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某，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林，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贾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贾某某不服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7民终1003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牙克石市人民法院重审。牙克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内0782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贾某某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9）内0782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林，被上诉人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某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杨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某某出具借条二张以证明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贾某某质证对该份借条中唱某某的签字笔迹进行了确认，但并不认可该两张借条签订的事实，贾某某非借贷关系当事人，对借贷事实毫不知情。且唱某某已经离世，无法求证“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借条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合同，杨某某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唱某某已收到杨某某的该笔借款，一审法院仅凭两张不能确定真实性的借据、杨某某自述、利害关系人证言和主观推测性结论，据以认定杨某某与唱某某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无法使贾某某信服，也不符合我国法律对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贾某某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完善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即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举债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的巨额债务，并非为贾某某家庭生活所需，贾某某与唱某某一直两地分居，没有向杨某某共同举债合意与行为，没有共同生产经营及受益的事实。唱某某去世后，贾某某被多人起诉，人民法院均认定贾某某不知情的巨额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杨某某提供的借据并无贾某某签字，贾某某对该笔借款始终不知情，唱某某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即使涉案债务存在，唱某某的行为也不能代表贾某某，显然不能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负有偿还义务”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中，杨某某主张与唱某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贾某某偿还，则依法应由杨某某对唱某某是否收到钱款，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由贾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内民申2244号民事裁定也对该部分举证责任予以认定。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现举债人唱某某已离世，关于涉案事实贾某某又不知情，因此人民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补充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本案审理过程中，贾某某已就唱某某借款非因家庭生活所需，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贾某某所用车房等大额财产均系其婚前个人财产等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根本未查清案件事实。四、本案经过再审，已裁定对原审一、二审判决均予以撤销，不存在生效的终审判决，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已经终审的案件”。且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有更加详尽且清晰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某某的诉讼请求，维护贾某某的合法权益。杨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贾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贾某某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借款15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日，唱某某向杨某某借款112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4个月。2016年9月23日，唱某某再次向杨某某借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半月。贾某某与唱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该两笔借款至今未还，遂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某某所主张的其与唱某某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如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贾某某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唱某某分两次向杨某某出具了数额共计152000元的借据，贾某某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能够认定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杨某某所述该两笔借款均系现金交付，且杨某某能够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有正当的资金来源，其已完成举证义务。贾某某辩称不能确定唱某某是否收到该笔借款，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往往是在借款人收到借款后向贷款人出具借条，本案中贾某某不能举证证实唱某某未收到钱款。综上，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争议焦点二，因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在唱某某和贾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者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现贾某某虽主张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唱某某在借款时与杨某某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未举证证实贾某某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个人所有且杨某某知道该约定，亦未举证证实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贾某某认为上述债务属于唱某某个人债务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唱某某上述152000元借款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贾某某负有偿还义务。关于贾某某辩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借款不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系再审发回重审案件，原审案件终审前，该解释尚未施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的规定，本案中不存在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故对贾某某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杨某某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判决：贾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杨某某借款152000元。案件受理费1970元，由贾某某负担。二审中，杨某某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离婚协议书一份（复印件），证明：唱某某是土地的实际经营者，且贾某某知道并参与该农场经营。第二组证据是证明一份，证明：张某某农场的经营者是唱某某。经质证，贾某某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唱某某在离婚协议中表述在陈巴尔虎旗有500亩土地，归贾某某所有。但在其他案件中，经调查，某某镇并未与唱某某签订过任何土地承包合同，该证据不能证明唱某某生前有耕地，及贾某某参与了农场经营和管理。贾某某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依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但证人张某某没有到庭，真实性无法核实。贾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证据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调查取证函回执一份（复印件），证明：某某镇政府并未与唱某某签订任何土地承包合同。杨某某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清楚。本院认为，杨某某提供离婚协议书、证明及贾某某提交的调查取证函回执与本案审理的借贷关系均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日，唱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今借杨某某人民币拾壹万贰仟元整（1120000.00），借款日期为四个月，到期还款，2016年6月2日，2016年9月2日还清，借款人：唱某某，2016年6月2日”。2016年9月23日，唱某某再次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今借杨某某人民币4万元整，1个半月，借款人：唱某某，2016年9月23日”。贾某某与唱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出具上述借据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某某向贾某某主张给付152000元借款的请求是否成立。本案杨某某主张贾某某的前夫唱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于2016年6月2日和2016年9月23日两次向其借款共计152000元。但本案实际借款人唱某某已经死亡，且借款152000元应属大额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杨某某作为案涉款项的出借人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出借款项交付等事实均负有举证责任，但杨某某在本案仅提供借据，不足认定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杨某某与唱某某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的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现杨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证实其与唱某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本院对杨某某主张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贾某某予以偿还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9）内0782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玉芹审判员 李 光审判员 包红卫二○二○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维慧书记员 林 楠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