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11民初6218号原告：吴静，女，1967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告：卞齐文，男，1992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刘阳，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青路**。法定代表人：刘增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亮丞、王毅，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静、卞齐文与被告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静及其与卞齐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亮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静、卞齐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公交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28.2万元；2.判令公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吴静、卞齐文系卞荣华的妻子、儿子，卞荣华于2019年3月31日凌晨5时左右去世。卞荣华生前系公交公司员工，驾驶133路公交车。2018年，无锡市中医医院出具卞荣华健康体检报告，显示卞荣华血压偏高、左心室高电压、左前分支传导阻滞等。卞荣华去世前，恰逢无锡鼋头渚樱花节，被公交公司调去开赏樱路线，每天早上5点左右出门，晚上8点半左右到家，连续加班12天，如不加班，则会被变相开除。公交公司明知卞荣华有高血压等症状，还强制卞荣华加班，致使卞荣华因连续加班过度劳累而死亡。公交公司对卞荣华的死亡存在过错，要求公交公司对卞荣华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公交公司辩称，卞荣华的死亡与公交公司的工作安排没有因果关系。卞荣华的死亡时间是2019年3月31日凌晨5点36分，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该时间距离卞荣华前一天跑完最后一班车次的时间已过近10小时，卞荣华早已下班休息。原告方的证据无法证明公交公司的工作安排与卞荣华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卞荣华自身有重大过失，根据卞荣华与其同事的聊天记录，卞荣华3月30日下班后9点多还在约同事喝酒，原告方虽认为系调侃，但可见卞荣华精神状态不错，胃口也不错。根据2018年的体检报告，卞荣华有高血压等心血管疾病，众所周知高血压是不宜喝酒的，卞荣华下班后喝酒的行为属于自陷风险，而3月31日的抢救记录上卞荣华方否认有高血压，在抢救时不如实陈述自己的身体状况亦是重大过失。公交公司每年会组织全体职工进行体检，这是企业给予员工福利之一，医院发现职工存在或疑似存在较严重的疾病时，一般会通知所在单位人资部保健站及基层单位分工会，分工会会敦促职工复查。职工体检报告涉及个人隐私，分公司、营运部无权拆封，故公交公司对卞荣华有高血压等心血管疾病的情况并不知情。公交公司不存在过度加班的情形，用工时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公交公司属于公益性企业，采用综合工时制，根据原告方自行整理和公交公司提供的卞荣华工作时间统计，卞荣华每个车次之间都有一段休息时间，除去休息时间，按月度计算卞荣华实际开车时长并没有超过综合工时规定的时间。此外，公交公司有完善的请假休假制度，公交公司也从未强制卞荣华加班，事实上公交公司营运部曾于3月28日安排卞荣华休息，是卞荣华表示换到月底再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吴静、卞齐文系卞荣华妻子、儿子。卞荣华于1964年1月26日出生，2019年3月31日去世，生前系公交公司员工，与公交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已二十多年。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公交公司实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卞荣华平时在133路公交线驾驶通道车，作息为做五休二。根据卞荣华的工资单显示，每月基本工资2020元，事发前半年每月加班工资2000元左右，奖金3000元左右，应发工资约7500元。每年3月左右，鼋头渚景区举行樱花节赏樱活动，客流剧增，1路公交线的正常班次无法满足客流量，故公交公司抽调其他线路运力支援1路公交线。卞荣华所在的133路两部通道车历年来都被抽调支援1路公交线，公交公司根据工作时间支付工资和加班工资。1路公交线由鼋头渚始发，途径鼋渚路、双虹路、环湖路、蠡湖大道等到达无锡中央车站后折返至鼋头渚，全程34.4公里，正常运行时间约90-95分钟，首末班5：40-18:30，间隔13-15分钟。驾驶员考勤时间为首圈发车时间前20分钟，如需借车或在扬名停车场出场，首圈发车时间提前30分钟打卡上班。根据公交公司提供的卞荣华2019年2月的车次表，其中2月2日、9日、16日、17日、23日、24日休息，2月1日、3日、4日休年假，统计首圈发车时间至最后一圈车回场时间，上班总时长约205小时。根据公交公司提供的卞荣华2019年3月的车次表，3月1日至8日上午驾驶133路公交车，3月8日下午指令性支援1路线，其中3月2日、3日、9日和18日四天休息，统计首圈发车时间至最后一圈车回场时间，上班总时长约253小时43分钟。其中3月30日7:51火车站发车，当天开六趟车，当晚20点至中央车站，当晚20：30左右至加油站加油。3月31日4时35分，卞荣华被送至无锡市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载明：“患者1小时前突发心痛，继而意识丧失，面色青紫……”。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日期2019年3月31日5时36分、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吴静陈述：卞荣华3月24日因劳累嗓子已经哑了，想请假但是请不了。卞荣华30号晚上9点左右到家，之后吃晚饭，晚饭期间倒了一小碗米酒，没喝完，和同事在微信中有聊天，之后洗澡看看手机，10点半左右睡觉。凌晨3点左右，卞荣华从床上跳到地上捂着胸口喊疼，吴静马上叫儿子一起送医院，从四楼走到三楼时，卞荣华说“明天就加班结束了，我怎么会突然发病”，说完就坐下来走不动了，马上拨打120，等了五六分钟，卞荣华就说“吃力的”后倒在儿子怀中，过了10来分钟救护车赶到送医院，大概五点多就被宣告死亡。2018年8月3日，公交公司曾组织职工进行体检，卞荣华的体检报告总检结论：左心室高电压、左前分支阻滞、心影增大、主动脉迂曲，建议到医院就诊或检查。卞荣华的体检报告还载明血压上压149、下压95，血压偏高建议劳逸结合，保持良好身心状态，建议低盐、低脂清淡饮食，密切关注血压，必要时专科诊治。吴静称卞荣华2018年体检时，发现有左心室高血压、血压偏高等症状，未去医院治疗，吴静本人在药房工作，就自行购买一些治疗高血压、脑供血不足的药备在家里，卞荣华感觉不适时就服药缓解症状。公交公司称体检报告是个人隐私，除非有重大影响到驾驶的疾病，体检中心会主动联系公交公司，其他只有职工自己知情，故不了解卞荣华有高血压和脑供血不足的情况。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在公交公司工作近40年，至2018年解除劳动关系，与卞荣华是老同事。公交公司安排了加班，如果不服从，领导一个电话可以把班次拉掉，等一段时间就要换岗。听公交公司驾驶员讲卞荣华老是加班。平时跟卞荣华通电话时，卞荣华也说过累要早点休息。双方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均无异议，公交公司认为证人离职已一年多，可能和公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目前情况不一定了解及作出公正的陈述。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先后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卞荣华的死亡与用工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因卞荣华死亡原因不明，超出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而不予受理。卞荣华死亡后，公交公司同心慈善基金补助卞齐文家属1万元，工会补助6000元。以上事实，由户籍信息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健康体检报告、公交车次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批复、劳动合同书、病历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个小时，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用人单位不得违法延长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公交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平均日工作时间和平均周工作时间应与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基本相同。本案中，从公交公司事发前六个月的工资单显示，每月均有数额不等的加班工资，并结合2019年2月份的统计情况，卞荣华存在长期加班的情况。在卞荣华猝死前一个月的时间内，即2019年3月1日至3月30日期间，卞荣华除3月2日、3日、9日、18日四天休息，10日、11日、12日、21日、28日之外的工作日，均存在1至4个多小时的加班，3月工作时间超过250个小时，且该工作时间还不包括首圈车发车前的提前准备时间和最后一圈车到场后的离场时间。卞荣华猝死前一日即2019年3月30日，早上约7：50开始发车，至晚上20:00左右开完最后一趟车还去加油，由此可知，在卞荣华死亡前一段期间内其工作时间以及延长工作时间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卞荣华的加班行为系公交公司指令，公交公司称1路线对驾驶员按照做二休一排班，系卞荣华主动要求加班，审理中要求其提供公交班次原始排班表和卞荣华主动要求加班的相关证据，公交公司均未提供，对公交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故公交公司对卞荣华的加班安排违反了劳动法律的规定，公交公司存在一定过错。关于公交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卞荣华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应当由原告对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承担举证责任。因尸体火化，对卞荣华的加班行为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无法进行，且根据双方的举证，均未能形成证据优势，故无法得出卞荣华加班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的结论。本案中，卞荣华在公交公司长期存在加班行为，死亡前一个月发生持续的较长时间的加班行为，工作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死亡前一天也是早出晚归，晚上21点才回到家吃晚饭、休息，因此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虽无法得出卞荣华加班与其猝死之间存在必然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但根据卞荣华工作时长、加班情况以及其当日加班后回家吃晚饭、睡觉过程中即猝死这一过程的紧密度，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因果关系亦同样无法排除。公交公司对卞荣华的加班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也无法排除加班与猝死之间的因果关系，但猝死的起因毕竟是源于患者身体内部原因，引发猝死的原因亦与卞荣华个人身体及心理素质、日常生活安排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一果性和一定的偶然性，劳动者本身亦应注意自身的健康状态并合理调整作息。综上，根据用人单位过错程度、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和公平合理原则，本院酌定由公交公司对卞荣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吴静、卞齐文主张死亡赔偿金90万元、丧葬费4万元均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94万元，由公交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14.1万元，对吴静、卞齐文超出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静、卞齐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4.1万元。二、驳回吴静、卞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吴静、卞齐文负担855元，由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5元。（无锡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静、卞齐文支付受理费85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小娇人民陪审员  崔晓平人民陪审员  朱巨英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赵梦苑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