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81民初398号原告：张来，男，199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江苏水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益圆农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法定代表人：范昱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金，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宁，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陆亮文，男，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新，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来与被告山东益圆农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圆公司）、第三人陆亮文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苏0381民初999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来的诉讼请求。张来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12月17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3民终548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苏0381民初999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被告益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金、张海宁，第三人陆亮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延长了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益圆公司赔偿张来损失1357856.04元，包括医疗费87734.84元、营养费4200元、伙食补助费4000元、误工费30120元、护理费225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723.2元、残疾赔偿金3489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已经安装的假肢费45000元、终生残疾辅助器具费463200元、假肢维修费151312元；2.益圆公司承担鉴定费5500元（伤残鉴定2500元、假肢鉴定费3000元）及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3日下午，张来在陆亮文的养殖场帮工时不慎滑入正在使用中的清粪系统致伤，导致右小腿截肢。经鉴定，张来的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并需终身配置假肢。经了解，该清粪系统系益圆公司销售、安装，且无生产许可证、检验合格证及安全防护措施，益圆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且未能对涉案区域加盖盖板等防护装置，导致张来遭受损害。对此，益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请求支持诉请。益圆公司辩称，1.原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无误，益圆公司与陆亮文之间签订的是产品销售合同，益圆公司向陆亮文提供笼具产品并进行现场安装，陆亮文也在安装完成后签字验收，故益圆公司已履行产品销售合同的主要义务。益圆公司只负责设备的销售和安装并在安装时也已经告知陆亮文清粪时使用要求，而过道处的清粪系统加装盖板属设备使用方的土建部分，该部分由陆亮文自行施工建设，与益圆公司无关。2.益圆公司提供的笼具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如认为横绞龙是有安全标准和质量标准的，可以继续申请鉴定，张来应就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承担举证责任。3.清粪系统并非益圆公司生产，事发时张来在养殖区帮工搬运机器，并非使用养殖设备，其帮工从事的事项与养殖设备无关，其受伤也系其横跨清粪系统所致。张来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陆亮文作为养殖设备的经营者、使用者，在产品使用中自己违规操作、不注意安全、未加装清粪系统盖板，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即使出粪系统存在安全隐患，也是陆亮文在笼具设备验收后未对出粪系统加装安全防护装置所致，安全隐患一直存在，益圆公司对此并不存在过错。此外，张来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中：医疗费以实际支出认定；营养费计算标准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假肢费依法确定，交通费不认可，残疾辅助器具费请求依法调整赔偿年限。综上，益圆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没有关联。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确定各方责任承担份额，依法驳回张来对益圆公司的诉讼请求。陆亮文述称，1.致使张来受伤的机器设备系益圆公司销售给陆亮文，且双方约定由益圆公司负责安装。在交付过程中，益圆公司并未提供产品的合格证明和使用说明书，且在产品使用过程中，所有机器设备均无安全警示标志或中文警示说明，清粪系统亦无安全防护措施，故益圆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2.陆亮文向益圆公司购买的系整套笼养鸭系统，陆亮文亦支付了安装费用，因此产品的安装与调试系产品销售者的附随义务，益圆公司在未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应承担赔偿责任。3.致张来受伤的是清粪系统中的横绞龙（螺旋输送机），益圆公司一直陈述笼养鸭系统没有国家标准，但是对于横绞龙的问题应当有相关的安全标准和质量标准，而益圆公司的横绞龙存在没有相关的产品合格证明和使用说明，也没有警示标志，其横绞龙露出部分没有安全防护措施，最终导致张来受伤。实际安装中有扣除4400元没有安装部分的设备是斜绞龙而并非致张来受伤的横绞龙，陆亮文认为原一审判决对于横绞龙是否存在缺乏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没有查明，将相关安装防护措施的责任归于陆亮文是不妥当的。4.针对横绞龙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是否应当委托第三方机构鉴定问题，至今益圆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横绞龙的质量合格证，对于横绞龙是否存在安全警示标志和保护装置缺失的问题是可以通过肉眼判断出来，本案中，横绞龙存在安全警示标志和保护装置缺失的问题，不应将责任仅仅归咎陆亮文。5.益圆公司称在横绞龙工作时陆亮文有警示原告的义务，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排除作为产品生产者销售者的益圆公司没有安装警示标志和保护装置的义务。陆亮文购买的是整套笼养鸭系统，并非仅仅是笼具，虽然益圆公司是笼具生产者，但其销售给陆亮文的产品包含了喂料系统、清粪系统、饮水系统等，其也不能以相关产品没有国家标准为由来逃避相关产品应当符合质量和安全这样一个基础标准。同时，益圆公司仍然在市场上生产销售该套养殖系统，其存在的产品缺陷在没有解决之前仍对购买者和使用者有安全隐患。综上，应由益圆公司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举证、庭审陈述以及本院调查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陆亮文因养殖需要与益圆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由陆亮文向益圆公司采购笼具系统、喂料系统、清粪系统、饮水系统、环控系统、采暖系统一套，对设备部件名称、数量、价格、支付方式等分别作出具体约定，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益圆公司安排人员至陆亮文处安装，安装费用由益圆公司承担；陆亮文应在安装完毕后三日内对安装的设备进行验收，设备合格后应当在设备验收合格单上签字。为安装清粪系统，益圆公司向青岛海牛防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牛公司）采购横搅笼、横电机一套，双方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一份，并对规格、数量、价格作出具体约定。上述系统设备安装完毕后，陆亮文在益圆公司提供的《客户服务档案产品安装验收单》上“客户签字”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该验收单显示上述系统均运转正常。后陆亮文在益圆公司提供的《设备使用清单》上“使用单位验收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2018年1月13日，张来至陆亮文的鸭厂，应陆亮文要求为其提供帮工。期间，二人一前一后在搬抬电机从清粪系统的横搅笼上方跨越时，张来右腿不慎滑入横搅笼中，致右小腿被正在运转的横搅笼设备绞伤。张来伤后即被送至徐州市仁慈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右）、下肢肌肉损伤（右：胫前肌、腓骨长肌、腓骨短肌、踇长伸肌）、多发性足骨折（右足距骨、骰骨及跟骨）。住院期间，医院为张来行“右下肢清创术、右小腿清创开放性截肢术、右下肢残端清创术、右下肢清创残端修整术”。2018年4月3日，张来好转出院（住院80天），出院医嘱中，医师建议安装义肢、康复治疗等，期间张来实际支出医疗费用87036.64元，另张来在徐州仁慈医院外购药品花费628.2元，合计支出87664.84元。因对张来的损失处理未果，张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本院委托，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来遗留右膝20cm以远肢体缺失，构成七级伤残，休息（误工）及护理期从伤起至评残之日前一日止，营养期以120日为宜。张来因此支出鉴定费2500元。经本院委托，徐州市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日为张来出具《关于张来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意见》，确定张来适合装配的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38600元，使用寿命为四年，每年假肢维护费为该假肢款的8%，装配训练期为30天，食宿费用为每天80元/人，装配期间需陪护1人。建议赔偿期限以当地人均寿命为标准。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张来提供邳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王红梅、龚培娟的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物业费收据、水费收据，拟证明张来在邳州市城市花园小区有住房的事实。另查明，张来的妻子为龚培娟，二人于2016年4月1日婚生一女张一然。对于张来的损失，张来认可实际接收到益圆公司支付的20000元及陆亮文支付的100000元，并明确表示放弃向陆亮文主张相关权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前往涉案事发地点进行现场勘验，查明陆亮文经营的涉案养殖场为多排养殖，养殖设备系统系益圆公司根据第三人经营场所及实际现状定制安装，每排养殖架之间均有通道，通道一侧通风系统处挖有一条横沟，横沟内安装有清粪系统的横绞龙。通电后，出粪系统在运行横绞龙时将排泄的鸭粪向外输送。经当事人共同确认，张来在与陆亮文搬抬物品横跨清粪系统的横绞龙时，张来右腿不慎滑入横绞龙致伤，横绞龙当时正处于通电运行状态且所滑入的横绞龙上方当时未铺盖盖板或做其他遮挡防护。事发后，涉案区域已被加盖盖板，目前通行正常。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销售者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来认为益圆公司销售的横搅笼存在缺陷，且未有明显的警示标识，加之益圆公司未在事发区域做必要防护措施，导致其不慎滑入搅笼中，张来据此提起侵权之诉。双方主要争议于益圆公司销售的横搅笼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加盖盖板等相关防护措施的义务方是谁。第一，经本庭询问，三方均认可在涉案横绞龙放置的沟上方应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而加盖盖板是应该采取的必要的直接方式。而对于该防护措施的义务方为哪一方，双方各执一词。对此，双方在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时未做明确约定，在实际安装交付及确认时也均未对该部分的防护措施体现过提示及告知。本院认为，涉案横搅笼的作用主要是配合传粪带输送粪便，因横搅笼安装在粪池下方沟内，传粪带、横搅笼在运行使用时其上方不宜整体加装盖板否则影响粪便排入、排出。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在横搅笼与通道交汇处上方加盖盖板，不仅不影响粪便排入、排出，反而是实现通行安全的必要防护措施。而作为通行必经及跨越区域，事发前未能在笼具过道跨越粪池处加装盖板，则大大增加了横跨该区域的安全风险。而通过实际勘查，涉案防护措施的实施尤其盖板的加盖仅需做一定的材料板的搬运、放置，无需其他复杂操作，简便易行，买卖双方任一方均可及时采取以避免风险。此外，由于无法整体加盖盖板，涉案设备在使用后会导致运行输送过程中粪便四处飞溅甩落在横沟两侧、上方，通行处的沟内外两侧也难免粘连，进而导致横跨在未加盖盖板的沟两侧落脚处容易湿滑，更增加了通行滑摔的风险。即使加盖盖板这一类措施简便易行，买受人也可以自行安装，但益圆公司作为销售方，长期从事该类产品的销售及售后维护，应对该类风险具备一定可知预判，也应尽到对买方的提示注意义务，甚至在签订相关销售合同时也应作出明示的提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未作合理的说明或警示，属于缺陷产品。涉案横搅笼作为陆亮文定制的部分设备与其他设备一并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益圆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对其销售的横搅笼的质量及产品安装承担责任。益圆公司应当对自身没有过错的产品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对此，益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涉案设备的相关行业产业安全及质量标准，也未能提交涉案产品质量合格证、安装交付时使用说明书及相关交付事实等。故，应认定为益圆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缺陷，应对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导致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虽然益圆公司应对损害的后果承担责任，但纵观本案案情及张来受伤地点、原因，对于张来的损害后果，陆亮文及张来更应承担主要责任。陆亮文作为经营者，在涉案设备已经安装使用数月后，对于设备的性能及使用现状应当更为直观感受，也应清楚意识到未加盖盖板给通行带来的安全隐患，却轻信可以避免；陆亮文在要求张来为其帮工时亦清楚搬抬较重物品横向跨越时，横搅笼尚处于工作状态且跨越区域四周亦存在较多鸭粪，却未先行关停横搅笼电源，仍然轻信可以避免。张来并非长期从事陆亮文相关的经营活动，对帮工场所的环境、设备运行等不够了解，未能做到谨慎注意，本人亦意识到其跨越横搅笼时缺少盖板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也轻信可以避免，最终导致悲剧发生。综合上述理由、张来受伤原因、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益圆公司、陆亮文及张来本人对于张来的损失，均存在过错。因张来明确表示放弃向陆亮文主张相关权利，故本院酌定由益圆公司对张来的损失承担30%比例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张来自行承担。结合张来主张、举证，对其主张的医疗费合计87664.84元，本院予以支持。其提交的金额分别的20元的发票及50元的收据不足以证实与其损伤的关联性、合法性和必要性，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张来受伤及治疗情况，对于其伤情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张来主张的营养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误工费30120元、残疾赔偿金34897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本院酌定80元/天，结合鉴定意见，计算为20080元（80元/天×251天）。张来因治疗产生必要交通费用，本院酌定为1600元。因徐州市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系具有专业资质的机构，本院对其出具的意见予以采纳。张来因伤已实际安装假肢支出45000元，并提交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张来进行伤残鉴定时已满27周岁，结合鉴定意见、张来主张以及张来已实际安装一具假肢的情况，张来以后还需陆续更换安装假肢11具（次），即（75-27）÷4年-1，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为424600元（38600元/具×11具），假肢维修费148224元（38600元/年×8%×48年）。以上合计1114464.84元。结合当事人伤情、过错程度及伤残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上述损失，益圆公司应赔偿数额为324339.45元，即（1114464.84元×30%+10000元-已付20000元）。对张来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益圆农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来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24339.45元；二、驳回张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9元，由张来负担5339元，由山东益圆农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鉴定费5500元，由山东益圆农牧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雪莲人民陪审员  张 普人民陪审员  刘艳双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顾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