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6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运辉，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逢俊，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章鹏，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 负责人：李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常瞳，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燕，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运辉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5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运辉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具有法定“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1.车辆行驶于溪床的行为不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首先，《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第一条约定：“保险期限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对发动机进水进行赔偿，并未限制承保车辆的用途、使用范围及所处环境。其次，保险公司承保时，已明知承保车辆是越野车，偶尔爬山涉水属车辆正常使用范围。即便保险公司认为危险程度有所增加，但该增加的危险程度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2.危险程度没有显著增加，被保险人无需承担通知义务。（二）人保公司以保险条款免责，依据不足。1.《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是林运辉额外购买的附加险种，该附加险并未约定免责范围。2.本案不具有其他约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款约定：“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该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了四种危险增加情形，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其一，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其二，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其三，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不具有约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3.保险条款关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条款是格式条款，未尽明示告知义务，不生效。（三）二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的毁损与林运辉故意驾驶车辆涉水行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的涉水，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车辆在溪床上行驶时的涉水；第二部分，是车辆发生事故时掉入水坑的涉水。二审法院认定的“故意驾驶车辆涉水行驶”中的“涉水”，是指“车辆发生事故时掉入水坑的涉水”而不是“溪床上行驶时的涉水”。1.第一部分涉水没有损失，林运辉驾车在溪床行驶的行为，并没有导致发动机进水，并未产生损失。跟本案发动机毁损没有因果关系。2.第二部分涉水是意外事件，不是故意所为。导致发动机进水的原因是林运辉行驶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并非林运辉故意将车开进案涉水坑。意外落水与发动机的毁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审法院将意外落水认定为“故意驾驶车辆涉车行驶”是错误的，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人保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林运辉故意在溪床中驾驶机动车，改变车辆使用范围，导致车辆所处环境变化，符合“标的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1.根据案发视频清晰可见，林运辉有意识地将车辆驶入溪流中，其主观故意明显。同时，根据公估报告中调取的林运辉朋友李昕的朋友圈及烧烤店老板的证人证言，侧面反映了该溪段经常有人玩车的事实；且林运辉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多次拨打“铁马汽车运动俱乐部”朱总电话求救，而非第一时间报险或报警求救（事故发生后两个多小时才报险），林运辉在起诉状中表示事故原因系行驶中不慎坠落，在多次庭审均无法查清事故原因后才举证事故发生当时的视频材料，林运辉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不难看出其试图掩盖长时间主动涉水的主观故意。2.从涉案事故现场看，事故现场的溪段上面即烧烤店旁边有一个停车场，其位置至少高于溪流水平面5、6米。林运辉开车到此地吃烧烤，没有将车辆停放在停车场里，而强行开车下陡坡并行驶至溪流中玩耍。由此可见，林运辉对于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持放任态度。机动车并不具有涉水的功能，事故地溪流也并非车辆的合理行驶路段，林运辉的行为完全“改变了车辆的使用范围”，让标的车辆长时间、持续性在溪流中行驶，致使机动车所处环境发生变化。综合上述情形，其故意涉水行为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属于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据此，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标的车辆虽为越野车，但归根结底还是机动车。机动车应当在“道路”上行驶，道路不包含溪流。林运辉将车辆行驶到溪流里行驶的行为，显然不是车辆正常通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在“合理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因此，林运辉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已经严重超出保险人承保时所能预见到的“合理使用”的风险。（二）林运辉故意涉水与本起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必然联系，二审认定案涉发动机进水与林运辉故意驾驶车辆涉水行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林运辉认为本案中涉水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在溪床上的涉水并未发生损失，与发动机毁损并无因果关系，第二部分发生事故时掉入水坑的涉水并非故意，是意外事件。该再审申请意见无视整体与部分的关系，片面分割林运辉涉水行为，有失客观。首先，第一部分与第二部分是整体与部分不可分割的事件，离开第一部分分析第二部分的涉水毫无意义，毕竟第二部掉入水坑的涉水只是瞬间的行为，单独对其进行分析，并不能反映当事人的主观意识形态。其次，第一部分故意在溪床上涉水虽未发生明显损失，但并不等于与发动机毁损没有因果关系，没有第一部分故意在溪床上的涉水，就没有第二部分掉入水坑的事故发生。最后，第一部分在溪床上的涉水与第二部分掉入水坑的涉水属于整体事件，反映林运辉涉水时对可能发生事故的放任态度，直接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与本起发动机损毁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此，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发动机进水与林运辉故意驾驶车辆涉水行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三）“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序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的保险人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可以直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业已在二审中提交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证明保险公司已对涉案免责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此，林运辉对涉案保险条款是知悉明了的，其自愿签署投保单并缴纳保费，保险合同依法有效，保险公司有权依法、依约拒绝赔偿。（四）本起事故从报险至一、二审庭审，林运辉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等多次出现不一致甚至相反的陈述，且至今也未提供完整的能够反映事发经过的视频材料，结合事故发生地点附近烧烤店老板“经常看到越野车水中驾驶寻刺激”的陈述、及林运辉朋友李昕微信朋友圈关于越野车下河行驶的照片，不难看出林运辉试图掩盖因长时间涉水玩车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林运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应当为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林运辉及其代理人陈述，事发当日，林运辉驾车在溪床上玩了半个多小时，且有在比较浅的溪水上行驶。结合深圳市中安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体现，事发地点附近的烧烤店老板陈述“时常有越野车在水中驾驶寻求刺激”等内容，及林运辉朋友李昕微信朋友圈关于越野车下河涉水行驶的照片，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当日，林运辉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溪床上涉水行驶玩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操作、劳动保护等方面的规定，维护保险标的的安全。”机动车辆保险的被保险人应当遵循最大诚信原则，保证被保险车辆保持安全行驶技术状态。本案事故发生地为溪床，并非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规定的“道路”。林运辉作为有正常认知的机动车驾驶人，对在溪床上涉水行驶玩耍的危险性是可预知的，仍然心存侥幸，放任车辆涉水，致本起事故发生。林运辉的行为违反了最大诚信原则，二审判决人保公司对本起事故不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林运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运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詹强华 审 判 员 吴莲玉 审 判 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文杰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