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火花路中段裕民综合楼**南侧。负责人：刘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龙，内蒙古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浩，男，198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炜，女，1990年5月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云，女，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炜、刘晓云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3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投保人刘鹏金涉嫌保险欺诈。在案件事实上看存在如下欺诈制造保险事故嫌疑：1、刘鹏金在2016年8月15日到2016年8月30日不足半月内在13家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额1193.4万元；2、在2016年9月2日，交警事故认定书记载：刘鹏金逆向行驶，与在正常行驶的×××重型半挂车发生正面左侧对向碰撞；3、《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2016）交鉴字第1378号第3项根据检验所见，甲车的安全技术状况在事发前不存在可能诱发事故的异常，可以排除因突发性机械故障而诱发事故的可能性；4、《意见书》第2项根据事故现场的地面痕迹分析，甲乙两车碰撞时，甲车已经完全越过中心黄线，与完全在南向北车道内行驶的乙车发生了碰撞，未检见甲车在碰撞前采取了制动措施的迹象。第5项可以推断甲车事故发生时的速度应该不小于75km/h。《意见书》第6项乙车事故发生时的速度不会超过36km/h；5、投保人刘鹏金在生前欠下巨额债务，据上诉人不完全统计，一部分刘鹏金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保全裁定保全数额累计约为3千万元左右。其次，刘鹏金在2016年8月没有拖欠他人巨额债务之前没有向保险公司投保高额保险的行为。且刘鹏金在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人寿保险时，故意隐瞒了在同业保险投保的如实告知义务，是一种恶意隐瞒欺诈的无效民事行为（见新华保险告知笔录），刘鹏金明确承认不存在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寿险的行为。再次，鉴于刘鹏金以下的种种行为及事实，上诉人认为在民事法律上已经达到了投保人刘鹏金自杀构成保险欺诈的高度盖然性。二、在该案发生后，上诉人经过对刘鹏金理赔案件的调查，以及与相关的保险公司沟通已经向保险行业协会和自治区保监会请示，在当地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情况下，上诉人即相关保险公司会通过所有程序，尽一切努力，向上一级公安机关请求予以立案，依法调取证据，查明事实，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综上，从各方面证据以及投保人案发前的表现，在投保人案发前欠大量外债无法还债的情况下，在投保人被多个债权人诉至法院的情况下，在投保人短时间内以相同目的同时在十三家保险公司投保相同险种的保险情况下，上诉人认为这是一起投保人精心策划的保险事件，对这样的行为法院作出的判决对社会有“示范效应”，上诉人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如下意见：刘鹏金未对其已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刘炜、刘晓云未作答辩。刘炜、刘晓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刘鹏金意外身故保险金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9月2日11时30分许，刘鹏金（男，身份证号码×××）驾驶×××号捷达牌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内蒙古××旗+500m处逆行时，与相对方向刘凤伟驾驶的×××、×××号豪泺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号捷达牌小型轿车驾驶员刘鹏金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科右前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鹏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未实行右侧通行，第四十二条一款超速行驶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凤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第四十八条一款机动车不得超载之规定，负次要责任。二、刘鹏金生前于2016年8月17日在被告保险公司元宝山区平庄营业室为自己投保“畅行无忧（2015）两全保险”，投保时间为2016年8月17日，保险合同号码887386972938，合同生效日期：2016年8月18日零时起至2036年8月17日24时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继承人，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畅行无忧（2015）两全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第2.3.3第（1）条约定“若身故或身体全残时被保险人处于75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则其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5倍。”上述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分别是刘鹏金之母卜秀兰，刘鹏金的妻子刘晓云（本案原告），刘鹏金的女儿刘炜（本案原告）。卜秀兰于2017年10月去世，生前声明，关于刘鹏金死亡的在各家保险公司所有赔偿款其应得的部分全部转让给孙女刘炜。卜秀兰的继承人刘秀珍、刘鹏林、刘鹏革声明将其从卜秀兰转继承的部分赔偿款自愿转让给侄女刘炜。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的批单，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拒绝理赔并不退还保险费，解除合同。2016年8月17日，刘鹏金在被告投保后，被告保险公司曾向刘鹏金进行过回访，该录音及整理笔录未涉及保险公司向刘鹏金询问“是否在其他公司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寿保险的内容”。保险合同26页投保告知，第四项“你是否以被保险人的身份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人寿保险？答案：否。”该询问没有投保人刘鹏金的亲笔签名，现二原告否认进行过告知。三、本案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审理中，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刘鹏金涉嫌保险诈骗，申请本院延期审理，本院同意延期审理，告知其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交侦查机关立案的证明，本案即可依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中止审理或将案件移送相关机关，但截止2018年7月2日第一次庭审之前，被告未能提交侦查机关的立案证明。第一次庭审中，因被告仍坚持认为刘鹏金交通事故死亡有保险诈骗嫌疑，本院再次告知其及时向有关机关报案并指定了举证期间。被告未能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有关机关立案侦查的证据。四、第一次庭审时，被告当庭提出申请，要求本院调取存于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的交通事故卷，2018年9月本院委托相关部门调取了存于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的交通事故卷，从卷中材料显示：（一）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侦查该起交通事故案件中，做了如下鉴定：1、对事故双方当事人血液中酒精含量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检验结果刘鹏金血液中酒精含量为7.437mg∕100ml,二次鉴定为0.09mg∕100ml；刘凤伟血液中酒精含量为0.000mg∕100ml。2、尸体检验报告，死者刘鹏金系由于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3、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刘鹏金驾驶的×××号捷达牌小型轿车和刘凤伟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碰撞形态、事故发生时的车速、及两车安全技术状况与事故的关系进行鉴定。结论是：×××号捷达牌小型轿车的正面左部与×××号重型半挂车牵引车的正面左部发生过碰撞，碰撞时两车均完全位于由南向北的车道内；可以排除×××号捷达牌小型轿车因车辆安全技术状况原因诱发事故的可能性；×××号重型半挂车牵引车的制动性能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号捷达牌小型轿车事发时的速度应该大于75km／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事发时的速度不大于36km／h。（二）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事发后3小时，对×××号重型半挂车牵引车驾驶员刘凤伟做了第一次询问∕讯问笔录，刘凤伟陈述事发经过是：“事发时，我早晨8点30分从桃核木开车拉着货出来要回乌市，从阿力得尔苏木附近上的G302国道，大概78km上来的，行驶到事故地点的时候，我当时正常靠右侧行驶，突然，从我对面弯道处相对方向驶过来一辆捷达车，速度很快，行驶过来时就是逆行，在我车道上，我赶紧鸣笛，就在我俩车相距十米左右，我看见对方人在车里低着头看右下方，没看我的车，等我鸣笛的时候我看见对方抬头了，就直接撞上我车了，相撞之后，我车停下了，我下车看了看对方，发现人已经死了，然后路边有修路的人就报案了，我后来又打的120。”2016年9月8日14时13分，第二次询问笔录，刘凤伟陈述事故经过：“事发当天我早上8点30分左右从桃合木出发准备去乌兰浩特市，出发的时候车上装载了70吨盐，行驶至阿力得尔岔路口的时候，我看到有两个给我卸过车的装卸工在路上拦车，我就停车让他们上车了，当时一共上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包，另一个不知道姓什么，具体大名叫什么也不清楚，因为他们以前给我卸过车，所以认识，就让他们上车一起往乌市行驶了，行驶至杨树沟附近的坡上时，在我的相对方向有一辆车行驶过来，当时也没看清是什么车，只能看清对方是一辆轿车，当时看见车辆的时候，对方车在逆行车道，也就是在我的行车道上行驶，我就赶紧减速并且来回切换灯光，示意对方车辆走错车道了，但对方车辆没有反应，我又赶紧鸣笛，我鸣第一声笛的时候，我看到对方轿车驾驶员当时是低着头，并且没有作出其他反应，我就继续鸣笛，这时候我们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我看对方驾驶员刚要有反应，我就赶紧一脚把刹车踩死了，这时候我们两辆车也就撞上了，然后我就看见对方车在与我驾驶的车相撞后跑到我行驶方向的左侧了，我就把车停下赶紧下车了，下车后我跑到对方轿车跟前查看人员受伤情况，发现对方驾驶员已经死了，车上就他自己，过了大概2分钟左右，路政的工作人员就到了，并开始报警，我也打了120，做完这些后我就一直在现场等着了。”结合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及对刘凤伟的第一次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前，刘鹏金是由G302国道西北方向弯道下坡驶往东南方向，撞击地点是南北方向。（三）1、2016年9月6日，兴安盟保险行业协会向兴安盟公安局交警巡查支队出具函，内容是：兴安盟保险行业协会接到内蒙古保险行业协会和赤峰市保险行业协会协查的委托，核查刘鹏金交通事故有关事宜，将刘鹏金疑似保险诈骗相关材料转移至兴安盟公安局交警巡查支队。2、2017年2月16日，赤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侦查员曹亚文、傅磊持该局介绍信到内蒙古科右前旗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了公交认字﹝2016﹞第4052号事故卷。五、赤峰市保险行业协会于2016年9月6日作出赤保协发﹝2016﹞66号文件，向内蒙古保监局做出“关于刘鹏金案件的情况的报告”，并附件“刘鹏金案件承保情况统计表”，据赤峰市保险行业协会统计，刘鹏金最早于2006年11月9日在平安人寿投保；2013年3月28日在平安人寿投保；2016年8月15日至8月31日在13家保险公司投保22笔，合计保费金额4万余元，涉及保险金额1000余万元。事故期间，赤峰市保险行业协会委托兴安盟保险行业协会协助处理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刘鹏金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刘鹏金因交通事故死亡，属保险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保险公司应当依约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现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刘鹏金涉嫌保险诈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二条“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负有举证证明刘鹏金的死亡属于自杀或者保险诈骗的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并指定举证期间，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因此，对被告保险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还主张，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刘鹏金未能履行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人寿保险的如实告知义务。经审查，被告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保险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的批单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现保险事故已经发生，被告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再主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行使合同解除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给付原告刘炜、刘晓云保险金15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另查明，赤峰市保险行业协会于2016年9月6日作出的赤保协发﹝2016﹞66号“关于刘鹏金案件的情况的报告”所附“刘鹏金案件承保情况统计表”载明：刘鹏金于2016年8月15日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两份“国寿综合意外伤害”险、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百万身价”险，于2016年8月16日在合众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合众人寿爱出行两全保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关于刘鹏金是否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电子投保书、回访录音和赤保协发﹝2016﹞66号“关于刘鹏金案件的情况的报告”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在2016年8月17日刘鹏金向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了询问，但刘鹏金未向上诉人如实告知其已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人寿保险的事实。同时，根据刘鹏金在2016年8月17日前已投保多次人寿保险，但在上诉人向其询问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人寿保险时却仍然称“否”的情况，应认定刘鹏金系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刘鹏金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上诉人有权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上诉人在知道刘鹏金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后即作出解除合同的批单，并于2016年9月29日向被上诉人邮寄送达了该解除合同的批单。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已解除。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刘鹏金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根据“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涉案保险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保险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3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玮、刘晓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刘玮、刘晓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颖审判员 张伟波审判员 邓宏涛 二○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朱雪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