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6民初959号原告：王某2，女，1975年3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原告：方某，男，1996年12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原告：方某某，男，1943年2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原告：赵某某，女，1950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女，1970年7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某，上海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某某，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经营者：王某某。被告：王某某，男，1979年6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现住上海市。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上海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珠某某，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董某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2，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2、方某、方某某、赵某某诉被告上某某(以下简称第一被告)、王某某(以下简称第二被告)、珠某某(以下简称第三被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某，原告方某某、赵某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和第二被告及第一、第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第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2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需要转入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某，原告方某某、赵某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和第二被告及第一、第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5元，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813,652元；2、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中四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813,65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调整为1,472,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调整为241,360元。事实和理由：方军生前是第一被告的员工，具备格力空调安装、维修操作上岗资质证。方军日常工作就是根据第二、第三被告的指令从事格力空调安装工作。2019年8月18日，金山区居民俞某从被告一处购得格力空调两台。在第二被告向第三被告管理系统提出申请后，第三被告即通过其内部管理系统向方军发出指令，要求方军及时为客户安装空调。方军接到指令后，先安装了第一台空调。随后于2019年8月24日在安装第二台空调时发生坠亡事故，方军经抢救无效身亡。在本起事故中，第一被告没有按常规安排两名工人人员同时操作，因客户急用空调，第二被告催促方军在下雨湿滑的不利气象环境下从事安装作业，对此第一、第二被告均存在严重过错。方军系第一被告雇佣的人员，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伤亡事故，第一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实际经营者，应对第一被告的侵权赔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被告作为涉案空调的供应商有义务向用户提供空调安装服务，方军持有第三被告颁发的格力空调安装上岗证，代表第三被告持证作业，四原告有权向第三被告主张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三被告属利益共同体，均从出售格力空调中获利。第一被告为第三被告指定销售单位，直接为第三被告服务。而第二被告直接控制并负责第一被告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三被告均指令方军进行空调安装作业，对方军有管理之职。方军持有高空作业的上岗资质，本起事故的发生是三被告安排不当所致，由三被告共同承担连带侵权责任。方军自身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前所述。第一、第二被告在庭审中答辩称，死者方军与第一被告并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死者方军从第一被告处购买空调并自行为客户安装，事故发生与第一、第二被告无关，第一、第二被告在本起事故中无任何过错，故不同意四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被告辩称，死者系个体工商户，涉案空调的销售及安装均是其自身经营产生的权利义务，相应的法律责任由其自行承担。死者与第三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雇佣关系等法律关系，其损害结果与第三被告无关。第三被告与案外人上海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兴公司)签订《格力电器产品售后服务承揽合同》，但与第一被告并无相关承揽合同，故两者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死者安装空调的行为与第三被告间无法律关系。第三被告在本案所涉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某2是死者方军的妻子，方某是方军的儿子，方某某、赵某某分别是方军的父亲和母亲。2019年8月初，案外人俞某某在为奉贤区南桥一客户装修施工时偶遇方军，见方军在为客户安装空调，便聊起金山区亭林镇恒康路258弄恒康佳苑XXX号XXX室俞家需安装二台空调，方军与俞某某当即约好由俞向方购买，每台空调2700元，安装费另付。2019年8月17日，方军电话联系俞某某后，携带一台空调只身前往俞家安装。2019年8月24日8时许，方军再次电话联系俞某某准备前往俞家安装第二台空调，在征得俞某某同意后，方军携带另一台空调的外机和内机再次只身前往俞家安装。安装过程中，方军先安装了空调内机，在安装空调外机时，其将安全带一端绑在外机上，另一端绑在其身上，人出室内站在放置空调外机的小平台上，同时求助俞某某将外机帮忙移至窗口，再由俞拽住安全带协助方军慢慢将外机放置室外平台位置。期间因外机与窗台卡住，方军站在室外小平台上欲向外移动空调外机，但移动外机时方失去重心外坠，俞虽极力紧拽安全带，但终因份量过重造成人与空调外机同时从十楼坠落。事发后，俞某某马上下楼查看，见方还有气息，立即拨打120救护电话，并将方军送医治疗，但终因伤势过重，方军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2019年2月25日，第一被告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民银行购买了一份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分别是第二被告、死者方军和张其祥，受益人栏未填写内容。2019年8月26日，第一被告出具一份证明，记载方军系第一被告员工，具备格力空调安装、维修操作上网资质证，证件有效期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工号为SXXXXXXXXXXX，于2019年8月24日因安装格力空调时，不慎从高处坠落身亡，当日向人保财险报案。2019年10月14日，四原告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取得保险赔偿款620,000元。2019年8月18日6时42分，方军手机接收到一份待处理工单信息，工单类别为安装工单，产品为家用空调。客户姓名是俞正良，安装地址为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工业区恒康小区60号1002室，派工时间为2019/8/18/6：42：43。购买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销售单位是本案第一被告。同日6时46分，方军收到一份信息，内容显示为(格力电器)您有一条新的安装工单，信息编号XXXXXXXXXXXXXXXXXX，销售单号XXXXXXXXXXX，请及时处理。第一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本案第二被告。死者方军系农业户籍，具备登高作业证，准操项目为电力、通信、高处安装维修，有效期限自2018年4月19日至2024年4月19日。方军另有一份格力上岗资质证，显示工作单位为本案第一被告，有效期：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由四原告及第二被告身份信息，第一、第三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保险单，保险发票，保险索赔申请书，赔偿确认书，上岗资质证，短信信息，登高架设作业证，事故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公证书，营业执照，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户籍信息摘抄件，安装派工资料，证人郭某某、王某1、张其祥、沈土林、蔡卫平、潘爱东、焦仁贤、张士权、徐某1当庭陈述的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意见所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死者方军与第一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被告就方军坠楼身亡事件是否存在过错？四原告认为，第一被告出具证明确认方军是其员工，方军的上岗资质证显示工作单位亦是第一被告，且方军根据第一被告和第三被告的指令前往俞某某家进行空调安装，俞某某购买空调的发票也由第一被告出具，故方军受第一被告的雇佣为俞某某安装空调。第一、第二被告则认为之所以出具证明是由方军自行出资与第一被告的两位员工三人共同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因保险公司要求为办理方军意外死亡的保险理赔。方军平时承接安装空调的义务挂靠在第一被告名下，所以办理的上岗资质证也是在第一被告名下，但实际是方军自行找客源，从第一被告处批发空调，再加价出售给客户并为客户安装，从中赚取差价，所有方军和第二被告的款项往来都是方军向第二被告转账支付，如方军受第一被告雇佣，则应当由第一或第二被告向方军支付报酬，故第一被告与方军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第三被告认为方军是金山区朱行镇荣盛制冷设备服务部的经营者，对外也自行销售和安装空调。从俞某某和方军妻子王某2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笔录内容来看，涉案空调的销售和安装均是方军与俞某某之间的个人行为，其销售安装空调所发生的法律风险由其自行承担。从到庭作证证人陈述的证言来看，方军对外销售空调，并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处批发后出售客户赚取差价，证人陈述的意见与俞某某和王某2在公安机关陈述意见吻合，故两者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判断两者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首先应从双方有无雇佣合同或口头雇佣合同？其次看权利义务的双方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再次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即是否存在隶属关系？本案中，死者方军与第一被告并无书面或口头的雇佣合同，方军与第一原告共同经营金山区朱行镇荣盛制冷设备服务部，从俞某某在公安机关多次陈述笔录内容来看，俞某某明确表述向方军购买空调，空调和安装的价格均由方军和俞某某两人商定。从方军妻子第一原告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笔录内容来看，虽其陈述方军受第一被告派遣去安装空调，但方军安装空调一般情况下是二人，另一人是王永利(连)，王负责打下手，是方军叫的小工，工资由方军发放。如是熟悉的人，其就一人去安装，俞某某是熟悉的人，所以方军一人去安装的空调。如原告所述方军受第一被告雇佣，那么安排其他安装人员应该由第一被告选任，或由第一被告委托方军选任，并由第一被告支付报酬，而非方军支付，但从证人王某1到庭陈述的意见印证了方军妻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意见，由方军雇佣王某1协助安装空调，并由方支付报酬的事实。其次，从方军前往俞某某家安装的时间来看，并非受第一被告的安排或指令，方军第一次前往俞某某家安装是2019年8月17日，而第一被告根据方军提供的信息输入电脑信息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故系统发出安装指令的时间是方军第一台空调安装完毕的次日，第二次安装的指令系统发出的时间是2019年8月18日下午，但方军实际安排上门安装时间却是在2019年8月24日上午。再次，如方军受第一被告的雇佣，那么应由第一被告或第二被告在方军完成雇佣任务后，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但四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曾向方军支付过相应费用，而本院注意到第一、第二被告提供了数十份由方军向第二被告转账的付款记录，对此四原告在庭审中先否定证据的真实性和付款的事实，后又承认确系方军转账支付，但认为是方军收取货款后扣除安装报酬再支付被告，这不符合日常生活中雇佣关系支付报酬的习惯，故本院有理由相信方军向第二被告付款是购买空调的费用。最后，从四原告与第一、第二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的意见来看，多提及向方军购买空调，与方军商谈价格，钱款是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交付方军，甚至证人徐某1陈述空调向方军购买，在方军出事前已完成安装，欠款15,000元也是由方军妻子在方军出事后向证人催讨，由同事借款给证人后才付清。证人郭某某、沈某某出庭作证提及作为方军的师兄和徒弟，方军与客户之间的经营模式与两位证人与客户之间的经营模式相同，均从第一被告处批价空调，加价销售给客户赚取差价，印证了方军从第一被告处批价空调加价出售并安装的事实。此外证人沈永林和方军雇佣的王某1都陈述到方军安装空调时使用的工具都是方军自己的。综上，本院认为两被告提供的诸多证据已具有高度盖然性，足以让本院确信方军与第一被告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从俞某某向公安机关陈述方军发生坠亡事件过程来看，方军一人上门负责空调安装，在高空危险作业时，未正确佩戴安全带等安全措施，疏于保障自身安全，对于死亡结果的发生无疑具有重大过错，其次方军从第一被告处批价空调，加价销售并自行安装收取安装费，其作为承揽方对事故的发生亦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中，三被告与方军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对其不负有明示或默示的安全保障义务，方军坠亡事件的发生三被告均不存在过错。故三被告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外，退一步说，若如四原告所述方军与第一被告间存在雇佣关系，四原告主张第一被告为死者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那么方军家属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后，能否扣减第一被告的赔偿责任呢？本案中，四原告已获取保险赔偿款620,000元。我国法律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确认为侵权纠纷，以填补损害为宗旨。因此，对于人身受到损害的雇员而言，目的是弥补损失为原则。虽然雇主不是涉案保险合同利益的直接享有者即被保险人，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请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但这并不妨碍其从保险合同利益直接享有者的获益行为中间接受益，即相应减轻自己应当对雇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雇主出资为雇员购买团体人身意外保险的目的在于为确保雇员在遭受意外伤害时及时获得赔偿，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因此，雇主作为出资投保人，应当在符合理赔条件时从中获得相应的间接利益，将保险理赔数额从雇主应当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方军系农业户籍，四原告主张按城镇户籍标准予以赔付缺乏法律依据。且结合方军未正确佩戴安全带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保险公司赔付的620,000元足以折抵第一被告作为雇主需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某2、方某、方某某、赵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6,122元，由四原告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干华丽审 判 员  王 文人民陪审员  邱 叶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 助理  张 欣书 记 员  张 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