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菊，女，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炳荣，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秀芳（系罗炳荣姐姐），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健生，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张新菊因与被上诉人罗炳荣、罗健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罗健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菊上诉请求：1.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撤销（2019）闽0206民初111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被上诉人罗健生单独偿还被上诉人罗炳荣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一审被告罗健生与罗炳荣之间没有借条，该款项的性质是借款，是投资，还是还款根本难以确定。虽然一审被告罗健生当时辩称是借款，但因为罗健生与上诉人夫妻关系不和，不排除罗健生与一审原告串通，虚构债务的可能性。该借款发生在2014年，5万元并非小数目，但双方没有借条且四年来出借人从未向罗健生要求过还款。2018年11月1日出借人才向借款人罗健生发短信要求还款，上诉人与罗健生已于2017年离婚，2018年的还款短信虽然有表面真实性，但其实质真实性存疑，因为上诉人与罗健生早已不和，罗健生存在串通他人取证，使上诉人离婚后再遭受财产损失的可能。2.双方未约定利率，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罗健生承认口头利率实际上帮原告就是帮自己，原被告双方的互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相反更能进一步证明双方有串通嫌疑。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新增两款，其中一款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没有借条，款项性质不能确定，且夫妻双方感情不和，离婚后才收到一条催款短信，应依法认定为虚假债务，不予支持。2.即使法院认定该借款的真实性，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罗健生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该解释是指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本案在司法解释施行后审理，审理该案要适用该解释，即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要么是“共债共签”、要么债权人能证明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但本案中首先双方没有借条，上诉人作为妻子一方没有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其次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应由债权人即一审原告承担。原告未就上述事实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法院判定本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引用了婚姻法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首先对于婚姻法解释（二）的第二十四条，因其与新司法解释有冲突，不应再在司法实践中被引用。其次对于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理解与适用，应首先确定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一审判决书没有对这方面的论述，一审法院仅以5万元属于“合理范畴”就推定为家庭日常所需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其次，根据新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上诉人的工资足以维持正常生活开支，家庭并无买房买车等需大额举债的消费，无需借款五万元。本案借款上诉人毫不知情，且罗健生在离婚协议书中承诺承担个人所欠一切债务，并在一审当庭承认本次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应属于罗健生个人债务。在婚姻存续期间，罗健生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私下向多位亲戚朋友借款，总计金额非常大达几百万，已超出日常生活开支。且上诉人与罗健生的共同房产为用于罗健生还债已经变卖。涉及罗健生债务的其他案件均被判定为个人债务。此案在被上诉人罗健生未实际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仅以其出具的转账记录和手机短信凭证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程序。 罗炳荣答辩，1.上诉人提及的罗健生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2.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包括生活费支付问题也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上诉意见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 罗炳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罗健生、张新菊共同偿还罗炳荣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4年11月18日，罗炳荣通过其配偶陈杏媛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罗健生借款本金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5%。2.2018年11月1日，罗炳荣发送短信向罗健生催讨讼争借款，罗健生表示十五号左右会先还一部分。3.罗健生与张新菊于2000年3月31日登记结婚，并于2017年7月10日登记离婚。双方于离婚当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任何共同债务由男方负责承担，债权与债务均由男方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罗炳荣与罗健生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罗炳荣有权随时要求罗健生在合理期限内偿还，故罗炳荣要求罗健生偿还借款5万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5%，罗炳荣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亦未超过法定借贷利率上限，予以支持。讼争借款发生于罗健生、张新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合理范畴，且罗健生、张新菊均未举证证明本案讼争债务系个人债务或存在婚姻法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讼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新菊依法应对罗健生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罗健生和张新菊均辩称离婚协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由罗健生承担，但该约定系其二人之间的约定，对罗炳荣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罗健生、张新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罗炳荣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如果罗健生、张新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张新菊对罗健生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罗健生借款支出情况，亦未查明罗健生同时还有另一案件，向罗炳峰借款30万元，合起来借款35万已超出家庭共同生活所需要。罗炳荣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审理中，张新菊提交了：1.罗健生尾数为73511建行账户《储蓄活期明细》清单。清单显示：2014年11月16日罗健生账户余额为12617.86元，2014年11月18日陈杏媛转入5万元，账户余额为62617.86元。2014年11月18日-25日7天内罗健生分多次多笔转给张冬妹等5位案外人共计45200元，其余部分转入了自己其他账户，2014年11月25日账户余额为58.86元。证明5万元借款到账后转予他人，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罗健生向他人借款的《借条》。证明在婚姻存续期间，罗健生私自向多人借款，涉诉借款数额已超出家庭的日常生活需要。3.张新菊提供自己银行卡流水，证明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从未收到罗键生钱款。本院经组织双方质证，罗炳荣质证认为，从交易流水来看，借款是分了七八笔转给他人，其中还有2笔转到罗健生自己的账户上，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新菊提供自己账户，不排除张新菊还有其他账户。罗健生对外借款的《借条》是已清偿的债务与本案借款无关。 另查明，罗炳锋于2019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罗健生、张新菊民间借贷纠纷，请求罗健生、张新菊偿还自2009年至2014年期间累计借款300000元的欠款余款80000元及利息。该案目前亦在本院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5万元借款债务是否是罗健生与张新菊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本案罗炳荣提起诉讼的依据是5万元转账凭证,主张是罗健生的借款，罗健生对案涉借款及利息不持异议，一审判决罗健生承担还款责任，罗健生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罗炳荣以讼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继期间，要求张新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张新菊二审提供的罗健生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分析，罗健生收到罗炳荣5万元借款后，陆续将45200元分多次多笔转给其他多位案外人,款项主要用于支付其他案外人，并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虽有少部分转入罗健生自己的其他账户，张新菊亦举证除本案借款外，罗健生还涉诉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款金额累计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难以认定案涉5万元借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所用。罗炳荣不能提供罗健生与张新菊共同签字确认的书面字据，或举证张新菊事后对借款追认的事实证据，罗炳荣以讼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继期间，主张案涉借款是张新菊与罗健生的共同债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177号民事判决为：罗健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罗炳荣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 二、驳回罗炳荣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罗健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罗炳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巧铭）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明梅） 书记员（ 傅珊 珊）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