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11民初5335号 原告：黄淑琪，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圣勇，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告：张秀珍，女，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玢页，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州星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渡林产品交易市场木地板精品专场**店面，注册号3501002006899。 法定代表人：丁圣勇。 原告黄淑琪与被告丁圣勇、张秀珍，第三人福州星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鸿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故转换为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淑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被告丁圣勇、张秀珍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玢页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星鸿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淑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丁圣勇、张秀珍对第三人星鸿公司尚欠原告的款项88324.65元及其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自2003年3月3日起计至2019年9月16日止，利息合计160788.95元；自2019年9月17日起继续以本金88324.6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星鸿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0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被告丁圣勇、张秀珍。 2002年12月30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仓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判令星鸿公司付还原告黄淑琪投资款计98164.65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及财产保全费1010元。因星鸿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黄淑琪于2003年3月3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收到法院执行款14350元。因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5日作出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并于2003年9月8日向原告签发了申请执行债权凭证。星鸿公司尚欠原告88324.65元未得到强制执行。 另，因星鸿公司不按规定年检，于2003年11月10日被原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但该公司未组织清算。原告遂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清算申请，该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闽0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受理原告提出的对星鸿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因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未能接收到星鸿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无法对该公司实施强制清算行为，遂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星鸿公司强制清算程序。该份裁定同时认定原告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星鸿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规定，原告提起诉讼。 被告丁圣勇、张秀珍共同辩称： 一、原告黄淑琪的诉讼请求已远超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原告黄淑琪诉讼请求的依据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即答辩人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 首先，本案原告黄淑琪于2003年3月3日就其与第三人星鸿公司间债权纠纷案已生效判决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进行强制执行。后因星鸿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5日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星鸿公司已于2003年11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确实未进行过清算程序。首先，原告作为星鸿公司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理应时刻关注其经营情况及法律状态，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是否出现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等。其次，星鸿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出现法定解散事由，该信息在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均有公示记载。黄淑琪完全具备获取上述信息的条件。也就是说，故原告应对星鸿公司已于2003年11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及未及时清算的状态明确知晓。然而，此后14年的时间里，原告既未要求答辩人作为星鸿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原告作为债权人债权受损的事实和答辩人作为清算义务人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施行前均已实际发生。故从主观认知上而言，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享有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时间即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施行之日。因此，从2008年5月19日施行起直到2019年10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再次，根据星鸿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星鸿公司营业期限自2001年1月10日至2010年1月10日，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在企业经营期限届满这一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因此，若原告以星鸿公司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第十六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已大大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原告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内存在时效中止、中断计算的法定事由的情形下，原告的起诉均已因严重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了胜诉权。 二、本案不能以强制清算程序终结之日作为原告黄淑琪向答辩人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 《民法总则》明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故债权人向清算义务人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应遵循该基本规定，即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或怠于履行义务，而侵害其合法权益时起计算。因此，提起强制清算程序虽可以作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但前提是该等强制清算申请应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 本案中，原告黄淑琪在明知星鸿公司已于200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未进行过清算程序的情况下，竟于14年后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程序，已远远超出债权人向清算义务人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如果不考虑强制清算的申请期间，单纯将强制清算不能的裁定出具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引发的后果是导致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行为的失控，诉讼时效制度将无法制约债权人的消极行为。诉讼时效制度的建立就是要促使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若本案以强制清算程序终结之日作为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受侵害的时间节点，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和立法本意。 三、答辩人是否履行清算义务与原告黄淑琪的债权是否受损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应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2003年仓山区人民法院裁定黄淑琪与星鸿公司间债权纠纷案执行终本时，其债权已经受损，且星鸿公司随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生产经营收益权，不可能再产生或增加新的资产。即便答辩人履行清算义务，亦无法改变债权无法受偿的结果。故而，答辩人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黄淑琪案涉债权未得到清偿所致损失并无因果关系。 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黄淑琪的诉讼请求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张秀珍补充答辩，其系星鸿公司的小股东，未参加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对案涉债务并不知情，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第三人星鸿公司未作陈述。 原告围绕其诉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星鸿公司于2001年1月10日成立，登记机关为福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03年11月10日，星鸿公司因“未按规定时限办理年度检验手续”，被原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2.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02）仓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30日对原告与星鸿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判令星鸿公司付还原告投资款98164.65元；另判令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1010元，合计4510元，由星鸿公司承担。 3.《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笔录》、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03）仓执字第236号《民事裁定书》，4.《申请执行债权凭证》，共同证明：原告于2003年3月3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收到法院执行款14350元，因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5日作出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并于2003年9月8日向原告签发了申请执行债权凭证。 5.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6.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共同证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闽0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受理原告提出的对星鸿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因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未能接收到星鸿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无法对该公司实施强制清算行为，遂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星鸿公司强制清算程序。 被告丁圣勇、张秀珍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星鸿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之证据，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证据特征，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1年1月10日，星鸿公司登记成立，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丁圣勇、张秀珍。 2002年12月30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关于黄淑琪与星鸿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2）仓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星鸿公司付还黄淑琪投资款98164.65元，另判令案件受理费3500元、财产保全费1010元，合计4510元，由星鸿公司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星鸿公司未按该判决自动履行。2003年3月3日，黄淑琪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执行过程中，黄淑琪收到法院执行款14350元。 2003年9月5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以星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圣勇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以及黄淑琪无法提供财产线索为由作出（2003）仓执字第2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2003年9月8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向黄淑琪签发了申请执行债权凭证，确认债权金额为102674.65元，星鸿公司已履行的金额为14350元。 2003年11月10日，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榕工商注吊(2003)第28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星鸿公司未按规定时限办理年度检验手续为由，吊销星鸿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星鸿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并未进行清算。黄淑琪作为星鸿公司的债权人依法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星鸿公司进行清算。 2017年5月26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受理黄淑琪提出的对星鸿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清算程序中，因未能接收到星鸿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法对其实施强制清算行为，遂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星鸿公司强制清算程序。该裁定另认定申请人黄淑琪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鸿辉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2019年8月30日，（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10月10日，黄淑琪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第三人星鸿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星鸿公司的股东及其法定代表人未能移交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导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法进行清算，现黄淑琪作为星鸿公司的债权人，其有权请求星鸿公司的股东即丁圣勇、张秀珍对公司尚欠黄淑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星鸿公司尚欠黄淑琪的债务，即为将债权凭证载明的债权金额102674.65元扣除已履行的金额14350元后为88324.65元，以及迟延履行利息。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系债权人以公司无法清算为由请求公司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权利的行使，系以公司无法清算为前提，并非公司应当清算而未清算为前提。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强清1号民事裁定，认定星鸿公司无法清算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前述裁定的生效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据此，黄淑琪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8月31日起算，其于2019年10月10日诉至本院，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第三人星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丁圣勇、张秀珍对第三人福州星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黄淑琪的款项88324.6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37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丁圣勇、张秀珍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华柱 人民陪审员  陈卫东 人民陪审员  魏 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泽林 附注：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