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02行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伟，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代理人韩飞，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顺城路**。 法定代表人王忠琦，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忠琦，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显，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萌洁，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正伟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行政补偿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行初4号行政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0日在本院第二十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正伟及委托代理人韩飞，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出庭负责人王忠琦及委托代理人高显、栾萌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17日，原告以鹏飞公司、华阴社区居委会、夏庄街道办事处于2006年8月23日强行铲除其承包的果园地上附着物为由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财产损害赔偿。该案一审判决后，二审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认为，一、鹏飞公司没有拆迁权擅自拆除原告果园，应当对原告不能获得征收补偿的财产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正伟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夏庄街道办事处和华阴社区居委会实施了侵权行为，陈正伟要求该二主体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三、陈正伟所占用的土地已经被征收，国家应对陈正伟的部分财产予以补偿，华阴社区居委会承认收到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340000元，应转付给陈正伟；四、若陈正伟对补偿标准、数额等有异议，可另行采取正当途径主张权利。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青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鹏飞公司赔偿原告119000元，判决华阴社区居委会向原告转付340000元征地补偿款。后陈正伟和鹏飞公司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5日作出（2009）鲁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08）青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原告对该判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陈正伟所占土地已被国家征收，征地部门已经对陈正伟承包的土地作出补偿，且补偿费被华阴社区居委会持有，华阴社区居委会不当占有应归陈正伟所有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应承担转付义务，如果陈正伟认为华阴社区居委会与国家征地部门达成的补偿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包括补偿不足等，应当向国家征地部门提出救济。综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30日作出（2009）民申字第170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陈正伟的再审申请。另查明，原告自述其自2006年8月23日地上附着物被强拆至今，一直通过民事诉讼和向国家地方各级政府部门写信上访的形式维权。原告另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10月份原告因身体原因无法维权，直到2017年7月13日身体逐渐恢复后才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理诉讼费退还手续。2017年8月2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信访申请，要求给出340000元补偿款的依据并协调相关部门给予差额补偿；被告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处理意见书》，建议原告向夏庄街道办事处进行咨询。原告不服，向城阳区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城阳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公室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监督检查意见书》，认为信访人反映的问题业经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并判决，不属信访复查范围，故撤销了被告出具的处理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当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中，在原告陈正伟提起的相关民事案件一审、二审及再审过程中，各级人民法院已经明确告知，若原告对补偿标准、数额等有异议，应当另行向征地部门提出救济，即原告最晚在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书（2010年3月）时，已经知道土地补偿行为的存在，并知悉其对补偿行为不服的救济权利。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2年的起诉期限。尽管根据原告陈述其一直不间断信访维权，但因信访耽误的时间不是法定可以延长起诉期限的正当理由。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陈正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上诉人陈正伟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裁定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没有制作或者没有送达法律文书，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只要能证明行政行为存在，并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立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于本案是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引发的法律纠纷，理应属于法律规定的“因不动产提起诉讼”情况，应当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至于本案中行政行为作出日，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具体行政行为何时作出，只能根据上诉人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拆除之日即2006年8月23日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作出日，且从2006年8月23日至起诉日并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二、本案中上诉人一直在积极维权，不应因积极维权丧失胜诉权。上诉人之所以提起民事侵权之诉，是由于在执法链条上的各政府机构、开发商的错位执法、暴力执法、侵权行为导致本应通过文明执法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面目全非，上诉人作为普通农民在彼时彼地混乱局面中根本无法看清这是一个具体行政行为，因为根据当时的表象更像是民事侵权行为。作为土地征收具体行政行为，本应由被上诉人依照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按照法定程序实施，而由于夏庄街道办事处、鹏飞公司等没有执法权的主体错位执法，上诉人当时并未收到被上诉人送达的任何具体行政行为的通知，而是被非法拘禁，因此当时上诉人根据自己的认识，将鹏飞公司、华阴社区居委会、夏庄街道办事处作为被告提起民事侵权之诉，未提起行政诉讼确在情理之中。而另一方面，上诉人从2006年8月23日地上附着物被强拆至今，除了由于身体原因无法维权外，无论是提起民事诉讼还是向国家、地方各级政府部门写信、上访，一直没有间断维权，上诉人不应因积极维权丧失胜诉权。三、原审裁定将上诉人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民事裁定书的时间(2010年3月30日)作为起诉期限起算时间错误，法律规定应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8修订)第二十五条规定，征用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用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公告义务，而上诉人直到2019年3月26日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青岛市城阳区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才得知土地征收面积、补偿标准依据的法律规定等，在此之前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而原审裁定中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在裁定中告知上诉人向征地部门提出救济，但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书中并未提及任何诸如征收面积、补偿标准、补偿方案等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上诉人也就无法判断自身权利被侵害的具体情况。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并不能代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具体行政行为的通知义务，因此即使从上诉人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即从2019年3月26日开始起算至起诉日也未超过起诉期限。另外，从行政诉讼实务上看，上诉人在2019年3月26日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青岛市城阳区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之前并不掌握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书面依据，因此实际上也无法向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综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自然资源局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中，上诉人提起的相关民事诉讼案件在一、二审及再审审理过程中，各级人民法院均明确告知，若上诉人对补偿标准、数额有异议，应当另行向征地部门主张，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对被上诉人提出。二、2007年上诉人对案外人鹏飞公司等被告提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庭审中，鹏飞公司向法院提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明该公司于2004年12月1日取得包括本案所涉土地在内的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事实。即使以该时间作为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所涉土地行政征收行为的时间，根据当时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为两年，也于2009年超过起诉期限。三、上诉人2010年3月30日收到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申字第1707号民事裁定书，再一次明确告知了其可以向征地部门提出主张，但上诉人仍然没有在两年的有效起诉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而是十年之后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显然再次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四、上诉人以不懂土地补偿金应该向被上诉人提出为由认为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不成立，公开发布正式实施的法律对全体公民、法人具有拘束力，是众所周知的法律事实。五、上诉人以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是什么为由主张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也不成立。该土地征收的行政行为在上诉人长达10余年的民事诉讼过程中，已多次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法定的信息公开等方式来确认该行政行为，并主张权利。综上，原审裁定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双方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询问上诉人，上诉人对原审裁定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裁定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诉鹏飞公司、华阴社区居委会、夏庄街道办事处的民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已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民事程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作出的（2009）民申字第1707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陈正伟如对国家征地补偿标准、数额等有异议，需向征地部门提出”，即上诉人此时已经知道土地补偿行为的存在，并知悉若对补偿行为不服可以向征地部门主张权利，依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2年的起诉期限。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适用20年最长起诉期限的规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行政诉讼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因不动产提起的行政诉讼’是指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而提起的诉讼”之规定，本案非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诉讼，故不适用20年最长起诉期限。上诉人还主张其一直在信访维权，但因信访耽误的时间不是法定可以延长起诉期限的正当理由，故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宫惠敏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