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3民初15305号原告：陈新兵，男，1977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告：熊志红，女，198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春歌，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尹，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清河东路大龙街沙涌村段**。法定代表人：陈伟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龙，系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欣，系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新兵、熊志红诉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新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春歌、胡馨尹和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龙、吕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新兵、熊志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50374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8日上午9时许，原告熊志红与正就读初三的儿子陈翔在乘坐被告公司汽车番15路汽车(车牌号粤A0056**)期间，陈翔突然出现意识丧失，并伴呼之不应，当时无抽搐、呕吐等现象。事发当时，原告熊志红及车上多名乘客向司机求救，并要求司机尽快开车送陈翔前往仅有约2公里的番禺市桥医院进行救助，但司机始终在拍摄现场照片，打电话跟被告公司上级沟通，并未对陈翔采取任何救助措施。最终，原告熊志红在车上其他人员的帮助下，拦截一辆私家车送至番禺市桥医院救治。陈翔虽然经过番禺市桥医院、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但却始终出于重度昏迷状态，并且呈进行性加重。2019年8月22日经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两次评估鉴定，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原告作为陈翔的父母，在医生多次说明孩子已无救治希望的情况下，不想让自己的子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承受无谓的治疗折磨，于2019年8月29日决定放弃积极治疗，陈翔于当日21：58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缺血缺氧脑病、全脑功能衰竭、呼吸心跳骤停。原告仅此一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痛失爱孙，原告熊志红和孩子的奶奶外婆每日以泪洗面，在历经短短半个多月的煎熬后，原告一家人从天堂坠至地狱，心中苦楚，无以言表。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以及第十七条、十八条等条款，被告应承担其未履行义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的损失主要包含医疗费277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护理费4667元（7000元/月÷30天*20天），住院期间以及原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544元，住院期间以及原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4912元，丧葬费21033元（42066元÷2），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20年），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7167元（陈新兵：7000元/月÷30日*9天=2100元、熊志红：3800元/月÷30日*40天=50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259351元。综上，被告作为承运人，对于车上乘客陈翔遭遇的事故有救助义务，但因被告不仅没有履行其救助义务，且怠于履行，导致陈翔错过了黄金抢救期，最终死亡，被告对该死亡结果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少须承担1259351元损失的40%，即503740元。被告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辩称：―、乘客陈翔在乘车过程中晕倒是由于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被告当值驾驶员在得知乘客突然晕倒后，立即靠边停车，同时多次请求其他乘客拨打120急救电话，驾驶员全过程共四次询问乘客是否已拨打120急救电话(时间分别为09：24：23、09：24：35、09：25：07、09：27：42），均已得到车上乘客确认。由于晕倒的乘客出于昏迷状态，晕倒原因未明，且车上乘客已拨打120急救电话，加上当时处于早上交通高峰时段，该路段车流量大、路况拥堵，为避免耽误晕倒乘客救治的黄金时间，驾驶员并未贸然移动乘客和冒险驾驶公交车将乘客送至医院。其后，在等待救护车过程中，家属将晕倒乘客抱下车决定自行送往医院，驾驶员立即跟随下车，为家属拦截路过一辆小轿车，并协助家属将晕倒乘客送上小轿车，待小轿车离开后继续执行营运任务。综上，驾驶员在得知车内有乘客晕倒后，已对晕倒乘客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8日上午9时04分，陈翔与母亲熊志红上车乘坐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番15路公交车。9时24分当值驾驶员在行驶过程中听到喊叫称有乘客突然晕倒，驾驶员则停车到车后查看情况之后，并喊话车上其他乘客拨打120，自己忙于拨打电话向单位汇报情况，在原告熊志红及车上乘客多次强烈要求的情况下，没有直接将公交车开往就近的医疗机构进行救治。在等待救护车过程中，9时30分熊志红在其他乘客帮助下将晕倒的陈翔抱下车决定自行送往医院，驾驶员跟随下车协助熊志红拦截路过的一辆小轿车，并协助家属将陈翔送上小轿车，之后驾驶员继续该趟公交车营运。后陈翔被送至番禺市桥医院，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心肺复苏后、心室颤动，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抢救治疗。于当日转送至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经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停搏复苏成功、缺氧缺血性脑病、心室颤动。次日转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2019年8月20日经该院诊断为缺氧缺血性脑病、全脑功能衰竭、呼吸心跳骤停、肝功能损害、肾功能损害、心功能不全、电解质代谢紊乱等，其后病情改善不明显，且呈进行性加重。2019年8月23日经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两次评估鉴定，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2019年8月29日，陈翔家属放弃积极治疗，后陈翔于当日21点58分被宣告临床死亡。另查明，据原告提交的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丹灶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户口簿》显示，陈新兵、熊志红为夫妻关系，其儿子陈翔出生于2005年1月21日。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相关证据，在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番15线公交车驾驶员存在不当驾驶行为导致乘客陈翔昏迷的情形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陈翔在公交车上突然晕倒时，该公交车的驾驶员是否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如未能积极履行救助义务，造成乘客人身或财产损失的，则应当予以民事赔偿。本案中，乘客陈翔与其母亲即本案原告熊志红乘坐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所属的番15线公交车，与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之间成立了客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之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承运人基于上述双方客运合同而产生的这种法定救助义务应当是积极的救助义务，而不是消极的、被动的救助义务。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番15线公交车的驾驶员发现车上有乘客晕倒时，在凭公交车驾驶员岗位职责的判断即能确定乘客发生急病急需医治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采取对乘客施救、拨打120等措施，积极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但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番15线公交车驾驶员发现乘客晕倒后，并未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对其进行施救，而是喊话车上其他乘客拨打120而自己忙于拨打电话向单位汇报情况，在原告熊志红及车上乘客多次强烈要求的情况下，也没有直接将车辆开往就近的医疗机构进行救治，而是在消极的、被动的履行救助义务，以规避自身的风险。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番15线公交车驾驶员在本案中没有积极的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客观上使陈翔丧失了可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机会，对陈翔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其驾驶员在得知车内有乘客晕倒后，已对晕倒乘客陈翔采取积极救助措施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陈新兵、熊志红主张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对陈翔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酌定按20%由广州市番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承担各项赔偿项目金额较为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及该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结合本案，原告应得到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1.医疗费275671.55元。虽然该部分医疗费用已被第三方作为医保统筹报销支付，但不能以此作为减轻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事由，故被告主张涉案医院出具的医疗收费票据应予扣除医保统筹报销费用金额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该医保统筹报销费用应当由原告与第三方医保统筹相关部门另行处理。另外，被告主张部分发票费用未提供医疗费用明细清单，但该发票涉及的“人血白蛋白”等药品在陈翔救治过程中，具有合理性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本院对该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原告主张被告按“100元/日×20日”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4667元。原告主张被告按“陈新兵个人综合工资收入7000元/月×20日”支付护理费，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陈新兵个人综合工资收入证明未经该公司负责人以及制作证明的经办人员签字而不予认可，但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4.交通费1544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陈翔住院期间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544元，被告主张票据凭证与原告诉请缺乏关联性，并提出由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广州石油分公司出具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均显示购买方为“广东金盾正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该费用并非本案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陈翔住院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确实会产生交通费，票据凭据与就医及丧葬事宜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基本相符合，原告主张1544元交通费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5.住宿费4912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陈翔住院期间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住宿费4912元，并提供相应住宿费发票予以证明，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6.丧葬费21033元。原告主张被告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42066元/年的标准“42066÷2”计算支付丧葬费21033元，属于自行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合法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7．死亡赔偿金841320元。原告主张被告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42066元/年的标准“42066元/年×20年”计算支付死亡赔偿金841320元，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故本院予以支持。8．陈新兵、熊志红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3367元。原告主张被告按“陈新兵个人综合工资收入7000元/月÷30日/月×9日”及“熊志红月薪3800元/月÷30日/月×40日”计算支付误工损失合计7167元，具有法律依据但部分数额超出合理范围，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的误工天数一般不超过10日为合理，故本院对熊志红的误工损失调整为1267元（3800元/月÷30日/月×10日）。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陈翔死亡对陈新兵、熊志红一定时期内的生活、情绪等产生影响，考虑到对陈翔家属心灵的慰藉，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向被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中，本院支持的费用合计1254514.55元，由被告承担20%计1254514.55元，为250902.9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新兵、熊志红各项损失共计250902.91元；二、驳回原告陈新兵、熊志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其中5500元，余下3338元由原告陈新兵、熊志红负担，原告预缴的受理费本院不再退还，被告应负担的部分由其履行本判决时迳付给原告。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及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志强人民陪审员  江结仪人民陪审员  梁健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陈露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