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狄某，住山西省平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彭某，住山西省阳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岳某，住山西省阳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瑞公司）、狄某因与被申请人彭某、岳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3民终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晋民申16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由王东担任审判长、许文杰主审、赵凯参加合议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煜瑞公司、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被申请人彭某、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在审查过程中，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某称鑫达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于2019年5月20日办理注销手续。让其提供相关手续但未提交，但阳泉中院审理的（2019）晋03民再12号任某与鑫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中，变更鑫达公司为股东彭某、岳某。从该案电子卷宗中调取阳泉市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6月25日出具且加盖其公章的企业信息查询单，可证明鑫达公司股东彭某，出资40万元，占比66.667%；股东岳某，出资20万元，占比33.333%。于2019年5月20日以决议解散的原因注销。煜瑞公司、狄某再审请求：1.撤销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3民终991号民事判决及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30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2.改判鑫达公司赔偿煜瑞公司、狄某停运损失674685元（自2015年1月16日起，暂算至2019年5月30日止）及车辆折旧损失70000元，并返还车辆；3.诉讼费用由鑫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认定“故将‘扣押’车辆的行为认定为是任某为担保其向鑫达公司履行缴纳罚款的债务而提供的担保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明显属于主观臆断，认定“诸如司机按鑫达公司指令自行将车开至指定地点（任某同意）、‘扣押’期间将车开出进行年检”等更是与事实严重不符。就任某所有的×××号车在运输煤的过程中，司机私自偷换价值700元的煤一事，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书，鑫达公司申请法院查封车辆为×××号。2015年10月9日，任某与鑫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572号民事调解书，该车已经被法院通过拍卖的方式执行。任某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将案涉车辆担保给鑫达公司。2.鑫达公司私自扣押车辆属个人行为，狄某与任某从未提供担保。鑫达公司针对任某的行为作出罚款539797.99元的决定，并私自扣押×××号车，致使二再审申请人无法正常营运，扣押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9月7日，2016年10月20日山西省方正司法鉴定所出具晋方司鉴（2016）字第114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号车2015.1.16-2016.9.7停运损失评估金额为247506.68元（贰拾肆万柒仟伍佰零陆元陆角捌分）”但一审法院以二申请人未及时主张权利，对扩大的损失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由，判令被申请人承担6个月的赔偿责任即74252元。二申请人不服，向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而二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鑫达公司私自扣押车辆的行为是任某未向鑫达公司履行缴纳的罚款的债务而提供的担保，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侵占国家、集体法人财产或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的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集体法人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受到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法院否定鑫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判决驳回二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错误。鑫达公司私自扣押车辆纯属个人行为，再审申请人与任某从未提供担保。3.阳泉市中院并未综合考量本案其他三份判决认定的事实。阳泉中院发回重审意见明确指出了停运损失的计算方式，但重审时未考虑，二审时又驳回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二再审申请人提供了×××车辆的行驶证与租赁合同，任某与鑫达公司车队队长王世平的通话录音，证人郭某、任某的证言。足以证明二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定鑫达公司私自扣押车辆的行为为任某的担保行为，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任某承担担保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煜瑞公司、狄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煜瑞公司的合法权益。煜瑞公司、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阳泉市煜瑞公司及实际所有人狄某停运损失336285元并返还该车（如2017年3月底前不能返还，则要求赔偿其他损失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号车系原告狄某实际所有，挂靠在原告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处。2014年1月1日，任某接受狄某的委托，就×××号车及其他两辆车与被告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该车由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管理、统一交票，统一结算，服从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安排的合同煤运输任务。双方还约定，在不定期的路查中发现任某的三辆车在运输时有换煤，私自卸煤和剩煤等现象，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有权配合电厂执行管理制度，处罚任某贰拾万元整和全部运煤款。庭审时，任某出庭作证，陈述“当时司机换煤，罚了被告20万元，罚了我5万，当时被告欠我运费，我们后来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将三辆车扣押……狄某的车到现在还在被告处扣押”，庭审时，二原告还提供录音资料一份，并陈述该录音资料是任某与被告处队长的对话，主张从该对话中能证明被告扣押车的事实。对此，被告质证称：并未扣押该车，扣押地点不属于被告所有，被告无法控制，且期间原告未去索取车辆。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号车的行车证、原告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重审中还查明，2016年10月20日，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晋方正司鉴（2016）鉴字第114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号车2015.1.16-2016.9.7停运损失评估金额为247506.68元（贰拾肆万柒仟伍佰零陆元陆角捌分）”。以上事实，有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晋方正司鉴（2016）鉴字第114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中，二原告提供的任某与被告公司车队队长王世平的录音证据与证人任某的证言相互吻合，相互关联，足以证明被告扣押×××号车辆的事实。该行为侵犯了车辆所有人的合法权益，侵犯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由此造成经济损失的，被告亦应赔偿。故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二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对扩大的损失，二原告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酌情支持。本院参照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晋方正司鉴（2016）鉴字第114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的鉴定结论，结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狄某（车辆实际所有人）停运损失74252元（247506.68元÷600天×30天×6个月）。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狄某（车辆实际所有人）×××号重型自卸货车；二、被告阳泉市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狄某（车辆实际所有人）停运损失74252元；三、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煜瑞公司、狄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鑫达公司赔偿停运损失336285元及其他损失70000元，并返还车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达公司负担。鑫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煜瑞公司和狄某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鑫达公司诉任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5）城民初字第572号】，阳泉市城区人民于2015年10月9日调解结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为查明×××号车辆的下落，二审法院曾以（2017）晋03民终9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审理。2019年1月2日，鑫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向本院提交了对案外人陈某（系车场管理人）的调查笔录，说明了车辆现状。二审法院认为，综合任某与王世平的通话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本院确信×××号车辆被“扣押”的事实存在。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扣押”车辆的行为在法律上如何定性及车辆停运损失是否存在并应否由鑫达公司赔偿的问题。从鑫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任某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可知，合同相对方为鑫达公司与任某，涉案车辆×××号及×××号、×××号车辆是作为任某的自备车辆挂靠于鑫达公司车队进行运营，而×××号的登记所有人煜瑞公司和实际所有人狄某并非合同相对方，也即出现了车辆所有人与车辆运营人的分离。并且，根据租赁合同第二条第4项约定，“在不定期的路查中发现乙方在运输时有换煤、私自卸煤和剩煤等现象，甲方有权配合电厂执行管理制度，处罚乙方贰拾万元整和全部运煤款及信誉保证金（每车10万元/年）”。故当所有人为任某的×××号司机私自偷换煤被查处导致鑫达公司被电厂处罚后，鑫达公司便依据租赁协议对任某作出处罚。因双方未能就罚款事宜协商一致，遂发生“扣押”车辆的情形。以上事实为本案纠纷发生的源头，而从“扣押”期间的几个情形来看，诸如司机按鑫达公司指令自行将车开至指定地点（经任某同意）、“扣押”期间将车开出进行年检、公安机关未将“扣押”行为认定为刑事案件等，整个过程既有鑫达公司的自力救济行为，也体现着任某的自由意志。故将“扣押”车辆的行为认定为是任某为担保其向鑫达公司履行缴纳罚款的债务而提供的担保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此种担保兼具担保法所规定的留置和质押这两种担保方式的性质，担保物即为×××号车辆。同时，担保物×××号车辆在担保期间，因实际所有人狄某不能正常使用车辆而产生的停运损失确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出质人以其不具有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出质的，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质权人行使质权后，因此给动产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任某作为租赁合同的当事方，因其违约行为产生债务而致狄某所有的×××号车被作为担保物，所产生的停运损失的赔偿主体应是担保人任某，而非担保权人鑫达公司。故煜顺公司、狄某要求鑫达公司赔偿停运损失及鉴定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由停车场管理人员陈某的陈述可知，×××号车未放行的原因为停车费未付，故狄某应尽早与陈某沟通协调提车，以及时止损。综上所述，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30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狄某的诉讼请求。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号车系狄某所有，挂靠在煜瑞公司。该车与其他两车由任某与鑫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任某所有的×××号车司机有违约行为，鑫达公司依《租赁合同》处罚任某时，要求×××号车停放至其指定地点。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一）鑫达公司此行为是否属于扣押车辆；（二）车辆停运损失是否存在并应否赔偿损失。（一）关于鑫达公司此行为是否属于扣押车辆。1.发生停运系任某所有的×××号车司机在运输过程中私自偷换煤引起的，×××号车并未有违约行为，提供担保亦应是任某所有的有违约行为的×××号车而不是×××号车，现扣押的是×××号车而不是×××号车。2.鑫达公司与任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572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处理的就是双方在履行涉及本案的租赁合同时因任某所有的×××号车司机在运输煤过程中私自偷换煤造成的纠纷。在审理中，鑫达公司申请了财产保全，从保全清单看，保全的并非涉案车辆，执行期间亦未对涉案车辆采取相关执行措施。3.鑫达公司一方面认为是任某自愿将该车提供担保，一方面又认为其不能实际控制该车，陈述自相矛盾，且任某出庭作证不认可是自愿提供担保是鑫达公司扣车。综上，可认定鑫达公司扣押×××号车，应予以返还。二审法院认为系任某为担保其向鑫达公司履行缴纳罚款的债务而提供的担保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此种担保兼具担保法所规定的留置和质押这两种担保方式的性质，担保物即为×××号车的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关于车辆扣押期间的损失。该车是因任某经营期间，其他车违约发生纠纷，为处理纠纷鑫达公司安排将该车停放至指定位置，因双方达不成一致，致该车被鑫达公司扣押，对该车被扣押任某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煜瑞公司及狄某将车交由任某经营，任某应承担的责任，由煜瑞公司及狄某另行处理。鑫达公司与任某租赁合同审理期间，鑫达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对任某的财产采取冻结、扣押或查封措施，未对鑫达公司扣押的×××号车采取相关措施。对此前该车的损失可由任某承担，此后该车的损失应由鑫达公司承担。煜瑞公司、狄某提交山西方正司法鉴定所晋方正司鉴（2016）鉴字第114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对鉴定结论为“×××号车2015.1.16-2016.9.7停运损失评估金额为247506.68元（贰拾肆万柒仟伍佰零陆元陆角捌分）”，按天计算每天损失约为411.82元。一审诉求计算至2017年3月底，2015年5月21日至2017年3月31日计670天，作为营运车辆，需进行保养维护，故停运天数酌定为435.5天，损失计算为179347.61元。（三）鑫达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办理注销手续，鑫达公司在注销手续前依法承担的责任应由其股东承担，彭某、岳某作为鑫达公司的股东，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煜瑞公司、狄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3民终991号民事判决及山西省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30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彭某、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再审申请人狄某×××号重型自卸货车；三、被申请人彭某、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狄某停运损失179347.61元；四、驳回阳泉市煜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合计3312元，由彭某、岳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东审 判 员 赵 凯审 判 员 许文杰 二○二○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张华峰书 记 员 赵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