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城区百味晓宇老火锅，经营场所绵阳市涪城区体运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号×××18。 经营者：袁科。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习敏，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渝中区晓宇老火锅，，经营场所重庆市渝中区枇杷山正街**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3MA5UPY6A2P。 经营者：张**。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鹭，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城区百味晓宇老火锅（以下简称百味老火锅）因与被上诉人渝中区晓宇老火锅（以下简称晓宇老火锅）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合议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味老火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晓宇老火锅负担。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百味晓宇”的商标权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条关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使用注册商标的商品，必须申请商标注册，未经核准注册的，不得在市场销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关于：“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三）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域名主体部分、网站名称、网页等；（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不违反上述规定，故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 晓宇老火锅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其经营的火锅店店招上使用“晓宇火锅”作为自己火锅店的名称；在候餐卡、预结单、店内宣传画、户外广告牌等宣传载体上使用“晓宇火锅”字样，同时还使用“中国名火锅”“舌尖上的晓宇”等与晓宇老火锅宣传语相同或近似的文字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足以让消费者产生误解，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二、晓宇老火锅为打造其商标、品牌投入巨大，上诉人的侵权故意明显，其应当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的民事责任。 晓宇老火锅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味老火锅在餐饮服务上立即停止使用带有“晓宇”字样的店面招牌以及其他任何使用“晓宇”字样进行经营宣传推广活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立即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百味老火锅变更工商登记，变更后的工商登记中不得含有“晓宇”字样；3.判令百味老火锅在《四川新闻网》《绵阳日报》上公开消除影响并向其赔礼道歉；4.判令百味老火锅赔偿其损失200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费用，即公证费2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餐费198元，差旅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百味老火锅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5日，经营者张**注册成立“渝中区晓宇老火锅”。该店的经营场所为重庆市渝中区枇杷山正街86号附1号，经营范围为火锅，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该店成立后，先后使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作为店招。现该店在门头上使用“渝味晓宇火锅总店”“荣登央视舌尖上的中国”“重庆火锅50强”“加盟热线4000023033”等字样。2013年４月17日，张**注册成立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品牌对外开展火锅餐饮的特许经营活动，并在重庆、四川、北京、山西、河北、河南、江苏、甘肃、陕西、贵州、云南、湖北、湖南、黑龙江、广东、新疆、西藏、江西、内蒙古、吉林、辽宁、安徽、上海、山东、广西、等省、市开设直营店或加盟店。直营店或加盟店的招牌上皆有“晓宇”或“渝味晓宇”字样，部分招牌上有“舌尖上的中国”“重庆火锅50强”。 2014年5月16日，中央电视台著名美食文化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播出。该纪录片在第5集《相逢》中用大约8分钟的时间呈现了重庆火锅这一美食，其中多处出现张**本人及其经营的渝中区晓宇老火锅店的镜头。该视频第02分25秒出现了张**妻子抱着一个小孩的画面，视频右上方打上了“妻子熊晓宇”字样。除此之外，中央电视台《文化中国》浙江卫视《爽食行天下》重庆卫视《新闻解码》等栏目对“渝味晓宇火锅”或张**本人进行了采访报道。新浪、搜狐、网易等网络媒体以及《重庆商报》《重庆晨报》《都市热报》等纸质媒体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张**及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参加社会公益活动等事件进行了报道。2017年，“渝味晓宇”文字商标被评为重庆市著名商标。“晓宇火锅”于2013年6月在“2013重庆最火锅”评选活动中，被评为“最牛火锅”；2014年1月，在《重庆日报》发起的重庆老火锅评选活动中，被评为“重庆十大正宗老火锅”。2013年至2016年期间，“渝味晓宇火锅”曾获得“2013年度最受欢迎连锁品牌”“最重庆老火锅”“中国名火锅”“重庆名火锅”“最正宗老火锅”“2013年度重庆在外地发展极具影响力连锁品牌”“社区老火锅第一品牌”“四星品牌”。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被评为“2013年度诚信连锁企业”“2016中国火锅品牌50强企业”等荣誉，以上荣誉的授予单位有重庆市连锁经营协会、重庆市工商联（总商会）连锁经营商会、重庆经济广播电台《好吃狗》栏目、中国饭店协会、重庆市品牌学会等。张**及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为提高“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知名度，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网站，并在百度推广、搜狗搜索、360点睛搜索平台购买广告宣传服务，还购买公交车身广告、公交站牌广告、轨道交通列车车身广告、智慧商圈终端触摸屏屏保广告等。 2019年4月19日，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田雨鹭向重庆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重庆市公证处的公证员彭某、工作人员张某与田雨鹭于2019年４月20日来到绵阳市涪城区体运村路63号店招为“晓宇原味老火锅”的店内，前述三人入店消费，结账后，田雨鹭现场取得结账单及发票号码：41571430并盖有“绵阳城区百味晓宇老火锅”印章的四川增值普通发票一张。公证处工作人员对该店的大门及店内的现状进行了拍照，共拍得照片33张。百味老火锅在其经营的火锅店招上直接使用“晓宇火锅”作为自己火锅店的名称；在候餐卡、预结单、店内宣传画、户外广告牌、灯笼、简介、员工服装、菜品展示贴画、围裙、微信支付、温馨提示、菜单、火锅盆、服务员岗位职责表、奖惩制度表、抽奖箱等宣传载体上使用“晓宇火锅”“百味晓宇原味老火锅”“晓宇原味老火锅”字样；百味老火锅利用美团、大众点评对火锅店进行宣传、推广、销售时使用“晓宇火锅”字样；在候餐卡、店招、店内宣传画等载体上使用“中国名火锅”“舌尖上的晓宇”等宣传字样。一审庭审中，百味老火锅认可公证取证店铺为其经营的店铺。 一审另查明，张**的妻子名为熊孝禹，晓宇老火锅在庭审中陈述，其“晓宇”名称是源于张**妻子名字的谐音。百味老火锅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准予注册“百味晓宇”商标，号码为第25922893号，系文字商标。晓宇老火锅为了维权，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一定数额的律师服务费和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涉及企业名称、知名服务特有名称等权益以及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晓宇老火锅主张享有“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知名服务特有名称权益是否成立；二、晓宇老火锅主张享有“晓宇”字号权益是否成立；三、如果晓宇老火锅主张的上述权益成立，百味老火锅在店招、店内使用“晓宇”字样，注册含有“晓宇”字样的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侵害上述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四、晓宇老火锅主张的虚假宣传行为是否成立；五、百味老火锅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一、晓宇老火锅主张享有“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知名服务特有名称权益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期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原告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的名称”。本案中，“晓宇火锅”先后获得了“重庆火锅50强”“最牛火锅”“重庆十大正宗老火锅”等荣誉称号，“渝味晓宇火锅”先后获得“2013年度最受欢迎连锁品牌”“最重庆老火锅”“中国名火锅”“重庆名火锅”“最正宗老火锅”“2013年度重庆在外地发展极具影响力连锁品牌”“社区老火锅第一品牌”“四星品牌”等荣誉。晓宇老火锅通过著名美食栏目《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使“晓宇火锅”在全国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其还通过其他如浙江电视台《爽食行天下》等电视媒体，新浪网、华龙网等网络媒体，《重庆晨报》《重庆商报》等纸质媒体的宣传报道，进一步扩大了“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影响力和美誉度。晓宇老火锅及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亦投入大量资金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进行了百度推广等网络推广，还利用公交车身广告等广告形式进行宣传，进一步加强了消费者对晓宇火锅的知悉度。因此，晓宇老火锅通过在其经营活动中实际、长期、广泛宣传使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行为，使相关公众建立了“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特定经营者系晓宇老火锅这样的认知，“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已经与晓宇老火锅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故“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应当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知名商品（服务）的特有名称”。 二、晓宇老火锅主张享有“晓宇”字号权益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的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晓宇老火锅系张**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载明其名称为“渝中区晓宇老火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第九十九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享有名称权。《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名称由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组织形式依次组成。根据前述法律法规之规定，“晓宇”即为晓宇老火锅的字号，其对“渝中区晓宇老火锅”这一名称及“晓宇”字号享有名称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晓宇老火锅对“渝味晓宇火锅”的宣传使用应当视为对“晓宇火锅”的宣传使用，且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经过广泛宣传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前提下，“晓宇”二字已经凝聚了晓宇老火锅的商誉，故“晓宇”同时作为晓宇老火锅的字号，该字号在火锅行业亦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相关公众会将该字号与晓宇老火锅建立稳定的联系，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晓宇老火锅主张的“晓宇”字号在火锅行业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三、百味老火锅在店招、店内使用“晓宇”字样，注册含有“晓宇”字样的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百味老火锅行为是否侵害晓宇老火锅知名服务特有名称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近似的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视为足以造成和他人知名商品相混淆。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商标相同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原告的注册商标相比较，两者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商标近似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原告的注册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原告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商标相同或者近似按照以下原则进行：（一）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二）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比对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三）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具体到本案，双方经营范围均为火锅服务，具有市场竞争关系。百味老火锅在其经营的火锅服务中使用“晓宇火锅”“百味晓宇”字样，两者起主要识别作用的均为“晓宇”二字，在“晓宇”经过晓宇老火锅及其关联公司的广泛宣传使用已经在火锅行业具有较高的显著性和知名度的前提下，两者在构成要素构成近似，且本案双方均在经营火锅业务，故百味老火锅上述使用行为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或认为其与晓宇老火锅具有关联关系，百味老火锅的行为系对晓宇老火锅字号知名度的攀附。故百味老火锅在经营过程中使用含有“晓宇”字样的行为侵害了晓宇老火锅享有的知名服务特有名称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百味老火锅辩称“百味晓宇”与“渝味晓宇”能够区分，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８月，“渝味晓宇”就已获得注册，“百味晓宇”在“渝味晓宇”已大规模维权诉讼的情况下，还进行注册申请，其行为明显具有攀附“渝味晓宇”的商誉和规避侵权的主观故意，损害了“渝味晓宇”的在先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本案中，在晓宇老火锅注册成立在先，且“晓宇”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前提下，百味老火锅仍注册含有“晓宇”字样的企业名称并在店招中使用，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构成侵害晓宇老火锅享有的字号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四、晓宇老火锅的行为是否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服务）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虚假”意指跟实际情况不相符合的情形。商品（服务）提供者为推销商品（服务）而向市场提供的关于该商品（服务）的宣传性信息，如果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即内容不真实，则一般足以认定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本案中，百味老火锅在候餐卡、店招、店内宣传画等载体上使用“中国名火锅”“舌尖上的晓宇”等宣传字样，其行为属于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的规定，所谓虚假宣传是指经营者利用广告或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造成分、性能、用途等所作的引人误解的宣传。通过对该法条的分析，可以注意到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虚假宣传行为，不仅不要求宣传行为需指向具体的竞争主体，反而其列举商品“质量、成分”等宣传内容的方式更是隐含了虚假宣传内容不应包含指示商品来源的事项。基于统一部门法中不同法条应当规范不同行为的立法技术性要求，对比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所规定的市场混淆行为，可以发现，在商品宣示行为内容虚假的情况下，这两种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分界线应当被界定为虚假信息是否指向具体商品提供者，其对相关消费者产生的作用是混淆了商品来源还是误以为该商品比其他同类商品更具优势，如是前者则应定性为市场混淆而非虚假宣传。就本案而言，百味老火锅自称其提供的火锅服务“荣登央视舌尖上的中国”当然属于虚假内容，但其在店铺内外大量标注“晓宇火锅”、店内招贴上标注虚假内容，甚至上述招贴也同时标注有“晓宇火锅”标识的使用方法，已经实质上向消费者传递了“荣登央视舌尖上的中国”的“晓宇火锅”信息，即该虚假内容因其使用方式而导致消费者误以为该服务由晓宇老火锅提供，而非直接产生该店铺中的火锅服务也被《舌尖上的中国》选中拍摄的含义。因此，百味老火锅在使用火锅服务中同时使用“晓宇火锅”名称与诉争宣传用语的行为仍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所规制的市场混淆行为，而非第九条规制的虚假宣传行为，故晓宇老火锅关于该行为构成虚假宣传的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百味老火锅的相反主张予以支持。 五、关于百味老火锅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七）赔偿损失；（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利益确定；参照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本案中，百味老火锅应当承担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结合晓宇老火锅的诉讼请求，具体而言：百味老火锅应当限期在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其企业名称，在其企业名称中停止使用“晓宇”二字；立即停止使用包含有“晓宇”字样的店面招牌；立即停止在其销售的商品（服务）中使用任何包含有“晓宇”、“晓宇火锅”等字样的行为。关于消除影响的问题，百味晓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未明显损害“晓宇火锅”的声誉，且本案也非侵害人身权纠纷，故，对晓宇老火锅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双方均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晓宇老火锅因百味老火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或因百味老火锅不正当竞争行为所获得的利润，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性质、晓宇老火锅字号的知名度、百味老火锅的侵权时间、情节、范围、经营规模以及晓宇老火锅为本案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公证取证费用、差旅费）等因素，酌情确定百味老火锅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7民初149号民事判决：一、百味老火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带有“晓宇”字样的店面招牌以及其他任何使用“晓宇”字样进行经营活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百味老火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变更登记其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使用“晓宇”二字；三、百味老火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35000元；四、驳回晓宇老火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百味老火锅负担3000元，晓宇老火锅负担1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百味老火锅向法院提交的新证据为：其第25922893号“百味晓宇”商标注册证及2019年7月3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2019）商标异字第0000046078号《第25922893号“百味晓宇”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拟证明作为上诉人有其合法有效的商标权，经营的“百味晓宇”火锅店未构成不正当竞争。 晓宇老火锅质证认为：对百味老火锅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无关联性，即不能证明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该证据更加证明上诉人的侵权故意明显。 晓宇老火锅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晓宇老火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百味老火锅具有在其经营的火锅店店招上使用“晓宇火锅”名称；在候餐卡、预结单、店内宣传画、户外广告牌等宣传载体上使用“晓宇火锅”字样，使用“中国名火锅”“舌尖上的晓宇”等与晓宇老火锅宣传语相同或近似的文字进行宣传的权利，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百味老火锅是否构成正当竞争，一审法院判决的百味老火锅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恰当。 百味老火锅上诉称其系“百味晓宇”的商标权人，登记注册、使用含有“晓宇”文字的企业名称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未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本院认为，百味老火锅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查明，晓宇老火锅的“晓宇”字号、“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服务名称在全国火锅行业中享有较高知名度。“晓宇”字号在火锅行业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相关公众已将该字号与晓宇老火锅建立稳定的联系，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同时“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亦应当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知名商品（服务）的特有名称”。 二、百味老火锅在其经营的火锅服务中使用“百味晓宇”字样，与晓宇老火锅使用的“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两者起主要识别作用的均为“晓宇”二字，故构成要素构成近似，百味老火锅的上述使用行为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混淆，或认为其与晓宇老火锅具有关联关系，百味老火锅的上述行为侵害了晓宇老火锅享有的知名服务特有名称权益， 三、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5日，经营者张**注册成立“渝中区晓宇老火锅”，该店成立后，先后使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作为店招。2013年４月17日，张**注册成立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品牌对外开展火锅餐饮的特许经营活动。其直营店或加盟店的招牌上皆有“晓宇”或“渝味晓宇”字样。百味老火锅在“晓宇”字号、“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品牌在全国火锅行业中享有较高知名度、在晓宇老火锅已大规模维权诉讼的情况下，还进行注册申请、使用，其行为明显具有攀附“渝味晓宇”的商誉和规避侵权的主观故意，损害了晓宇老火锅的在先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百味老火锅虽系“百味晓宇”的商标权人，但在晓宇老火锅的“晓宇”字号、“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服务名称在全国火锅行业中享有较高知名度情况下，登记注册、使用含有“晓宇”文字的企业名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关于其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认定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百味老火锅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本案中，由于晓宇老火锅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百味老火锅侵权所获利益，也没有商标许可使用费予以参考，一审法院在考虑案涉商标权的类型、百味老火锅行为的性质和情节、晓宇老火锅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将赔偿数额酌定为3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同时认为，晓宇老火锅对其字号、品牌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进行推广宣传，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的情况下，百味老火锅仍注册含有“晓宇”字样的企业名称并在店招中使用，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构成侵害晓宇老火锅享有的字号权，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依法变更登记其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使用“晓宇”二字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百味老火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绵阳城区百味晓宇老火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巧 英 审 判 员 林   涛 审 判 员 李   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蒋   唯 书 记 员 蒋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