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8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翁家国，男，汉族，1967年11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丹枫,女,汉族,1980年6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华，男，汉族，1980年7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举，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平，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董秀钦，女，汉族，1960年7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翁家国与被申请人翁丹枫、翁华、一审第三人董秀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7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翁家国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将两个借贷关系混淆，且未查明大笔借款金额去向。翁家国与翁丹枫、翁华的借贷关系和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的借贷关系。翁家国自2009年开始至2016年期间向翁丹枫、翁华合计转账4443249.6元（其中向翁丹枫转账3589982元、向翁华转账853267.6元）系翁家国出借给翁丹枫、翁华的借款。期间翁丹枫、翁华向翁家国还款2837035元，扣除期间代缴社会保险费用106477.6元，尚欠翁家国1499737元。董秀钦尚欠翁家国的60万元属于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退一万步说，即使董秀钦使用女儿翁丹枫的银行账户代收付款的说法成立，则按双方银行流水统计欠款金额也应当是1499737元，而不仅仅是董秀钦出具借条60万元，尚有899737元款项去向不明。2、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依据微信聊天记录、翁丹枫和翁华的银行流水、董是强、陈珠英、翁邱林出具的收条、陈琛的证言、董秀钦的陈述认定翁家国与翁丹枫、翁华之间无借款合意，仅是一、二审法院的主观推定。（1）关于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仅是截取了部分内容，且大多是翁家国的聊天内容存在截取有利证据、删除不利证据的情形，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仅是翁家国与董秀钦发生借贷关系，则为何还款的事情都是与翁丹枫、翁华沟通，就算董秀钦不会使用银行转账，关于借款还款的事情应当也是董秀钦直接沟通而不是和翁华沟通。翁家国对于自己经济困难的陈述，正是关系尚好的亲属之间要求还款的一种委婉表示，原审法院直接推定为未要求还款并不合理。事实上，从2016年8月22日翁家国的老婆发给翁华内容“翁华，今晚和再和你讲下，这套房子已经转移到阿妹（翁丹枫）名下，这套房子必须当给我，我跟你讲，我今晚打你们电话都不接，今晚我等你回话，不回话去你家找你，去你家坐”，可以看出事实上翁华和翁丹枫存在借贷关系，从整体聊天记录看，翁华也从未向翁家国表示其仅是代收款。（2）关于翁丹枫、翁华的银行流水。从翁丹枫的流水看有较多的与翁华的交易，并且大多交易可以看出是翁华转入后转出江玉香、陈琛、朱秀贞的。存在大笔的现金取款情况，翁丹枫的银行卡实际上是用于翁丹枫和翁华对外借支的，而期间翁华的银行流水仅是提供了一小部分，但也能看出该银行卡也用于翁丹枫和翁华的对外借支。（3）关于董是强、陈珠英、翁邱林出具的收条。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涉及到案外人董是强、陈珠英、翁邱林的权利义务，案外人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否则涉及在本案可处分案外人权利义务的情况。从时间上看，董是强、陈珠英、翁邱林与翁丹枫的转账发生在前，《借条》属于还款时补签的，从形式内容上看也基于一致，这也与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不符。正常的民间借贷还款时应当出具的是收条，而没有必要在还款时补写一份借条，明显存在为了本次诉讼，采用还款的方式迫使董是强、陈珠英、翁邱林补签虚假《借条》。（4）关于陈琛的证言。该证据事实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身份上看其属于翁丹枫、翁华一方的债务人，与翁丹枫、翁华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存在帮助翁丹枫、翁华作假证的情况。陈琛第二次一审的出庭证言中能够看出，其对第一次一审证言中对翁丹枫、翁华不利陈述均采用“没印象”、“记不住”回避。若其证言内容，从其证言内容中可以看出其此前并不认识翁家国与翁丹枫、翁华，即使其与董秀钦有借贷关系，亦与本案无关。（5）关于董秀钦的陈述。董秀钦会使用微信聊天，名下也有银行卡，翁丹枫分别于2016年2月7日、10月26日向董秀钦名下银行卡支取，故董秀钦无使用翁丹枫银行卡的必要。董秀钦是翁丹枫的母亲，其承认债务的目的是为了转移翁丹枫的债务，故董秀钦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本案证据足以认定翁家国与翁丹枫、翁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翁家国提供的与翁丹枫、翁华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有出借事实。翁家国在本案诉讼前一直有前往翁丹枫、翁华家中要求还款，双方还因此发生争执闹到派出所。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翁家国是有向翁丹枫、翁华主张还款。翁华于2013年5月1日短信告知翁家国其使用尾号6497的建设银行卡接收借款，但一、二审法院仅以翁华公司为翁家国代缴医社保费用为由不予认可，但事实上除了向该卡转账医社保费用外还转账其他大笔借款。董秀钦仅陈述使用了翁丹枫的银行卡代为收支借款，可以认定翁家国与翁华之间的转账属于借款。若仅是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翁丹枫仅是代收款，则告知收款卡号和变更收款卡号的行为应当是由董秀钦告知翁家国。翁丹枫、翁华夫妻二人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存在与多人发生多笔大量资金拆借行为。假设仅是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发生借贷关系，从时间上看，2009年至2016年有7年时间共转账4443249.6元，可见金额较大且频繁，则必然存在大量的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关于借款、还款事宜的电话、微信、短信沟通及董秀钦让翁丹枫收款和还款电话、微信、短信等沟通，不可能每次都是当面沟通。翁家国采取银行流水相减的方式得出诉讼标的1499737元是属于转账给翁丹枫、翁华的本金。4、翁家国在原审过程中曾向法院申请调取案件的主要证据“陈琛、翁丹枫、翁华的银行流水”用于证明借款的实际去向情况，但原审法院未调查收集。董秀钦当庭确认有银行卡，陈述庭后核实，但亦未核实。本案基本事实情况可以通过翁丹枫、翁华的全部银行流水查明资金真实走向，及董秀钦的银行卡记录、微信、电话记录等查明真实的借款意向，因一、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现仅能通过再审程序调取查明案件事实。5、若本案判决成立，将可能导致大量的民间借贷者，采用转移债务家中无还款能力的老人身上的方式来逃避债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不好的社会公序良俗。从翁丹枫、翁华所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是属于整个家庭的对外提供借款赚取利息的行为。翁丹枫、翁华拒不承认借款，而董秀钦积极确认借款的原因在于其已存在大量负债而无实际偿还能力，目的在于协助翁丹枫、翁华逃废债务。据此，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款的规定，依法再审本案。 翁丹枫、翁华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公平，翁家国未按规定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1）翁家国主张其与翁丹枫、翁华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除了要证明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还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翁家国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2）翁丹枫、翁华已经就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翁家国未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翁丹枫、翁华已经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名下的银行账户与翁家国的经济往来仅是代董秀钦进行收款还款，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翁家国主张本案事实上存在两个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董秀钦曾向好朋友或亲人借钱，然后转借给需要资金的人，从中赚取一些利息。由于其没有上过学，不会办理银行转账，为了便于资金往来，所进行的借贷款项往来基本上都是委托翁丹枫并通过翁丹枫的银行账户代为收款、转款。翁丹枫除了帮助董秀钦与翁家国之间进行资金往来以外，还帮董秀钦与陈琛、翁邱林等人进行类似的资金往来。从翁丹枫银行往来记录可以看出，多笔较大额资金是翁家国账户转入翁丹枫账户后，翁丹枫即在董秀钦的指示下转账给其他人。董秀钦所借的款项基本上都转给了案外人陈琛，陈琛也会不定期地还给董秀钦。后陈琛破产，以自有房产抵债给董秀钦，因董秀钦不识字，于是委托翁丹枫办理此事，后翁丹枫将房产出售，并于2016年11月18日在董秀钦的委托下分别偿还部分借款给翁家国、翁邱林、陈珠英、董是强等人，并委托翁丹枫统一打印了借条，剩余未还款项重新出具借条交给以上人员。翁家国与翁华间的微信语音也能够确定和翁家国形成借贷关系的是董秀钦。3、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告知账户变更的短信不足以证明翁华的借款意向。董秀钦诚信为人，虽然身患重病，但截止到本案二审结束之时间，董秀钦已经委托翁丹枫还清了除翁家国之外的所有债务，并非如翁家国所说将债务转移到无财产的第三人名下。翁家国涉嫌虚假诉讼，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董秀钦答辩称：1、本案只存在一个民间借贷关系，即翁家国与董秀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董秀钦自2009年起，知道陈琛需要借钱，故从亲朋好友处借钱后再借给陈琛，赚取利差。翁家国是董秀钦哥哥的女婿，从2009年起多次借钱给董秀钦赚取利息。因董秀钦不识字，也不会使用银行卡，所以包括翁家国在内的所有出借人的钱都是通过女儿翁丹枫的银行卡代收代付。通过翁家国和翁丹枫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翁家国转入翁丹枫银行账户后当天或隔天即将钱转出给陈琛。2、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陈琛的证言、董是强、翁邱林、陈珠英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明，证据确实充分，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翁家国故意将全案证据割裂开来，以证明存在两个借贷关系，存在明显的漏洞。翁家国对董秀钦的借款有借条，没有银行转账记录，翁家国对翁丹枫、翁华的借款有转账记录，却没有借条，其虚构债务的意思昭然若揭。3、翁家国考虑到董秀钦名下无财产，而翁丹枫、翁华名下有两套房产，因此故意虚构翁丹枫、翁华向其借款的事实，该做法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但让翁丹枫、翁华因为董秀钦的原因无端背上巨额债务，如果不澄清事实，只会让类似翁家国这样的人钻空子，破坏社会的公平正义。据此，请求驳回翁家国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翁家国提交其与翁丹枫、翁华之间的银行流水，主张其与翁丹枫、翁华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后者偿还双方银行流水差额部分款项。翁丹枫、翁华则主张其与翁家国间的资金往来均是替其母亲董秀钦收款还款，并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董秀钦向翁家国出具的借条等证据材料，董秀钦亦曾到庭承认涉案款项系其与翁家国之间的借款，翁丹枫系其女儿，代其收取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翁家国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翁家国提供翁华发送的告知账户变更的短信，但因翁家国每月医社保均通过翁华公司缴纳，故仅依据告知账户变更的短信不足以说明翁华的借款意向。在翁家国与翁华长达几年的聊天记录中，双方从未谈起过翁华、翁丹枫向翁家国借钱的事宜，翁家国亦未明确要求翁丹枫或翁华还款，相反翁家国一直说董秀钦欠他钱及认可收到董秀钦还款40万元，即翁家国认可翁丹枫于2016年11月18日转款的38万元是董秀钦的还款。翁家国主张其与董秀钦间的经济往来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而非通过翁丹枫、翁华账户代为收转，显然与事实不符。在翁丹枫与董秀钦系母女关系、翁家国与董秀钦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综合各方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事实，翁家国仅提供其与翁丹枫、翁华的银行流水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借贷合意。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综上，翁家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翁家国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