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7555号原告：马志涛，男，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江，男，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榭，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南庄营村南。法定代表人：孟文生。原告马志涛与被告吴江、第三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志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被告吴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六合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马志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停止对六合成公司名下北京世宣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宣泰公司）8%股权的拍卖等强制执行行为并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查封；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1日，因吴江与六合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处于强制执行程序中，昌平法院发出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拍卖六合成公司在世宣泰公司的8%的股权，实缴资本3000万元。上述冻结、拍卖的股权应属于原告所有，六合成公司仅仅是委托代持。2013年7、8月份，世宣泰公司原始股东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将其名下股权以28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马志涛。2014年1月24日，世宣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后完成股东变更事宜，但因为行业规定典当公司法人股东不应少于两人，故华腾公司代马志涛持有该股权。2016年10月，华腾公司因公司业务需要，不能继续代持该部分股权。经商定，由六合成公司代位持有该部分股权。所以，原告早在2013年就已经成为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并付清全部股权对价款。为此，原告于2019年6月17日向昌平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6月28日，昌平法院作出（2019）京0114执异2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异议请求。原告认为，原告已经完全支付对价并实际持有涉案股权在先，法院查封、冻结该股权在后，应当在认真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吴江辩称:1.我国对公司股东身份和权益的确定方式是股权登记生效原则。根据《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原告提交的《世宣泰典当章程》第38条规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为准”。世宣泰公司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分别是北京世宣投资有限公司、六合成公司、陈艳红、马志涛。六合成公司是工商登记的股东，被告有权申请执行六合成公司在世宣泰公司8%的股权。原告案涉股权未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不能对抗第三人，不能确定原告是案涉股权的所有人；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对价款。根据原告提交的中信银行交易明细、结婚证，马志涛与刘峰结婚登记时间是2015年8月7日。2013年7月、8月，刘峰先后两次给邓宾个人账户转款共计288万元。2013年刘峰账户的钱款不能证明属于马志涛个人所有，也不能证明288万元是马志涛的股权对价款；3.股权代持协议故意规避部门规章中的行政许可事项，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首先，典当行业作为国家特许经营行业，有专门的部门规章予以规定，属于行政许可法所规定的行政许可行为。《典当管理办法》第7条规定，申请设立典当行，必须有两个以上法人股东，且法人股相对控股。《典当行业监管规定》第16条规定，法人股应当相对控股；严格审核法人股东是否具备以货币出资形式履行出资承诺的能力；不以他人资金入股。《典当管理办法》其法律位阶的性质，可以视为已达到《合同法》第44条第2项规定的行政法规。其次，原告与六合成公司股权代持协议故意规避部门规章中的行政许可事项，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股权代持协议，只能约束协议的双方，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马志涛不能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正当权利。本案所涉股权代持协议属无效协议，及时协议有效，其也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才是确定股东身份和权益的唯一方式。综上，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委托持股协议》故意规避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由此产生的风险由原告自行承担。吴江作为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归属情况并据此作出判断，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六合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1日，案外人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华腾恒业机电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7月20日，原告马志涛与华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华腾公司将持有的世宣泰公司300万元股权出让给马志涛，价格为288万元，同时华腾公司代为持有。2013年7月25日和2013年8月30日，马志涛之妻刘峰通过尾号为2789的银行账户分两次将192万和96万元共计288万元转账给邓宾尾号为1406的银行账户。2019年6月14日，华腾公司出具《证明》，载明上述转让款由马志涛（用其配偶刘峰账户）分两次给付，收款人为该公司股东、经理、该合同代表人邓宾。庭审中，刘峰、邓宾出具证人证言称上述转让款发生于马志涛和华腾公司之间。2016年9月2日，马志涛与第三人六合成公司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马志涛持有的世宣泰公司8%股权由六合成公司代持。2019年6月16日，华腾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16年10月已与原告解除《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2020年7月17日，北京世宣泰典当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我北京世宣泰典当有限公司原有股东为:北京世宣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马志涛、陈艳红。2013年7月，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将持有股份转让给马志涛，但股权依然由该公司代持。2016年9月，马志涛将以上股份转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代持。以上事实我公司均知悉并同意。”世宣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自2016年10月9日新增投资人六合成公司至今，该公司股东为北京世宣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43%）、陈艳红（持股比例40%）、马志涛（持股比例9%）、六合成公司（持股比例8%）。2019年1月4日，吴江依据吴江诉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2018)京0114民初174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京0114执297、2864、2609、2447、1759、1760、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拍卖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在世宣泰公司的8％的股权，实缴资本3000万元。后马志涛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2019）京0114执异2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马志涛的异议请求。现马志涛不服该裁定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世宣泰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华腾公司工商信息、《证明》、银行交易明细、结婚证、《证明》、《委托持股协议》、世宣泰公司工商信息、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记录、《证明》、（2019）京0114执297、2864、2609、2447、1759、1760、52号执行裁定书、（2019）京0114执异231号执行裁定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吴江是否属于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二是马志涛转让价款是否实际支付是否影响其股东地位；三是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的代持协议是否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法律规定并未限定该“善意相对人”或”第三人”是交易时还是申请强制执行时的第三人。在无证据证明吴江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推定吴江为善意第三人。且从上述法律规定分析，公司股东的登记事项主要体现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这三种材料中，根据商事法律的外观主义原则，法定事项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善意相对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受到法律的保护。另一方面，执行案件中的债权人与被执行人发生交易行为时，系在对被执行人的总体财产能力进行衡量后与之进行交易，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均是对外承担债务的一般责任财产与总体担保手段，因此强制执行程序中的申请执行人也存在信赖利益保护的问题。本案中，世宣泰章程和工商登记资料中，涉案股份均在六合成公司名下，在公司对外关系上，六合成公司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马志涛不能以其与六合成公司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的善意相对人吴江，亦不能阻却善意相对人吴江对六合成公司的正当权利，吴江对涉案股份申请强制执行具有信赖利益，并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法律规定分析，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股法律关系本质上属于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分离时，隐名股东的财产利益需经过合同请求权，由名义股东向实际股东转移而取得，若隐名股东请求成为公司股东，则需经过半数股东同意，其并非当然取得股东地位。本案中，马志涛即使对涉案股份真实出资，其因此而形成的财产权益是一种对六合成公司享有的债权，如六合成公司违反其与马志涛之间签订的代持股协议，马志涛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向六合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马志涛并不当然享有对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也不当然地取得股东地位。最后，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查询获得，但代持关系却较难知悉，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债权人尽此查询义务。即使名义股东代持的股权被法院强制执行，隐名股东依然可以依据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请求名义股东赔偿自己遭受的损失。同时，从风险和利益一致性的角度考虑，实际出资人选择隐名，有其商业利益考虑，既然通过代持关系获得了相关利益，则其也必须承担因为此种代持关系所带来的固有风险。本案中，债权人吴江通过诉讼保全及执行程序查询到涉案股权登记于被执行人六合成公司名下，已经尽到查询义务，马志涛即便系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也应为其所选择的代持股状态承担相应的风险，而不能据此权利当然地排除本案的执行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志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马志涛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赵 娟人民陪审员  李桂云人民陪审员  李宝英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谷佳琛书 记 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