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再54号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白冰，男，1980年2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底雪梅，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庄禾远，男，1969年6月4日生，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戚婉青，女，1976年5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白冰与庄禾远、戚婉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沪0101民初2826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25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01民申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20年5月12日，该院作出(2017)沪0101民再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白冰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底雪梅、被上诉人庄禾远、戚婉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冰上诉请求：撤销(2017)沪0101民再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庄禾远、戚婉青向白冰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0万元，以及自2016年8月28日起、以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借款合同作为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载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在本案中，无论借款的交付方式、白冰的经济能力以及交易习惯，都证明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以及借贷行为存在合理性。庄禾远、戚婉青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成立和效力存在瑕疵，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账户中借款的使用系受白冰的指使。庄禾远、戚婉青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购车行为、上海惠鸿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鸿公司)的经营性行为，但未能证明上述行为与本案借款事实有直接法律关系，也无法否定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再审判决仅凭可能性判断推定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但未进一步查明本案的系争款项属于何种其他法律关系引起，也没有向白冰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直接驳回了白冰的诉讼请求。故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当，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庄禾远、戚婉青共同答辩称：白冰和佘某某是惠鸿公司的两大股东，佘某某由其女朋友王琦代持股，白冰由其同学刘某某代持股。白冰在2016年7月21日转账到庄禾远账户中的200万元是开办惠鸿公司的前置资金而非庄禾远个人借款，该款项进入庄禾远账户后全部按照佘某某和白冰的指示进行使用，没有分文用于庄禾远和戚婉青的日常生活。佘某某和白冰逼迫庄禾远写下借条，白冰又欺骗戚婉青进行担保。故庄禾远与白冰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白冰于2016年11月9日起诉请求：判令庄禾远、戚婉青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按年利率36％支付自2016年8月28日至实际还款日的逾期利息。再审审理中，白冰除坚持要求归还借款200万元外，要求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再审经审理查明：庄禾远与戚婉青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20日，白冰向庄禾远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779账户汇款200万元，次日到账。之后，白冰与庄禾远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庄禾远向白冰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8月27日止，期限届满前庄禾远以其家庭收入及其他收入所得资金归还该笔借款；若借款期限届满，庄禾远未按时还款，则视作违约，违约金以借款余额及逾期利息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三的利率向白冰支付违约金，直至借款本金、逾期还款违约金全额偿付止；白冰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庄禾远承担。落款时间2016年7月21日。戚婉青签名出具保证函：本人戚婉青(身份证号XXXXXXXXXX********)愿意为债权人白冰与债务人庄禾远于2016年7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连带保证方式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自2016年8月28日起2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逾期违约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落款处白冰以债权人名义签名，庄禾远以债务人名义签名。时间同为2016年7月21日。再审另查明：庄禾远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779的账户在2016年7月21日收到200万元前后，资金往来频繁。其中，2016年8月2日、4日，支付上海中茂二手车合计820，334.71元；8月10日，支付柏易10笔合计50万元，用于柏易投资入股；支付陈某某10笔合计63万元，用于支付国展路商铺租金。惠鸿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登记设立，戚婉青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发起人刘某某、戚婉青和王琦。证人刘某某的证词证实，刘某某与白冰系同学，其由白冰介绍进入上海惠鸿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债权处置协议由借款人王琦、上海臻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出借人上海惠民益贷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冰)和第三人庄禾远签订，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400万元，现借款人、出借人和第三人一致同意于2016年8月22日将购买的劳斯莱斯古斯特轿车转卖，转卖价350万元，转卖款直接支付至出借人的法定代表人白冰银行账户，用于部分偿还上述肆佰万元借款……落款由庄禾远、白冰签名，上海臻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确认。2016年8月10日，惠鸿公司与案外人陈某某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惠鸿公司向陈某某承租国展路商铺用于汽车销售，承租期限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17年11月31日止……同日，陈某某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惠鸿公司租房款43万元。2016年8月23日，惠鸿公司与案外人柏某某签订股东解除合作协议书，协议书记载，当时柏易收到上海惠鸿汽车租赁有限公司50万元(庄禾远个人账户转入柏易个人账户)。再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纠纷中，出借人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给付事实。本案中，白冰提供了借款合同和转账记录，主张200万元借款已给付庄禾远。但庄禾远否认存在借款意愿，收款只是根据白冰与案外人佘某某的指示用于惠鸿公司的经营，事后白冰、案外人佘某某称让庄禾远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走个形式，待公司入账后借款合同作废。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再审认为，白冰主张借款债权存在诸多疑点。首先，白冰与庄禾远系一般朋友关系，本案所涉借款付款在前，借款合同签订在后，也未记载庄禾远借款目的，与常理不符。其次，庄禾远、戚婉青提供的证据证实该收款账户收付款频繁，大多支付他人，其中支付劳斯莱斯二手车购车款82万余元、支付国展路商铺租金63万元、支付他人投资款50万元，付款行为与惠鸿公司存在关联。第三，白冰转卖劳斯莱斯二手车获得转卖款，介绍证人刘某某进入惠鸿公司，进而其成为股东，还出席国展路商铺开业典礼发言或剪彩，并与证人柏易合作经营该商铺，证明白冰与惠鸿公司也存在联系。故此，庄禾远、戚婉青所称，未向白冰借款，收到白冰汇款均在白冰及案外人的指示下转付他人，存在较大的可能性。综上，借款合同虽有庄禾远签名，但尚不足以证明庄禾远具有向白冰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白冰要求庄禾远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再审法院难以支持。再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826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白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60元，由白冰负担。本院审理中，庄禾远、戚婉青提出，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2016年8月10日，庄禾远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779的账户转账支付陈某某11笔金额应为69万元而非63万元。经本院核查，2016年8月10日庄禾远中国工商银行尾号4779的账户转账支付陈某某10笔金额共计46万元，2016年8月11日该账户再次转账支付陈某某20万元，以上共计11笔66万元。再审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白冰表示，当时确实和佘某某、庄禾远约定成立惠鸿公司，但口头约定白冰是以技术出资，不进行实际资金的投入，白冰找同学刘某某代持了惠鸿公司的股份。本案所涉的200万借款以及另外的400万借款分别是庄禾远和佘某某(上海臻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而非白冰对惠鸿公司的投资款，上海臻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400万元借款已通过转卖劳斯莱斯轿车和王琦还款偿还完毕。惠鸿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成立，当时股东为王琦和戚婉青；白冰出借给庄禾远200万元是2016年7月21日；庄禾远支付82万余元款项购买劳斯莱斯轿车是2016年8月2日、8月4日；白冰通过刘某某代持登记为惠鸿公司股东是2016年8月5日。故白冰出借200万元及庄禾远购买劳斯莱斯轿车时，白冰尚未成为惠鸿公司的隐名股东，因此该200万元不可能是白冰对惠鸿公司的投资款。劳斯莱斯轿车登记在王琦名下，庄禾远账户支付给柏易和陈某某的款项亦与白冰无关，也非白冰指令庄禾远所为。庄禾远和戚婉青表示，白冰是惠鸿公司的股东，庄禾远是惠鸿公司的总经理。白冰投资惠鸿公司没有书面的合作协议，本案所涉的200万元款项是白冰投入惠鸿公司的前置资金，借款合同是2016年8月份白冰欺骗庄禾远补签的。因为惠鸿公司没有公司账户，故200万元进入庄禾远的个人账户，之后按照佘某某和白冰的口头指示支付了惠鸿公司的各项支出，庄禾远个人还垫付了很多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冰与庄禾远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应满足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实际交付两个构成要件。本案中，关于涉案款项200万元的交付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主要的争议在于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为此白冰提交了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借款合同以及戚婉青出具的保证函。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与转账至庄禾远账户的200万元款项能相互印证，庄禾远配偶戚婉青的担保更印证了庄禾远夫妇对该笔借款的认同。庄禾远、戚婉青提出借款合同、保证函系受白冰欺骗而签署，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庄禾远、戚婉青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向白冰出具表明借贷合意的借款合同及为债务提供担保的保证函，应当知晓上述法律文件产生的法律后果，本院依法确认白冰与庄禾远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庄禾远主张200万元系白冰对惠鸿公司的投资款，该款项转入后庄禾远根据佘某某和白冰的指示支付了惠鸿公司对外的经济往来。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在款项转入之后白冰确实通过刘某某代持成为了惠鸿公司的股东，但在庄禾远对于白冰投资款的约定、金额、支付时间和方式，以及白冰指示庄禾远支付惠鸿公司款项的事实未能举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主张不足以推翻白冰提交的借款合同所证明的借款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使最初白冰所转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但也通过订立借款合同的方式与庄禾远就涉案款项转为借款达成了新的合意，白冰据此要求庄禾远归还借款、戚婉青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再审认定系争款项不足以证明庄禾远具有向白冰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对白冰要求庄禾远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白冰与庄禾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庄禾远向白冰借款200万元，白冰依约支付了款项，庄禾远亦应按照约定归还借款。现庄禾远未能按期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白冰再审中主张按照24％年利率支付，超出或可能超出法律规定的司法保护上限，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戚婉青作为庄禾远的配偶，为涉案200万元债务出具保证函，应按照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庄禾远、戚婉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白冰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四、庄禾远、戚婉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冰自2016年8月2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计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60元，均由被上诉人庄禾远、戚婉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文怡审 判 员 承怡文审 判 员 王亚勤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程阳强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