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002行赔初2号 原告陈春兰，女，193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代理人张红霞（系陈春兰儿媳），女，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代理人周俊强，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殷宝墉，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告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新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020031432691。 法定代表人康平，镇长。 出庭负责人何宁，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唐志明，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春兰、殷宝墉因与被告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潭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春兰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霞、周俊强，原告殷宝墉，被告的副职负责人何宁及委托代理人唐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春兰、殷宝墉诉称：两原告系母子关系，共有屯溪区新潭镇梅林东湖53号的两层楼房（建筑面积310.2平方米）及其附属设施。2018年2月22日，原黄山市国土资源局公告实施《梅林村东湖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方案》。2019年5月17日下午，在原告母子与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就征收补偿进行交涉之际，被告违法将上述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强制拆除。《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本案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国家赔偿法》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当包括原告应享有的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综上所述，肆意拆除公民合法住宅，严重侵害原告财产权利，危害社会安宁和稳定。据此，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被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重置成本30万元及利息14184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2.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按照不低于邻居拆迁补偿标准计算所得的房屋三套和补偿款60万元及利息28372元（以6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拆迁毁损与被埋的财产损失66320元及利息3133元（以6632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屋内物品损失清单，证明物品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列举：席梦思床1张，金戒指2个，金项链1个，金手镯1个，银手镯2个，阿胶2盒，紫河车100克，阿胶颗粒4盒，母鸡10只，木料1堆，老瓦片1000多张，电视机1台，灶台锅2只，老式大衣柜1个，木门2张，竹床1张，板凳4条，老式桌子1张，背包1个，电脑桌1个，电风扇2个，新灯泡、电线若干，沙发1个，老腌菜坛子5个，老式碗架1个，老式碗8只，老石头4个，老式农具若干，生活用品（柴米油盐）、衣物若干，棕绷床1张，老式鞋架1个。 被告新潭镇政府辩称：根据原告诉请，其主张自己合法权益遭受损失，主要分为两部分，案涉房屋的损失及案涉房屋内财产损失。首先，案涉房屋自征地批复公告之日已被征收，原告自此对案涉房屋所有权丧失，原告对案涉房屋所有权权益转变为获取安置补偿的权益，而原告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经一审二审判决予以确认，故被告行为未侵犯对案涉房屋的合法权益，不影响原告依法获取安置补偿的权益。其次，关于案涉房屋室内财产损失，被告对原告的物品依法进行了保管登记，未造成任何财产损坏，故被告行为也未对案涉房屋内财产权利造成侵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各项赔偿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证明原告已签订合法有效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行为不影响原告获取安置补偿权益。2.照片及光盘，证明被告对原告室内物品登记保管未损坏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对屋内物品损失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 庭审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新潭镇政府物品保管点进行现场清点，确认镇政府保管的物品主要有棕绷床、条案、八仙桌椅等旧家具若干，电视机1台（已损坏）。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仅提供屋内物品损失清单，而被告对其中金银首饰、保健品损失不予认可，原告未能就该损害事实提供有效证据，故本院对损失清单的真实性部分予以认定。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可以证明原告房屋被征收应得的补偿安置权益，照片及光盘可以证明房屋拆除前屋内物品的状况，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春兰、殷宝墉房屋位于屯溪区新潭镇梅林东湖53号，在梅林村东湖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2018年2月22日，原黄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关于〈梅林村东湖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方案〉的公告》，明确了补偿方式、补偿项目和补偿标准。2019年2月20日，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殷宝墉签订《黄山经济开发区城中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双方约定以产权调换方式进行征收补偿，被征收人选择位于梅林佳苑小区13幢602室、702室的安置房两套，建筑面积共计241.16平方米。双方还约定在扣除房屋调换成新差价后，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按补偿方案计算支付各项补偿、奖励和补助共计365922元。因原告陈春兰、殷宝墉拒绝接受协议履行。2019年5月17日，被告新潭镇政府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并将房屋中电视机、棕绷床、条案、八仙桌椅等物品搬到镇政府内保管，但未制作物品清单交由原告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9年6月10日，原告陈春兰、殷宝墉起诉要求确认其与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皖1002行初28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皖10行终5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3月26日，陈春兰、殷宝墉起诉要求确认新潭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皖1002行初19号行政判决，确认新潭镇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新潭镇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因此，被告应当对陈春兰、殷宝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和赔偿金额等问题。 一般而言，因合法征收造成的损失依法通过补偿程序解决，违法拆除造成的损失依法通过赔偿程序解决。本案中，案涉房屋征收虽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未履行，房屋又被新潭镇政府违法拆除，现原告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将原有的补偿问题依法转化为赔偿问题解决，有利于实质性化解纠纷，本院应当就赔偿问题直接进行审理，无需要求原告另行通过补偿程序解决。但是，补偿或者赔偿对象是同一房屋及附属物，其价值损失并无区别，原告请求赔偿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之外的重置成本，系重复计算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且，原告在赔偿问题解决之后，亦无权要求征收人履行协议给付其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其赔偿不应低于合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故，新潭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包括案涉房屋、附属物和屋内物品灭失的损失。原告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应当获得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以及奖励和补助等损失，也应视为直接损失。 鉴于案涉房屋征收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且生效判决确认其合法有效，故，本院参照安置补偿协议认定原告直接损失包括：梅林佳苑小区13幢602室、702室的安置房两套（建筑面积241.16平方米）；各项补偿、奖励和补助365922元。原告协议选择产权调换方式，为保证其选择安置房的权利，新潭镇政府应当向原告提供与梅林佳苑小区区位、用途、面积相同的安置房，或者面积相近的安置房，并对超过241.16平方米的面积不再计算差价，不足241.16平方米的面积按照交付时安置房的市场单价计算支付赔偿金。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告应就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因为新潭镇政府违法拆除房屋且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导致除由镇政府保管的物品外，原告对屋内物品损失金额无法举证证明，在镇政府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原告合法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是，在本案庭审前，不论是在拆除现场、与镇政府交涉直至起诉，原告均未提出金银首饰和保健品的损毁灭失，且新潭镇政府对此损失也不予认可。故，原告应当承担进一步证明该损害事实的举证责任，而原告未能就金银首饰和保健品的损害事实提供有效证据。因此，本院根据物品清单、附属物补偿表、现场视频以及庭后调查和当事人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在责令新潭镇政府返还其所保管的棕绷床、条案、八仙桌椅等全部物品的前提下，酌定镇政府赔偿席梦思床、电视机、母鸡、农具以及生活用品等其他屋内物品损失2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新潭镇政府自2019年5月17日违法拆除原告房屋造成原告损失385922元（各项补偿、奖励和补助365922元+屋内物品损失2万元），没有及时给付原告赔偿金，因此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应予赔偿。利息计算应当以385922元赔偿金为基数，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陈春兰、殷宝墉提供与梅林佳苑小区区位、用途、面积相同的安置房，或者面积相近的安置房（对超过241.16平方米的面积不再计算差价，不足241.16平方米的面积按照交付时安置房的市场单价计算支付赔偿金）； 二、被告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春兰、殷宝墉各项损失38592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85922元赔偿金为基数，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三、被告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陈春兰、殷宝墉返还由其所保管的棕绷床、条案、八仙桌椅等全部物品； 四、驳回原告陈春兰、殷宝墉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峰 审 判 员  王海俊 人民陪审员  汪团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洪望春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