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9517号原告：冼家立，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泰虎(系原告儿子)，男，1980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员村二横路26号。法定代表人：文卫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军,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锋，系该院员工。原告冼家立与被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泰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军、陈钰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冼家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617174元（包括医疗费558554元、护理费7520元、陪护费3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47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3日，原告因直肠癌到被告处住院治疗，6月4日做直肠癌根治手术，6月6日因大量粪水进入腹腔造成感染性休克转入重症监护室，做抢救手术后继续在重症监护室治疗，6月25日从ICU转入外科治疗，7月24日，原告带两根腹腔引流管、导尿管出院，出院后，因尿潴留及尿路感染，原告两次在番禺中医院住院治疗，10月15日，原告疑因小肠被腹腔引流管磨破，再次到被告处住院治疗，于11月9日出院，被告在对原告治疗过程中存在失误与过错：一、手术前未尽告知义务，被告向原告家属告知手术过程的风险及手术后各种并发症风险，但未告知手术存在术后大量粪水进入腹腔造成感染性休克，严重危及生命的风险；二、手术前未尽合理检查义务，入院进行相关检查后，因原告直肠肿瘤较大，为确定是先做化疗还是先做手术，被告于5月28日下午和29日上午组织专家会诊，后因原告肠梗阻，决定先做手术，被告手术前已发现原告肠梗阻并引起注意，理应更加谨慎处理，但手术前一日原告按医嘱服用常规肠道准备的药物后，至手术前均无被告医务人员对原告服药后肠道准备的情况进行检查，致原告在肠道准备极差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引发手术风险；三、手术中未尽与医疗水平相应的注意义务，在手术过程被告发现小肠扩张积气，理应谨慎处理，但其仅行回肠末端预防性造口及放置肛管引流减压处理，无更谨慎的处理措施，致原告术后肠内大量粪水堵塞吻合口发生吻合口瘘，继而大量粪水进入腹腔造成感染性休克，如果被告在手术中能针对原告术前肠梗阻、术中小肠扩张积气的情况进行谨慎处理，以被告现有医疗水平，手术中完全能将肠道清理干净，术后即使原告吻合口瘘，也不致因大量粪水进入腹腔造成感染性休克危及生命；第四、未依法按照规定填写医嘱，病历记录有“起始日期5月28日16:25，口服乳果糖口服液（杜密克），每次量15ml，频次TID，停止时间6月3日10:39”的医嘱，但出院收费清单显示使用乳果糖口服液（杜密克）（15m1*6袋／盒）共24袋，收费用量与医嘱记录不符,原告回忆,2018年5月28日17时30分许原告家属才拿到CT检查结果，后即打电话与被告沟通，此时被告才从科室电脑第一次看到CT检查结果，5月29日下午被告查房时说要开慢性泻药，CT检查结果出来前，原告家属曾与被告沟通病情，原告说要等CT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故被告不应该未看到CT检查结果的情况下开具“口服乳果糖口服液（杜密克）”的医嘱，因此，病历记录“5月28日16:25分口服乳果糖口服液（杜密克）（TID）”的医嘱与事实不符，2018年7月，被告在原告未达到其出院条件的情况下为原告办理出院，出院后，原告因手术后遗症严重、身体虚弱，于2018年8月起在云脉中医诊所治疗手术后遗症，同月又到番禺中医院短期住院治疗，期间检查发现原告有多发性膀胱结石，医生认为是手术后遗症造成，但当时原告身体状况差不能接受手术，直到2019年7月，原告身体好转后才到番禺中医院行膀胱结石碎石手术，2018年6月，原告曾在被告处接受手术时，行小肠末端造口术，2019年11月，原告在南方医院做关闭造口手术，解决在被告处留下的手术后遗症。综上，原告手术前无严重基础病和其他重大疾病，除直肠肿外身体状况良好，由于被告的失误，致原告生命垂危，原告在ICU抢救治疗19天，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身体痛苦，出院后，又因身体极度虚弱，失去接受直肠癌规范治疗的机会，于2018年10月19日查出直肠癌肝转移和淋巴转移，继续承受巨大的疾病与精神折磨，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被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的诊疗基本符合常规、规范，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证明原告为高龄患者，且直肠癌病灶较大，术后出现并发症风险较高，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根据公平原则和考虑医学的局限性及风险性，被告理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50%，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完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是对本医案争议的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评定的结论，依法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至于鉴定意见书中所提到的医疗不足更多的是鉴定专家的临床经验总结，医学是一门经验性学科，存在相当大的局限性和风险性，鉴此，恳请法庭在进一步明确责任划分时能予以充分考虑医学之局限性和风险性，按同等原因力之建议，被告理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50%，综上，恳请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公正裁判，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经审理查明：原告称其于2018年5月23日因直肠癌到被告处就诊，6月4日做相关手术，6月6日转入重症监护室进一步治疗，6月25日转外科，7月24日出院，后原告两次在番禺中医院住院治疗，8月21日起原告在云脉中医诊所治疗手术后遗症，10月15日，原告再次入院被告处治疗，11月9日出院，2019年10月10日起原告三次在南方医院住院治疗，做关闭造口手术，解决在被告处留下的手术后遗症。共产生医疗费558554元[第一次提交的医疗费票据388152元+当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170402元（由南方医院42705.85元+云脉中医诊所127696.4元组成）]，为此原告提交了医疗费票据、病历及费用清单予以证明。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对其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7830元。该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Y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如下：“1.关于医疗过程简述冼家立因大便习惯及性状改变半年于2018年5月23日入住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以下简称医方），入院诊断为直肠癌，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018年5月25日病理会诊报告为直肠中分化腺癌，完善术前检查后于2018年6月4日行双侧输尿管逆行插管+腹腔镜直肠癌根治(Dixon)+回肠双腔造口术，术后予以抗感染、抑酸、补液、营养等对症支持治疗。2018年6月6日患者上午出现心悸、胸闷、出冷汗、腹部隐痛，查体见下腹轻压痛，无反跳痛，下午出现发热，当晚转入ICU，转出时查体见血压值为82/54mmHg，呼吸34次/分，面罩给养时血氧95%，皮肤湿冷，气促明显，双肺呼吸音粗，心率120次／分，腹胀，腹肌稍紧张，左下腹压痛明显，诊断为感染性休克直肠癌根治术后，回肠造口术后等，予以对症支持治疗，调整腹腔引流管后引出大量黄褐色粪臭液体，予急诊行剖腹探查+肠粘连松解+腹腔脓肿清除+肠减压术，术中见直肠吻合口瘘。术后予抗感染及对症支持治疗后患者于2018年6月20日转外科继续治疗，当日出现气促、心率快，吸氧状态下血氧饱和度下降至88%，血压95/55mmHg，考虑患者呼吸循环尚不稳定，予转ICU继续治疗，2018年6月25日转外科继续予营养支持及对症处理后于2018年7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冼家立因直肠癌术后吻合口瘘4月于2018年10月15日再次入住医方，入院诊断为直肠癌术后吻合口瘘，入院后完善术前相关检查，考虑直肠癌术后吻合口瘘，给予去除腹腔引流管、禁食、抗感染、营养支持、换药等治疗后于2018年11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清淡饮食，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监测并记录造口流量；出院带药；不适随诊。2．关于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据送检病历资料，医方予行双侧输尿管逆行插管十腹腔镜直肠癌根治(Dixon)+回肠双腔造口术中未对其肠内容物进行清理，出现肠瘘后调整腹腔引流管可引出大量黄褐色粪臭液体，行剖腹探查+肠粘连松解+腹腔脓肿清除+肠减压术中见小肠及结肠扩张，肠管积气积液。上述过程表明，医方对其直肠占位病变术前肠道准备情况重视不足，术中未对其肠内容物进行清理，存在过错。医方为冼家立行直肠癌根治术中行回肠双腔造口，该术式难以完全避免造口近端肠管内容物进入造口远端肠管，不利于直肠吻合口部清洁，即不利于直肠吻合口部愈合，故医方为冼家立行回肠双腔造口术式欠妥，存在不足。综上所述，医方在对冼家立的诊疗过程中，行双侧输尿管逆行插管+腹腔镜直肠癌根治(Dixon)+回肠双腔造口术前对其肠道准备情况重视不足，术中未对其肠内容物进行清理，存在过错；该术中，医方为冼家立行回肠双腔造口术式欠妥，存在不足；该过错与冼家立术后出现直肠吻合口萎及感染性休克并再次行手术治疗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过错及不足延长了其治疗期限，增加了其医疗费用。据送检病历资料记载，冼家立为高龄患者，且直肠癌病灶较大，术后出现并发症风险较高，故建议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鉴定意见）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在对冼家立的诊疗过程中，行双侧输尿管逆行插管+腹腔镜直肠癌根治(Dixon)+回肠双腔造口术前对其肠道准备情况重视不足，术中未对其肠内容物进行清理，存在过错；该术中，医方为冼家立行回肠双腔造口术式欠妥，存在不足；该过错与冼家立术后出现直肠吻合口瘘及感染性休克并再次行手术治疗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过错及不足延长了其治疗期限，增加了其医疗费用，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庭审中，对于医疗费，被告确认原告第一次提交的医疗费票据388152元，对原告当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170402元（由南方医院42705.85元+云脉中医诊所127696.4元组成）中云脉中医诊所产生的部分不予认可，其认为就诊次数多且没有正规的医疗费票据和每次的治疗病历。对于护理费7520元，原告称不清楚具体计算方式，被告推测原告是按照80元/天计算住院90天得来,住院天数应扣除原告在ICU居住的19天，因为ICU无需护理，护理费应为6000元[80元/天×（94天-19天）]，原告认可被告上述推测，对于陪护费，被告称和护理费重叠，不予认可，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被告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病历、医疗费用结算单、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医案经鉴定，被告的过错对原告术后出现直肠吻合口瘘及感染性休克并再次行手术治疗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过错及不足延长了其治疗期限，增加了其医疗费用，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力。本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院对原告的物质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被告关于原告去云脉中医诊所的治疗部分与本案无关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医疗费共388152元，有医疗费票据、病历及费用清单证明，本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原告主张7520元，因其不清楚具体计算方式，被告主张原告共住院94天，按照80元/天计算，扣除原告ICU天数19天，护理费计算为6000元[80元/天×(94天-19天)]，且原告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3.因护理费已包含陪护费，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94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6.营养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恢复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7.鉴定费7830元，有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415382元（388152+6000+9400+1000+3000+7830），按照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物质性损失207691元（415382元×50%）。此外，考虑到原告受损的部位对其精神造成一定影响，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21769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冼家立217691元；二、驳回原告冼家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770元，由原告冼家立负担7407元，被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负担336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暨鹏人民陪审员  王永兰人民陪审员  马实云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 记 员  陈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