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佳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场所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园科技南十二路28号康佳研发大厦24层。 法定代表人：李春雷，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div> 法定代表人：黄其森，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联创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港中路****402/div> 法定代表人：梁旭，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与化工路交叉处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林可舟，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佳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佳保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佳公司）、厦门联创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60号之四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康佳保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票据法律关系和刑事案件涉及的出票基础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票据法律关系应独立审理。一审裁定以民刑法律关系不能分开独立审理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康佳保理公司提起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泰佳公司为案涉电子康佳保理公司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联创公司为收款人，泰禾公司为承兑人。案涉商票因康佳保理公司和联创公司之间的保理合同关系，由联创公司背书转让给康佳保理公司，康佳保理公司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上述商票到期后，康佳保理公司提示泰禾公司付款遭拒，康佳保理公司由此主张票据追索权，故本案为票据纠纷。而泰佳公司控告联创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主要理由是泰佳公司和联创公司内部之间存在联创公司不得对外转让票据的约定，也即泰佳公司和联创公司就出票环节的基础法律关系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本案为票据纠纷，审理范围局限于各方之间的票据法律关系。泰佳公司举报的合同诈骗，主要发生在泰佳公司与厦门联创公司出票环节的基础法律行为，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处理不应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二）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和无因性，所以票据权利不受票据基础法律关系可能存在瑕疵影响，康佳保理公司有权主张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法所称抗辩，是指票据债务人根据本法规定对票据债权人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即便票据前手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票据，只要持票人不是明知有前述情况出于恶意取得票据，则不影响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基于上述规定，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和无因性特征，也即票据权利不受票据基础法律关系存在瑕疵的影响。如上所述，康佳保理公司系根据和联创公司的保理合同关系，基于联创公司的票据背书转让行为取得票据，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而泰佳公司主张的刑事犯罪，发生在泰佳公司和联创公司的出票基础法律关系环节，泰佳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参加了刑事犯罪；并且，由于泰佳公司和联创公司之间约定案涉商票不得转让的约定康佳保理公司并不知情，且案涉票据也未载明不得转让，所以泰佳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恶意取得票据，故不能主张票据权利的抗辩。（三）泰佳公司虽在刑事程序中将康佳保理公司列为被控告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参与刑事犯罪，公安机关也未将康佳保理公司作为犯罪嫌疑人侦查，一审裁定所述刑事程序与康佳保理公司无关。虽然泰佳公司在刑事控告书中将康佳保理公司列为被控告人，但并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涉嫌参与刑事犯罪，显属诬告。因泰佳公司将康佳保理公司列为被控告人，所以康佳保理公司配合受理刑事案件的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了两次谈话。谈话过程中，承办警官表示：1、该局未要求厦门中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厦门中院可主动移送；2、康佳保理公司在刑事案件中的地位相当于证人；3、刑事程序并不影响厦门中院审理票据纠纷。可见，虽然泰佳公司将康佳保理公司列为被控告人，但公安机关并未将康佳保理公司列为侦查对象，刑事程序与康佳保理公司无关。（四）就案情相同的案件，其他法院已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保护票据权利，康佳保理公司恳请贵院同案同判。根据康佳保理公司了解，案外人重庆市商信宝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同样基于保理关系，背书取得了由泰佳公司出票、泰禾公司承兑的商票，并在泰禾公司拒绝付款后，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泰佳公司提出了和本案相同的抗辩。该案经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见附件），均认为泰佳公司主张的刑事案件和持票人主张票据权利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并判决支持了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康佳保理公司恳请贵院将上述案件作为参考，同案同判。综上，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辩称，（一）本案民事诉讼与刑事案件指向同一法律事实，且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对本案查明案件事实、作出裁判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康佳保理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若康佳保理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票据的，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要求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支付票款。康佳保理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是其合法持有的票据，但是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在一审阶段已经举证证明案涉汇票的出票及流转环境均涉嫌刑事犯罪，康佳保理公司在保理业务过程中从未与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联系核实过相关事宜，保理业务材料中泰佳公司的工作是伪造的，联创公司在一审中亦陈述康佳保理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伪造，证据中联创公司的公章都不是其真实印章，其没有与康佳保理公司发生保理业务，没有收到相应融资款。因此康佳保理公司持有的票据的合法性存疑，只能由刑事案件进行侦查，刑事案件的结果与本案具有极强关联性，将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应当先通过刑事程序予以解决，才能够查明事实，作出公平的裁判，也避免由此可能造成的再审、执行回转等讼累。（二）康佳保理公司主张的保理业务实际是民间贴现，康佳保理公司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其进行贴现的行为无效，不享有票据权利，且依法也应当移送公司。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的规定，票据不属于保理业务项下的应收账款。另根据《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商业保理企业监督管理的通知》第一条“依法合规经营”条第四项规定：“商业保理企业不得有以下行为或经营以下业务：……6.基于不合法基础交易合同、寄售合同、权属不清的应收账款、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等开展保理融资业务；7.国家规定不得从事的其他活动。”从康佳保理公司提供的保理业务材料来看，康佳保理公司与联创公司签订保理业务合同及相关交易文件时候，案涉票据已经开具，即使按康佳保理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该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户也已因联创公司取得票据而消灭，且康佳保理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就先行通过背书取得案涉票据，并在取得票据的当日或次日向联创公司发放保理融资款。康佳保理公司主张的保理业务详细根本不存在应收账款，所谓的保理业务本质上是以票据开展的融资，违反前述合规经营规定，本质上是民间贴现行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1条以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的规定，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康佳保理公司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不具有法定票据贴现资质，其擅自办理贴现业务，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背书取得票据的行为无效，不享有票据权利。且康佳保理公司办理多笔票据贴现业务，因该行为涉嫌犯罪，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康佳的起诉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康佳保理公司的上诉。 联创公司未作答辩。 康佳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联创公司立即向康佳保理公司支付商业承兑汇票金额50000000元；2、判令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康佳保理公司支付汇票金额50000000元到期后的利息（以50000000元为基数，按央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共112天，为676666.67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合计为：50676666.67元）；3、本案受理费及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22500元及律师费150万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经向福州市公安局核实如下内容：2018年5月22日，泰佳公司作为被控告人向公安机关提交了以晋西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中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上海珠岸实业有限公司、沈孝忠、恒通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安吉均瑞投资合伙企业为被控告人的《控告书》，请求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在内的票据背书过程中发生的诈骗、合同诈骗、伪造企业印章行为并追究刑事责任。福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榕供（经）立字（2018）00008号《立案告知书》，载明“你于2018年5月22日报称的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属于我单位管辖，现立合同诈骗案侦查。”其后，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闽0103民初4173号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因涉嫌该合同诈骗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以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将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至公安机关侦查为由，驳回了该案原告中均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2018年10月1日，泰佳公司作为控告人再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即福州“9.30”合同诈骗案，提交了以刘戈文、福建环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联创公司、康佳保理公司作为被控告人的《控告书》，请求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被控告人诈骗、合同诈骗、伪造企业印章行为并追究刑事责任，要求被控告人退还控告人被骗取的票据金额总计9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福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已于2018年10月22日将本案所涉的福州“9.30”合同诈骗案与前述榕供（经）立字（2018）00008号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案件进行并案侦查，目前尚在侦查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票据纠纷，票据行为虽具有无因性特征，但不能排除在票据流通中的存在贴现申请人与贴现行合谋伪造贴现申请材料等扰乱票据市场交易安全、涉嫌刑事犯罪等行为。本案案涉票据出票人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涉及的被控告人包括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收款人联创公司以及被背书人康佳保理公司。在取得案涉票据过程中，联创公司、康佳保理公司是否存在犯罪行为，康佳保理公司是否为正当持票人，案涉票据是否系刑事案件中的赃款赃物等事实均与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的事实存在重要关联，有待公安机关相关刑事侦查的认定结果，不能分开独立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康佳保理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向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查核实与本案相关的福州“9.30”合同诈骗案的侦办情况，福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经办人员表示，截至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在泰佳公司报案的合同诈骗案中涉嫌犯罪。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汇票上明确载明“可转让”的字样，康佳保理公司与联创公司签订《国内有追索权明保理业务合同》后，支付了相应对价，经联创公司背书转让取得案涉票据。现康佳保理公司持案涉票据对泰佳公司、泰禾公司、联创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票据纠纷。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特征，且本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取得案涉票据系违法取得或涉嫌刑事犯罪，故应对本案的票据纠纷进行审理。泰佳公司、泰禾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康佳保理公司的起诉，但其提供的刑事控告书和刑事立案告知书针对的是合同诈骗罪，与本案的票据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康佳保理公司在该刑事案件中涉嫌犯罪。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康佳保理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康佳保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60号之四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伟荣 审 判 员 高 晓 审 判 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