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2行初142号原告王建忠，男，1953年8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红旗机械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谢疆，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霍清利（原告王建忠之妻），1953年9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红旗机械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通州区。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路**。负责人裴剑峰，副镇长。出庭负责人刘新莹，调研员。委托代理人贾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建忠诉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后，于2020年3月12日依法向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疆、霍清利，镇政府负责人刘新莹，委托代理人贾华、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5日，镇政府作出京通宋限拆字[2019]第027号《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该建筑物所有权人在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所建设的构筑物（建筑面积约为4349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建筑）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限你（单位）务必于2019年8月8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和清理屋内物品，逾期仍不自行拆除和清理屋内物品所造成一切后果自负，届时镇政府将组织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8月12日，镇政府做出京通宋强拆字[2019]第027号《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强制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你单位（个人）未经批准擅自建设涉案建筑，未在本行政机关2019年8月5日发布的《限期拆除决定书》期限内自行拆除，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现本行政机关决定于2019年8月13日8时后，对你单位（个人）的上述违法建设依法实施强制强制，你单位（个人）应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前自行清理被拆除建筑物内的物品。后镇政府于2019年8月14日对上述建筑物进行拆除。王建忠诉称,其积极响应国家及北京市政策文件精神，在镇政府所辖富豪村规划发展工业大院项目，以招商引资方式公开且广泛吸引投资人落户富豪村工业大院，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王建忠深信工业大院已具备规划和建设等全部合法手续，入驻工业大院后亦按照镇政府的工作安排，王建忠于2000年7月30日与富豪村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在2000年至2006年间，遵照建设同期的土地管理及乡村建设规定以及乡镇工作要求，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在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陆续建成了现有的工业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改制设立了北京市天明工贸有限公司，合法开展各项生产经营活动至2019年。王建忠所建的地上建筑物均为依法依规建设的合法建筑，至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前未有任何政府机关及行政主管部门提出过整改意见。自2019年7月10日起，陆续有不明身份人员在王建忠厂区门口张贴未列明当事人且落款为镇政府的违法建设的《谈话通知书》《公告》《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书》及《强制拆除决定书》，持续损害王建忠的合法权益。经王建忠多方求证，才确定厂区门口张贴的文件均系镇政府做出。在王建忠按照文件要求向镇政府进行陈述和申辩的前提下，镇政府不履行调查核实义务，仍以当事人不明继续做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并于2019年8月13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在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前，王建忠已就《限期拆除决定书》提起诉讼并明确告知镇政府，后经法院一审和三中院终审，判决镇政府做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但镇政府始终未就赔偿事宜与王建忠进行协商处理，严重侵害了王建忠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1、确认镇政府于2019年8月13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镇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王建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村工业大院建设的批复，证明贯彻中央和北京市政府政策文件精神，在符合规划和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下，富豪村在集体土地上建设工业大院；2、富豪工业大院招商情况2000年9月，证明基于对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的公信力，王建忠将符合项目规划和土地用途的天明灯具厂落户富豪村工业大院内；3、租赁土地合同，证明王建忠依法取得了富豪村工业大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并被同意自行投资兴建厂房等；4、建筑规划图纸；5、证明；6、北京市天明灯具机械厂评估报告；7、关于转发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开展工业和电信企业建档的通知；8、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关于授权宋庄镇政府为入驻企业提供住所使用证明的批复；9、厂区原貌视频及照片（光盘）；证据4-9证明王建忠所建全部地上物及配套设施均为合法建设；10、镇政府关于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无批示建设的认定申请函；11、关于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据10-11证明因镇政府故意编造和歪曲事实，导致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未准确认定事实并作出出具错误的意见；12、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京0112行初475号；1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京03行终1141号；证据12-13证明确认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14、镇政府强制拆除现场及厂区现状视频，证明镇政府实施违法强制拆除给王建忠造成巨大的实际损失；15、厂区平面图，证明厂区现平面图；16、未搬出物品清单，证明强拆时厂房内未搬出物品清单；17、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通州区工业二次创业的政策的通知，证明王建忠建厂的依据有当时区政府文件政策做支持。镇政府辩称：第一，无论是根据已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还是现行的《城乡规划法》规定，在本市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办理相关建设规划许可手续的乡村建设，属于“乡村违法建设”。第二，经调查，本案中王建忠建设的“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因此属于乡村违法建设。第三，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反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镇政府就涉案建筑进行拆除的行为系其依法履行职责行为，并无不当。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及法律依据材料，其中证据为：1、《谈话通知书》，证明镇政府要求涉案建筑所有权人接受调查；2、《公告》，证明镇政府要求涉案建筑所有权人接受调查；3、镇政府关于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无批示建设的认定申请函，证明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发函核实涉案违法建设情况；4、关于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5、《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镇政府要求当事人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6、《催告书》，证明镇政府要求当事人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7、《强制拆除决定书》，证明镇政府告知要求当事人强制拆除事宜及当事人权利义务；8、拆除前及拆除时影像，证明实施拆除前，镇政府依法邀请当地人大代表见证、对建筑内物品进行搬运清理，拆除时全程录像。法律依据：1、《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2、《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3、《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4、《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2018年）》第二条；5、《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十五条。针对王建忠提交的的证据材料，镇政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涉案建筑具有规划手续；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合同只是约定富豪村协助王建忠办理建设规划手续，没有约定镇政府有办理手续的职责；证据4-5、7-9真实性认可，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4-9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无法证明涉案建筑属于合法建筑；证据10-1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的认定意见是错误的；证据12-13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证据1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王建忠的损失；证据15是王建忠自己绘制的，与镇政府拆除之前的现状应该是一致的；证据16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7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王建忠对此发表如下辩论意见：对于镇政府认可真实性的意见予以认可，但是不同意否认证明目的，文件的出具是镇政府公开的具有相应政府权威的文件，这些文件是导致王建忠在进驻富豪村工业大院从事建设生产经营的重要依据，是王建忠主张权益的合法依据，镇政府不应予以全面否定。针对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材料，原告王建忠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8，第一个视频8月10日系镇政府拆迁人员轰走王建忠租户的视频，第二个视频是8月13日的一部分拆除视频，8月14日中午王建忠维权后，还显示一间房子是空的，其他拆迁视频都没有了，视频与事实不符，也不全面，与镇政府证明内容不符，关于人大代表等见证拆除全过程，8月13日上午人大代表离开后再也没回来，无法证明其见证了拆除的全过程，因此证据8与事实不符。镇政府对此发表如下辩论意见：视频录制时可能不太完整，但是我方认可对涉案全部建筑实施了拆除行为。本案审理中，王建忠申请本院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调取富豪村工业大院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富豪村工业大院项目用地地籍登记资料、2000年宋庄镇（原徐辛庄镇）镇域规划图、富豪村工业大院项目规划图、富豪村工业大院建设工程规划手续等。2020年8月4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通州分局回函本院没有上述相关手续。同时，王建忠申请本院向镇政府调取2000年富豪村工业大院立项审批建设规划方案、王建忠向镇政府规划科提交的“北京市天明灯具厂建筑规划示意图”原件及其他相关的厂区规划和建设审批备案登记文件、强制拆除时审批及实施等全部卷宗材料，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相关拆除档案资料，对于其他资料未提交。本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以上证据及法律依据认证如下：王建忠提交的证据6、16系其自己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对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法律依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镇政府拆除涉案建筑物的相关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各方欲证明的目的，本院将在判决理由中对此进行具体阐释认证。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王建忠认为镇政府存在伪造、欺瞒的情形，对群众举报、拆除记录、物品清单和人大代表见证等均存有质疑。通过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0年徐辛庄镇政府响应国家号召，批复原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镇富豪村建立村工业大院。根据该政策王建忠（乙方）与徐辛庄镇富豪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于2000年7月30日签订《租赁土地合同》，约定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将富豪工业大院内原轴承厂路北、壁富路西侧部分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土地面积为东西长115米、南北宽60米，合计6900平方米，共计10.35亩；租赁期限50年，自2000年8月1日至2050年7月31日止。2001年11月25日，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镇富豪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出具了证明，主要内容为：王建忠投资创建了北京市天明灯具机械厂，于2000年8月1日始在富豪村工业大院内租赁土地6900平方米，租期为50年，作为生产经营用。在其土地上建筑了两个车间540平方米及7间平房170平方米，其产权归王建忠所有。徐辛庄镇政府在该证明上盖章确认。后徐辛庄镇政府并入镇政府。原告王建忠在租赁场地内，除建设上述房屋外，在2000年至2006年期间又先后建设3000多平方米建筑物。2018年宋庄镇富豪村遇集体土地非住宅腾退项目，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王建忠所建厂房进行了测绘登记，后双方因补偿标准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王建忠未与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2019年7月17日，镇政府作出《申请函》，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通州分局请求协助核实宋庄镇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一院内一层建筑及部分二层建筑涉嫌违法建设，建筑面积约为4349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混彩钢结构，是否有合法有效的占地、建设批示。2019年7月30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作出《审批函》，主要内容为：位于宋庄镇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的砖混彩钢结构建设工程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7月9日，镇政府在厂房外张贴《谈话通知书》，要求建筑物所有权人于2019年7月9日11时前往宋庄镇城管分队314室谈话。2019年7月10日，镇政府作出《公告》，主要内容为：该建筑所有权人，经查，你（单位）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西所建设的房屋，结构为砖混钢结构，建筑面积/平方米，涉嫌违法建设，现镇政府通知你（单位）自本公告日期起3日内，请该建筑所有人携带身份证明、用地证明、及相关部门审批的有关材料，到镇政府拆违办公室接受调查，提出陈述、申辩理由。逾期不接受调查的，视为放弃陈述、申辩权利，镇政府将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对上述建筑进行依法拆除。期间，王建忠委托候x和王xx分别于2019年7月9日和7月12日前往镇政府进行了陈述和申辩，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镇政府制作了相应了笔录。2019年8月5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2019年8月12日，镇政府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2019年8月14日起由镇政府组织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8月12日，王建忠以撤销《限期拆除决定书》为诉讼请求将镇政府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京0112行初47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后王建忠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5日，三中院作出（2019）京03行终11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为此，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未取得规划许可的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根据庭审调查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镇政府对王建忠所建地上物认定为违法建设以及拆除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违法建设认定问题。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建筑物分别于2000年至2006年期间修建，根据当时行之有效的法律《城市规划法》的相关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或者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的规定进行建设，严重影响城市规划的，应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或者没收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本案中根据现查明的事实，王建忠修建的地上物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镇政府具有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但是，本案特殊之处在于，第一，王建忠地上物修建具有特定历史背景，根据王建忠提交的证据来看，王建忠修建地上物系出于当时政府招商引资而来，存有政府许诺、背书的情形，也基于此，原徐辛庄镇人民政府对王建忠所建地上物出具了合法性证明；第二，此次拆除行为亦存在特殊的背景，在镇政府采取查处措施之前，涉案地上物遇政府相关占地项目，在此期间，镇政府对王建忠的地上物进行了测绘清登，镇政府在与王建忠对于补偿问题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以拆除违法建设为由对王建忠地上物进行拆除。基于上述原因，本院认为无论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还是拆除合法性角度来看，均不能以涉案建筑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简单的认定为违法建设。在对涉案建筑无法认定为违法建设的情况下，镇政府采取的相关拆违程序、拆除过程均丧失了法律基础，后续拆除行为必然违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14日对原告王建忠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北壁富路西侧所建设的构筑物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炎铎人民陪审员  李金岭人民陪审员  温锦秀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毕安迪书 记 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