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男，汉族，1975年5月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伙龙，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汉族，1975年3月1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红，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孙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离婚协议性质的问题。离婚协议的性质应是一种混合合同的性质，本案发生纠纷的问题即为财产分割的协议部分，这部分内容属于“有关财产关系的协议”，受合同法调整。二、离婚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违约金应以逾期支付的6万元为本金，即使按最高的标准，也只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24%计算，从逾期之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关于本案的几个事实。2016年4月16日，以318万元的价格出售位于深圳龙岗荷康花园8栋19Ｅ房是贺某与孙某共同决定的，上述房屋出售所得款在扣除尚欠银行贷款后，贺某与孙某亦对该房款进行了分割，孙某分得房款113万元。贺某与孙某财产进行分割时，一致同意将位于萍乡市老家所建的房屋及车牌号粤Ｂ×××××汽车归贺某，并由贺某向孙某支付18万元。孙某针对贺某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是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因婚姻家庭关系产生，依法不应适用合同法，而应适用婚姻法。婚姻法是保护弱势群体所制订，与合同法保护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二、孙某一直抚养一个女儿，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经济条件困难，但是贺某的经济状况良好，在孙某多次催要共同财产时，贺某拒绝支付，态度恶劣。贺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孙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贺某支付孙某人民币120000元；2、判令贺某支付孙某违约金人民币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贺某承担。贺某针对孙某的起诉答辩称：1、截止孙某起诉之日，孙某享有的到期债权只有60000元，且截止至答辩之日，我方已经足额支付；2、协议中约定的180000元不具有抚养费性质，我方虽迟延支付，但并未给孙某造成实际损失；3、孙某要求我方支付300000元违约金明显过高，孙某亦未证明其有损失，请求法庭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查明：一、离婚协议约定。孙某、贺某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在深圳市龙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部分内容如下：贺某支付孙某180000元（分三次付清），签完协议后付30000元，2018年4月17日前付30000元；2019年4月11日前付60000元；2020年4月11日前付60000元。离婚协议还约定如果贺某不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孙某，孙某可去法院起诉，贺某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并一次性付违约金300000元给孙某。二、关于款项支付情况。孙某、贺某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贺某如期支付了第一期的60000元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贺某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主张于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5日各支付10000元，2019年5月16日支付30000元，共支付了60000元给孙某，即离婚协议约定的第二期60000元款项。孙某确认以上支付情况的真实性，辩称贺某是在孙某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之后才付款的，证明贺某有履行能力但拒不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义务，性质恶劣。我方申请诉前保全的日期是2019年4月18日，贺某支付的时间在这之后。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约定贺某应在2019年4月11日前向孙某支付60000元，但贺某在2019年4月30日至5月16日才分数次付清。贺某违反了离婚协议的约定。三、关于违约金。贺某提交增值纳税申报表，主张因贺某经营的公司效益较差，收入少，且还有小女儿需要抚养，贺某未按期支付款项是由于客观上不能履行，非主观上不想履行。孙某辩称对贺某公司经营情况不清楚，与孙某无关。孙某主张因贺某擅自出售夫妻共有的房产，孙某不知情，且协议离婚时车辆和老家的房产均归贺某所有，贺某同意给我180000元补偿，分三年支付，我有点不愿意，贺某说如果不按时给的话，他付300000元违约金，我才签字同意离婚，300000元违约金是贺某处分夫妻共有房产给孙某的补偿。贺某辩称孙某对出售房产是知情的，300000元是违约金而非补偿，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孩子抚养等人身关系的内容已经处理完毕，财产分割部分可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孙某未因贺某的行为造成损失，我方请求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贺某未按离婚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款项，违背了离婚协议的约定，离婚协议是基于婚姻家庭关系产生的，具有人身性质，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贺某应依离婚协议的约定向孙某支付300000元违约金。四、关于第三期款项。涉案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如贺某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孙某有权就未到期部分主张权利，离婚协议亦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孙某关于未到期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孙某、贺某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双方约定贺某应在2019年4月11日前向孙某支付60000元，但贺某逾期支付款项，贺某违反了离婚协议的约定，应依协议向孙某支付300000元违约金。孙某关于未到期款项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贺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某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二、驳回孙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贺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元（孙某已预交），由贺某承担2698元，由孙某承担1102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贺某是否应当支付30万元违约金，本案双方约定了离婚协议补偿款的支付金额与支付时间，贺某在签订协议时应当谨慎约定付款时间，并按约履行。上诉人贺某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过高的违约金予以调整，违约金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利率计算，孙某答辩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故本案的争议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否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是否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过高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婚姻关系是一种身份关系，离婚协议不同于普通的民商事合同，但是身份关系解除后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的条款与一般民事合同并无本质区别，应可参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另外，从违约金的本质属性分析，约定违约金，可以督促一方依照约定履行义务，是预先安排不依照合同履行后果的机制，尊重违约金效力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但是违约金毕竟是对未来事务的规划，一方签订违约金条款时往往是预计有自信能够依约履行，一旦出现违约，支付违约金可能导致不公平的结果，为了保护履行义务一方，违约金必须有所限制。本案离婚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为18万元，分三次付清，贺某已经按照离婚协议履行前两次的分期支付义务，第三次未能按时付款的金额仅为6万元。且贺某在孙某提出诉讼请求后在很短时间内付清该6万元，故30万元违约金的金额远高于贺某应当支付的补偿款，亦与贺某违约情况不相适应，有悖公平原则，故综合上述情况，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5万元，驳回孙某其他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贺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某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元（孙某已预交），由上诉人贺某负担450元，被上诉人孙某负担3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上诉人贺某已预交），由上诉人贺某负担92元，孙某负担458元。上诉人贺某已预交的人民币458元，由被上诉人孙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贺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杰晖审判员  谢 佳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俊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