石料加工厂催告书，要求夏奉华于2019年8月16日前自行拆除非法石子加工点内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加工机械设备，恢复地表原貌，逾期不拆除，政府将组织强制拆除。庭审中夏奉华称，案涉石子加工厂尚未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砂石加工合同》是否有效。夏奉华设立的碎石加工厂未办理任何行政许可，从2019年8月13日庐江县人民政府向夏奉华下达的责令拆除非法石料加工厂催告书可进一步证实，碎石加工厂是夏奉华非法设立。案涉碎石加工厂设立在庐江县，从夏奉华向马清云支付房屋隔音材料费及房租费可知，因碎石加工时会产生大量的噪音，势必会影响附近村民正常的生产生活，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也规定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综上，夏奉华设立的碎石加工厂既未取得行政部门的许可，未办理加工许可证等证照，又在碎石加工过程中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依法确认案涉《砂石加工合同》系无效合同。《砂石加工合同》中虽约定“政府责令乙方关停等其他非乙方原因，致使乙方难以继续正常生产经营的，甲方需支付给乙方碎石机械安装费15万元以作为补偿。”，但庐江县政府责令夏奉华拆除加工设备是因为夏奉华的碎石加工厂系非法设立，是夏奉华自身原因导致生产设备被政府要求拆除，不符合本案双方约定的徐小伟给予夏奉华15万元机械安装费补偿条件，且庭审中，夏奉华称，用于碎石加工的机械设备尚未拆除。故，对夏奉华要求徐小支付机械安装费15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夏奉华要求解除案涉《砂石加工合同》及支付每月不足2.5万吨碎石差额部分加工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夏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59元，由夏奉华负担。 上诉人夏奉华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关于临时使用土地的报告请求（图片），徐小伟通过微信将该份送交白湖镇政府的报告转发给夏奉华；证明：开办石料临时加工系徐小伟以巢湖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政府申请的； 2、关于临时用电报告请求（图片），徐小伟通过微信将该份经白湖镇政府同意的报告转发给夏奉华；证明：夏奉华开办石料临时加工系徐小伟以巢湖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政府申请的，同时，得到当地政府的同意。 被上诉人徐小伟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原审中已经提供过，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该两份报告是巢湖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并不是徐小伟提交。报告本身内容不能证明已经获得政府批准。报告与有关政府部门批复文件等相矛盾。 被上诉人徐小伟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夏奉华开办的砂石加工厂于2018年5月7日正式加工生产，2018年7月10日，庐江县国土局下发了庐国土资（2018）138号《关于进一步要求拆除非法加工厂的通知》文件，要求各镇人民政府强化主体责任，于2018年8月10日前拆除矿产资源非法生产加工厂。2018年9月7日，庐江县人民政府向原告下达了《非法石料加工点拆除通知》，责令夏奉华加工点于3日内将整套破碎设备自行拆除。2019年8月左右，夏奉华不再加工生产砂石。2020年4月，夏奉华将砂石加工点的设备拆除并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夏奉华和徐小伟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双方在履行砂石加工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夏奉华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徐小伟支付机械拆除补偿费150000元、加工费3794932.5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徐小伟、夏奉华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平等条件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本身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合法有效。虽然夏奉华未办理砂石加工行政审批手续，但不影响双方加工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不当。依照徐小伟、夏奉华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合同期限内，如遇政府行为强拆或者征收，或者当地村民阻拦生产，或者政府责令乙方（夏奉华）关停等其他非乙方原因，致使乙方难以继续正常生产经营的，甲方（徐小伟）需支付给乙方碎石机械安装费15万元作为补偿。从该条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对砂石加工厂被政府部门关停、拆除的风险是明知的，故在签订合同时明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出现政府行为强拆、责令关停等原因，致使加工厂难以继续正常生产经营的，徐小伟补偿夏奉华15万元。该条是双方对合同终止履行条件的约定。由于夏奉华设立的砂石加工厂没有取得生产加工碎石所必须的行政许可，不具备生产经营所需要的合法手续，2018年8月，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被当地政府部门认定为“系无照无证非法石料加工点”，责令关停拆除，此时，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终止履行的条件就已经出现，徐小伟终止履行合同约定的提供了碎石原料义务具有依据，不构成违约行为。夏奉华现依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要求徐小伟按照每月2.5万吨的加工数量向其支付加工费，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夏奉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徐小伟、夏奉华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 三、徐小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奉华机械安装补偿费150000元； 四、驳回夏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359元，由徐小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359元，由夏奉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朱大伟 书记员席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