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96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于跃，女，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洮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明，黑龙江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廖成君，男，1959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迟振宝，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铁路工务段综合车间工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申诉人于跃与申诉人廖成君、迟振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1民再234号民事判决后，于跃与廖成君、迟振宝均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3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刘双双出庭。申诉人于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明，申诉人廖成君、迟振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中院（2018）黑01民再2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于跃与徐慧敏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于跃与廖成君、迟振宝之间的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进而判令廖成君、迟振宝承担徐慧敏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即5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2012年9月8日，徐慧敏为于跃出具的欠据依法成立并生效。徐慧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犯诈骗罪的事实依据是，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9月5日,徐慧敏以王佳宁的虚假身份，以其开饭店缺少资金及归还银行卡透支卡款等理由，骗取于跃共计15万元。对徐慧敏的上述诈骗行为，认定其构成诈骗罪。而本案诉争的欠据，是徐慧敏于2012年9月8日以其实身份出具，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欠据载明“今有徐慧敏身份证号为向于跃借款十五万元整”。本案的诉争欠据，因独立于徐慧敏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9月5日的刑事诈骗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终审判决认定于跃与徐慧敏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缺乏法律依据。第二，2010年9月8日，于跃与廖成君、迟振宝之间签订的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如前所述，2012年9月8日，于跃与徐慧敏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案涉担保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应为有效合同。廖成君、迟振宝在了解欠据内容后，仍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欠据上签字,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廖成君、迟振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充分预见到徐慧敏不能履行借款合同后，其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及后果。现徐慧敏不能清偿15万元借款，廖成君、迟振宝作为担保人应承担全部的保证责任。终审判决判令廖成君、迟振宝承担徐慧敏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即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于跃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意见：廖成君、迟振宝应承担担保责任，徐慧敏还不上钱，其去徐慧敏家要钱，徐慧敏找了廖成君、迟振宝作为担保人，担保人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担保，约定一个月还款，后徐慧敏将钱转移，那么担保人就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廖成君、迟振宝称，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已经失效了，其二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原审法律文书已经充分论述，本案立案审理是错误的。于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廖成君、迟振宝偿还欠款1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9月5日，案外人徐惠敏以王佳宁的虚假身份，以其开饭店缺少资金及归还银行卡透支卡款等理由骗取于跃15万元。2012年9月8日，于跃与案外人孙晓明、王兰三人将案外人徐惠敏堵在家中要求其还钱，徐惠敏到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邮政派出所（以下简称邮政派出所）报案。当日，徐惠敏在邮政派出所为于跃出具欠据，欠据载明：“今有徐惠敏身份证号为向于跃借款拾伍万元整，于一个半月还柒万元整”，廖成君、迟振宝为欠款提供担保并在欠据担保人处签字。欠据出具后，徐惠敏离开邮政派出所。2012年11月10日，徐惠敏因涉嫌诈骗罪被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拘留。2013年11月15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77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徐惠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在徐惠敏诈骗金额中包括欠于跃借款15万元，涉案赃款未追回。一审法院判决：一、廖成君、迟振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于跃5万元；二、公告费260元由廖成君、迟振宝共同承担；三、驳回于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于跃承担2250元，由廖成君、迟振宝承担1050元。廖成君、迟振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跃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徐惠敏向于跃借款，在追讨借款过程中，徐惠敏在公安机关为于跃出具欠据，廖成君、迟振宝在欠据的担保人处签名，自愿为徐惠敏的借款提供担保。于跃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不是要求案外人徐惠敏偿还欠款，而是要求廖成君、迟振宝就案涉欠款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为借款债务提供担保，是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借款担保行为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且担保关系发生在贷款人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应认定为独立于刑事法律关系的单纯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于跃起诉的是保证人廖成君、迟振宝，法院受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且徐惠敏不是必要的诉讼参加人。于跃作为债权人可以选择向债务人徐惠敏主张权利也可以向保证人廖成君、迟振宝主张权利。廖成君、迟振宝主张其所签订的担保，是保证徐惠敏不能逃跑的意思表示，并非担保还款，案涉欠据是在公安机关形成的，廖成君、迟振宝对借款事实应是明知，其在欠据的担保人处签字，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有关保证的规定。廖成君、迟振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作为债务的保证人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廖成君、迟振宝负担。廖成君、迟振宝不服二审判决，再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其二人无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法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廖成君、迟振宝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欠据上签字，完全有能力预见以担保人身份在欠据上签字的后果。再审庭审时，廖成君、迟振宝自认系看过欠据内容后才在欠据上签名、捺印。可以证明廖成君、迟振宝的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廖成君、迟振宝主张，因徐惠敏的孩子尚处哺乳期，二人担保的内容是保证徐惠敏不逃跑，而并非担保还款，但欠据内容明确具体，并没有涉及保证徐惠敏不逃跑的内容，且二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廖成君、迟振宝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因廖成君、迟振宝称在派出所时才知道王佳宁还用徐惠敏这个名字，而欠据上欠款人是徐惠敏，说明二人对此是明知。故原判决廖成君、迟振宝承担徐惠敏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该院（2017）黑01民终3658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于跃与徐慧敏之间合同的效力问题；2.廖成君、迟振宝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关于于跃与徐慧敏之间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9月5日,徐慧敏以王佳宁的虚假身份，骗取于跃共计15万元，徐慧敏的上述行为虽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犯诈骗罪，但并不必然导致徐慧敏于2012年9月8日在公安机关以其真实身份为于跃出具案涉欠据无效，该欠据系徐慧敏与于跃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亦不属于上述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欠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于跃与徐慧敏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廖成君、迟振宝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案涉欠据合法有效且是在公安机关形成的，廖成君、迟振宝对借款事实应是明知的，二人在欠据的担保人处签字，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未约定担保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廖成君、迟振宝应对案涉欠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跃有权就案涉借款向廖成君、迟振宝主张权利，廖成君、迟振宝亦应对案涉15万借款承担全部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廖成君、迟振宝承担徐慧敏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即5万元的给付责任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于跃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234号民事判决、（2017）黑01民终3658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二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二、廖成君、迟振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于跃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公告费260元，由廖成君、迟振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一琦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