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永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8158591566XA。法定代表人：任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住陕西省平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陕西康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积源公司)、吕某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2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现金538000元，并承担利息108460元，合计646460元；2.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是时任公司的会计经上诉人郑某授意依据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注销企业需要提交的材料按照惯例进行注销登记时提交，清算报告上面的签字是兼职会计代为原股东所签，清算报告内容属于格式化，不能代表公司当时的实际债权债务情况，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吕某对该清算报告均提出了质疑，一审法院将该清算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证据，显然有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清算人在办理公司注销手续时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该表示只是对工商登记机关必须履行的承诺，其效力并不及于公司债权人和债务人。上诉人和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向被上诉人表示过放弃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应按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属于公司的剩余财产。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注销后，债权人仍可向公司主张权利，而本案的情形正好相反，属于公司股东为注销公司而进行的清算活动中遗漏了公司的债权，根据公司股东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法律对本案情形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最相近的法律进行反向解释后，可得出公司股东对公司注销时遗漏清算的债权亦可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清算报告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吕某虽登记为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但其对公司并没有实际出资，上诉人系该公司的唯一出资股东，该公司注销后，上诉人作为该公司债权的唯一承继者，以原告身份起诉，主体适格。被上诉人广积源公司应当承担资金返还义务，被上诉人吕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7年3月21日被合法注销，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已经消灭，该公司与广积源公司所签订的探矿合作合同和矿山转让协议自注销时起已不具备法律效力。2.广积源公司虽于2013年12月9日委托吕某办理矿产权承包经营转让事宜，但并未授意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款项转让至吕某，郑某于2017年8月13日将70万元转让至吕某的行为，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广积源公司所签订的探矿合作合同无关，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向广积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任某对探矿合作合同内容并不知情，广积源公司也未委托吕某代持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吕某的收款行为不属于广积源公司的授权事项，也未得到广积源公司的追认，广积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3.吕某签署的关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放弃证明书即使真实，也只是约定吕某将其持有的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任某个人，并未按合同约定由广积源公司持有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30%的股权。4.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广积源公司先后于2014年8月13日、2014年12月27日就同一事实签订了合同，应当以最后签订的合同为准。广积源公司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广积源公司与郑某之间无合同关系，本案应是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吕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载明该公司对外不具有债权，吕某对该清算报告不持异议，上诉人郑某作为该公司的权利义务承继者身份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该公司企业档案虽显示吕某为该公司股东，但吕某持股30%与事实不符，根据2014年12月27日吕某、郑某、任某三方签订的股权放弃证明，吕某放弃了代广积源公司持有的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30%的股份，吕某不再持有该公司股份，只是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该部分股权实际由广积源公司享有，自此吕某已脱离广积源公司。2.2014年8月13日，吕某受广积源公司的委托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探矿合作合同，吕某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合同主体应当是广积源公司而非吕某个人，合同责任应当由广积源公司承担。广积源公司和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27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协议，系经任某、郑某、吕某当面算账后，由任某和郑某签订，该协议中广积源公司已认可收到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4万元的转款（吕某于2014年8月13日收到的70万元减去郑某的6万元借款）。3.吕某与广积源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郑某要求吕某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郑某与被告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探矿合作合同；2.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郑某现金538000元，并承担利息108460元，合计646460元；3.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4日，原告郑某与被告吕某申请成立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股东为郑某、吕某，注册资本100万元，郑某出资70万元，持股70%，吕某出资30万元，持股30%。2014年8月13日，被告广积源公司委托被告吕某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探矿合作合同”（实为探矿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履行被告广积源公司与案外人甘肃泽盛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在甘肃省肃北县境内老君庙金矿合作探矿合同，探矿范围为坐标东经96°52＇388＂、北纬40°46＇908＂井口向东120米处向东部分，延矿带向东延伸到河川。被告广积源公司在探矿期间已投资300万元，其中含外债150万元，金石公司第一次给被告广积源公司80万元，由金石公司与甘肃省泽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续签老君庙金矿探矿合作协议，并持70%股权经营，金石公司与被告广积源公司合作协议签订后，先清偿被告广积源公司80万元债务，剩余70万元，由金石公司给被告广积源公司出具欠条，并保证协议生效180天后还清，剩余150万元折股30%，由被告吕某以个人名义代被告广积源公司在金石公司持股，参与执行管理，由金石公司出具股份证明，金石公司与甘肃省泽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续签协议前，被告广积源公司欠甘肃省泽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探矿承包费由金石公司清缴，安全生产保证金由金石公司交纳。协议生效后，被告广积源公司在老君庙金矿投入的厂房、机械、设备、井上井下工程及矿山资源等一切财产，连同被告广积源公司与其他人（付光礼）等签订的合作协议，所有权利义务按双方约定的股份比例履行并享有。合同签订之日，原告郑忠野从其银行账户给被告吕某转款70万元，被告吕某给原告郑某出具收条一份。2014年8月14日，金石公司与案外人甘肃省泽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矿山合作探矿协议一份，探矿范围为坐标东经96°52＇388＂、北纬40°46＇908＂井口向东120米处向东部分，延矿带向东延伸到河川，探矿范围同于金石公司与被告广积源公司签定的探矿合同的坐标范围。2014年12月27日，被告广积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某与金石公司签订矿山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广积源公司将老君庙金矿交由金石公司独立经营，合同总标的300万元，第一期付款80万元，协议签订时已付64万元，剩余部分50天内付清，第二期款项7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80天内，金石公司将款项汇入被告广积源公司指定的账户内，如第二笔款不能按期到位，被告广积源公司有权处理金石公司在矿山的资产和矿石，直到所欠款项补齐为止。第三笔款150万元，以入股形式加入金石公司，被告广积源公司占30%股份，金石公司占70%股份，双方共同经营。同日，金石公司与被告吕某、被告广积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某签订股权放弃证明书一份，被告吕某放弃在金石公司所持有的30%股份，由被告广积源公司的任某持有。合同签定后金石公司准备勘探时，被瓜州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工。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遂于2015年向敦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原告郑某以被告吕某涉嫌犯诈骗罪向玉门市公安局报案，玉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玉检公诉刑不诉（2016）11号不起诉决定书，对被告吕某不予起诉。在此期间，被告吕某妻子给原告郑某退款10万元。2017年1月15日，金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主持召开股东大会，决定注销公司，成立清算组，将上述决定登报公告并告知公司债权债务人。清算报告第三条载明，公司债权状况，截止到2017年1月20日公司的债权已追收完毕。注销公告于2017年1月23日在酒泉日报登报。另查明，案外人甘肃省泽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万仓因伪造与甘肃第四地质矿产勘察院合作协议，被玉门市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刑。现原告郑某以二被告故意隐瞒该金矿不能开采且矿井已关闭的事实，诉讼来院，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与被告广积源公司2014年8月13日签定的探矿合作合同，并要求二被告返还转让款5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上述规定，2014年8月13日，原告郑某以金石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广积源公司签订合同时，金石公司与广积源公司均无探矿权，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法定情形。原告要求解除与广积源公司签订的探矿权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现金538000元，并承担利息10846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二审法院调取的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中可以看出，原告郑某作为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注销金石公司时，成立清算组，对金石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中清算报告第三条明确注明：公司债权状况截止到2017年1月20日，公司的债权已追收完毕；第四条约定，该公司注销后，如有隐藏、遗留的债务，由全体出资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可认定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注销时已将公司的债权追收，并不存在及涉及到本案诉讼的债权,且原告以金石矿业公司债权继承主体的身份提起诉讼，与向法定登记机关提交的清算报告内容及约定不符，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65元，由原告郑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7日，吕某、郑某、任某三方签订股权放弃证明书，载明吕某放弃其持有的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30%股份，移交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任某持有，以玉门市广积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某以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权利承继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其最终的诉讼主张是由被上诉人广积源公司返还资金538000元并承担利息108460元，并由被上诉人吕某承担连带责任。经查，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申请注销时，上诉人郑某以该公司名义向玉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交了清算报告和其他申请注销材料，并承诺上述材料全部真实，其中清算报告中列明的出资人、清算人均为郑某和吕某。本案诉讼中经询问当事人，被上诉人广积源公司、吕某对上述清算报告的内容均不持异议。上诉人郑某虽在诉讼中主张该清算报告与实际情况不符，但该清算报告作为公司注销时登记备案的档案资料，在其效力未经法定程序否定之前，对公司清算人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公司注销后原股东之间权利义务的确定，也应当具有约束力。从清算报告内容来看，吕某系清算组成员，且诉讼中上诉人郑某和被上诉人吕某均认为被上诉人吕某所持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已于2014年12月27日实际转让给被上诉人广积源公司，由此可见，上诉人郑某所提“郑某为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后权利义务唯一承继者”的主张，与清算报告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上诉人郑某所提“被上诉人广积源公司负有向玉门市金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资金义务”的主张，也与清算报告中“公司债权已追收完毕”的内容存在矛盾。因此，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郑某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郑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5元，由上诉人郑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生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夏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