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举明，男，198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代理人：林云香，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海诚，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海娜，女，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良福，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密，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举明与上诉人吴海诚、黄海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举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存在诸多错误及遗漏。两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对交付的时间未查明，错误认定上诉人在2018年5月6日文昌市公安局扣押前已经完成车辆的交付。1.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只支付了14万元的购车款，还差3万元，两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上诉人未付完全部购车款的情况下，其已经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且所有车辆的产权证件、税票等一直为两被上诉人及犯罪嫌疑人叶标持有，并非上诉人持有。正常交易情况下，两被上诉人未收到全部购车款是不可能把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在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例如交付清单、签收单等)证明车辆已经交付的情况下，认定两被上诉人已经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违背客观事实。2.被上诉人黄海娜与海南文昌东东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东建公司）的股东叶标(持股比例30%)为夫妻关系，东东建公司三大股东叶标、叶妹珠、潘民均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该车名义车主为被人吴海诚，实际该车为被上诉人黄海娜与被羁押人叶标的夫妻共同财产。叶标正因用该车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才被刑事拘留，该车是在东东建公司的犯罪现场被扣押，叶标的刑事案件未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却认定涉嫌犯罪的叶标与被上诉人黄海娜的夫妻共同财产即本案的争议车辆已经合法转让给上诉人，这完全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无权将犯罪嫌疑人被扣押的车辆在未经有权司法机关置完毕的情况认定给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持一审判决书交文昌市公安机关办案人员，相关人员也认为一审法院无权将标被扣押的私人财产认定权属归上诉人。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为由，认定案涉车辆已经交上诉人，这完全是错误的。上诉人在车辆被扣押半年前就在被上诉人黄海娜与其丈夫叶标的搅拌站处工作了，工作期间使用的车辆不仅仅是案涉×××车，还有被扣押的其它七辆车(×××、×××等车)，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在工作中会使用到该车，就认定两被上诉人已经将该车交付给上诉人。若上诉人真收到该车，不会免费将车放在上诉人搅拌站处给被上诉人经营使用，至少会出租给被上诉人的搅拌站使用，上诉人也就没有必要用工作的劳务费抵扣仍拖欠的购车款，这完全不符合常理。4.《车辆转让议》是在2018年5月6日文昌市公安局扣押案涉车辆后才达成的，并未约定车辆交付给上诉人的时间。双方在2017年8月1日口头协议时也未约定车辆交付的时间。二、一审判决适用、理解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影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上诉人于2017年8月1日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在车辆被扣押后又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无论是2019年8月1日还是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双方均清楚，车辆已经被扣押根本无法交付，更无法在法定的30日内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其主要目的是在上诉人未实际占有该车辆的情况下，意图实现在法律上对该车辆的合法所有，这个协议的目的显然不可能，也是无法实现的。一审判决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及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认为车辆作为动产，交付后的风险转移到了上诉人这里，但是本案争议的车辆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交付，更不存在上诉人应该承担交付后风险转移的可能性了。况且车辆至今已经被扣押达一年半的时间，风吹日晒，车辆价值大大贬损，根本无法再正常使用，上诉人作为善意的购买人，却要为被上诉人黄海娜及其丈夫叶标的犯罪行为买单，明显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林举明的上诉，吴海诚、黄海娜共同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7年8月1日口头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不具备法定的解除条件，一审判决关于车辆转让协议效力及车辆所有权转移的认定事实清楚，第一项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及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转移以交付为变动原则。案涉车辆在2017年8月1日双方达成口头转让协议且被答辩人支付10万元购车款后已经交付给被答辩人用于承揽东东建搅拌站运输业务。2018年2月12日，被答辩人通过东东建搅拌站结算扣减运输费用的方式支付给答辩人黄海娜购车款4万元。案涉车辆如未交付给被答辩人用于承揽东东建搅拌站运输业务，被答辩人也无法以东东建搅拌站运输费抵扣的方式支付4万元购车款。据此，案涉车辆在2017年8月1日达成口头协议当日已经交付给被答辩人，答辩人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案涉车辆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是被答辩人的因素导致，被答辩人主张“案涉车辆被扣押而没有交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2017年8月1日的口头协议中约定车辆转让余款3万元在东坡东东建运输费里扣除完后再办理过户，由此可见，案涉车辆未在交付后及时办理过户的原因是被答辩人没有付清购车款所致。案涉车辆在口头协议达成之日已经交付给被答辩人，案涉车辆是在交付给被答辩人后被公安机关扣押，而非被扣押而无法交付。被答辩人无法实现法律上对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并非答辩人的因素导致，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被答辩人诉求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吴海诚、黄海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二、由被上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东东建公司不是上诉人黄海娜的搅拌站，案涉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与俩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海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官网查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内容可知，东东建公司成立日期：2015年01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黄春智；股东为叶妹珠、叶标及潘民；主要成员中：叶妹珠担任监事，黄春智担任经理。上诉人黄海娜既不是东东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也从未担任东东建公司的管理人员。一审判决认定东东建公司是上诉人黄海娜的公司，缺乏事实根据。二、东东建公司被查封及案涉车辆被扣押不是被上诉认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理由，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向黄海娜支付购车款3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俩上诉人的权益必须依赖于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行为才能实现。在本案中，东东建公司涉嫌犯罪而导致案涉车辆被扣，被上诉人虽然是受害者，但是不属于《车辆转让协议》应解除或者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且俩上诉人也没有过错，被上诉人仍应基于合同相对性向黄海娜支付剩余购车款3万元。虽然双方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剩余的购车款3万元从东东建搅拌站运输费中扣除。但买卖交易中，合同标的交付后，买方应履行的是货币给付义务。东东建公司被查封及案涉车辆被扣押不是被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理由，只是导致被上诉人履行方式发生变更的后果，不属于特定情形发生后履行不能的情形，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向上诉人黄海娜支付剩余的购车款3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因双方原约定剩余的购车款3万元从东东建公司运输费中扣除，并且涉案车辆被扣，被上诉人是受害者，应等待公安机关处理有结果后，再处理”，认定事实不清，关于上诉人一审反诉的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为了积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吴海诚、黄海娜的上诉，林举明答辩称，1.案涉车辆与两上诉人有直接关系。案涉车辆虽然挂在吴海诚名下，但是是黄海娜与叶标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将叶彪夫妻的共同财产未经过户，直接认定为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林举明是完全错误的。2.由于车辆被扣押长达两年，那么车辆至今未能过户，车辆损坏严重，在未经维修的情况下，林举明是车辆的购买人，也是受害者。那么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黄海娜要求支付三万元的购车款及违约金没有依据。 林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和被告吴海诚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车辆转让费14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吴海诚、黄海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7年8月1日口头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黄海娜支付购车款30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黄海娜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全部购车款付清之日止（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逾期购车款3万元为基数，暂计自2019年8月2日起至2019年11月5日期间，暂计96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加收利息50%）标准计算，反诉被告影响反诉原告黄海娜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514元）；4.本案的反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海诚系×××的混凝土搅拌车名义车主（登记在吴海诚名下），被告黄海娜系×××的混凝土搅拌车实际车主。原告在被告黄海娜的东东健搅拌站里开混凝土搅拌车。2017年8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二被告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170000元。同日，原告将购车款50000元银行转账给黄海娜，又以现金方式将购车款50000元交给黄海娜的父亲黄慈安，通过黄慈安转交给黄海娜，同时约定剩余的购车款30000元从东东建搅拌站运输费用中扣除支付给黄海娜。2018年2月12日，原告通过东东建搅拌站支付给被告黄海娜购车款40000元。截止2018年2月12日，原告共向黄海娜支付购车款140000元，仍尚欠黄海娜购车款30000元。2018年5月6日，因东东建搅拌站涉嫌违法犯罪被文昌市公安局依法查封扣押。为了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2019年8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就双方于2017年8月1日达成的口头协议进行书面补签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因公安机关对涉案车辆进行处理中，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二被告返还购车款1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是否转移。原、被告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形成买卖关系。本案中，2017年8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达成口头协议，于2019年8月1日又进行书面补签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二被告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原告，价款170000元，在2018年2月12日原告已将140000元交付给被告黄海娜，证明车辆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被告黄海娜不存在恶意转让车辆的情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签定的买卖合同应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告在被告黄海娜的东东建搅拌站里开混凝土搅拌车和使用混凝土搅拌车，案涉车辆在交付给原告后，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原告，车辆的毁损、灭失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因东东建搅拌站涉嫌违法犯罪被文昌市公安局依法查封，并扣押车辆，案涉车辆尚未过户，并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向被告支付购车余款30000元及违约金，因双方原约定剩余的购车款30000元从东东建搅拌站运输费用中扣除，并且案涉车辆被扣，原告是受害者，应等待公安机关处理有结果后，再处理。因此，被告要求原告在本案中支付购车余款及违约金，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林举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吴海诚、黄海娜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林举明负担，反诉费140.8元由被告吴海诚、黄海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目前案涉车辆已被吴海诚、黄海娜从公安机关处取回。案涉协议约定：“……转让余款叁万元在东坡东东健里运输费里扣除完……”。 本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8月1日口头达成车辆买卖协议，并实际支付部分款项后，于2019年8月1日补签了书面的转让协议，上述行为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1.案涉协议应否解除；2.吴海诚、黄海娜反诉诉请林举明支付剩余购车款3万元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案涉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并未事先约定协议解除的条件，纠纷发生后也没有达成解除协议的一致意见，故判断案涉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关键是审查案涉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有：（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林举明在先后支付10万元购车款后，于2018年2月12日又通过东东建搅拌站支付了4万元的购车款，结合林举明在东东建搅拌站从事驾驶搅拌车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案涉车辆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已实际交付给林举明管理和使用。现案涉车辆已被吴海诚、黄海娜从公安机关处取回，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吴海诚、黄海娜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林举明诉请解除案涉协议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吴海诚、黄海娜反诉诉请林举明支付剩余购车款3万元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剩余购车尾款3万元应从运输费里扣除，现吴海诚、黄海娜反诉诉请林举明支付剩余购车款3万元及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举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海诚、黄海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原告林举明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被告吴海诚、黄海娜的反诉请求）； 三、上诉人林举明与上诉人吴海诚、黄海娜于2017年8月1日口头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四、驳回上诉人吴海诚、黄海娜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林举明负担；反诉费140.8元，由上诉人林举明负担100元，上诉人吴海诚、黄海娜负担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林举明负担3350元，上诉人吴海诚、黄海娜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王冠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