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摩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鄢如谷。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丽，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叶会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芳，广东荣迅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摩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摩可公司向天智公司支付货款181903.68元；2.判令摩可公司向天智公司支付逾期货款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的利息为3175.12元；3.判令摩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摩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天智公司向摩可公司支付因迟延交货而产生的违约金986535.23元；2.判令天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81903.68元予天智公司；二、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15762.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天智公司；三、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89320.7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天智公司；四、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53019.3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天智公司；五、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21957.6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天智公司；六、摩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1843.58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天智公司；七、驳回天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摩可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79元，由摩可公司负担。摩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天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摩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天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天智公司存在多处违约行为，摩可公司有权行使暂缓支付涉案货款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天智公司违反了《购销合同》对价格优势的约定，摩可公司有权在天智公司作出明确的价格差异说明，且将相应产品价格调整至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优势后支付涉案货款。根据涉案合同第三条第2款：“为了确保甲乙双方长期合作伙伴关系，乙方提供给甲方的合同产品价格须保证比其他厂家生产类似产品具有价格优势。甲方提出价格异议时，乙方需在15天内说明原因，否则甲方可以终止本合同”之约定，可知摩可公司与天智公司达成协议的前提，就是天智公司提供给摩可公司的合同产品必须比其他厂家生产类似产品具有价格优势。然而，摩可公司根据市场调查发现，天智公司于2019年2月至6月期间提供产品的价格明显高于其他厂家生产类似产品的价格，不存在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的价格优势。摩可公司已通过多种方式多次向天智公司提出了价格异议，并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天智公司指定联系人出具了《关于的复函》（2019年8月29日送达），要求暂缓向天智公司支付相应的产品款项，直至天智公司作出明确的价格差异说明，且将相应产品价格调整至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优势后支付。然而，天智公司从未对摩可公司的价格异议予以任何实质性回复，只是告知纸张涨价等，但是既没有提供任何证明材料，也不对远高于市场价格的产品进行调整。由此可知，天智公司已违反了涉案合同关于产品价格优势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在天智公司未作出明确的价格差异说明且将相应产品价格调整至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优势之前，摩可公司有权暂缓支付涉案货款。（二）天智公司多次逾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摩可公司有权在天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之前暂缓支付涉案货款。1.涉案合同项下各采购订单约定的送货时间为双方协定的送货时间，天智公司应严格按照根据涉案合同项下各采购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准时交货。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款“（1）彩印类新品自确认文案稿件起10日内；彩印类第二次以上订单交货期7日内（具体情况可按订单由双方另行协商）。手工盒类新品自确认文案稿件起12日内；手工盒类第二次以上订单交货期10日内（具体情况可按订单由双方另行协商）。（3）乙方应在双方协定日期内将货品发送到甲方指定仓库（每批次到货合格率不得低于95%，否则甲方有权拒收，乙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正）。交货时间若有超出（包括未按确认的订单交货日执行），乙方需相应承担甲方的经济损失。”及第十三条第2款“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之约定，天智公司应遵守涉案合同项下各采购订单约定的送货时间。2.天智公司收到摩可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后，无论是否就摩可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进行回传或回复，其均会依约按照采购订单之约定进行生产送货，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述的“待摩可公司按需通知发送货物”的交易习惯。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第1款“甲方每次以工作微信、工作QQ、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乙方下达采购订单，乙方如对此采购订单无异议，需于订单下达贰日内对订单进行确认并回传或电子回复甲方确认，若无回传或者无回复邮件则视为乙方默认同意接单”、第五条第3款“采购订单一经确认，双方必须严格执行”、第七条第3款“乙方交货应严格以甲方订单及甲方的送样为依据”、各采购订单中的交易形式：“接单在12小时工作日内回传或工作QQ、工作微信确认回复，否则视为默认”及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包材交期管理通知函》第一条“贵司邮箱收到采购订单合同后，请于当日内提供合同签名盖章于邮箱确认回传，三日之内逾期未签字/盖章回传，视为当日已默认接收合同全部内容”之约定，可知双方已明确约定了涉案合同项下具体交易的下单模式是摩可公司通过工作微信、QQ、电子邮箱的方式向天智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天智公司如无回传或无回复邮件则视为天智公司默认同意接单。其次，天智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多次明确强调双方具体交易以采购订单为准、交易习惯是通过网络通讯工具下单等事宜，也就是说天智公司也自认双方具体的交易均以采购订单为准。再者，实际上在双方的合作期间，摩可公司的跟单人员何某均会通过其电子邮箱将加盖摩可公司公章的采购订单扫描件发送至天智公司的指定联系人谭伟标的电子邮箱，大多数情况下天智公司既没有回传又没有电子回复，但天智公司仍严格按照摩可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的约定进行生产交货。由此可知，天智公司收到摩可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后，无论是否就摩可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进行回传或回复，其均会严格按照采购订单之约定进行生产送货。第三，一审法院单凭各《包材交期管理通知函》中“如有问题电话或书面和我司协商新交期”之约定，即主观臆想出相关货物交付时间应按实际约定或交易习惯予以确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包材交期管理通知函》已明确约定：“供应商必须遵守订单之交货期限”，也就是说交货时间应以各采购订单约定的时间为准；其次，《包材交期管理通知函》明确约定的是如天智公司有问题即通过电话或书面与摩可公司协商新交期，但截止至今日，天智公司没有提交过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已通过电话或书面另行协商新交期。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智公司若主张已通过电话或书面与摩可公司另行协商了新交期，其应该履行全面举证的义务；再者，双方的交易习惯即为上述提及的交易模式，按照该交易模式，天智公司也应根据各采购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第四，大部分订单存在多次发货、多份订单混发的情况是由于天智公司就多份订单的货物延迟交货，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事实恰好印证了双方另行约定了交货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五，在摩可公司已经提出明确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交货日期的情况下，天智公司应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交货日期已通过双方另行协商的方式进行了变更，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鉴于由始至终摩可公司坚持反复陈述各采购订单的交货时间为双方协定的交货时间，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的情况下以各种理由将另行协商送货时间的举证责任推到摩可公司身上明显不妥。第六，天智公司应依约向摩可公司支付因延迟交货而产生的违约金986535.23元。首先，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摩可公司严格按照上述提及双方形成既定的交易模式，多次以工作微信、工作QQ、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天智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天智公司收悉后对交货日期均未提出过异议。鉴于此，摩可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的日期依约应视为双方协定的交货日期。然而，天智公司却出现多次严重延期交货情况。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属于应季产品，若延期交货必然严重影响市场销售，由此造成的损失是难以估计的。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摩可公司和天智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中约定的交货日期及交易形式确认的违约金、天智公司在其提交的《利息计算表》中确认的送货日期、摩可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据（含逾期交货明细表）及双方于2019年3月3日签订的《包材交期管理通知函》等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天智公司应依约向摩可公司支付因延迟交货而产生的违约金986535.23元。摩可公司已多次要求天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但天智公司均置若罔顾。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在天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之前，摩可公司有权暂缓支付涉案货款。二、摩可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天智公司要求摩可公司承担支付逾期货款利息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天智公司违反了涉案合同、涉案合同项下各采购订单对价格优势及按时交货的约定，摩可公司有权在天智公司作出价格差异说明且将相应产品价格调整至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优势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之前暂缓支付涉案货款。也就是说，摩可公司暂缓支付涉案货款的行为依法有据，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更不应承担任何因暂缓付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三、天智公司在双方已明确约定交货日期的情况下多次逾期交货，其应依约向摩可公司支付因迟延交货而产生的违约金986535.23元。1.由上可知天智公司存在多次逾期交货的情形，根据上述提及涉案合同及涉案合同项下具体采购订单之约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天智公司应依约向摩可公司支付因迟延交货而产生的违约金986535.23元。2.摩可公司在天智公司逾期交货的情况下依然接受货物的行为，不能据此作出对摩可公司的不利解释，否则严重有违公平原则，导致摩可公司与天智公司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摩可公司在天智公司存在多次逾期交货的情形下依旧接受货物的行为，仅是其作为一位商家希望尽快收到货物并进行出售货物的考量，绝非意味着摩可公司对天智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更不可能意味着摩可公司放弃追究天智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事实上，摩可公司一直都在采取多种方式要求天智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但天智公司均置若罔闻。天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摩可公司以天智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为由诉请天智公司支付违约金986535.23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本案中，摩可公司对尚欠天智公司货款181903.68元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摩可公司主要认为天智公司存在违反价格优势的约定、迟延交货等违约行为，其有权暂缓支付货款并要求天智公司支付违约金986535.23元。首先，关于天智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问题。经审查，摩可公司与天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天智公司根据摩可公司的采购订单供应涉案产品。虽然涉案的采购订单上载明有交货时间，但结合购销合同及采购订单就订单交货期的约定可知，双方就每次交易的具体交货时间可由双方根据具体情况另行协商，因此不能当然以采购订单上摩可公司单方打印的交货时间作为认定具体交货期的依据。而且，根据案涉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摩可公司每次采购的货物，并非一次性发货，大部分的订单存在多次发货，多份订单混发的情况，该事实与购销合同、采购订单中约定双方可协定交期相吻合，表明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并未严格按采购订单指定的交货时间履行。同时，若天智公司存在多次迟延交货的行为且造成了摩可公司的巨大损失，然而本案并无有效证据显示摩可公司曾在本案诉讼之前就迟延交货问题向天智公司提出过异议，亦无证据证明摩可公司在提起本案反诉前曾就此提出过主张，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何况摩可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还曾向天智公司发出复函，提出天智公司存在违反价格优势的行为，反而未提出天智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摩可公司对此无法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更为关键的是，根据案涉购销合同的明确约定，天智公司送货时应至少到货前通知摩可公司验货，如产品不符合摩可公司确定送样及订单的日期等要求，摩可公司有权拒绝接收。若如摩可公司所述，其订购的货物属于当季产品，天智公司多次迟延履行，最长的迟延履行期间长达426天，但摩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交易期间因天智公司的迟延履行其拒收或退还过相关货物，该事实亦可证明即便天智公司出现过迟延交货情形，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对此类情况不作异议处理或视为天智公司迟延交货已得到摩可公司的应允。因此，对摩可公司所提天智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主张，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本院对摩可公司诉请天智公司支付违约金986535.23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摩可公司提出天智公司提供案涉货物违反价格优势，其享有暂停支付货款权利的抗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对于何为价格优势双方没有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和详细的参照标准，因此不能简单以天智公司提供的产品价格高于其他厂家生产的类似产品价格就当然认定天智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合同约定的价格优势。而根据双方间的交易习惯可知，摩可公司与天智公司均是通过网络通讯工具传送采购订单、对账单等材料，涉案货物单价均明确反映在摩可公司所提交的采购订单、对账单上，摩可公司在下单、对账时从未向天智公司提出过价格异议而是对对账单上货款数额予以确认。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摩可公司对采购订单中的价格予以认可，对其所提天智公司违反价格优势约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根据天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判令摩可公司向天智公司支付货款181903.68元及相应利息，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摩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3.4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摩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