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9047030323。 负责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学平，四川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荣，男，汉族，生于1954年3月24日，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泸州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维利，女，汉族，生于1988年4月29日，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泸州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维芳，女，汉族，生于1980年2月14日，住江西省南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泸州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正莲，女，汉族，生于1987年2月9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汉族，生于1982年12月21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曾正莲、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学平、被上诉人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利、被上诉人曾正莲、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502民初37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按照40%的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显示，邓正书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就患有严重疾病，交通事故并不是造成邓正书死亡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故与邓正书死亡这一结果的参与度的情况下，直接以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二、邓正书系农村户口，被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邓正书在城镇务工、经商、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认定其相关损失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正确。故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二、受害人不能因自身疾病或缺陷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在本身无过错的前提下，受害人无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曾正莲、王**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赔偿因交通事故致邓正书死亡产生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赔偿费共881315元，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支付，不足部分由曾正莲、王**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庭审中，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对原诉请主张的赔偿款总额变更为655621.5元，并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请求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9日，由曾正莲驾驶的牌照为川Ｅ1××××号小型轿车，从泸州市江阳区城南2小区Ａ区往张坝方向行驶至泸州市江阳区沙茜南路金沙路口（沙茜农贸市场）路段时，与从该车行驶方向右往左横过道路的行人邓正书相撞，致车辆损坏、邓正书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9月23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1月14日，经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正莲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邓正书不承担此事故责任。邓正书受伤后于2019年7月9日入住泸州市人民医院（沙茜）神经外科治疗77天，产生医疗费213637.37元。2019年9月23日，邓正书死亡。2019年9月24日，经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菲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2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邓正书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同时查明，邓正书，女，汉族，生于1956年8月11日，系汪国荣之妻，汪维芳、汪维利之母，邓正书生前自2018年3月起，随女汪维利及女婿杨滚居住在泸州市江阳区××路江南新城202号6号楼3单元1号房屋至事故发生之时。至此，曾正莲、王**垫付邓正书住院期间医疗费计82637.37元，垫付护理费2100元；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垫付邓正书住院期间医疗费计130000元。 再查明，由曾正莲驾驶的牌照为川Ｅ1××××号小型轿车登记在王**名下，该车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在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金额／责任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亦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以黑体加粗字样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黑体加粗字样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七）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 关于邓正书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自费用药和非基本医疗用药费用的扣除问题。休庭中，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就该部分费用的扣除未与曾正莲、王**协商达成共识，亦未就是否申请鉴定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邓正书死亡的损害后果，曾正莲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王**作为川Ｅ1××××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又因登记在王**名下的川Ｅ1××××号小型轿车与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并承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等险种。因此，邓正书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相关费用和损失后果，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支付责任，不足部分由曾正莲、王**承担。二、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邓正书死亡，产生1.医疗费213637.37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元／天×77天＝2310元；3.住院期间营养费30元／天×77天＝231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108元／天×77天＝8316元（含曾正莲、王**垫付的2100元）；5.死亡赔偿金为33216元×17年＝564672元；6.丧葬费64717元÷12＝32359元（取整数）；7.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8.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7元／天×2（人）×5（天）＝1770元（因未提交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明，且无工资发放表册、单或其他证据等予以佐证，考虑该费用确实会产生，酌情支持）；9.交通费1000元（酌定），以上共计866374.37元（取整数）。三、关于垫付款问题。此次交通事故致邓正书死亡，曾正莲、王**垫付邓正书住院期间医疗费计82637.37元，垫付护理费2100元；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垫付邓正书住院期间医疗费计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当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侵权行为侵害时，侵权行为人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已经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正莲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邓正书不承担此事故责任。讼争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因已对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主张的赔偿项目损失审查确认为866374元（取整数），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支付10000元，余款医疗费208257元（218257元-10000元），扣除曾正莲已垫付的医疗费82637.37元，曾正莲、王**尚应赔偿125619.63元。又因王**在被告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处还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等险种，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通常按15%比例剔除非基本医疗费用的客观情况，曾正莲、王**尚应赔偿的125619.63元中，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应承担支付的赔偿款为106777元（125619.63元×85%，取整数），曾正莲、王**实际应承担的赔偿款为18843元（125619.63元×15%，取整数）；2.邓正书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伤残费用为648117元，基于保险合同约定，首先应由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110000元，余款538117元（648117元-110000元），由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全额支付。但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30000元，曾正莲、王**垫付的2100元，计132100元，应予扣减，扣减后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仍应按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约定限额支付406017元。关于曾正莲、王**垫付的医疗费82637.37元，护理费2100元，可另行向相关保险公司索赔处理。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因交通事故造成邓正书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共计632794元；二、曾正莲、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因交通事故造成邓正书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共计18843元；三、驳回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3元，减半收取6307元，由曾正莲、王**承担5158元，汪国荣、汪维利、汪维芳承担11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未在一审中申请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在二审中提出能否准许？2.被侵权人的自身疾病是否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考虑因数？2．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和其他费用应该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进行计算？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是否应当准许上诉人因果关系鉴定申请的问题。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认为交通事故并非致邓正书死亡的唯一原因，依法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交通事故在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属于专业性问题，负有举证义务的证明人应当及时申请鉴定。但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在一审中从未对上述问题提出抗辩或者主张，更未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现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原审未鉴定为由提起上诉，径直在二审中申请相关鉴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举证规则；且被鉴定人邓正书已死亡安葬不具备鉴定基础，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二、关于被侵权人的自身疾病是否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考虑因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条中所指的“过错”是指行为人主观心理状态上具有的可谴责性。本案中，虽有鉴定结论表明事故受害人“邓正书伤前患有严重疾病，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但案涉事故是导致邓正书受伤后发生并发感染、低蛋白血症及心力衰竭等，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的直接原因。“并发感染及低蛋白血症等多器官功能衰竭”是车祸伤后的一种客观事实状态，不具有主观性，被侵权人邓正书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可控制，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患有自身疾病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上诉人中国财保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邓正书生前患有严重疾病为由主张减轻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和其他费用应该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进行计算问题。邓正书生前虽系农村户籍，但一直随女儿居住泸州市区，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生活消费水平已达到城镇标准，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邓正书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损失费用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靖 审 判 员  李 野 审 判 员  蓝 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豆雪霞 书 记 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