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2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贵生，男，汉族，1963年9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剑，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华，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崇阳北路**。 负责人：潘卫青，行该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虹，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贵生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建阳支行）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7民终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贵生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1.二审法院认为“主债权仅是丧失司法强制保护的权利，但主债权并未消灭，担保物权亦未消灭。不动产的抵押权以登记为设立要件，因本案担保物权尚未消灭，农行建阳支行无解除抵押登记的义务”属法律理解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按二审法院的理解，抵押权并未消灭，抵押人不能请求涂销登记。如此就会出现抵押权人不能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又不能请求涂销抵押登记的抵押僵局，既不能使当事人从抵押关系中摆脱出来，也不能实现抵押物的物尽其用，出现“双输”的局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9条之规定，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行使抵押权的，抵押人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应予支持。可知，抵押权人未在法定强制执行时效届满前行使抵押权的，抵押人李贵生请求涂销抵押登记的，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既然涂销抵押权登记请求权依法成立，那么此时抵押担保物权即予消灭。二审判决却要求李贵生就案涉抵押权已予消灭的法定情形或约定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农行建阳支行即抵押权人主债权已过法定强制执行时效事实清楚。主债权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届满抵押权即予消灭，即李贵生的涂销抵押登记请求权成立，则农行建阳支行的抵押担保物权已经消灭。（二）本案中，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均认定，农行建阳支行的主债权已超过执行时效，已丧失了司法强制保护的权利。抵押权作为一种从权利，是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而设立，其效力状态应依附于主权利。本案中，主债权已丧失了法律强制力保护，丧失了胜诉权；抵押权作为从权利，也丧失了法律强制力的保护，丧失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丧失胜诉权的抵押权理论上还存在协议实现的可能性，即抵押权人与抵押人达成协议。本案中，抵押人以诉讼的方式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抵押清偿义务，不同意与农行建阳支行协议处分抵押物。因此，应认定农行建阳支行已经彻底丧失了实现诉争抵押权的可能性；抵押权具有消极限制抵押物对外转让的权能，而该项权能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障抵押权的后续实现，而非无条件设定于抵押物所有权的限制。如果抵押权存在实现的可能性，则抵押权人的此项限制权能可以保障抵押物的完整与安全，与其债权的最终实现具有直接、现实的利益关联，亦是抵押人为履行抵押担保义务所需要承受的合理约束。但如果抵押权已经彻底丧失了实现可能性，则消极限制抵押物转让的权能就失去了保障抵押权实现的功能与意义，与主债权的最终实现不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利益关联，而转化为单纯的对抵押人所有权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根据该项规定，民事主体行使权利不得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本案中，从主观认知角度而言，农行建阳支行已明知抵押人拒绝与其达成抵押权实现协议，诉争抵押权丧失了实现可能性。从客观后果角度而言，农行建阳支行继续限制抵押物的对外转让，并不能对其权利实现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利益保障，但却会对抵押人所有权的完整行使造成严重阻碍，并使抵押物的财产价值长期无法得到正常的市场流通。综上，李贵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 农行建阳支行提交意见称，案涉的南平市建阳区水东综合园艺总场的房屋、土地和机器设备等财产的所有人不是农行建阳支行，已属于国家财政部的财产。2008年为化解农行不良资产，推动农行股改上市，经国务院研究决定，由财政部承接农行不良资产（含涉案资产），财政部承接之后继续委托农行管理清收，且农行南平分行代国家财政部每年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要求借款人和担保人偿还此笔贷款本息，特别是2007年6月21日农行建阳支行分别向案涉抵押物所在地的建阳市房地产管理处及建阳市国土资源局发出《恳请协助防止已抵押物被变卖或转移》的函告二份，农行建阳支行从未放弃主债权和担保物的追偿。李贵生名下的建阳市水东综合园艺总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李贵生拒不偿还巨额银行贷款，却要求法院解除设立涉案资产的抵押登记手续，于法不容。李贵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担保物权已经消灭，农行建阳支行申请恢复执行超过执行时效也仅是丧失司法强制保护的权利，主债权并未消灭，担保物权亦未消灭。农行建阳支行没有协助李贵生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法定义务，也没约定义务。综上，应驳回李贵生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抵押权是否已经消灭；能否支持撤销抵押权登记。从原审查明的情况，2000年11月23日,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判决(1999)南经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确认:农行建阳支行在55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债权范围内,有权在园艺总场不履行债务时,以涉案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农行建阳支行于2001年11月30日向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农行建阳支行与被执行人园艺总场、建阳市贵生农牧技术开发研究所、建阳市贵生饲料有限公司、李贵生于2003年2月27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因被执行人未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农行建阳支行未及时向法院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现该申请恢复执行已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申请期限。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主债权，因农行建阳支行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超过期限，无法启动执行程序予以保护，主债权未消灭，抵押权作为从债权，亦没有出现消灭情形，二审认定抵押权未消灭并无不当。李贵生主张《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9条规定，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行使抵押权的，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应予支持。但本案的情形与上述规定不一致，案涉主债权经过诉讼程序并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了农行建阳支行的涉案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因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由于农行建阳支行怠于申请恢复执行而造成无法启动司法程序。李贵生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9条之规定，支持其涂销抵押权登记的诉讼请求，系对法律理解不当，不予采纳。本案李贵生因农行建阳支行未及时行使抵押权，已经免于案涉抵押物被拍卖履行担保义务，其转让抵押物虽然受限，但依然可以对抵押物进行经营、使用，二审判决结果也有利于平衡双方利益。综上，李贵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贵生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 扬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高巧燕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