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0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通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滨路****。 法定代表人：余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镭，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静，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瑜，女，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秀珍，女，198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再审申请人重庆通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通盛公司）与被申请人李瑜、王秀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8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通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李瑜与王秀珍之间系以房抵债，王秀珍因购买案涉房产已实际支付的对价款超过300万元，双方真实的交易价格高于300万元……李瑜并没有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产交易价应当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105万元。第一，证人向某转账的款项应当系王秀珍公公林某平与陈某官之间的生意往来款，并不是借款。根据林某平所述，2013年陈某官向其借款200万元，分别由杨某、叶某各向某转账100万元。叶某的银行流水并没有体现收款人姓名和账号，无法证明是转到陈某官或李某名下。即便陈某官夫妇收到了200万元，但杨某、叶某系林某平公司员工，却均无法在一审庭审提问时回答其在公司的职务，为何会各自持有林某平高达100万元的财产。同时，二人与林某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存在偏向王秀珍的可能，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查明，林某平从事钢铁生意，而陈某官从2010年就从事钢铁贸易生意，杨某、叶某作为林木平公司员工向某转款行为代表的应当是公司行为，该笔款项系陈某官公司与林某平公司之间往来款，而不是借款。第二，李瑜与王秀珍之间不存在任何关于债权债务的协议，更未签订任何关于“以房抵债”的协议，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第三，2015年1月9日林某平向李瑜转款的100万元无法证明为购房款，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往来款”。若该笔款项是林某平为解除涉案房产抵押支付的购房款，在林某平与陈某官夫妇未签订任何“以房抵债”协议、房产未过户的情况下，林某平向李瑜转账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应当明确为“购房款”，而不是“往来款”。 （二）一、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不大，……判定王秀珍在受让李瑜名下的案涉房产时不存在恶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秀珍无法证明其为涉案房产支付了购房款，在王秀珍并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李瑜将涉案房产转移给王秀珍，退一步讲，即便王秀珍支付了购房款，购房款仅为105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李瑜、王秀珍主观恶意明显。陈某官作为酒业公司及酒类销售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也是涉案房屋共同所有者，李瑜作为涉案两笔借款的反担保人及陈某官的配偶，明知酒业公司在2014年12月就发生了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按时还息的情况，却在2015年1月将名下唯一房产低价转让给王秀珍，降低自己履行保证责任的能力，导致重庆通盛公司债权受损，主观恶意明显。 （三）李瑜、王秀珍声称“涉案房屋系林某平和陈某官以房抵债，房屋实际交易价格达到363万元，买卖价格合理。”但其用以支持该主张的证据并不充分，且疑点重重，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1、林某平向某出借200万元款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或者出具借条，转款凭据上也未备注是“借款”。林某平出借款项正常来说就是为了赚取利息，按照常理，陈某官应该每月支付利息，然而，在长达近2年时间里，陈某官没有支付任何利息。且200万元款项金额较大，林某平和陈某官在事前或事后应该签订借款协议或者出具借条、收条，至少也应该在转款凭据上备注“借款”，以保证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本案只有出借人林某平和证人叶某、杨某出庭口头说明出借款项给陈某官，且两名证人声称系林某平公司员工，但不能说明具体职务，不能说明为什么各自会持有林某平100万元款项。一、二审法院没有查清这些事实，便直接采信了证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作为“以房抵债”中的债务人陈某官未出庭对质，未接受法院调查，陈某官和林某平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链不完整，证据链存在重大缺陷。杨某代转的100万款项的银行凭证上载明收款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但根据查清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查询到的开户信息》显示，陈某官本人名下并未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任何账户，该凭证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秀珍2018年6月20日提交2015年10月20日10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一审庭审时当庭撤回，就是为了掩饰虚假陈述。若2015年10月20日的100万元也是购房款，那购房支出则为463898.6元，这与李瑜、王秀珍之前的答辩金额相矛盾。二审法院未查清涉案房屋是否存在90多万元未还贷款以及何人归还。经重庆通盛公司初步查证，涉案房屋在转移后仍由李瑜委托其父母实际管理并缴纳物业管理费，亦可以说明所谓的以房抵债不真实，系为逃避法律责任恶意转移财产。但二审法院未对重庆通盛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予以采信，亦未准予重庆通盛公司就相关问题请求法院开具律师调查令调查取证的申请。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王秀珍提交意见称，（一）重庆通盛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重庆通盛公司为酉水河酒业公司代偿的金额仅为500万元，但根据重庆通盛公司提供的判决书可以证实酉水河酒业公司提供了土地、200吨白酒原酒及一辆奔驰车进行抵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上述抵押物足以实现重庆通盛公司全部债权，其权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涉案房屋转让时，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不存在任何债权。李瑜将涉案房屋以房抵债时，重庆酉水河酒业有限公司和重庆酉水河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借款均未到期，在重庆通盛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的情况下，李瑜提供的反担保责任同样未发生，李瑜与重庆通盛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根本谈不上损害其重庆通盛公司利益的问题。 （二）重庆通盛公司起诉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时间是2015年1月12日，即便以第一份判决书的申请执行时间2015年12月17日为准，追偿债权明确之日即应认定为应当知道之日，重庆通盛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17年才进行查询，应承担不利后果。 （三）王秀珍与李瑜之间以房抵债事实清楚，不存在以明显低价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王秀珍通过以房抵债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是林木平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取得，房屋过户后即视为陈某官偿清借款，林某平必须将借条原件还给陈某官，目前林某平手中没有债权凭证是合理的。在仅有银行汇款凭证的情况下，除非收款方陈某官能够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双方不是借贷关系，否则依然能够采信借贷关系成立。陈某官在庭审中对借贷事实予以承认，林某平无需进一步举证。重庆通盛公司认为相关款项系生意往来，完全是其主观臆测，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过户至王秀珍名下，林某平把借条原件还给陈某官，相当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规则，双方不再另行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符合当时实际情况。没有以房抵债协议恰恰能反映以房抵债的真实性，若是有意为之，考虑到将来的隐患，双方必然会签订一份以房抵债协议。王秀珍一审开庭前提供给法庭的2015年10月20日通过其婆婆李某金银行账户转账给陈某官的100万元与本案无关，以房抵债的事实应当以王秀珍当庭陈述当庭提交的证据为准。2015年1月9日林某平账户转至李瑜账户的100万元，系用于偿还解押款的，从李瑜的银行明细也可以证实，若没有该笔100万元款项，银行不可能解封，亦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李瑜与王秀珍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重庆通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另查明，根据生效的（2015）南法民初字第03067号、（2015）南法民初字第12231号判决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19日，重庆通盛公司与重庆酉水河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重庆通盛公司为重庆酉水河酒业有限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酉阳支行之间的8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同时，重庆通盛公司与李瑜等签订《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李瑜等为上述担保提供反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重庆通盛公司承担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之日起两年；2014年11月20日，重庆通盛公司与重庆酉水河酒类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重庆通盛公司为重庆酉水河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技术开发区支行之间的7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重庆通盛公司与李瑜等签订《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李瑜等为上述担保提供反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通盛公司承担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之日起两年。2015年5月4日、5月29日，重庆通盛公司分别向重庆酉水河酒业有限公司在农行酉阳支行营业部开立账户转账80万元、120万元，共200万元；2015年6月3日，重庆通盛公司委托重庆科鹏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向重庆酉水河酒类销售有限公司在重庆银行高新区支行营业部开立账户转账30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瑜承担的是涉案债务的反担保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重庆通盛公司承担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之日起两年。重庆通盛公司承担代偿借款最早时间为2015年5月4日，即2015年5月4日起，李瑜需承担相关债务的反担保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2月15日生效的（2015）南法民初字第03067号判决及2016年11月8日生效的（2015）南法民初字第12231号判决分别判决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享有追偿权。在生效判决赋予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享有追偿权之前，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债权，且涉案债务尚有土地、200吨白酒原酒及一辆奔驰车的抵押担保，而涉案房屋及车库的转让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该时间早于重庆通盛公司承担代偿借款的最早时间及赋予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享有追偿权判决的生效时间，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推导出李瑜在转让涉案房屋及车位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必然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李瑜转让涉案房屋及车位时，重庆通盛公司对李瑜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债权，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瑜转让涉案房屋系为逃避法律责任恶意转移财产，本案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综上，重庆通盛公司本案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通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吴广强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