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尔琼，女，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皖荣，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火平，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存仓，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皖荣，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火平，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肥东经济开发区新安江路与祥和路交口西南处。 法定代表人：童光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梧生，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柱，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被告：王慧，女，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被告：王礼伟，男，199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被告：王丽，女，199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被告：徐丛英，女，194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高尔琼、马存仓、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柱、原审被告王慧、王礼伟、王丽、徐丛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4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尔琼、马存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兴柱对高尔琼、马存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合同主体错误，马存仓并非《木工分项承包合同》（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仅系该项目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具体施工，涉案合同系金煌公司与李兴柱签订。李兴柱未提供证据证实在王业明去世后以马存仓为合同相对人主张过结算对账，李兴柱一审申请的证人发表证言指出木工工程发包方系王业明。一审仅凭涉案合同上有马存仓签名以及一笔3.8万元转账行为即认定马存仓系工程承包人之一，事实依据不足。2、一审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又认定马存仓、金煌公司违约，以李兴柱单方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作为工程价款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李兴柱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王业明、马存仓、金煌公司提交过结算表，依据司法解释规定及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李兴柱不能依据其单方出具的计算清单作为工程结算依据。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结算约定不具有法律拘束力。李兴柱提供的春景花园木工班工程结算表系董学尧一人计算的初稿，表格计算的12#楼、13#楼木工工程面积均为8178.24平方米，与竣工验收记录载明的该两处楼建筑面积并不相同，故该份结算表不具备证明效力。董学尧出庭作证时承认其计算过的工程量还需王业明核对，其本人没有建设工程造价师或造价员执业资格，没有核算工程款的专业技术能力。王业明去世后，高尔琼、马存仓的举证能力处于劣势。李兴柱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建设工程施工领域存在先行施工后补签合同的普遍现象，涉案合同未约定具体施工期限，约定的工程量大约需时四个月完成，即使涉案合同于2015年8月8日签订，至2015年9月25日发包方支付8万元工程款属正常现象。一审认定8万元款项系二号厂房工程款，系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马存仓与二号厂房工程无关联，马存仓于2015年9月26日向李兴柱转入的3.8万元系本案工程款。2017年春节时，为安抚农民马存仓安排儿子马越岭向木工班组出具欠条，欠条注明的2017年9月1日付款节点符合付款习惯，故3.5万元系本案工程款。4、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王业明已支付工程款1594255元，一审对部分已付款项不予认可，损害了高尔琼、马存仓合法权益。高尔琼未继承王业明的遗产，不应承担清偿责任。 李兴柱辩称，马存仓系涉案工程承包人，应承担付款责任，3.8万元系日月公司做的工程，与本案无关，王业明支付的8万元系二号厂房工程款；王业明有遗产，其妻子高尔琼应承担付款义务。 金煌公司辩称，马存仓在涉案工程现场协助王业明进行施工管理，马存仓并非工程承包人，李兴柱承包的木工工程系王业明承包工程的一部分，李兴柱与王业明系被管理与管理关系，一审在未查明案件事实情况下使用违约条款对工程造价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在另案中已查明8万元系王业明向李兴柱支付的本案工程款项，李兴柱在另案庭审举证时试图修改证据，被金煌公司制止，王业明向李兴柱支付的其他款项尚未查清，本案事实未全部查清。 金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李兴柱在诉讼中仅提供载有董学尧一人签字的2016年1月30日《工程决算表》及载有李兴柱一人签字的2018年8月8日《工程决算表》两份证据，董学尧在一审庭审时证实其作工程决算表未接受任何人委托，其不是金煌公司员工，其在工地上负责质量安全，瓦工、油漆、外墙保温楼梯都不是其计算，其没有获得工程造价编制的职业资格，故该份决算表仅系计算初稿，未提交给任何人审核确认。李兴柱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决算表已提交给金煌公司审核确认。故两份工程决算表系李兴柱为诉讼编制，填写日期的真实性没有证据支持。金煌公司也未收到任何上述工程决算资料。李兴柱未按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履行义务，未按照国家行业主管部门有关工程造价审核的规定向金煌公司提交工程决算表，构成严重违约，金煌公司不存在“多年不与李兴柱进行结算”的情形，李兴柱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按李兴柱提供的虚假决算单确认涉案总工程款为1734200元，不足为信。2、李兴柱2015年9月25日出具给王业明的8万元借支单可证明李兴柱收到该8万元，当时李兴柱已签订涉案合同并进场施工50余天，本案工程进度款支付基本条件符合，且该借支单在王业明去世时已转交给涉案项目合伙人马存仓处记账，与之相反，当时李兴柱未与王业明就二号厂房工程签订合同，二号厂房工程未施工，该项目工程量亦不足本案工程量的四分之一，该项目工程进度款支付条件并不符合，王业明在去世前已就二号厂房工程与李兴柱办理结算，马存仓与二号厂房工程无任何关联，马存仓转账给李兴柱的3.8万元应视为本案工程款。一审在王业明已去世不能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以李兴柱的虚假口述认定8万元及3.8万元非本案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3、李兴柱在王业明突然去世后提起本案诉讼，金煌公司举证艰难，李兴柱实际收到的工程款数额未查清。4、金煌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代缴的营业税、个人承包所得税等各项税费约11万元尚未收回。5、截至本案诉讼，金煌公司未收到《工程决算表》，工程结算基本条件未成就，且李兴柱从未向金煌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认定“金煌公司多年不与李兴柱进行结算，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 李兴柱辩称，有协议约定为据。 高尔琼、马存仓辩称，认可金煌公司第1、2项上诉意见；一审既认定马存仓支付李兴柱的3.8万元非本案工程款，又以马存仓、王业明转款为由认定马存仓、王业明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自相矛盾。 王慧、王礼伟、王丽、徐从银在二审中未予答辩。 李兴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尔琼、王慧、马存仓、王礼伟、王丽、徐丛英、金煌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35920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2日，金煌公司与王业明签订《单项工程经济承包合同》，约定金煌公司将城改春景花园住宅小区三期工程交由王业明施工。2015年8月8日，金煌公司（甲方）与李兴柱（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甲方将合肥城改春景花园三期一标段11#、12#、13#及地下层现行图纸与变更的全部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工程分包给李兴柱；2.计酬方式为，按模板展开面积（模板与砼的接触面积）45元/㎡计算给乙方，以上价格包括工资、奖金、管理费及国家规定的多项补贴和人工幅度差等，为一次性承包；3.质量要求为，乙方应符合图纸设计及规范要求达到合肥市合格工程标准；4.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方式：按月进度结算工程款，支付已完工程量的50%给乙方，春节前付至总工程量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至100%；5.结算时根据情况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结算价格，签证用工按实计算，在乙方完工后15天内双方互相结算工程量，如有甲方不算，单方工程量为准等。金煌公司在合同甲方代表（签章）处加盖合同专用章，王业明、马存仓在甲方代表（签章）处签名，李兴柱在乙方代表（签章）处签名。合同签订后，李兴柱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6年1月30日，李兴柱提交的《工程（决）算表》载明：春景花园三期一标段11#、12#、13#及地下层总面积为32423.14平方米，并附有11#、12#、13#及中部地下室分《工程（决）算表》作为总统计依据。上述《工程（决）算表》均有计算人董学尧签名。2018年6月10日，李兴柱单方提交的《工程（决）算表》载明：工程总款为1734200元，已付1375000元，欠3592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25日，李兴柱向王业明出具借支单一张，借支单载明：“借款事由：金煌公司木工班组，金额80000元”。高尔琼、王丽、王慧、王礼伟提交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木工工资叁万伍仟元整，该工资2017年6月1日前付清，春景花园项目部，马越岭”。2016年2月4日，李兴柱向王业明出具代支条一张，代支条载明：“今借到木工工资合计柒拾陆万伍仟元整，春景花园工资付墙11#、12#、13#及地下室”，后附工资表明细单，明细单金额为767255元。 2015年9月25日，马存仓向李兴柱账号汇入38000元。2016年2月2日，王业明分两次向李兴柱汇入共24000元，同日，退回王业明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煌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已实际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李兴柱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欠付工程款，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款是否到达支付节点及金额认定问题。依据合同第十条“……结算时根据情况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结算价格，签证用工按实计算。在乙方完工后15天内双方互相结算工程量，如有甲方不算，单方工程量为准”的约定，李兴柱完成案涉工程后，原审被告多年不与李兴柱结算，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根据李兴柱提交的决算单及其他证据，确定案涉总工程款为1734200元。 双方对工程款支付金额存在争议有：2015年9月25日支付给李兴柱的80000元；2015年9月25日，马存仓汇入李兴柱账号的38000元；2016年2月2日，王业明分两次汇入李兴柱账号的共24000元；马越岭借支的35000元。 对于上述争议金额确认如下：80000元及38000元非本案工程款，理由为案涉合同签订日为2015年8月8日，根据合同“按月进度结算工程款，支付已完工程量的50%给乙方”约定，2015年9月25日尚未到达工程款支付节点，应系二号厂房工程款。12000元为已付案涉工程款，理由为2016年2月2日，王业明分两次汇入李兴柱共24000元，同日李兴柱退回12000元，实际争议金额12000元发生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李兴柱陈述12000元包含在借支款765000元中，因李兴柱借支的765000元系由王业明代发工资款，故李兴柱陈述12000元含在765000元中与事实不符。马越领借支的35000元，因双方所提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作处理。 经计算，李兴柱被欠付工程款为347200元（1734200元-李兴柱自认已付1375000元-银行流水12000元）。李兴柱主张自起诉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的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计算为以347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7日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焦点二、各被告责任承担问题。合同抬头“甲方：安徽金煌建设集团”，以及合同尾部“甲方代表（签章）”处金煌公司合同专用章，应认定金煌公司为合同签订主体。然而，王业明、马存仓非金煌公司相关人员，二人在合同尾部“甲方代表（签章）”处签名，应认定王业明、马存仓介入了合同履行，但未明确在合同履行中应承担何种责任，结合王业明、马存仓均有向李兴柱账户支付款项的记录等证据，亦应认定王业明、马存仓为合同签订共同主体，与金煌公司共同对所欠李兴柱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因王业明已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继承人高尔琼、王丽、王慧、王礼伟、徐丛英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马存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兴柱347200元及利息（以347200为基数自2018年9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止款清日止）；二、高尔琼、王丽、王慧、王礼伟、徐丛英对判决第一项在继承王业明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兴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8元，由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马存仓负担；高尔琼、王丽、王慧、王礼伟、徐丛英在继承王业明财产范围内负担诉讼费。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兴柱在诉讼中提交的《木工班组分项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一栏载有金煌公司合同专用章及王业明、马存仓二人签名，乙方代表一栏载有李兴柱签名，一审认定金煌公司、王业明、马存仓系合同当事人、李兴柱的合同相对人，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认同。李兴柱组织施工完成合同约定的合肥城改春景花园三期一标段木工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工程，其有权主张与施工量对应的工程价款。李兴柱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30日、2016年10月31日并载有涉案工程现场施工员董学尧签名的数份工程决算表、董学尧的证人证言可证明李兴柱组织施工的模板面积已经现场测量，李兴柱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0日的工程决算表可证明李兴柱的施工总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符合《木工班组分项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的计酬方式，高尔琼、马存仓、金煌公司上诉对李兴柱主张的应得工程价款提出异议，未提供充分、必要之证据证明工程决算表所载模板测量面积以及计酬方式有错误，且金煌公司、王业明、马存仓作为《木工班组分项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发包方，应履行合同约定的“按月进度结算工程量价款，支付已完工程量的50%给乙方，春节前付至总工程量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100%”的付款义务，金煌公司、王业明、马存仓拖延决算，违反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一审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采信李兴柱主张的工程总量及价款数额，本院予以认可。 因李兴柱于2015年9月25日向王业明出具的数额为8万元的借支单未备注款项性质、工程名称，高尔琼、马存仓未能举证证明马存仓于2015年9月25日向李兴柱账号汇入的3.8万元与本案工程的关联性，以及马越岭出具的欠条所载3.5万元已实际支付给李兴柱，故一审按照“谁主张谁举证”规则，未采纳高尔琼、马存仓的主张，未将前述数笔款项认定为本案工程已付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高尔琼作为王业明配偶及法定继承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王业明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高尔琼上诉称其未继承王业明遗产，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高尔琼、马存仓、金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6元，由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688元，高尔琼、马存仓承担6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俞文静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