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12民初4071号原告：南通梦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3MA1YJAG02L，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袁庄镇海河滩村**工业集中区内。法定代表人：黄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伟民，江苏协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增习，江苏协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常州市永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250833136Y，住所地江苏武进经济开发区腾龙路**。法定代表人：何荣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南通梦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迪公司）诉被告常州市永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8月3日及8月6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梦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伟民，被告永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梦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向被告退货塑料挤出机2台（型号规格：SJ-65*30;商标牌号：永明CHANGMING;机组编号20200421-13);2.被告返还原告价款32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16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可能发生的司法鉴定费。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原告向被告退货PP600非织造布设备2套。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原告看到被告网站及微信平台发布了熔喷设备生产销售广告后，至被告处协商购买事宜，在获悉被告制造的熔喷设备能生产出KN95质量的熔喷布后，于2020年4月26日与被告签订了编号为YMHT-2020042601《加工承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由被告向原告提供PP600非织造布设备2套，合同总价款为400万元。签约当日，原告支付了320万元定金，5月6日支付了合同余款80万元后，自提了合同约定设备。为早日投产，原告要求被告安装调试遭拒后，委托他人安装调试进行试产，同时购置了熔喷机生产线配套设备：价值38万元的熔喷布检测仪1台、价值12万元的干冰清洗机，另还购买了生产原料。试产后，原告委托相关部门对生产出的熔喷布进行了检测，结果为不合格。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质量标准为格式条款，该条款无效，被告所供设备应达到国家相关标准，被告所提供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达不到被告销售人员承诺的95级别技术质量标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原告诉来本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永明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定做合同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内容。设备制作后，我方已交付设备，且经原告验收通过，我方也已经将设备的发票全额开具给原告，至此我方已经完成设备的制作及交付义务；2.案涉设备生产的产品根据操作方使用的材料及工艺的不同，可以涉及制作吸纳材料、保暖材料、口罩材料、吸油材料、擦拭材料等多领域，故在合同第二条双方对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无论是合同签订前还是签订后，我方从未许诺原告使用该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达到95级别，且是否能达到95级别与原告自行使用的工艺、原材料、技术、场地、贮藏方式等均有直接关系，并不是仅由机器设备决定，合同第15条第一款也约定，承揽方不负责设备的加工工艺及原材料的配方，因此原告在本案中的退货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当时面对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原告扭曲事实，恶意破坏机器，现意图通过诉讼达成自己的违约目的，试图转嫁市场风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1份，证明该合同由被告出具，合同中存在格式条款，被告自行免责并加重原告责任；2.合同附件1份，证明该附件所载明的并不是涉案设备的技术质量标准，仅是组成设备的各项配件，涉案合同标的物双方并没有约定生产技术标准；3.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原告的工作人员和被告方的销售人员就本案有关设备的付款设备的用处进行了沟通，同时设备生产的产品质量应达到KN95级别；4.付款凭证2份，证明原告方向被告支付定金320万元，价款80万元，合计支付400万元；5.增值税发票4张，证明原告方履行了合同的付款义务，被告向原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6.检测报告1份，该检测报告由被告于交货时提供，检测报告所反映的被告交付的货物是塑料挤出机（常明牌两台），证明被告交付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相符合；7.检验检测报告1份，证明原告用被告交付设备生产的熔喷布经江苏省检测机构检测鉴定结论为不合格；8.购销合同2份，9.付款凭证3份，10.购销协议1份，11.付款凭证2份、增值税发票1份，证据8-11证明原告为了正常生产，购置了配套设备：熔喷布检测仪1台38万元、干冰清洗机12万元；12.被告与其他单位签订的pp600非制造布的生产设备《加工承揽合同》1份，证明涉案合同是由被告为了重复使用而事先准备的，其合同内容、条款文字基本一致，所以对本案合同的相关条款的属性依法可以认作为格式条款；13.《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国家标准，证明案涉设备质量标准应按该标准执行；14、视频资料1份，证明案涉合同签订前，被告已在社交网络发布销售熔喷机广告，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合同是双方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明确，对原被告均有权利义务的约定。合同标题本身就是加工承揽合同，且加工设备型号也是非标产品，在违约事项中更是特别指出是定做方的定制设备。原告现称该合同是格式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且即使该份合同是格式合同，也是法律允许的合同；对于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合同第二条已经明确约定双方签订合同附件就是质量标准；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4、5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于证据6的三性认可；对于证据7三性不予以认可，原告检测报告检测依据为GB2620-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合同中原被告双方从未对此有约定；对于证据8-11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告根据自行需求购置与本案无关，且原告与案外第三方行为，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对于证据12，原告并未提供合同原件，但是从复印件可以看出在技术参数及交付期用词均有不同，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13，该份质量标准与本案无关，本案为定做合同，我方按合同附件要求制作设备，而案涉设备为非标产品，组成部件、工艺流程也与质量标准要求不同；对于证据14的三性均不认可，该视频中未反映拍摄时间、地点和人物，并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设备交付清单1份、安全生产提示1份、设备验收报告1份、友情提醒书1份、提货单1份、设备服务报告1份、感谢信1份，证明案涉设备满足合同交付条件并经原告验收通过，被告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第二组证据，聊天记录1份、增值服务单1份，证明被告履行了质保义务；第三组证据，熔喷布价格趋势图1份、聊天记录1份、网帘照片1份、2020年5月20日向原告发出的函件及EMS邮寄单1份，证明今年5月中上旬，熔喷布价格开始波动，案涉设备被恶意破坏，原告意图未果，开始以自行生产的熔喷布过滤率不达标要求退货。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除了收货证明原告已收货，其他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第二组证据中聊天记录、增值服务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增值服务单不能证明被告方所述增值服务；对于第三组证据中熔喷布价格趋势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6，被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7，系原告单方委托鉴定，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8-11，因与原告诉请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12，虽原告提供的并非原件，但被告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3，系经过公示的国家质量标准，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4，原告未提供该视频来源，视频中亦未显示拍摄时间、地点，故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仅凭该视频也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于被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中熔喷布价格趋势图，因该证据虽来源于网络，但发布该数据的网络平台在业内具有一定的公示性，且发布的数据具有参考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原告均予认可，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原告于2020年4月23日联系被告，要求购买熔喷设备，双方经多次协商沟通后，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合同编号为YMHT-2020042601合同1份，定作方为原告，承揽方为被告，合同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制作“常明”PP600非织造布设备2套，每套单价200万元，合同总价400万元，交货期为定金到账后15天交1套，25天交第2套，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按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承揽方仅保证设备满足双方确认的合同附件，不保证设备生产的产品满足定作方实际用途）。”，设备质保期为一年，合同第九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按第二条执行。异议期：发货后3天。”，第十条约定“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承揽方不负责安装调试。”，第十一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汇票或电汇，1）合同签订支付80%为定金，定金到账合同生效2）提货前付清余款。”，第十三条约定“违约责任：1、定作方支付预付款，因属于定作方的定制设备，定作方不得提出任何理由取消合同及退款退货，否则按合同金额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且预付款不予退还直接用于抵扣赴约金和赔偿金。2、如定作方逾期未支付提货款或未提货，按合同总额的1%天承担仓储费；未支付提货款或未提货超过7天的，承揽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定作方已支付的合同款项，同时承揽方有权自行处理本合同设备。”，第十五条约定“1、承揽方不负责设备的加工工艺及原料配方。2、加工过程中调整技术协议的、加工期限相应延长，延长期限以实际制作时间为准。3、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因本次疫情或其他不可抗力等因素造成承揽方无法正常生产，无法交付运输等不能按约履行相应义务时，相应期限予以顺延，承揽方不承担违约责任。4、设备交付后，以设备交付现状为准，承揽方不承担合同设备的任何市场风险、政策变化风险及其他不可预测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设备的质量标准及设备生产产品标准发生变化、政策管制、市场原因等），承揽方不接受退换货，由定作方负责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同时还约定了包装标准、交货方式、争议解决方法等其他事项，合同附件载明了组成每套PP600非织造布设备包含的设备名称及主要技术参数。原告在合同定作方栏加盖了公章，其委托代理人陈有进行了签字，被告在合同承揽方栏加盖了公章，其委托代理人王晓辉进行了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了价款320万元，2020年5月6日支付了余款80万元。同年5月7日，被告将案涉合同约定的2套PP600非织造布设备交付原告，同时向原告出具了PP600非织造布设备组成部件中常明牌SJ-65*30型塑料挤出机检测报告、书面的安全生产提示及友情提醒。因按合同约定被告不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经被告业务人员王晓辉介绍，原告请他人对上述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原告于同日在提货单及设备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2020年5月10日，被告出具设备服务报告，服务评价为：“机械运转正常，电器运行正常。”，原告在该报告上签字进行了确认。2020年5月1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感谢信1封，载明：“在全球抗击新冠病毒关健时刻常州永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南通梦迪新材料技有限公司生产熔喷布，得到永明机械全体技术人员的昼夜奋斗全力支持和配合，使设备正常运转，产品高质量顺生产。特表衷心感谢。”。从5月17日起，原告业务人员通过微信以案涉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经检测达不到90标准为由，认为设备存在问题，要求被告进行调试，5月18日又向被告发送设备网帘布有破洞的照片。5月20日，被告向原告邮寄信函1份，认为因熔喷布市场价格下跌，致原告提出设备有问题，产品不达标，并在设备网帘布进行人为恶意破坏，对此被告不予接受。原告遂向本院起诉，要求退还设备，被告返还设备款320万元，并双倍返还按合同总价20%计算的定金16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定作合同纠纷。定作合同纠纷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产生的纠纷。其与买卖合同的区别在于：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以完成一定的行为；买卖合同则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本案应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理由如下：1、案涉合同名称即为《加工承揽合同》，且合同中双方的称谓为“承揽方”或“定作方”;2、根据原告提供的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设备标准幅宽为300、800、1600、2400、3200、4200，而本案所涉设备幅宽为600，并非标准产品；3、根据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按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而合同附件约定了组成设备的各种部件及其所需达到的技术参数，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12，即被告与另一案外企业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合同标的同为“常明”PP600非织造布设备，设备单价也同样是200万元，但两份合同中组成PP600非织造布设备所采用的部件、技术参数却并不一致。以上说明，被告系按原告要求制作、交付特定物，其向原告交付的是劳动成果，故双方之间应为定作合同关系。二、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否属于格式合同，合同条款应否认定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采用格式条款的合同即为格式合同。格式合同的制定方一般具有行业垄断地位，且多见于服务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4月23日即对定作事宜进行多次协商，在4月26日才正式签订合同，双方对于案涉设备的组成部件、技术参数、产量等均进行了约定，可见案涉合同系双方经协商后签订，从合同的签订过程及条款内容，并不能认定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或合同内存在格式条款。事实上，为便于合同的签订，简化流程，经营性企业一般也会由其法务团队预先拟定格式相对固定的合同供其客户审阅，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沟通协商，原告因被告与其它客户签订了与案涉合同相同条款的合同，即认定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于法无据，且也不符合商业习惯操作。被告并不具有行业垄断地位，而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于签订合同时系明确知晓双方合同所约定内容，故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合同内容的确认。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并存在格式条款这一观点不予支持。三、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应如何认定。合同第二条即为原被告双方对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的约定，该约定清楚明确，被告应按该质量标准进行制作设备，原告亦应按该标准接收定作物，原告诉称双方对质量标准没有约定，故应按国家标准确定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称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及签订合同后，被告均承诺案涉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达到95标准，但被告不予认可，而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也明显与原告这一主张相悖，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观点。庭审中，本院征询原告意见，是否需按合同附件约定的质量标准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原告不同意，并坚持按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本院对原告这一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同时，结合被告提供的设备验收报告及设备服务报告，本院对被告向原告提供的2套PP600非织造布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予以认定。本案中，因考虑到熔喷布的生产所能达到的标准不仅与使用的设备有关，还受到生产企业的生产环境、生产原料、工艺流程、储存条件等多方面因素影响，而这些因素并非设备制作方所能控制，同时也是为了应对疫情这一特殊时期对市场、政策等方面变化的不确定性，被告拟定了案涉合同，也明确表达了被告的真实意思，由合同相对方选择是否接受合同约束。被告并不具有生产熔喷设备的行业垄断地位，在签订合同之前，原被告双方也已充分沟通协商，在原告已充分了解合同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原告仍与被告签订了案涉合同，应认为，原告已预估了熔喷布市场可带来的预期收益，并在此前提下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经营风险，愿意接受合同的约束。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告已交付了合同标的物，原告也已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对合同标的物验收通过，双方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原告以合同未约定事项为由，认为被告违约并要求退货退款，不符合事实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南通梦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0200元由原告南通梦迪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徐 锟人民陪审员  薛逸雷人民陪审员  马 克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蒋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