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市北路**。法定代表人：蔡雪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泰，贵州久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露，贵州久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丽，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罗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将劳动关系视为平等主体之间的一般民事关系，完全忽视了劳动关系中从属性的本质特征，混淆了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一、罗丽没有接受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管理，没有受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没有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领取工资，故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之间不具有人身和财产上的从属性，不具有行政上的隶属关系和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双方之间不可能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前述第（二）项规定，明确了劳动关系的从属性本质，本案中，罗丽经熟人介绍直接为喻某提供劳务，劳务内容是代理各类产品的促销推广活动，除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药品外，很代理其他产品的促销推广活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罗丽从未到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工作过，从未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打过考勤，且一直以来罗丽也仅认识喻某，而不认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其他工作人员或管理人员，不知道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单位的任何规章制度。同时，罗丽的报酬也是由喻某发放，罗丽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以上事实有罗丽的自认和证人陈某、喻某的证言予以证明。由此可见，罗丽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不可能成立劳动关系！二、劳动关系中不适用民事代理制度，喻某对罗丽进行的管理和指示是基于雇佣劳务关系，这种管理明显脱离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组织结构和规章制度，不能视为喻某代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建立了劳动关系。民事关系中的代理制度不适用于劳动关系，一方面，劳动者必须亲自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不能通过委托代理方式来履行义务，另一方面，用人单位也基于人事、职务行为和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直接管理，而不可能委托他人来采取脱离自身规章和人事组织结构方式代为管理，否则有悖劳动关系的从属性。本案中，喻某仅是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委托的销售代理人，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没有委托喻某代为进行人事用工管理，喻某个人的雇佣行为不能认定为民事法律上的代理或表见代理，其次喻某不是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一审仅以喻某曾经在合同上签字就认定喻某所有的行为能够代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认定喻某个人对劳务雇员的管理师劳动法上的人事用工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罗丽确认劳动关系是为了套取社保基金，该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八十八条明确规定，本案中罗丽主张确认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在2004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2004年至今已15余年，2011年至今也已9年，本案发生前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从未发生任何往来，也未向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现因罗丽退休年限将至，为凑足社保缴纳期限、享受退休保险待遇，才提起诉讼，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罗丽辩称，一、罗丽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自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劳动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对劳动关系的成立及存续均知悉；三、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称罗丽欲套取社保基金，罗丽陈述保留法律追溯的权利。罗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罗丽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自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丽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罗丽身份证和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主体资格。2、劳动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本案经过前置程序。3、劳动合同书、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内部刊物、参展证，证明罗丽、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自2004年3月10日-2011年9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证人陈某证言，证明罗丽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工作，罗丽系其上级主管。对罗丽提交的证据，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3中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系有异议，该份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为2008年劳动合同法颁布后，公司为了应付检查制作了这份合同，双方并无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即便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仅为一年，合同还载明了罗丽是灵活用工，社保自负，这可以反映罗丽实际上提供的是劳务。对内部刊物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报纸上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也达不到罗丽主张的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对参展证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认为只能证明陈某与罗丽在一起工作过，不能证明罗丽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关系。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在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主体资格。2、2004年4月、2008年5月、2011年3月工资表及相应财物凭证，证明罗丽不是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员工，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从未向罗丽支付过任何报酬，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云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证人喻某证言，证明被告（应为原告罗丽）在劳动仲裁中自认其工作由喻某安排，薪酬由喻某支付，二人之间为雇佣劳务关系，因此罗丽、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罗丽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该台账属于公司内部制作，且在核对过程中存在人员名单不全的现象，不能证明全体员工均在工资册中，例如陈某自2004年入职该公司，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供的工资册中仅在2011年的工资表中有显示，所以该工资册并未包括所有员工。对证据3中仲裁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录中喻某陈述不属实，不能证明罗丽与喻某有劳动关系，且在罗丽提交的劳动合同中，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为喻某，进一步证明喻某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罗丽工资由喻某发放，考勤由喻某进行，应当认定喻某代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喻某的证言认为与仲裁时的陈述不一致，且喻某现在系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股东，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有利益关系。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罗丽经案外人刘一烽介绍至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从事市场维护、销售工作，其具体工作由喻某负责安排和管理，并由喻某直接向罗丽发放报酬。2008年1月1日，罗丽（乙方）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载明：“第二条、乙方罗丽……在甲方工作起始时间2004年3月10日……第三条、本合同为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合同于2018年1月1日生效，本合同于2008年12月30日工作完成时终止。第四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贵州地区业务代表岗位工作。……第九条、甲方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月工资为650元或按实际完成工作量计酬。……落款处有甲方立爽药业公司印章及喻某签字、乙方罗丽签字”。2011年9月，罗丽辞职。2019年10月18日，罗丽向云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其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20日，云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云劳人仲裁字［2019］第384号裁决书，驳回罗丽的仲裁请求。罗丽不服，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前书州因反诉原告法鉴定中心鉴定，袁春林及王永荣所受伤为轻微伤。另查明，庭审中，证人陈某称其于2004年9月27日通过人才市场招聘参加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入职培训，并于2004年10月3日正式上班，从事店外促销工作，无固定上班地点，罗丽系其上级主管，其工资开始由罗丽直接发放现金，后由喻某直接发放现金，2008年开始为银行转账。并称喻某自称其为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经理。证人喻某称其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系代理合作关系，其与罗丽系雇佣关系，主要雇佣罗丽为其代理的产品做宣传工作，曾委托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还称陈某也系其雇佣人员。还称近三年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签订过委托代理协议，2004年至2011年之间没有签订过代理协议。现喻某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还系投资股东与被投资企业的关系。又查明，罗丽所提交的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内部刊物“立爽视线”2006年12月31日期刊上载有“生日快乐、2月“寿星”，……市场销售：张兆青、罗敏贤、刘春红、罗丽、马慧、李福林、杨护强、张挪”，2007年12月30日期刊上载有“生日快乐、2月“寿星”，……市场销售：张兆青、罗敏贤、刘春红、罗丽、马慧、李福林、杨护强、张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关于罗丽、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罗丽从2004年3月起至2011年9月期间从事销售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产品，并由喻某对其进行管理及发放工资的情况，从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陈某、喻某的证言可以印证。2008年，喻某代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时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还加盖了公章，应当视为其对合同内容的确认，结合罗丽2004年3月以来的工作情况、辞职情况、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内部刊物的载明内容等，一审认为可以认定双方在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尽管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提出该合同系为应付检查所作，双方并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罗丽与被告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自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中，罗丽为证明其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诉讼中提供劳动合同书予以证明，该劳动合同书中载明罗丽在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04年3月10日，终止时间为2008年12月30日，并在诉讼中还提供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内部刊物、参展证、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与罗丽之间于2004年3月10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对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劳动合同系当时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为应付相关部门检查所作，双方实际上并不具有劳动关系，但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本院对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黄果树立爽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胡桂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