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黄许镇新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056059028A。 法定代表人：谭丽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四川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杰，四川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五里店村，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2102514577。 法定代表人：雍春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城，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贸粮油公司）侵权责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大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纠正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恶意诉讼的错误认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恶意诉讼，是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没有恶意诉讼的主观恶意。双方存在多份《菜油购销合同》，且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货物交给第三方，存在违约的客观事实。2.上诉人不存在恶意诉讼的客观行为。上诉人依据真实存在的《菜油购销合同》，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伪造证据、恶意串通、歪曲法律、诱使证人作伪造等违法行为。上诉人起诉及诉中保全被上诉人财产，均是符合程序法与实体法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恶意诉讼，将会导致严重的法律和社会后果。上诉人起诉及保全行为是法律规定的诉讼权利，同时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保函，上诉人的做法均符合程序法及实体法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支出的上述费用不是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是被上诉人应诉自行支出的费用，若双方事前没有约定对这些费用进行赔偿，则不应得到赔偿。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因上诉人的保全行为造成的利息损失210768.79元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已查明实际冻结银行存款为3832823.19元，编号201603021菜油购销合同所涉纠纷移送管辖后，上诉人向德阳市旌阳区法院主张的金额仅货款即为443万元，仍大于法院实际冻结银行存款，上诉人的保全行为是合法合理的，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另外，经德阳市中院二审判决生效后，法院应当依职权解除财产保全，同时，被上诉人也可以自行向法院申请解除冻结，不应将此注意义务归结到上诉人身上。 中贸粮油公司辩称，一、根据两份判决，可以认定上诉人是在2016年12月5日已经知晓原案所涉的几份合同均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并且该案货物的实际占有人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品度公司）是上诉人实际控制管理的。上诉人在明知合同已经履行完没有诉讼权利情况下仍然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给付货款，进而查封被上诉人的银行存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谋取不正当利益。因此，一审认定其存在恶意诉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保全行为严重失当，在被冻结银行账户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两次申请对基本账户解除查封，提供价值达到3000多万元的自有房产进行置换担保，但是上诉人均是不同意导致了账户一直被查封。因为被上诉人是作为一个国有储备粮油的经营企业，查封基本账户严重影响生产经营，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故意。三、关于与一审判决支持律师费和差旅费用等，如果没有上诉人提起的诉讼，那么被上诉人是不可能来应诉也不可能产生这些费用。如果上诉人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在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物之后解除了保全，被上诉人资金可以自由使用，那么就不会产生借贷也就不会产生相应的利息。 中贸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盛大物流公司立即支付各项损失共计286647.29元（律师代理费60000元、油费6355元、交通费1024.5元、补助3900元、住宿费4599元、利息损失210768.79元）；二、诉讼费由盛大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大物流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之诉，请求判令：1.解除ＤＺＺＭ20162003、ＤＺＺＭ20162003、201603021号3份菜油购销合同；2.中贸粮油公司向盛大物流公司返还货款875万元、支付违约金88.6万元、利息损失483417元，合计10119417元。后盛大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222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中贸粮油公司银行存款10119417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1年）。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冻结了中贸粮油公司的银行存款2979764.59元（冻结期限从2017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25日止）,截至2018年6月6日，冻结金额为3832823.19元。中贸粮油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被保全财产置换申请书，请求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不予变更保全财产告知书。中贸粮油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于2017年8月1日向案外人达州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含延期），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中贸粮油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保全上述措施，并提供其所有的位于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镇××房××大厦××层营业房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因盛大物流公司不同意解除保全措施，且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中贸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222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中贸粮油公司对编号为201603021菜油购销合同的管辖权异议成立，该购销合同所涉纠纷（一审法院注：合同价款432万元、利息损失483417元）移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管辖。盛大物流公司对该裁定不服遂提出上诉，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川06民辖终1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盛大物流公司派驻品度公司的工作人员肖璇在请示盛大物流公司同意后于2016年12月5日在《关于占有盛大货物的说明》、《关于占有盛大资金去向的说明》和《还款计划书》上盖章的行为确认了中贸粮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由品度公司提取占有、盛大物流公司接受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公司按还款计划偿还占有案涉货物所涉款项的事实，遂判决驳回盛大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盛大物流公司不服该判决遂提起上诉，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川06民终367号判决书，认为盛大物流公司认可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公司从中贸粮油公司提取货物的行为是其代表其履行合同的行为，盛大物流公司在确认了中贸粮油公司交付的货物由品度公司提取、占有且接受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公司按计划还款的情况下主张中贸粮油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违背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贸粮油公司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不含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盛大物流公司是否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二、盛大物流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三、盛大物流公司是否应当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滥用诉讼权利。行为人明知没有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但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故意提起诉讼的行为，构成恶意诉讼。盛大物流公司在明知中贸粮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由案外人重庆市品度粮油有限公司提取、占有并接受其按还款计划偿还案涉货物所涉款项的情况下向中贸粮油公司主张返还已支付货款433万元、支付违约金88.6万元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侵害了中贸粮油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恶意诉讼。 关于焦点二。首先，盛大物流公司在明知编号为201603021菜油购销合同所涉纠纷（合同价款432万元、利息损失483417元）由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管辖处理的情况下未申请减少冻结银行存款金额，缺乏适当性，具有过失。其次，盛大物流公司在中贸粮油公司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况下坚持不同意解除银行存款冻结，未尽审慎义务，具有过失；再次，盛大物流公司在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后未申请解除银行存款冻结，未尽注意义务，具有过失。更重要的是，盛大物流公司基于恶意诉讼而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本身缺乏事实基础和正当性，过错明显。 关于焦点三。我国现行法律虽未明确规定恶意诉讼侵权责任，也未设立恶意诉讼损害赔偿制度，但因恶意诉讼引起的侵权赔偿纠纷案件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围，并非无法可依。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未将恶意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作为一项独立案由，但可以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盛大物流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中贸粮油公司损害案由定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恶意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均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均适用过错原则。盛大物流公司因过错侵害中贸粮油公司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至于责任范围，包括律师代理费、交通费（含燃油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和银行存款冻结金额的利息损失。中贸粮油公司要求盛大物流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支付交通费（含燃油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15878.5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要求支付利息损失共计210768.7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60000元；二、被告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赔偿交通费（含燃油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共计5000元；三、被告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共计210768.79元；四、驳回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原告达州市中贸粮油有限公司负担49元，被告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75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2月5日，品度公司在《关于占用盛大货物的说明》上盖章，该次盖章由盛大物流公司派驻在品度公司的工作人员肖璇完成。肖璇在该说明上盖章前请示盛大物流公司领导同意。该说明抬头为：四川北大荒盛大物流有限公司，其中第3条载明：“达州市中贸粮油总公司1600吨，四菜。此数量的四级菜籽油，贵司与达州市中贸粮油总公司分批次签了三个合同（提货地点分别是青神真诚：600吨，达州：200吨，遵义：800吨），全都是拍卖油。当时是熊勇代表贵司以及我司电话沟通、口头委托达州市中贸粮油总公司购买入库。入库后，我司利用贵司留在销售人员手里的有贵司公章的空白单子以及复印件做的提货委托（出于相关工作人员多次人事变动，未能找到底单）给达州市中贸粮油总公司，该公司再作提货委托（包含所有我司会安排去提货的车号）给库房，我司就可以安排司机去提货并送给客户。我司司机去提货数量合计1487.755吨，其中青神真诚是560.58吨，遵义927.175吨。剩余112.245吨，达州中贸一次性卖给贵阳某公司，该公司回款给达州中贸，达州中贸给品度。”此外，在《关于占用盛大货物的说明》盖章的同一天，品度公司在《关于占用盛大资金去向的说明》、《还款计划书》上盖章，盖章同样由盛大物流公司员工肖璇完成，盖章前请示盛大物流公司领导同意。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如果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则一审认定的赔偿范围和金额是否正确。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第一、关于盛大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盛大物流公司的行为具有过错，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盛大物流公司在明知中贸粮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由品度公司提取、占有，并接受由品度公司按还款计划偿还案涉货物所涉款项的情况下，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贸粮油公司返还货款433万元及违约金，并申请财产保全，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谋取不当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系滥用诉权，其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均具有过错，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其次，盛大物流公司的前述过错行为，导致中贸粮油公司为应对本不应存在的诉讼而产生损失，同时，盛大物流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中贸粮油公司的银行存款，导致中贸粮油公司增加了债务负担，产生了不必要的利息损失。故盛大物流公司应对前述行为造成的中贸粮油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关于赔偿范围和金额的问题。因盛大物流公司提起诉讼，中贸粮油公司为应对诉讼支出相应费用损失，包括律师代理费、交通费（含燃油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盛大物流公司应予赔偿，一审酌情认定65000元，并无不当；因财产保全实际冻结3832823.19元，致中贸粮油公司在该款项的范围内增加了债务，并产生利息损失，故一审结合双方在财产保全中的过错程序、损失情况等因素，认定利息损失210768.79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大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盛大物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张  时  春 审 判 员 王  海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成  京  蔓 书 记 员 成京蔓（代） 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