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象屿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象屿路**厦门国际航运中心******。 法定代表人：肖静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西坂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郑达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衡晟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安泰里2-2-202 法定代表人：李平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洋，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荣森，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文，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爱，女，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希芳，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象屿航运有限公司（下称象屿公司）、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下称鑫荣圣公司）、天津衡晟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下称衡晟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宪文、张玉爱海上人身损害有关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宪文、张玉爱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各方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15日，鑫荣圣公司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一份保单号为930××××××088的团体保险单，险种包含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身故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17100万元）、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I类伤残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17100万元）、人保寿险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A款，基本保险金额1140万元），保险人数114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5日0时起至2019年3月14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70452元由鑫荣圣公司实际支付。其中，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额为150万元。上述团体保险单所附的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5.1（受益人）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 2018年4月4日，象屿公司所属、鑫荣圣公司实际管理的“象屿蓝海”轮在江苏省射阳港因大风浪沉没。孟宪文、张玉爱之子孟庆辉在该轮担任二管职务，不幸因事故死亡。事故次日，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共同委托的杨东洋律师就去了射阳，和衡晟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平洲先生一起跟孟庆辉家属进行了第一轮的会面，后续由杨东洋律师的同事陈国升先生及李平洲先生保持与孟庆辉家属进行接洽、协商。2018年4月27日，孟宪文、张玉爱与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就孟庆辉死亡赔偿事宜，在射阳县公安局临港派出所签订了由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起草的《和解协议书》。双方约定：一致同意由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向孟宪文、张玉爱赔偿152万元，以全部和最终解决就前述事故而产生的任何及一切索赔，包括但不限于……工亡补助金/死亡赔偿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被扶养人抚养费、丧葬补助金……所有性质的保险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工伤保险赔偿、雇主责任保险赔偿和/或人身意外险保险赔偿等）；孟宪文、张玉爱保证收到上述和解款项后向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出具如所附格式之收据及解除责任确认书，不提供该收据和解除责任确认书不影响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免除责任的权利，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凭相关支付凭证可享有同样的免责权利；对于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孟宪文也明确同意将保险金（包括但不限于工伤保险、船东保障保险和/或人身意外保险等）请求权转让给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享有保险金（包括但不限于工伤保险、船东保障保险和/或人身意外保险等）的受益权；同时孟宪文、张玉爱也同意放弃对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投保/承保的无论任何性质的保险（包括但不限于工伤保险、船东保障保险和/或人身意外保险等）保险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利；孟宪文、张玉爱不可撤销的保证不再就事故产生或可能产生的任何后续费用、支出和损失……向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和所有其他与此有关的利益方提出任何形式和/或性质的索赔、要求及诉讼，若违反此保证，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应当向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退还上述和解款项，并赔偿一切损失及费用并消除损害；双方均完全知晓并理解本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并确认均是真实意思表示，自愿接受本协议约束；双方同时一致确认本和解协议内容是各方权利义务的所有和全部内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有关和解的任何额外口头或书面承诺或提议。孟庆辉的妹妹孟丽娇、叔叔孟宪伟、射阳县公安局临港派出所作为见证人也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经庭审调查，孟宪文、张玉爱称：1.其在签署《和解协议书》之前没有律师介入，因自身无力推动沉船事故的调查，亦不想终日活在失去爱子的痛苦之中，便接受了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的和解提议；2.其虽然知道孟庆辉投保了人身意外险，也找人咨询过，但对孟庆辉身故保险金150万元的这一具体金额并不知情，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及保险公司人员也从未披露过孟庆辉人身意外险的具体细节及身故保险金金额。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则坚称，孟宪文、张玉爱知道孟庆辉的人身意外险身故保险金为150万元，但同时称其无法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此外，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还确认：其未为孟庆辉办理工伤保险，而是选择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和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案涉《和解协议书》属于一揽子解决的方案，孟宪文、张玉爱所获赔的152万元和解款项包括了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150万元。 签署《和解协议书》的同时，孟宪文、张玉爱还签署了一份《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及两份空白的《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载明“孟宪文、张玉爱均为……被保险人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一致同意上述保险金由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代为办理并领取……”，《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背面“授权与声明”页载明“……本人郑重声明理赔申请书上填写内容全部真实、准确、完整……主申请人孟宪文、其他申请人（即受益人）张玉爱……”，但上述文件均无载明所涉保险金的具体金额信息。之后，孟宪文、张玉爱两次收到和解款项各76万元共计152万元，并依约向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提供了孟庆辉的死亡证明、户籍注销证明等文件，用于保险理赔。 2019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在审理象屿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海上保赔合同（雇主责任险）纠纷一案中，因涉及《和解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遂向孟庆辉的近亲属发出（2019）闽72民初135号《通知书》，向其释明如对《和解协议书》条款的法律效力存疑，则可能存在撤销权的行使问题。2019年6月28日，孟宪文、张玉爱女儿孟丽娇签收该《通知书》。 2019年10月17日，厦门船东协会出具《说明函》，称：由于沿海内河船东保障和赔偿责任保险目前的承保金额最高限额为100万元，远不足以应对船员的伤亡索赔，保险公司通常也不接受船公司对船员意外险单独投保，故协会代表会员船东与人寿保险公司协商同意投保船员团体意外险；通过协会协调投保的团体意外险是行业性保险产品，目的是在发生船员人身伤亡事故后，船公司能够依赖该保险通过调配保险赔款，解决船员和家属的赔偿和费用支出等相关问题。 2019年12月18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理赔情况说明函》，称：案涉保险系由厦门船东协会发起的政策性、在厦门船东协会会员中的地域性和支持航运业发展的行业性保险产品，目的是保障船东的赔偿责任，确保船东能够对船员/家属进行合理赔偿，船东的相关支出也可以有所保障，以免航运公司在遇到突发事故后因资金问题停业甚至破产的局面发生；鑫荣圣公司已经将孟宪文、张玉爱签署的《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和解协议书》原件提交人寿保险公司，2018年5月17日人寿保险公司派理赔人员向孟宪文、张玉爱进行保险调查，核实其身份、签名和指模，并确认其对所签署保险理赔文件及《和解协议书》没有异议；人寿保险公司确认孟宪文、张玉爱已完全知晓这份保险，也完全按照并尊重其意愿将保险金赔付给鑫荣圣公司。但经一审法院向人寿保险公司查阅当时案涉保险理赔卷宗，并未发现存有保险调查的详细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但实际系一起与海上人身损害有关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各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和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根据查明的事实，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在聘用孟庆辉时并未为其办理工伤保险，而是选择投保雇主责任险和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作为风险保障，故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理应按照其所选择的保障方式，在孟庆辉的工亡事故中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孟宪文、张玉爱在处理孟庆辉工亡善后中，虽然知晓孟庆辉投有人身意外险，但其签署的保险理赔申请等均为空白材料，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实知悉了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为150万元这一具体金额，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坚称孟宪文、张玉爱知悉此事实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第一时间指派律师全程介入处理并负责起草了《和解协议书》，该协议条款措辞十分严谨。孟宪文、张玉爱作为普通人，虽有其他成年亲属陪同参与其中的协商，但对于人身意外险、雇主责任险及人身损害赔偿等专业法律问题，实难能够充分理解。可见，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书》的过程中具有明显优势，而孟宪文、张玉爱显然缺乏足够的经验、专业知识以及判断能力。从《和解协议书》的内容看，孟宪文、张玉爱获赔152万元属于一揽子解决方案，包括了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150万元及人身损害赔偿金等部分，但须以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为条件。根据案涉相关保险条款的规定，鑫荣圣公司虽为孟庆辉投保人身意外险，但不得指定孟庆辉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也均载明孟宪文、张玉爱才是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且其仅同意鑫荣圣公司代为领取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并未承诺该保险金由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支配。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利用其专业优势和草拟《和解协议书》的机会，只字未对孟庆辉身故保险金具体金额及其用于抵充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赔偿责任等重要内容予以明示，通过设定人身意外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条款，直接领取并占有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150万元，最终成就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对孟庆辉的人身损害赔偿实际仅需承担远低于法定额度的责任。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对双方权利义务的此种设定，不仅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使得非孟庆辉近亲属成为人身保险受益人，剥夺孟宪文、张玉爱在享受孟庆辉的身故保险金后，仍可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而且在事实上已经造成对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经济利益明显有利的极不平衡状态，违反了公平原则。厦门船东协会《说明函》及人寿保险公司《理赔情况说明函》所谓船东能够调配案涉人身意外险赔款用于保障船东赔偿责任的说法，以及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关于案涉人身意外险的保险目的抗辩，均缺乏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案涉人身意外险应认定为鑫荣圣公司给予船员的一种额外福利保障。《和解协议书》虽在临港派出所见证下签订，但孟宪文、张玉爱并未因此加深对《和解协议书》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其相应法律后果的理解。孟宪文、张玉爱签署如此丧失自身重大经济利益的《和解协议书》，其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其所谓的自愿明显存在缺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关于《和解协议书》符合自愿原则，完全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案涉《和解协议书》主观上意思表示不真实，客观上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严重失衡，依法足以构成显失公平。此外，案涉人身损害赔偿的处理模式还隐含巨大道德风险，依法也理应予以制止和纠正。孟宪文、张玉爱主张撤销案涉《和解协议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尽管《和解协议书》及保险理赔申请文件系于2018年4月27日签署，人寿保险公司也于2018年5月17日对孟宪文、张玉爱进行保险调查，但孟宪文、张玉爱对影响其重大利益的事项始终并不了解，而是直到一审法院因另案审理需要向其发出相关《通知书》，其才于2019年6月28日真正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孟宪文、张玉爱于2019年9月24日起诉主张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孟宪文、张玉爱接受《和解协议书》项下的和解款项，该行为也发生在其知晓撤销事由之前，依法不应视为其放弃撤销权。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关于孟宪文、张玉爱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或已经超过法定行使除斥期间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孟宪文、张玉爱的诉求于法有据，理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孟宪文、张玉爱与厦门象屿航运有限公司、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天津衡晟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厦门象屿航运有限公司、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天津衡晟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上诉称：1、孟宪文、张玉爱提交的两份《授权与声明》，没有提供照片原件，且第一份上的签字与一审法院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厦门人寿保险公司）调取的存档材料上的签字不一致，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可。2、《理赔申请书》《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孟宪文、张玉爱知道保险金也同意将保险金转给船方。3、船方按《和解协议书》的约定付款后，收据和免除责任确认书也明确作为《和解协议书》的附件，孟宪文、张玉爱未签署或不提供收据和免除责任确认书，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4、孟宪文、张玉爱签署协议的时候就知道有人身意外保险，主要体现在：一审庭审时，孟宪文、张玉爱称签署协议当时知道；其可通过其他家属知晓该事实；理赔申请材料上也有保险单号、客服电话等保险信息可以查询到；理赔情况说明函载明厦门人寿保险公司在2018年5月18日向孟宪文、张玉爱进行保险调查；《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为一揽子方案解决、赔偿款包括保险金在内的所有赔偿，孟宪文、张玉爱同意转让保险金请求权，也确认完全知晓协议内容。5、《和解协议书》和理赔申请材料条款意思明确，且在临港派出所的见证下签署，内容公平合理。孟宪文、张玉爱在协商一开始就提出人身意外险问题，也明确孟庆辉还有一个子女需要抚养，但后续提供的人身证明文件根本就没有该被抚养人，其非常清楚各方的法律关系和人身意外保险问题；孟宪文、张玉爱的女儿孟丽娇和亲属孟宪伟对协议进行细致审查并作为见证方签署，对方是在充分理解协议内容后签署的。6、孟宪文、张玉爱作为受益人通过《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船方，该转让合法有效。7、孟宪文、张玉爱主张款项包括意外保险金150万元及工伤保险金765648元，共计2265648元，而船方实际支付了和解款项152万元，还垫付了家属差旅费、保险理赔费用等至少有251380元，即孟宪文、张玉爱实际受益金额至少为1771380元，其受益金额远高于其主张数额的70%，不属于显示公平。8、在另案（2019）闽72民初135号中，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象屿公司的索赔要求。9、孟宪文、张玉爱自2018年4月27日知道意外保险金起一年内，至迟应在2018年5月17日保险公司向其核实情况时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起诉行使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宪文、张玉爱的诉讼请求。 孟宪文、张玉爱答辩认为：1、《授权与声明》系《人身意外保险理赔申请书》的背面，被上诉人签字捺印后，进行拍照留存，原件已被人寿保险公司或者上诉人一方拿走。拍照留存的《授权与声明》的签字捺印与一审法院调取的人寿保险公司保存的文件一致。2、《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系与《和解协议书》一并签署的，该协议书经被上诉人签字后即被上诉人取走，没有拍照留存。被上诉人从未否认知晓孟庆辉存在人身意外保险的事实，而是对保险金额为150万元并不知情，上诉人要求签字的文件上，没有任何有关保险金数额的提示，《和解协议书》也没有体现保险金额的内容。3、孟宪文、张玉爱收到和解金152万元，但并未在《收据与免除责任确认书》上签字捺印，该责任免除事项对其并无约束力。4、《和解协议书》虽是在当地派出所的见证下签署的，但孟宪文、张玉爱、孟丽娇、孟宪伟并非专业人士，并不能对和解的内容和法律后果有更深的理解。船方在未告知保险金额的情况下，直接设定保险金转让条款，剥夺了孟宪文、张玉爱向船方索赔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5、该《和解协议书》客观上导致了双方利益失衡，孟宪文、张玉爱除了应当获得的人身意外保险金150万元之外，还应由船方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约为150万元/100万元，即便按照工伤赔偿标准，也至少还应赔偿76万元。6、孟宪文、张玉爱在2019年6月28日收到《通知书》后才知晓孟庆辉身故保险金达150万元，故其应自2019年6月28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象屿公司、鑫荣圣公司、衡晟泰公司提交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网公告一份，拟证明：2018年4月4日，涉案意外险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其官网发布了公告，内容为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险客户7人在江苏省射阳“象屿蓝海”货轮沉船事故中死亡，公司累计支付受益人赔偿款1050万元，孟宪文、张玉爱在2018年4月27日签署协议时就已经知道或应该知道案涉保险金150万元。孟宪文、张玉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具体体现在人寿保险公司于2018年4月4日事故发生当日即确定死亡人数并赔付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也并非事实；《和解协议书》也没有明确孟庆辉的保险金数额为150万元；人寿保险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合作关系，该公司出具的资料不能客观反映事实；该公告显示人寿保险公司于2018年4月4日作出理赔，这与《理赔情况说明函》的内容相互矛盾；该公告没有明确孟庆辉为该团体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经审查，孟宪文、张玉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保险公司在2018年4月4日事故发生当日累计支付赔偿款1050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孟宪文、张玉爱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点在于案涉《和解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的《授权与声明》，上诉人认为该《授权与声明》与人寿保险公司留存的文件不一致，孟宪文、张玉爱陈述认为该《授权与声明》系《人身意外保险理赔申请书》的背面，其签字捺印后，原件已被人寿保险公司或者上诉人一方拿走，故其拍照留存的《授权与声明》的签字捺印与一审法院调取的人寿保险公司保存的文件一致，具有客观合理性。从在案证据来看，孟宪文、张玉爱虽然知道孟庆辉投有人身意外险，但其签署《保险理赔金代领协议书》《人身意外保险理赔申请书》等资料均为空白，《和解协议书》上也没有体现保险金的数额，故其主张签署《和解协议书》的当时不知道保险金的具体数额为150万元，与客观事实相符。孟宪文、张玉爱在一审法院因另案审理需要于2019年6月28日向其发出相关《通知书》时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并在2019年9月24日起诉主张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故上诉方主张孟宪文、张玉爱于2018年4月27日签署《和解协议书》的当时就已经知晓该事实，并自该时间起算一年内，至迟应在2018年5月17日保险公司向其核实情况时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除了实际支付和解款项152万元之外，还垫付了家属差旅费、保险理赔费用等至少有251380元，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主张孟宪文、张玉爱实际受益金额远高于其主张数额的70%，不属于显示公平，缺乏事实根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孟宪文、张玉爱签署《和解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客观上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严重失衡，属于显失公平，并判决撤销案涉《和解协议书》，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厦门象屿航运有限公司、厦门鑫荣圣船务有限公司、天津衡晟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顺利 审 判 员  谢德森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丽萍 书 记 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