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民申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轲，男，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金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少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飞，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黎亮，男，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金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佑鹏，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能，女，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金溪县，系吴轲妻子。 原审第三人：黎建华，男，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金溪县，系黎亮父亲。 再审申请人吴轲与再审申请人黎亮、原审被告阳能、原审第三人黎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吴轲、黎亮均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0民终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轲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仅依据2017年10月27日的涉诉借条认定再审申请人尚欠被申请人借款本金517.2万元,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在一审阶段即提交了本人与实际出借人黎建华（第三人)自2014年6月9日-2017年12月1日银行转入和支出交易流水明细。从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看出,涉案的三笔借款(2016年3月14日150万元、2016年5月20日317.2万元、2016年6月7日50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4.5%、5.5%,绝大部分借款本息均已偿还完毕。如按照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年利率24%计付利息，则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被申请人还需返还再审申请人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一、二审法院在再审申请人已提交详细银行流水,被申请人未提供反驳证据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未对足以影响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银行流水进行审查,在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凭2017年10月27日的借条即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517.2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属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2、二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27日的涉案借条具有合法性,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从被申请人黎亮的年龄、工作情况、收入来源等因素可以认定,被申请人并不具备出借上述巨额资金的能力。借条出具之日为2017年10月27日,当日系再审申请人吴轲的生日(吴轲身份证显示的出生日期为9月8日系农历生日,对应公历2017年即是10月27日)。根据证人付某在一审阶段的证言,当日再审申请人吴轲因过生日喝醉酒。被申请人利用再审申请人对其的信任,并与其父亲黎建华串通,利用再审申请人之前向黎建华出具的借条(实际借款本息大部分已还清),制造一份虚假的借款结算凭证(2017年10月27日借条),在再审申请人醉酒,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诱使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事先打印好的借条上签字。被申请人主张的借款本金775.8524万元没有实际交付给再审申请人。一审法院查明,被申请人的775.8524万元由其亲属陈萍香银行账户转入,再由被申请人银行账户转给黎建华,最终该笔款项又由黎建华的银行账户转回给了陈萍香。本案系有预谋的骗取当事人签署虚假的债权凭证,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给付事实,通过虚假诉讼,达到其非法目的,具有“套路贷”的典型特征。故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的事实,综合判断本案所涉借贷的性质,依法认定涉诉借条无效。３、本案涉案借款实际出借人黎建华属于职业放贷人。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7年至2019年在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与黎建华有关的借贷案件20余件,黎建华向不特定对象贷款达2000多万元,但未依法认定黎建华为职业放贷人,反而对其非法放贷行为予以确认,在再审申请人按照月利率3%、4.5%、5.5%等高额利率,偿还了绝大部分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仍判决再审申请人清偿被申请人借款本金517.2万元及利息(2017年10月27日之前的利息16.85万元,2017年10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1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货人”。金溪县属于江西省抚州市的一个县,人口只有30余万人,经济并不发达,黎建华作为一个自然人,却在两年多时间里,仅在法院诉讼的民间借贷案件达20余件,金额达2000多万。本案中,黎建华从2014年起长期、持续性地向再审申请人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黎建华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货人,其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再审申请人之前按照月利率3%、4.5%、5.5%向黎建华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剩余部分应当予以退还,故再审申请人不再欠付被申请人借款本息。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8)赣10民终43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黎亮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黎亮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对借款143万元不予认定错误。1、涉案《借条》载明是借现金，证人蔡某证言为“结算借款”，两者互为佐证。2、第三人黎建华在《黎建华关于第4张借条及一张欠条的情况说明》中明确143万元是借给被申请人付工程款、碎石、沙、钢模等现金。该说明明确了垫付具体的产生事由，与证人蔡某证词指向同一。3、吴轲向第三人黎建华出具的《借条》生成时间是2016年5月21日，吴轲向黎亮出具的《借条》时间是2017年10月27日。也就是说，两者时隔近一年半，吴轲仍认可143万元借款事实。需特别强调的是：在本案一审期间，吴轲2019年3月7日以“明显不公平、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为由提起了撤销之诉，后又在二审时撤诉（本案因此于2018年5月21日中止诉讼，2019年9月5日恢复诉讼）。也就是说，吴轲通过其诉讼行为最终认可了该笔借款的事实。吴轲庭审又对143万元债务不予认可实属民事诉讼反言行为，不应获得支持。原判在吴轲撤诉后，却又以此作为否定借款事实的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禁止反言规则以及《民法总则》第152条之规定，当属错误。因此，涉案143万元借款事实清楚，原判不予认定并扣除实属错误。第三人黎建华的143万元债权是因其垫付行为所形成。原判要求黎建华另行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调减涉案利率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有明确利率约定，本案不具有适用调减利率有关法律法规的前提条件。故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吴轲清偿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7,367,333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本金660.2万元、月利率2%自2017年10月27日起算至还清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轲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问题：1、吴轲欠黎亮借款本金517.2万元是否属实；２、黎亮、吴轲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３、二审判决未支持黎亮要求归还143万元借款的主张是否妥当；４、二审判决调减涉案借款利率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吴轲尚欠黎亮借款本金517.2万元是否属实的问题，一、二审已经查明，本案涉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黎亮的父亲黎建华，吴轲向黎亮2017年10月27日借条的借款金额是吴轲于2016年3月14日、5月20日、5月21日、6月7日分别向黎建华出具的借款凭证计人民币150万元、317.2万元、143万元、50万元结算而来。几笔借款分别有如下证据佐证：（1）吴轲于2016年3月14日向黎建华借款150万元，黎建华提供了当日相同金额的银行转账凭证，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2）2016年6月7日的50万元借款，黎建华提供当日或前一日共计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扣除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其他往来50万元，黎建华的转账金额大于借条金额；（3）2016年5月20日的317.2万元的借款，黎建华陈述系2015年9月7日借款560万元结算而来，得到了吴轲的认可，并提供了560万元的转账凭证，吴轲在出具该借条后，于2017年8月20日和10月27日对该借条进行了确认，并于2017年9月1日和10月13日支付了共计35万元的利息，且对涉诉借条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4）吴轲提供的银行流水多为出具涉诉借条之前的转账记录，同时也记载了吴轲与黎建华之间在出具涉诉借条之后还有多笔其他经济往来，涉诉借款与其他经济往来存在交叉并存的情况，仅凭银行流水并不足以证明吴轲已归还涉诉借款。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吴轲尚欠黎亮借款本金517.2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黎亮借贷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因吴轲未提供确实充分的关联性证据，经中院明示后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虽然实际出借人黎建华的放贷行为因带有营利性而具有危害性，但本案涉案借条是双方结算后新的债权凭证，行为人并未约定超过3%的月息，涉诉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民间借贷合法部分有效，也即黎亮的借贷行为部分有效，对过高的利息约定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和保护，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对二审判决未支持黎亮要求归还143万元借款的主张是否妥当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吴轲于2016年5月21日向黎建华借款143万元，黎建华未能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借款的来源，直接认定为借款无事实依据。黎建华陈述该143万元系替吴轲归还工程款等现金，但在该借条中并无记载，该借条中的证明人蔡泽辉也证明双方是在结算借款，未涉及工程款，黎建华的陈述与蔡泽辉证言不一致，未得到吴轲的认可，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也不应直接认定为工程款。二审认为如该款系黎建华替吴轲归还工程款等现金则基础法律关系涉及其他法律行为，可由黎建华另行主张。本院认为二审判决对黎亮要求归还143万元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妥当的。 四、关于二审判决调减涉案借款利率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二审认为，吴轲黎亮出具的涉诉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吴轲应依法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本案涉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黎建华，黎建华与吴轲之间的借款次数多、金额大，具有一定的营利性和社会危害性，对黎亮要求返还借款本金517.2万元予以支持，对该借款的利息作适当调整，涉诉借款未支付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情按照年利率6%予以保护，对已自愿支付的利息酌情按照年利率6%的2倍予以保护。二审判决正当、合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吴轲、黎亮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吴轲、黎亮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轲、黎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姚 姝 审判员 万细泉 审判员 刘晓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