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玉深，男，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朱丽影（朱玉深之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北。法定代表人李立奎，镇长。委托代理人张喆，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建栋，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深因诉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窦店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1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玉深向一审法院诉称：2005年3月29日，朱玉深与房山区窦店镇芦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窦店镇芦村农工商经联社）签订了《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养殖业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租赁的土地用途为养殖，建猪舍，租期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租赁面积5.4亩，每年租金540元。朱玉深一直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在使用5.4亩土地。窦店镇芦村农工商经联社是村委会开设的，其对土地的性质和用途都应当是非常清楚的，其发包给朱玉深的用途是养殖、建猪舍。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土委）于2018年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京规划国土（房）土罚字(2017)第1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第101号处罚决定书），要求拆迁朱玉深的地上房屋，恢复土地原状，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第101号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催告的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不准予强制执行第101号处罚决定书。2018年5月19日，窦店镇政府作出了窦政拆字[2018]6号《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2018]6号拆除决定书），该拆除决定书的内容及程序均违法，其认定擅自建设属认定事实错误，朱玉深与窦店镇芦村农工商经联社签订的《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养殖业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据该经营合同书所建设的猪舍系经村委会同意后建设，应属合法有效。朱玉深针对窦店镇政府作出的[2018]6号拆除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2018]6号拆除决定书违法，并撤销[2018]6号拆除决定书。一审法院经过审理，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了（2018）京011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了[2018]6号拆除决定书。2018年12月18日，窦店镇政府在[2018]6号拆除决定书被法院撤销的情况下，违法拆除了朱玉深的猪舍，致使朱玉深猪舍内存放物品被损毁。朱玉深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窦店镇政府赔偿朱玉深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1869306元。窦店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朱玉深诉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2018]6号拆除决定书，窦店镇政府在[2018]6号拆除决定书被法院撤销的情况下拆除了其猪舍，而事实上窦店镇政府对朱玉深的违法建设于2018年12月5日又重新作出了拆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在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的前提下实施了拆除朱玉深违法建设的行为，故朱玉深在起诉状中的表述与事实不符。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朱玉深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前，窦店镇政府拆除其违法建设的行政行为并未被确认违法，因此，本案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法定起诉条件。综上，朱玉深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朱玉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2019）京0111行初345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则朱玉深对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具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朱玉深主张的行政赔偿数额1869306元，主要内容系两部分，一是建筑物的损失1301266元；二是物品损失568040元。针对涉案建筑物损失赔偿一节，庭审中，朱玉深认可涉案建筑物于2000年开始建设，依据《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施行，2009年10月1日废止）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内，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对各项建设工程实行统一规划管理，各项建设系指新建、扩建、改建、翻建各类房屋建筑；新建、扩建、改建、翻建建筑物、构筑物，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提出申请，由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据此，自1992年起，本市各项建设工程无论新建、改建等均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审批制度，本案中，朱玉深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在建设时已经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手续，故朱玉深主张涉案建筑物具有合法性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朱玉深主张涉案建筑物所占土地系设施农用地，故涉案建筑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现已停止执行）中关于“规范设施农用地审核”的规定，《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现已到期）关于“规范设施农用地使用”的规定，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国土耕[2015]72号）中关于“规范用地备案”的相关规定，自2010年9月起针对设施农用地的管理开始逐步完善，其目的系为了适应现代农业发展需要，促进设施农业健康有序发展，防止以发展设施农业为名，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扩大建设用地规模等，因此，用地经营者应当对其使用的土地性质给予必要的注意，并逐步完善设施农用地的用地手续。本案中，朱玉深虽主张涉案建筑所占土地系设施农用地，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取得或者完善了设施农用地的相关手续，故朱玉深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朱玉深主张的物品损失赔偿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窦店镇政府提交了物品清单，对清单中的物品内容，朱玉深认可系其所有，庭审中，窦店镇政府亦认可拆除涉案建筑物时朱玉深不在现场，则一审法院参考窦店镇政府、朱玉深提供的物品清单内容，结合视听资料的内容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朱玉深的财产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窦店镇政府应当负有通知朱玉深自行处理建筑材料的义务。庭审中，窦店镇政府认可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其未通知朱玉深限期清理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物被拆后的建筑材料应属朱玉深的合法财产，故应酌定赔偿数额。综上，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一审法院酌定窦店镇政府赔偿朱玉深经济损失共计5494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窦店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朱玉深54945元；二、驳回朱玉深的其他赔偿请求。朱玉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赔偿其经济损失1869306元。其上诉理由如下：其所建猪舍系合法建筑，应予赔偿；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上兴建养殖等农业设施需要经过规划部门审批，取得规划许可证；一审赔偿数额过低，无法弥补其损失。窦店镇政府认可一审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朱玉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京0111行初34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窦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2.合同书，证明朱玉深合法承包了养殖场，合同写明目的是用于建猪舍养殖。3.（2018）京011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窦店镇政府2018年5月19日作出的[2018]6号拆除决定书已被法院判决撤销。4.农村养殖业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5.芦村土地测量表。6.房屋及路面清单。7.房屋建造图纸和面积图纸。8.物品明细单。9.《答复告知书》及附件，证明朱玉深建造猪舍符合当时的土地规划用途，其所建房屋占用土地的用途是设施农用地，按照当时的政府规划是允许的。10.照片及视频。在一审诉讼期间，窦店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山区2016年度遥感监测影像图625号，证明发现朱玉深违法建设。2.立案审批表；3.询问笔录；4.现场勘验笔录；证据2-4证明窦店镇政府依法履行程序。5.窦政改字[2018]8号《限期改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照片；6.案件呈批表；7.窦政限拆字[2018]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照片；证据5-7证明窦店镇政府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程序合法。8.《关于反馈2016年度、2017年度土地例行督察整改情况的周报通知》及2017年督察北京市2016年违法违规占地剩余项目明细表，证明朱玉深违法占地的客观情况。9.《催告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0.窦政拆字[2018]6号《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照片；11.拆除公告及送达回证、公示照片；证据9-11证明窦店镇政府依照法律规定履行法定程序。12.卫星影像图9张，证明朱玉深违法建设过程及朱玉深的建筑物并不是2000年-2005年建成的，而是一直在进行违法建设。13.《关于查询朱玉深在房山区窦店镇建设的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14.规（房）执函[2018]139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13、14证明朱玉深的建设是违法建设。15.窦店镇违法建设拆后移交管护通知单；16.拆除现场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据15、16证明窦店镇政府在拆除朱玉深的违法建设后将其物品移交给村委会，并且对拆除现场以及物品进行了清单登记、拍照取证。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朱玉深提交的证据1-5、9，能够反映本案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采纳；证据6，因无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故不予采纳；证据7，因涉及涉案建筑的相关情况，故予以参考；证据8，因涉及朱玉深主张的物品明细，予以参考；证据10，能够反映涉案建筑及物品情况，予以参考。窦店镇政府提供的证据2-11、15，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本案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朱玉深系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芦村村民。2005年3月29日，窦店镇芦村农工商经联社与朱玉深签订《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养殖业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将集体所有的村北场发包给朱玉深，占地5.4亩。2018年4月9日，窦店镇政府通过2016年度国土卫片认为“朱玉深占用6.5亩设施农用地进行养殖，其中2.9亩为基本农田，后改变养殖用途，建设二层房屋及建筑材料压占，并对外出租”。当日，窦店镇政府因无法进入涉案建筑物院内，遂在院外进行勘验。2018年5月3日，窦店镇政府向朱玉深作出窦政改字[2018]8号《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朱玉深拆除房屋及硬化地面，清理建筑垃圾，图斑范围内土地达到复耕标准。同年5月8日，窦店镇政府向朱玉深发出窦政限拆字[2018]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朱玉深收到通知书后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接受复查。2018年5月14日，窦店镇政府作出《催告通知书》，催告朱玉深履行拆除义务。因朱玉深仍未履行拆除义务，2018年5月19日，窦店镇政府作出[2018]6号拆除决定书。2018年6月20日，窦店镇政府向规划部门发函查询“朱玉深在房山区窦店镇芦村村北养殖场内建设的建筑物，建设面积约2000平方米是否取得规划许可证件”，当日，规划部门复函告知，未对以上建筑物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朱玉深不服[2018]6号拆除决定书，以窦店镇政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撤销[2018]6号拆除决定书。2018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撤销了窦店镇政府作出的[2018]6号拆除决定书。2018年12月5日，窦店镇政府重新作出窦政拆字[2018]6号《拆除决定书》。同日，窦店镇政府作出拆除公告，并进行张贴。2018年12月18日，窦店镇政府将涉案建筑物强制拆除。朱玉深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9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34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朱玉深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芦村村北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基于上述判决，朱玉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窦店镇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3253309元。庭审中，朱玉深重新主张赔偿数额，总额为1869306元，其中地上建筑物损失1301266元，室内物品损失56804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由于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朱玉深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9）京0111行初34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窦店镇政府应当对强拆行为给朱玉深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建筑物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依据窦店镇政府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协查复函可知，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涉案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朱玉深主张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窦店镇政府应对其涉案房屋的损失予以赔偿，但并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已办理规划许可审批手续，或办理设施农业建设的相关手续，故朱玉深此项赔偿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窦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情形，并结合朱玉深、窦店镇政府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及所作的陈述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4945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窦店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朱玉深54945元，并驳回朱玉深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朱玉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波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范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