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凯，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勇强，男，197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屏立，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华，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道城，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何文凯、何**、施勇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屏立、原审第三人何道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凯、何**、施勇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屏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屏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名为个体工商户实为个人合伙，故《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实质系个人合伙份额内部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合同性质界定错误，其适用《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认定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名为个体工商户实为合伙经营在实践中并不少见，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即使协议书部分内容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也不会因此而无效。二、本案不属于将采矿权倒卖牟利的情形，不产生变相转让采矿权的后果，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以《协议书》违反《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1.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系因经营不善才决定转让，转让价低于当初合伙出资金额，怎么可以认定为倒卖牟利？2.本案系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合伙经营份额的转让，并不导致建材厂采矿权主体的变更，亦不产生变相转让采矿权的后果。3.《矿产资源法》并非效力强制性规范，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协议书》无效没有依据。三、何文凯、何**、施勇强等合伙份额转让方已依约履行相关约定，但张屏立未按时足额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依照合同约定不再拥有建材厂的合伙份额，更无权要求何文凯、何**、施勇强返还作为定金的预付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张屏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其附件、《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协议》及《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补充协议》内容的实质及核心是案涉建材厂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公章以及采矿许可权证的转让。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何文凯、何**、施勇强关于案涉协议性质是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之间内部份额转让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案涉协议拟将采矿权转至作为自然人的张屏立个人名下，明显违反了我国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因案涉协议收取的张屏立33万元款项依法应予返还。同时，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存在过错，还应向张屏立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道城未作陈述。 张屏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共同返还张屏立已支付的费用750000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公告费等）。庭审过程中，张屏立确认何道城于2019年11月6日时返还给张屏立420000元，故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共同返还张屏立已支付的费用330000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3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关于案涉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的实际受让人是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屏立应是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的实际受让人。具体理由如下：①《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中，中标方虽为张屏立代何道城，但在协议书的第二款中有将何道城的银行账户作为出让方的指定账户，若受让人系何道城，该约定则无任何意义，因此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②《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现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给张屏立（身份证号：350181197910××××，地址：福建省福清市），他本人自愿接受。2012年8月26日何文凯与壶关县五龙山乡水池村所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书和村上及村民使用土地等协议一并交接给张屏立，由张屏立和壶关县五龙山乡水池村继续履行协议”，该协议书中加盖了壶关县五龙山乡水池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及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公章，转让人处由何文凯签名按捺手印，接收人处由张屏立签名按捺手印；《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协议》中也明确写明：“现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该张屏立”，转让人处由何文凯签名按捺手印，接收人处由张屏立签名按捺手印。③张屏立在交付750000元款项后通过微信聊天形式一一通知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也均有回应。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张屏立系案涉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的实际受让人。2、关于案涉《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明确约定：以投标的方式决定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最终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现由的厂房、硬软设备、装修装饰、商标、企业名称等）。一审法院认为，张屏立与何文凯、何**、施勇强、何道城之间的转让行为，实际包括以下法律关系：土地租赁权利转让合同关系；厂房之内设施、物品的买卖合同关系；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公章等证照的转让关系，而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何文凯。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现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已注销，并重新成立壶关县鑫融建材有限公司，并以新的法人主体申请相关的审批手续。综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张屏立与何文凯、何**、施勇强、何道城签订的《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转让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份，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经协商，共同出资10000000元（其中：何文凯出资3000000元、何**出资1400000元、施勇强出资3200000元、何道城出资2400000元）于2012年9月24日注册壶关县鑫融建材厂。2018年8月9日，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因经营不善，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的营业场所（厂房）及其经营权转让给张屏立。双方共同签订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及其附件，协议明确约定：以投标的方式决定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最终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现由的厂房、硬软设备、装修装饰、商标、企业名称等）；最终中标价款为357.1899万元（包括税价）；张屏立在中标后三日内须预付中标款的百分之二十给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共同指定收款账户：6214××××1416，开户名：何道城，开户行：建设银行龙田分理处），作为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办理过户手续的定金。中标日期起15日之内向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付百分之七十中标款。若无其他纠纷，剩余百分之十中标款张屏立应于九十日之内付清，并且自手续过户之日起按月息千分之十二结息付给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必须尽力配合张屏立完成公司所有权的所有变更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公司法人代表的变更。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同天，双方还签订了《壶关县鑫融建材财产转让协议》及《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补充协议》。其中，《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协议》约定：何文凯作为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原经营者，自愿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财产转让给张屏立；《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8月26日何文凯与壶关县五龙山乡水池村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书和村上及村民使用土地等协议一并交接给张屏立，由张屏立与壶关县五龙山乡水池村继续履行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张屏立于2018年8月12日向何文凯、何**、施勇强与何道城指定的何道城账户转账支付750000元，何道城已将何文凯、何**应分得的330000元款项支付给何**。嗣后，因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系个体工商户无法进行变更手续，只能注销，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由此，双方产生纠纷，故张屏立诉至法院。另查，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现已被何文凯注销，并重新登记为壶关县鑫融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何凯翔。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张屏立作为实际买受人与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签订的《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款等强制性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现张屏立主张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返还已支付的330000元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屏立主张以3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2019年9月2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何文凯、何**、施勇强及何道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屏立已支付的款项330000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3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2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50元，由何文凯、何**、施勇强、何道城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文凯、何**、施勇强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体工商户转变为企业组织形式登记实施意见》及《情况说明》，证据二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共同证明：1.山西省于2013年颁布了《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体工商户转变为企业组织形式登记实施意见》，壶关县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该实施意见壶关县鑫融建材厂因业务需要转变为壶关县鑫融建材有限公司。2.以壶关县鑫融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经营所需全部证件并不存在法律障碍，且事实上也已办理完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予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屏立与何文凯、何**、施勇强、何道城签订的《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以《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为由而认定合同无效。再者，从《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约定的投标内容、中标价款、办理变更手续等内容来看，也不存在倒卖采矿权牟利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违反我国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无效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签订后，在双方办理壶关县鑫融建材厂的变更手续时，因个体工商户无法办理变更手续导致双方产生纠纷，亦未能就此协商达成补充协议；此后，壶关县鑫融建材厂被何文凯注销，并重新登记为壶关县鑫融建材有限公司。至此，《壶关县鑫融建材厂投标协议书》已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在此情况下，张屏立诉请返还其按协议约定已支付的款项，可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何文凯、何**、施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何文凯、何**、施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