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南城维基五金贸易商行，住所地东莞市南城区**********。经营者：黄雪彪，男，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月琴，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海，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军，广东今晖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爱欣，女，199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原审被告：陈海勇，男，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原审被告：肇庆市高要区金联业五金创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徐某1。上诉人东莞市南城维基五金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南城维基商行）因与上诉人张金海、原审被告张爱欣、陈海勇、肇庆市高要区金联业五金创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联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城维基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月琴、上诉人张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军到庭参与诉讼。原审被告张爱欣、陈海勇、金联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城维基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张金海立即支付货款184425元给南城维基商行”；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金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手动篡改的“退仓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中，张金海提供4张由“进仓单”手改为“退仓单”的单据，证明其与南城维基商行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四笔退货共69875元，一审法院对张金海的陈述偏听偏信，缺乏公正性。首先，2017年上半年，张金海因无力管理其经营的金海丰电镀厂生意，便请求黄雪彪协助其管理金海丰电镀厂，该时间段不存在退货情形。其次，该4张退仓单并不是原始证据，是由张金海单方手动篡改形成，南城维基商行对该4张退仓单没有做出任何确认。况且，从退仓单的形式上看，该4张“退仓单”与张金海使用的进仓单完全一致，张金海单方面将“进”字更改为“退”字而成所谓的退仓单。一审法院对产生退货的原因只字不问，径直认定该4张退仓单其双方交易过程中的退货。最后，该4张退仓单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合法要件形式，根据民事诉讼活动中证明案件事实的客观规律，证据应具有“三性”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如前所述，该4张退仓单连真实性都无法查明如何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呢？综上所述，该4张退仓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张金海不存在退货的情形。二、根据南城维基商行提供的送货单以及进货单可知，双方交易期间，张金海持续性向南城维基商行购买酸铜光剂等材料，南城维基商行供应的材料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张金海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没有产生退货。一审法院完全未对产生退货的行为、缘由进行调查，而是笼统的以结合本案实际，采信张金海的说辞，认定南城维基商行存在退货行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显失公正。三、退一步而言，即使张金海存在退货行为，亦应当证明其退货的货物已支付货款给南城维基商行，方能抵扣拖欠南城维基商行货款部分，否则，不存在抵扣的情形。张金海答辩称，退仓单是每次交货后回收回去的，送货单都有当日进仓单交给对方，因张金海没有两种格式的单，所以均把“进”字改成“退”字，且每次都有签名，证实张金海是有退货的，南城维基商行的上诉是没有理据的，应予以驳回。张金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南城维基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送货单的制作方式和用途。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欠缺双方最重要的结算习惯部分，即发货方接单并发货后，会制作一式三联的单，由收货方签收。第一联由发货方保留并做账，第二联由收货方保留并做账之用，第三联（黄色联）称为回单，暂由发货方保管，当收货方付款之后交回给收货方，以此视为已结清该货单。因为发货方为送货单的制作人，第三联当然会由其保管，因此既然各有一联永久保留，那么第三联才是最能体现是否已经付款的关键。现一审判决以第一联在南城维基商行为由，认定张金海尚未付款，明显有违常理。发货方持有第一联，只能证明曾经送货给张金海，张金海对此及单上所记载的日期、时间、数量均没有异议，但该联并不可以证明是否已支付货款，因无论是否已经支付，此联均由南城维基商行保管。另外，双方既无签订合同，也从无书面结算的习惯，仅能通过谁持有第三联作为认定货款是否已支付的证明。南城维基商行以第一联作为已送货物的依据，张金海也当可以用第三联作为已支付的证明。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使用不当。南城维基商行提供的送货单，制作的时候是一式三联，只将其中一联作为证据使用，显然是不完整的证据。一审法院以一份不完整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实属不妥。南城维基商行答辩称，张金海所签的送货单三联中第一联与第二联用于双方记账或者对账使用，第三联用于对账后向张金海请款使用，并不是张金海所主张的作为案涉货款已经支付的凭证。如果张金海一方主张案涉货款支付完毕，应该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而不是单单以南城维基商行提供用于请款的单据作为支付凭证，用请款单作为结算依据与行业交易习惯是不符的。张金海由始至终未提交过任何支付凭证证明其支付行为，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以提供的送货单认定张金海一方未支付货款是正确的。张金海一方提供四份经过篡改的单据用于证明南城维基商行在本案主张货款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除该退货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篡改单据是进仓单，并非退仓单，南城维基商行在本案中主张货款的货物与篡改单据的货物并不存在包含关系，篡改单据的货物已经结算的，与本案无关。如果篡改单据货物是南城维基商行在本案中主张的货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同一批次同一货物部分存在质量问题，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的可能性。而且存在质量问题，张金海一方不可能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此外，若货物质量问题，张金海为何仍长期向南城维基公司下单购买。明显篡改单据上记载的货物并非是南城维基商行在本案中主张货款的货物。陈海勇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一、有关退仓单的问题。1.陈海勇接手仓管员以来，所经手的供应商材料退货开单工作均是把进仓单的“进”字手动改为“退”字作为退仓单使用。不单是南城维基商行的退货，其他材料供应商的退货亦是如此操作，几年以来皆沿用这个习惯。2.作为退仓单的材料供应商一般会在退仓单的空白处签名确认，但不会在单据的缴仓或送货处签名。3.一般情况下，南城维基商行的退仓单和进仓单的单据号码是相连的。4.张金海与南城维基商行的合作经多次中断和恢复。5.南城维基商行在上诉书中关于4份退仓单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恰好说明其对退仓单的情况是清楚的。从2016年开始开具的退仓单应该不少于10份以上，南城维基商行为何却对后4份退仓单存疑？二、关于货款的结算和支付，不是陈海勇的工作范围，对此一概不清楚。张爱欣、金联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相关陈述意见。南城维基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金海、张爱欣、陈海勇、金联业公司立即支付187925元货款给南城维基商行；2.判令张金海、张爱欣、陈海勇、金联业公司支付2017年3月2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损失26433元给南城维基商行，并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以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给南城维基商行；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张金海、张爱欣、陈海勇、金联业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起，张金海向南城维基商行购买酸铜光剂、镍主光剂等材料，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张金海通过电话、口头的方式向南城维基商行下订单，南城维基商行按张金海订购材料的种类、数量送货至张金海承租的金联业公司内挂名为金海丰的电镀车间，由张金海安排工作人员签收，收货后由张金海安排向南城维基商行付款。因双方对2017年1月3日至2019年10月31日所欠货款数推诿不清，除确认已经付款80000元及2018年7月22日后欠货款47550元外，其他数额存在争执，南城维基商行遂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又查明：陈海勇、张爱欣是张金海雇请的员工，其在相关单据上的签名属于职务行为。张金海租赁金联业公司的厂房进行生产，彼此只是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对2018年7月22日以后欠货款47550元，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3月9日标注收货单位为高要市金利汇某电镀厂所涉及的3500元，与本案无关，予以剔除；从2017年1月3日起至2018年7月21日货款共216875元，因南城维基商行有16张送货单作为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金海认为存在退货四笔共69875元，张金海提供了4张退仓单予以证实，尽管“退仓单”上的“退”字是由“进仓单”的“进”字手改而成，张金海认为该四张69875元是交易过程中的退货，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47550元+216875元-69875元=194550元，再减去已付款80000元，实欠货款为114550元，张金海应当清偿给南城维基商行，并依法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即年利率5.655%（4.35%×130%=5.655%）计付资金占用损失。张金海一方认为除47550元之外的已经支付，因张金海一方未能提供支付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南城维基商行认为四张“退货单”其实是“进货单”，因南城维基商行未能出示作为“进货单”的这四张单的原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陈海勇、张爱欣是张金海雇请的员工，其在相关单据上的签名属于职务行为。张金海租赁金联业公司的厂房进行生产，彼此只是租赁关系。南城维基商行要求陈海勇、张爱欣、金联业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货款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金海尚欠南城维基商行货款114550元，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并从2019年11月12日起按年利率5.655%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至全部清偿之日。二、驳回南城维基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50元，由张金海负担1296元，南城维基商行负担962元；诉讼保全费1592元，由张金海负担。二审中，张金海依法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2014年至2016年的进仓单，拟证明2014年至2016年双方已经有交易往来，以及在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一直按照张金海持有第二联进仓单和第三联送货单作为已经付款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南城维基商行质证称，对关联性有异议，单据发生时间是2014年至2016年期间，该期间的货款已经结清，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该单据亦不能证明只要张金海持有送货单黄单以及进仓单红单，就视为张金海已经付清货款。我方认为仅凭单据不能证明结算与付款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南城维基商行确认4张退仓单黄雪彪的签名是其经营者真实的签名。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南城维基商行与张金海之间存在案涉的买卖关系，张金海提供的双方往来的送货单与进仓单中显示，2016年6月30日，有一份由进仓单改写的退仓单，黄雪彪签名确认。二审诉讼中，南城维基商行确认，对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双方的货款已经结清。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退仓单上记载的四笔货款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二、张金海是否已经结清2018年7月22日前的货款。关于退仓单上记载的四笔货款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案涉的四张退仓单上记载的货款应当予以扣减，理由如下：首先，张金海提供的双方于2014年至2016年往来的送货单与进仓单显示，2016年6月30日，有一份由进仓单改写的退仓单，黄雪彪签名确认。该份退仓单与本案争议的四份退仓单的记载方式一致，且与仓管员陈海勇陈述的退货方式相符，由此可见，双方交易过程中，存在将进仓单改为退仓单的退货方式；其次，案涉的送货单与进仓单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南城维基商行认为是张金海将其确认的进仓单直接改为退仓单，但南城维基商行无法提供其对应的送货单证明其开具过四份退仓单的送货单，因此，张金海主张四份退仓单是双方确认的退货方式具备较高的盖然性；再次，南城维基商行提交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反映，其提交的25份送货单已经涵盖其确认2017年1月开始供货的总货款267925元，扣除其中没有争议的9份送货单，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22日双方有争议期间的16张送货单中，均没有与四张退仓单对应的送货单，而该四份退仓单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3日、2017年3月2日、2017年5月5日及2018年5月14日，即退仓单形成时间均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结算货款期间内，该期间产生的退货款项应当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对该四张退仓单载明的货款予以扣减，符合双方交易的习惯，事实依据较为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南城维基商行主张案涉退仓单是张金海手动修改而成，且未计算在请求付款的范围内，但南城维基商行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金海是否已经结清2018年7月22日前的货款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付款方式。南城维基商行称其与张金海的交易均通过支票支付，不存在现金支付的形式，故张金海应当提交2018年7月22日前结清货款的证据予以证明。张金海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2018年7月22日前的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张金海需向南城维基商行支付欠付的货款11455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买卖双方确认的三联送货单及进仓单是双方进行结算的依据，出卖人将拟结算的第三联送货单交给买受人请款，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买受人取得送货单的第三联并不足以证明已经足额支付应付的货款，张金海上诉主张其已经取得第三联的送货单及进仓单来证明已经足额付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南城维基商行、张金海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32元（东莞市南城维基五金贸易商行、张金海已分别预交4516元），由东莞市南城维基五金贸易商行负担4516元，由张金海负担45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桑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博嘉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