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胜刚，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然，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东刚，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宝伦，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胜刚因与被上诉人聂东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胜刚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审理过程中，休庭后继续开庭，全程由书记员自审自记，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有第一次庭审直播视频和审判长的录音为证。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是以买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系认定事实错误，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户一宅”的规定系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分配时的管理型规范，指农村村民只能申请一处宅基地，如果将原有宅基地卖出，则不能再行申请宅基地，但该条并未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转让宅基地使用权。（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未经民主议定和未报经审批而违法致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系地方性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依据，且该办法也没有规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和未报经行政批准的合同无效。（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不当。3.一审判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后，聂胜刚交付了价款，建造了房屋并使用至今，在之后的十三年里双方都没有就此发生过纠纷，聂东刚亦从未主张过权利。现因涉及棚改拆迁，聂东刚公然毁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反，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聂胜刚提起上诉。 聂东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本案双方均是界湖街道后中疃村的村民，聂胜刚在本村有一块规划宅基地，并建设完毕。2017年，双方签订《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聂东刚将涉案宅基地转让给聂胜刚使用，且双方未办理任何变更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一条规定，该协议书应为无效。2.一审采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维海一人审理，庭审过程不存在违法之处。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聂胜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聂胜刚与聂东刚签订的《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有效；2.案件受理费由聂东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16日，聂东刚将村委规划给自己的一处宅基地(位于村西，没房屋)以2.6万的价格转卖给本村村民聂胜刚，双方签定了《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一份，之后聂胜刚在该宅基地上盖起房屋居住。2018年3月份，因棚户区改造该宅基房屋被拆除，聂胜刚与界湖街道后中疃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了棚户区改造补偿安置协议，领取全部地上物补偿款及奖励补偿128400元。因涉案宅基地取得的政府安置楼房双方达不成协议，暂时由后中疃社区居民委员会保管搁置。现聂胜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另查明，聂胜刚在村里还有一处宅基地。 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由本人提出用地申请，经村民会议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讨论同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报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由同级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宅基地聂东刚转卖给聂胜刚建房使用，双方虽为同一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未经过村民会议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讨论同意报相关部门审核批准。双方签订的《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是以买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且聂胜刚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后亦一直未办理集体土地用地使用证。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住宅因列入棚户区改造范围被拆除，标的物已灭失，安置的楼房因双方未能达成协议被搁置，现聂胜刚以购买的聂东刚宅基地具有合法性为由，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有效其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聂胜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聂胜刚的诉讼请求；二、聂胜刚与聂东刚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聂胜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认定如下：聂胜刚与聂东刚均系山东省沂南县村民，二人系同族关系。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均未办理登记手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本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导致合同无效的五种事由中，不包括违反地方行政规章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即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只能是法律和行政法规。《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该条系对农村村民通过“申请—审批”程序初始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规定，其中既未禁止农村村民出卖住房，也未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故不是作为认定宅基地转让合同无效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该条的目的是加强土地用途管制，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宅基地的性质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主体的变更并不会改变宅基地的性质，故该条不能用来调整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问题。 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转让宅基地不同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城镇居民购买宅基地，因转让主体均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同履行并不会导致宅基地使用权流转到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对本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不构成影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转让宅基地的合同无效，故《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应为有效，故聂胜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聂胜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606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聂胜刚与聂东刚于2007年5月16日签订的《宅基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聂东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