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81民再2号监督机关：赤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生，住赤壁市。申诉人（原审原告）：唐小燕，女，汉族，1972年1月13日生，住址，系原告李斌之妻。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刘汉强，男，汉族，1962年11月4日生，住武汉市江岸区。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刘萍，女，汉族，1988年12月17日生，住址同上，系被告刘汉强之女。申诉人李斌、唐小燕因与被申诉人刘汉强、刘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赤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遂提出检察建议，建议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再审。申诉人李斌及李斌、唐小燕的委托代理人魏建国、被申诉人刘汉强及刘汉强、刘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英雄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赤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认为，案涉正翰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20日，刘汉强、刘萍共计出资867万元。公司成立后，刘汉强先后从公司抽走191.8万元。公司法立法禁止公司发起人一年内转让其在公司所持股份。李斌、唐小燕与刘汉强在禁止转让期内，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即违反了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李斌依协议分二次向刘汉强付款共计110万元，实际上是在履行转让股权的合同义务。综上，应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原审（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对涉及无效合同的纠纷进行调解，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申诉人李斌诉称，2014年11月20日，李斌、唐小燕与刘汉强、刘萍共同发起出资设立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正翰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0000元，李斌拥有该公司40%股份，唐小燕拥有该公司10%股份，刘汉强拥有该公司40%股份，刘萍拥有该公司10%股份。2015年3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刘汉强、刘萍退出正翰公司，其在正翰公司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斌、唐小燕，股权转让款为6752036.90元。该协议签订后，李斌向刘汉强支付了合同价款1100000元，后因该《协议书》约定的股份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李斌、唐小燕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2016年8月15日，（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李斌、唐小燕以分期付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752036.90元受让刘汉强、唐小燕在正翰公司的全部股权。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执行人员认为李斌前期已支付的110万元并未纳入调解内容，即不能抵扣应执行款。至此，李斌才发现原审调解书违背了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原审既未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其调解内容亦违背李斌、唐小燕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其合法民事权益。请求：1、撤销（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李斌、唐小燕与刘汉强、刘萍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被申诉人刘汉强、刘萍辩称：一，原审过程中，李斌主动表示不主张确认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要求就该协议书内容进行调解，所以调解协议为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新的合意。因此，前案涉股份转让并未实际完成，且调解协议签订当时也已经过了法定的禁售期，故调解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即便认为调解协议并非双方新的合意，而是对原协议书内容的变更，那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也属有效协议。理由是：依合同法相关法条的规定，只有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的合同才应被认定为无效。就本案而言，第一，案涉正翰公司只有四个股东，且系两个家庭的成员，股东间具有较高的人合性，相应股权转让发生在享有100%的股东之间，所以上述股权转让行为不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第二，协议书签订时，公司成立还不足4个月，公司属于筹备阶段，基本没有债权人，所以转让行为并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第三，一旦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则转让人要相应返还受让人转让价款，而受让人应当向转让人返还所受让的股权，但因转让人已五年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相应股权的价值也发生了难以衡量的变化，转让人应向受让人返还的价款即无法确定。并且，受让人已将股权再次转让，并进行了变更登记，客观上受让人不具有返还案涉股权的条件。基于上述理由，应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第三人刘斌述称，我只是李斌聘请的公司管理人员，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刘汉强对李斌履行合同不放心，李斌即要求我在担保人栏签字，我只好签字了。实际上我是作为证明人，不能承担担保责任。本院（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1月20日，原告李斌、唐小燕与被告刘汉强、刘萍共同发起出资设立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正翰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0000元，原告李斌拥有该公司40%股份，唐小燕拥有该公司10%股份，被告刘汉强拥有该公司40%股份，刘萍拥有该公司10%股份。2015年3月1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二人退出正翰公司，并将其二人在正翰公司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原告二人，原告二人自该日起，应在5个月内全部还清被告二人投资款6752036.90元（自2015年3月14日起5个月内还款的，原告二人应按年利率15%承担应归还投资款的资金占用费；超过5个月还款的，原告二人应按年利率30%承担未还清部分款项的利息；8个月内未还清的，视为原告二人违约，被告二人可就该协议约定的全部债权视为已到期债权，可采取起诉方式主张全部债权）。第三人刘斌作为保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原告李斌、唐小燕认为该《协议书》约定的股份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庭审后原告表示不主张协议书是否有效的诉求，要求法庭就协议内容进行调解。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刘汉强、刘萍将其在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以7452036.90元转让给原告李斌、唐小燕。（二）、上述转让款分三期支付：原告李斌、唐小燕于签收本调解书之日支付752036.90元给被告刘汉强、刘萍；在被告刘汉强、刘萍收到该款后3个工作日内，原、被告双方共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李斌、唐小燕在2016年9月10日之前支付2000000元给被告刘汉强、刘萍；原告李斌、唐小燕在2016年9日30日之前付清余款4700000元给被告刘汉强、刘萍。再审查明如下事实：申诉人李斌与被申诉人刘汉强因业务往来相识后，于2012年起，协商筹备组建公司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为此，刘汉强分期出资共计6752036.90元（不含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李斌已返还款），并参与了组建公司的部分前期筹备活动。2014年11月20日，李斌、唐小燕与刘汉强、刘萍共同发起出资设立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正翰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0000元，李斌拥有该公司40%股份，唐小燕拥有该公司10%股份，刘汉强拥有该公司40%股份，刘萍拥有该公司10%股份。2015年3月14日，双方当事人在因公司事务发生矛盾后，遂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刘汉强、刘萍（合同乙方）二人退出正翰公司，并将其二人在正翰公司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斌、唐小燕（合同甲方）二人，甲方自该日起，应在5个月内全部还清乙方投资款6752036.90元（自2015年3月14日起5个月内还款的，甲方应按年利率15%承担应归还投资款的资金占用费；超过5个月还款的，甲方应按年利率30%承担未还清部分款项的利息；8个月内未还清的，视为甲方违约，乙方可就该协议约定的全部债权视为已到期债权，可采取起诉方式主张全部债权）。该协议书第三条还规定，自双方合作之日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甲方同意补偿乙方在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投资额资金占用损失等费用，采取一次性包干，补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110万元，除此外乙方不得再以任何事由要求甲方补偿其他损失。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办理有关证照等变更手续，让甲方好积极融资还款（否则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第三人刘斌作为甲方保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名。2015年4月18日和2015年5月26日，李斌、唐小燕根据《协议书》约定，二次向刘汉强、刘萍汇款，金额共计1100000元。2016年6月，李斌、唐小燕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无效。同年8月15日，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并签收本院（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在该民事调解书中，双方约定：一、刘汉强、刘萍将其在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以7452036.90元转让给李斌、唐小燕。二、上述转让款分三期支付：李斌、唐小燕于签收本调解书之日支付752036.90元给刘汉强、刘萍；在刘汉强、刘萍收到该款后3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李斌、唐小燕在2016年9月10日之前支付2000000元给刘汉强、刘萍；李斌、唐小燕在2016年9日30日之前付清余款4700000元给刘汉强、刘萍。在该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李斌、唐小燕已向刘汉强付款6356036.90元。2016年8月19日，双方当事人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2月12日，李斌、唐小燕将其在正翰公司的全部股权过户登记在案外人李鐿涵、李然名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及本院评析意见如下：庭审过程中，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当事人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即该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是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而因此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据此，生效民事调解书在两种情形下可以被撤销，即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书内容违法。一，关于本案原审的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问题；原告称在达成调解协议前，我已先行支付了110万元给被告，调解书中未将该款抵扣我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导致我除支付该110万元外，还要另行支付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和相应利息。因此，调解书的内容显然违背我真实意思，即该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原则。界定该110万元是否属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李斌上述陈述是否具有合理性，应结合双方合同约定进行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自双方合作之日起至2015年3月14日止，甲方同意补偿乙方在湖北正翰粮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投资额资金占用损失等费用，采取一次性包干，补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110万元，除此外乙方不得再以任何事由要求甲方补偿其他损失。”该条约定的字面含义，表明的是双方当事人就刘汉强前期资金投入和人力付出等进行补偿。其他条款则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支付对价及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如何承担相应的利息。该协议书各相关条款的内涵清晰，各条款间并无交集或存在含糊之处。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向被告提问“是否收到了该110万补偿款”，回答是“收到了”。可见，在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履行以及该款的性质上，双方当事人就李斌支付该110万元的性质是完全清楚的。正是基于此，原审调解过程中，未将该110万元一并纳入调解范围，而是仅就有争议的，李斌对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的确定及延期付款所发生的利息的处分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了新的协议。因此，李斌、唐小燕以误认为已付110万元可以抵付调解书确定支付金额，从而导致对调解书内容有重大误解，原审调解违背自愿原则为由，请求撤销原审调解书理由不足。二，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合法及原审以调解方式结案是否程序违法问题。第一，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立法旨意主要是为了完善公司治理，防止股份公司的董事、监事、和高管通过违规的股权转让谋取不正当利益，侵害广大投资者权益。案涉正翰公司虽名为股份有限公司，但在原审起诉时仅为四人（二申诉人间系夫妻关系，二被申诉人间系父女关系），并非公众公司。案涉股权转让并不涉及公众利益保护问题。因此，在本案情形下，公司法上述规定当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判断。第二，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是禁止一年内转让，而非禁止股权转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确定具体的转让期限，合同签订后至本案当事人间达成调解协议前，刘汉强、刘萍所持股份并未实际向李斌、唐小燕转让。如前所述，李斌、唐小燕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向刘汉强、刘萍支付110万元，其付款用途为支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资金占用补偿款，不能认为该付款行为系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或该对价款相应利息的行为。也就是说，在法定的禁止转让股权期间内，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并完成股权转让。因此，应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三，申诉人李斌、唐小燕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根据该诉请，则原审为确认之诉。如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原则上不适宜调解处理。但如前所述，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审李斌、唐小燕与刘汉强、刘萍就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达成新的调解协议的行为本身，即已说明其放弃了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在此情况下，依“当事人处分”原则，原审民事调解书自身具有的合法、有效性应予以认定。此外，相较于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调解协议中，李斌、唐小燕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已缩减，故该调解协议的内容亦不违反公平原则。综上，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李斌、唐小燕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撤销原审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申诉人李斌、唐小燕于2015年3月14日所签《协议书》有效；二、驳回申诉人李斌、唐小燕提出的撤销（2016）鄂1281民初1462号民事调解书的再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申诉人李斌、唐小燕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于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咸宁市金穗支行；账号：17×××50。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足额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新亚人民陪审员  廖方蓉人民陪审员  肖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谢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公开发行股份前已发行的股份，自公司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审判监督程序以外的其他审判程序中审判人员的违法行为，有权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