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申17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宏，男，195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瀚龙，北京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赤壁市三强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蒲圻办事处斋公岭社区。法定代表人：龙宏，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可媛，女，194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再审申请人龙宏、再审申请人赤壁市三强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可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2民终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龙宏与三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新证据可证明认定事实的部分主要证据系伪造，剥夺申请人辩论权利，判决超出刘可媛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合议庭组成不合法等违法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七）、（十一）项之规定，依法应当再审。主要理由：（一）关于刘可媛是否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即本案合同效力问题，二审法院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认定职业放贷行为无效，主要依据是：①《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银保监会《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会在[2018]10号）；②《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即“九民纪要”）第53条也做了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2.司法实践中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并非没有认定标准参考。《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明确规定，“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最高人民法院理解与适用》中明确将该《意见》作为民事审判中“职业放贷人”认定依据之一，故本案审理中应将该《意见》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依据进行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案例和《人民法院报》刊载司法观点中对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均对本案审理具有指导和参考作用。3.没有证据证明刘可媛具有正当职业，结合前述依据、认定标准和二审已查明事实，可证明刘可媛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故本案所涉借款行为应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依法无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审理。（二）原判决关于本案15万元借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该借款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可媛作为主张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先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在审理过程中始终仅提供了该款项的借条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质证，且始终未提交该笔借款已实际支付给申请人的相关证据或作出合理说明，刘可媛的举证责任未完成，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二审法院以申请人不能就利息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为由要求申请人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显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该笔借款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情况下判决申请人按照“已偿还利息按3%计算支付、欠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承担利息偿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三）新证据可证明原判决关于10万元借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且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曲解申请人的反驳意见，剥夺申请人的辩论权利，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10万元借款数额及利息的事实认定问题，二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主要基于证人张某、王某的证言，但证人张某、王某的证言之间存在诸多矛盾，无法相互印证，结合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可证明证人存在虚假陈述。具体而言：①关于借款发生时间的事实认定。龙宏2017年2月正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不可能在此时间向王某借钱。且新证据可证实龙宏被采取强制措施情况属实，足以推翻二审法院关于借款时间发生在2017年2月28日的推定。②关于交付对象、交付地点的事实认定。证人张某、证人王某的证言中，关于该笔借款交付对象和地点的上均存在矛盾，无法相互印证。2.二审法院罔顾证据规则，曲解申请人反驳意见，剥夺申请人辩论权利。①证人王某与刘可媛之间系母女关系，而证人张某与王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证人均为利害关系人，其证言证明力不足，无法达到证明的目的，故依法应由被申请人刘可媛承担举证不利后果。②龙宏对张某的证言的认可，仅限于认可其陈述的2014年通过张某向王某借款的事实，而非被申请人刘可媛主张的其女儿王某在2017年2月向龙宏提供10万元借款的情况，二审法院曲解申请人的意思表示，严重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利。3.二审法院以刘可媛基于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有权向申请人求偿该笔借款的认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①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一审起诉前证人王某与刘可媛完成了债权转让并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龙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刘可媛主张的债权转让关系对龙宏不发生法律效力，刘可媛无权基于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向申请人求偿。②关于本案10万元借款数额及利息的事实认定，一审中刘可媛并未将该笔10万元债权作为其主张的100万元债权的组成部分，而是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出。因此，该款主张应认定为刘可媛在二审中提出的独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审法院不能直接在本案审理程序中予以审理判决，否则有违法定程序。（四）新证据可证明原判决对于刘可媛关于借款利率标准、利息起算时间主张的认定存在错误，超过其原审诉讼请求，导致申请人实际还款数额计算认定错误，加重了申请人的责任负担，有违程序公正。本案一审中，刘可媛在《起诉状》中并未明确主张具体的借款利率标准和利息起算时间，一审《开庭笔录》记载刘可媛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且刘可媛在二审答辩中主张的利率标准为年利率24%。鉴于此，原判决对于刘可媛关于借款利率标准、利息起算时间主张均存在错误。对于被申请人已偿还款项，依法应从2017年9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在此时点前申请人已偿还金额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原判决认定的从2015年1月28日起按照“已偿还利息按3%计算支付、欠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这超出了被申请人刘可媛的诉讼请求，导致申请人实际还款的本金和利息数额计算认定错误，有违程序公正。（五）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三强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二审法院据以认定三强公司就申请人龙宏对刘可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主要是依据三强公司在龙宏于2017年9月30日按照刘可媛要求出具的100万元金额借条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的行为进行认定，但经二审法院调查核实，二审法院对刘可媛提交的该份证据未予采信，三强公司在该借条上的盖章行为在本案中没有法律效力，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三强公司就龙宏对刘可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证据。同时，刘可媛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提供的款项用于三强公司的生产经营，二审法院仅凭该借条出具场所、龙宏身份即推定三强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六）新证据可证明二审中合议庭组成不合法。1.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相关新证据，刘可媛提出了基于债权转让取得的10万元借款属于100万元借款组成部分的新主张，本案二审未开庭审理，不符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2.本案二审合议庭组成不合法。二审首次法庭调查载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与原判决载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地位分工不一致，并且合议庭组成人员徐金美、侯欣芳未签字。三次法庭调查活动均是由合议庭组成人员陈继高与书记员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龙宏及三强公司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八组：证据一，《最高人民法院理解与适用》摘录；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案例；《人民法院报》2019年8月22日刊登案例证据三，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8）鄂1281民初1821号、1824号及2228号民事判决书三份；证据四，二审法院《调查笔录》三份；证据五，《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一份；证据六，《起诉状》；证据七，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证据八，刘可媛二审答辩状。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可媛持三张龙宏出具的借条向法院起诉，要求三强公司、龙宏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龙宏及三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评判如下：关于100万借款本金的认定是否证据不足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可媛以100万元借条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仅主张其于2017年9月30日向龙宏出借了借款100万元，龙宏与三强公司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二审期间，刘可媛又答辩称100万元借条系对2015年1月28日借款40万元、2月借款25万元、6月9日借款15万元尚欠本金的结算，显然刘可媛对借款出借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刘可媛应对其已向龙宏实际支付了借款及资金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龙宏认可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40万元借条及相关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免除刘可媛对100万元借款中该4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事实的举证责任，但刘可媛仍应对其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以及其他借款是否实际出借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认定借款关系成立的事实方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另外，关于借款10万元的问题，刘可媛在一、二审中均未主张债权转让取得，且两证人对出借时间和地点的陈述不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证人王某将其与龙宏之间的借款10万元债权转让给龙宏和三强公司，认定事实依据不足。关于三强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查明，龙宏为三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三强公司仅在龙宏向刘可媛出具的借条上盖章，并未作出其他意思表示，则原审判决以“刘可媛完全有理由相信三强公司同意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为由，判决三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充分。关于二审未开庭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二审期间，龙宏及三强公司均提交了新证据，且刘可媛答辩意见中关于10万元债权转让的事实属于与一审认定事实不同的新事实，二审法院未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不符合上述规定，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综上，龙宏、三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吴爱华审判员  张之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镇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