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行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彦芳，女，汉族，1989年4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代理人：高和平，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晶，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青园街**。 负责人：王德庆，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泽亚，女，汉族，1990年10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保中，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矿区赵村店村东工业大道北侧/div> 法定代表人：许素芬，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彦芳与被申请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工伤认定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冀01行终30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彦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冀行申61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彦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和平，被申请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李泽亚、李保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1070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对杜峰受到的伤害认定为工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彦芳系死者杜峰的妻子，2016年3月1日杜峰与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期限为三年的劳动合同。2016年7月19日18时左右，杜峰驾驶二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行至石家庄市井陉县小作镇漫水桥被洪水冲走。2016年8月15日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受伤职工杜峰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8月15日该局向第三人石家庄市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下达了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2017年2月13日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21民特11号民事判决宣告杜峰死亡。2017年3月14日石家庄市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4月7日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了冀伤险认决字（2017）01070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张彦芳及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进行了送达。 井陉县气象局的气象证明载明：“2016年7月18-20日我县普降暴雨，局部达到特大暴雨。小作镇小作村累积雨量达380.9毫米”。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6）冀0121民特1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6年7月19日18时许，杜峰在下班途中，遇到特大洪灾，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漫水桥被水冲走，政府和家人三个多月四处寻找打捞，没有任何结果……”。 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7月22日的事故经过、2016年8月8日的公示、2016年8月18日的事故伤害报告表均记载相同的内容：“我厂职工杜峰在2016年7月19日18点下班后，在回家途中于18点40分左右至矿区高速口建鑫加油加气站时，遇到本村村民郭某和高某在面包车里等着过桥，杜峰和他们在车里避了会雨后回家心切，说我先骑摩托过去，一会用铲车过来端你们。在过桥途中被洪水冲走，洪水过后已找到摩托，人一直没找到”。 一审法院认为：张彦芳、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在2016年7月19日18时左右，杜峰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自然灾害被洪水冲走，于2017年2月13日被宣告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彦芳的丈夫杜峰回家自救及曾承诺回家以后开铲车来救助同村避雨的高某和郭某的事实是否具有抢险救灾的性质，以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的法规是否正确。从第三人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事故经过、公示、事故伤害报告表证据中均明确记载：“杜峰回家心切，一会用铲车过来端郭某和高某”，但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进行工伤认定调查时，未向以上二人核实相关情况，没有确认杜峰的行为性质，属于事实不清；张彦芳主张即便不能定性杜峰的行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可以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依照《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第六部分第17条的规定：“劳动者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以外的伤害，如受到歹徒袭击、遭遇自然灾害、制止他人犯罪等，只要不是由于劳动者的故意造成的，应按工伤对待”，认定杜峰为工伤，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没有认定属于适用法规不当。因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全面查实事实，适用法律法规的基础未落实，不符合工伤认定的规定。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工作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针对杜峰工伤认定，只有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并结合我省工伤保险认定中相关规定，作出工伤认定的判断。故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未完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对杜峰遭受的伤害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1070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张彦芳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彦芳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视同工伤。本案中，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彦芳之夫杜峰系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自然灾害被洪水冲走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张彦芳称杜峰在下班回家必经的路段因自然灾害意外死亡属于交通事故，该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张彦芳称杜峰具有自发救灾行为，该事实仅有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单方说明，且当事人郭某和高某出具的证明均未提起此事，该事实可信度较低，不予采信。因此，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杜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予以撤销不妥，应予以纠正；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行初10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彦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张彦芳负担。 张彦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仅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4、15条作出判决，未综合考虑其他司法解释和意见，也未站在全面保护劳动者的角度,故其裁决的法律依据是片面的。最为关键的是，一审法院适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第六部分第17条的规定，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之裁决。该意见也是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但在二审裁判法律适用部分，未提及该意见是否适用，是否有效并适用本案。（二）近年来司法实践中出现的上下班途中机动车单方意外事故均认定为交通事故，杜峰在下班途中骑摩托车遭遇意外，也应认定为交通事故，从而被认定为工伤。（三）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证人郭某、高某及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未进行核实调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未履行法定职责，一审法院裁决撤销其行政行为并无不当。证人郭某、高某及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均提到了死者有自发的抢险救灾和救人的行为，且其准备救援的行为有实施的资质条件和物质条件。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未履行法定职责对上述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其认定的事实肯定达不到清楚的程度，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妥。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本案不构成工伤案件，杜峰是下班途中被洪水冲走的，根据法律规定，其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案也不存在抢险救灾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伤。 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再审期间，张彦芳提交了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2日出具的关于本次事故的补充说明、郭某的补充证明、高某的补充证明。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杜峰为了郭某、高某能够安全通行，去前方探路，被洪水冲走，是抢险救灾见义勇为的行为，也是在实施该行为过程中不幸被洪水冲走。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质证称，1、对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补充说明中改变部分不予认可。在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过程中，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亲自叙述了案件的事情经过，现在发生变更，前后矛盾，应以原始证据为准，之后改变的说辞效力不足。2、关于证人证明，在以往审理过程中也进行过说明，我方认为杜峰即便表达了，但后面的行为均没有实施。且张彦芳一直主张具有抢险救灾性质，我方认为认定抢险救灾应有相关部门进行认定，不属于个人判断的范畴，是否属于见义勇为应有相关部门的认定，本案均没有这些证据。3、杜峰的行为是为了个人友情还是公共利益存在争议。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一直强调杜峰是回家心切，且杜峰明知下大雨，还涉险回家，我方判断与抢险救灾没有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为了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受到伤害的情形。因此，对该三份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杜峰系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自然灾害被洪水冲走死亡。张彦芳称杜峰在下班回家必经的路段因自然灾害意外死亡属于交通事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视同工伤。张彦芳称杜峰具有自发救灾和救人的行为，该事实在原审中仅有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单方说明，当事人郭某和高某出具的证明中均未提起此事。在本案再审期间，张彦芳虽提交了石家庄市矿区齐鑫煤炭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2日出具的关于本次事故的补充说明、郭某的补充证明、高某的补充证明等证据，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也未对证明中前后不一致的情况进行说明与解释，该系列证据不足以证明杜峰有抢险救灾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杜峰的行为系在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故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原二审法院认定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杜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另经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未印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一审采用该参考意见作为判决依据错误。 综上所述，张彦芳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7日（2018）冀01行终30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孟 慧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