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琴，女，汉族，1971年7月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华，系江西听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系江西听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长江机械工业公司摩托车厂，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新溪桥路（洪都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527354。 法定代表人：张光宇，系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子云，系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黄平，系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小琴因与被上诉人南昌长江机械工业公司摩托车厂（下称长江摩托车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小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85年7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保护。《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于1997年将上诉人除名，但并未依法将除名决定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直到2019年9月11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通知企业改制、上报首次参保时间，才知道自己被除名，2019年10月28日即向南昌市青云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维权，因此上诉人的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10月28日开始计算，也就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85年7月起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1996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因经营困难，无法安排上诉人进行工作，通知上诉人留职待岗，并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至1997年8月，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至2018年12月，如果已除名，不可能缴纳上述费用，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少部分人员缴纳养老保险的凭证以及江西省人社厅的复函，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在1985年7月至1997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明显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作出的除名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至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离职自谋生路的事实，也没有提供相关会议记录以证明作出除名决定的程序合法，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上诉人违规违纪受到单位的批评教育且无效，甚至无法证明已将该除名决定及时通知到上诉人本人，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除名决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 长江摩托车厂辩称，1、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其丧失胜诉权。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理由有三：其一，本案是劳动关系确认纠纷，并非是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诉讼；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于2006年1月1日实施，而《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民法总则》属于新法，按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其三，《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从字面意思看，该条在“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后用但书强调“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按文义解释，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不需再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举证的江西省人社厅《关于洪都集团企业除名人员劳动关系认定有关政策的复函》及答辩人员工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能充分说明除名后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答辩人除名决定合法有效，退一步讲，上诉人也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上诉人自1996年8月份以后离开单位自谋职业未办理请假手续，因此，答辩人将其除名，答辩人除名决定经会议研究决定，并报南昌市社保管理中心盖章确认等，已经履行相关程序。上诉人苛责答辩人举证证明20年前向其送达除名决定是强人所难。退一步讲，答辩人的除名决定即使违法，上诉人也应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上诉人超过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主张权利，应当不予支持。 钱小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钱小琴与长江摩托车厂自1985年7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小琴于1985年7月入职南昌市云海工贸企业公司处工作。1994年1月开始长江摩托车厂按月发放钱小琴工资，1995年10月起长江摩托车厂为钱小琴缴纳社会保险。1996年12月20日后钱小琴未到长江摩托车厂处工作，也没有领取过长江摩托车厂发放的生活费。1997年6月20日长江摩托车厂向钱小琴作出除名决定，1997年长江摩托车厂向南昌市社保中心办理职工养老保险关系减花名册时将钱小琴除名停止交纳养老保险。诉讼中钱小琴表示除名通知未送达给自己，一直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直到2019年长江摩托车厂改制，才知道被除名的事实，随即向青云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钱小琴、长江摩托车厂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4日仲裁委作出劳动仲裁裁决，裁决钱小琴、长江摩托车厂1985年7月至1996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钱小琴于2019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判如所请。钱小琴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长江摩托车厂从2011年1月至2018年12月为钱小琴交纳了基本医疗保险，1997年9月中断了钱小琴的基本养老保险。2019年12月19日钱小琴自行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费参加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另查，2004年南昌市云海工贸企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长江摩托车厂确认钱小琴、长江摩托车厂从1985年7月至1997年6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钱小琴向一审法院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1997年6月20日长江摩托车厂以钱小琴等5人未办理请假手续作出除名决定，虽长江摩托车厂提供的除名决定是复印件，但根据南昌市云海工贸企业公司的报告和职工养老保险关系减花名册均能证明长江摩托车厂作出除名决定的真实性，否则1997年9月不会停止（中断）钱小琴的基本养老保险，长江摩托车厂提供的六份职工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虽不能代表所有职工的情况，但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的缴费证明中并没有中断的情形。诉讼中长江摩托车厂认可钱小琴与其从1985年7月至1997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长江摩托车厂于1997年6月20日作出除名决定，即使按钱小琴所述未收到除名决定，其不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但是作出除名决定的事实至今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钱小琴也未提供本案存在可以延长诉讼期间的证据，同时长江摩托车厂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因钱小琴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对1997年7月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虽钱小琴申请调取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上显示缴纳基本医疗保险的单位为长江摩托车厂，但长江摩托车厂否认系其单位缴纳的费用，而根据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劳动关系处出具的《关于洪都集体企业除名人员劳动关系认定有关政策的复函》，对此认定属违规操作，并不能依此作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证据，故对钱小琴提出依据缴纳基本医疗保险的行为认定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钱小琴与被告南昌长江机械工业公司摩托车厂从1985年7月至1997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钱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南昌长江机械工业公司摩托车厂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小琴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诉讼时效分为一般诉讼时效、特殊诉讼时效和最长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长江摩托车厂于1997年6月20日作出除名决定，至钱小琴2019年向青云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时已经超过了20年。一审判决确认钱小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钱小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钱小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