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0064635785W。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敏,江西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人芳，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溪市天上人间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城南商贸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0634738098。法定代表人：吴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文，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溪市天上人间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上人间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6知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石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敏、杜人芳，天上人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92800元（含合理开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已生效，被上诉人为恶意侵权。被上诉人未提交转账凭证和音集协出具的发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许可协议已经生效；二、即使被上诉人向音集协交纳了版权使用费，亦不能免除其避免侵犯会员作品著作权之义务，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其不具有过错。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其应该有着高于普通市民的著作权法律意识，有义务审视歌曲库中所有歌曲是否有合法使用权来源。其以营利为目的，在未获得授权的包厢中使用涉案音像作品，主观上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侵权但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侵权且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仅存在于《专利法》、《商标法》中，且有严格的适用条件。《著作权法》并未规定相应情形。第一，就现有证据而言，不能认定“8312”包厢已获得音集协授权，被上诉人为恶意侵权。第二，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发生的合理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天上人间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已将涉案作品相关权利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已成为音集协的会员，因此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已由音集协管理。上诉人无权提起相关诉讼；第二、被上诉人已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协议，且支付了费用，音集协也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发票，被上诉人主观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无相关法律依据，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保全公证书其中消费的发票为佛山一家公司，并非上诉人。该公证书的合法性存疑；第四、鉴于目前众多权利人提起大量诉讼案件，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相关费用不利于KTV行业的发展；第五、部分包厢存在不使用的情况，被上诉人并非全部包厢都会使用，8312包厢当时因为其他包厢在维护中，才临时启用，被上诉并未违反与音集协签订的协议，不具有主观过错；第六、被上诉人作为协议一方，与音集协签订协议，未约定包厢编号并不违法，也无相关规定属于虚假合同，并且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关的使用费。石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上人间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依法判令天上人间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92800元（包括合理费用支出）；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上人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炎公司通过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了《原创经典》、《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光盘，包装盒上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炎公司。该套光盘中包含了《爱情对对碰》、《遇到真爱》、《那首为爱唱的歌》、《桃花开满三月天》、《敖包再相会》、《抢红包》、《带你去草原》、《亲亲爸妈》、《五千年》、《亲亲我的黄土地》、《幸福向圆》、《心的希望》、《普天同庆》、《咱们工人有力量》、《中国红》、《月亮传奇》、《草原之声》、《回首望》、《相见恨晚》、《我的父亲》、《我在北京挺好的》、《浪漫草原》、《想家》、《总有一首歌我会打动你》、《一起打拼的兄弟》、《我在威海等你来》、《君子之风》、《雨刷》、《老婆请听我说》、《别跟我提钱》、《你的一生我只能路过》、《我爱的人在草原》、《三千公里》、《遇上你我很快乐》、《一曲胡笳》、《忘情森林》、《花无声》、《旧伤痕》、《一世红妆》、《大不了就分手》、《不是韩文歌》、《错爱一生》、《二哥》、《辉腾锡勒请你来》、《做个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为你干杯》、《爱我就回来吧》、《醉了不老情》、《山顶上》、《店湾情》、《天上草原》、《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大漠天籁》、《远古的酒歌》、《我要回家》、《爱你却牵不到你的手》、《爱并不完美》、《擦肩》、《被离婚的女人》、《那句话》、《旧巢》、《寂寞的时候想起我》、《走进草原看美景》、《没事洗洗早点睡》、《爱了无忧》、《心花开在草原上》、《巴蜀女郎》、《爱的赌注》、《英雄自有一片天》、《不爱就请离开》、《做个好人并不难》、《猎物》、《乡里乡亲》、《青春贴》、《男人》、《人生有相逢》、《爸妈的模样》、《好兆头》、《草原的秋天》、《问草原》、《爱上你是我的罪》、《你把我的幸福给了谁》、《敬兄弟》、《天天爱》、《难过不是很多》、《真心兄弟》、《想家就回家》、《尽头》、《你是上天的眷顾》、《我的头发白了》、《最真的朋友》、《念念不忘的姑娘》、《纪晓岚戒烟》、《小鲜肉》、《俺爸》、《救爱》、《云在飞》、《别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既然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用全部的爱感谢你》、《梨花情》、《你说你爱我》、《请回到我这里》、《我有一壶酒》、《我是一只孤傲的蝴蝶》、《我在松原你在哪》、《鹊桥七夕》、《马背上失落的歌》、《Wakeup》、《蒙古族婚礼歌》、《爱上大草原》、《我最爱的你》、《你给的温柔已不再有》、《邋遢》、《想妹妹》等116首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炎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石炎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年，至期满前60日石炎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1年，之后亦照此办理。该授权合同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部分约定，石炎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石炎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2019年3月29日，音集协与天上人间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天上人间公司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期间为2019年1月l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10月19日，石炎公司申请证据保全的委托代理人与江西省南昌市洪城公证处的公证员来到鹰潭市贵溪市象山大道上的“天上人间”内，以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店内的8312号包厢进行消费，点播了涉案的116首音像作品并全程录像。公证人员某上述录像刻录成光盘并予以封存，之后出具了公证书。石炎公司为此支付证据保全公证费900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受法律保护，未经相关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不得侵犯他人著作权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虽然音集协与石炎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石炎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但根据该授权合同第5条第1项的规定，该合同应该包含石炎公司向音集协提交的音像登记表，该登记表为石炎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全部音像作品，音集协应当一并提交音像登记表无故未提交，故石炎公司辩称授权管理的音像节目不包含涉案音像作品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天上人间公司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使用费，可以使用音集协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具有广泛性，虽然本案的音像作品原告并未授权音集协管理，但天上人间公司对此并不清楚，故其辩称已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没有侵权的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对石炎公司要求天上人间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28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天上人间公司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爱情对对碰》、《遇到真爱》、《那首为爱唱的歌》等116首音乐电视作品，未经过著作权人的许可，虽然天上人间公司因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使用费，没有侵权的主观过错，但在石炎公司起诉后对上述事实即予以知晓，不得继续使用上述音像作品，故石炎公司起诉要求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理由成立，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贵溪市天上人间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停止使用，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驳回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0元，由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620元，由被告贵溪市天上人间娱乐文化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案在二审中，石炎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2020）湘永宁证字648号公证书。证明：太平洋公司依法出版的专辑著作权归上诉人所有。第二组证据：（2020）湘永宁证字4291号公证书著作权转让协议。证明：上诉人转让给案外人青咖的作品仅是著作权协议清单内定的401首作品，不包括案涉作品，案涉作品也不在音集协管理范围内。第三组证据：（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406号公证书。证明：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音集协官网查询系统应该包括权利种类和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的名称、权利人姓名等信息；经查询，上诉人作品已非授权音集协管理。第四组证据：4月22日加盖公章的《声明》（2020）湘永宁证字962号公证书。证明：上诉人转让的作品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合同及歌单）为准。对石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天上人间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因系案外人出具，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因该转让协议与青咖公司、上诉人及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声明存冲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401首歌也应当以及涉案作品均应在音集协管理范围。对第三组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音集协的官网存在滞后性。对第四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该声明不能对抗著作权转让声明以及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协议。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有管理权。对石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石炎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如石炎公司具备主体资格，天上人间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石炎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天上人间公司认为，石炎公司已将涉案音像作品相关著作权转让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已成为音集协的会员，因此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已由音集协管理，据此，石炎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石炎公司则提出，其虽将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著作权利概括转让给青咖公司，但上述音像作品并不包含涉案的116首歌曲，故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根据前已查明的事实，石炎公司虽于2013年9月10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正式授权音集协就石炎公司所有的著作财产权进行集体管理，但并无证据表明石炎公司已将涉案116首歌曲一并交音集协信托管理。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石炎公司否认将涉案歌曲交由音集协信托管理的情况下，应由天上人间公司通过音集协完成该项举证。其次，石炎公司虽于2019年1月9日将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著作权利概括转让给青咖公司，但亦无证据表明此项转让与涉案歌曲的著作权有关。综上，应认定石炎公司对涉案116首歌曲享有著作权，亦即可以作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天上人间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石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侵权但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在二审中，本院要求石炎公司明确其要求保护的音像作品著作权的具体权利形态，石炎公司明确为涉案歌曲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本院认为，石炎公司对涉案歌曲享有涉案歌曲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未经其许可，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天上人间公司在未获石炎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在KTV营业场所内复制涉案歌曲并向不特定的公众放映，构成对石炎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定天上人间公司侵权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天上人间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天上人间公司已和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其可以在KTV场所内合法使用由音集协信托管理的海量音像作品。石炎公司则认为，对著作权人而言，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权利而非义务，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并不会导致法律对其作品保护标准的降低，不同著作权的法律地位不会因权利行使途径不同而有差别。本院认为，第一，石炎公司最早于2013年9月即已授权音集协就石炎公司所有的著作财产权进行集体管理，虽无证据表明涉案的116首歌曲亦包括在内，但足以表明石炎公司亦认可音集协在著作权集体管理领域内具备相当的公信力和影响力。第二，石炎公司代理人虽在二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其于2016年9月即已终止和音集协的授权合作关系，但有证据表明，最迟至2019年1月9日，石炎公司仍与音集协存在合作关系。在我国著作权集体管理的制度框架下，音集协经授权后即为专有使用权人，KTV经营者对加入音集协后所面临的可能由权利瑕疵所带来的法律风险有理由保持高度信赖。第三，在2019年1月9日石炎公司将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音像作品著作权利概括转让给青咖公司，但这仅系合同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无证据表明此次转让履行了向著作权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的法定义务，如石炎公司以此为基础要求天上人间公司或者其他的KTV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即意味着民事主体之间不公开的约定可以产生对世的效力，这显然违背民法的基本原理，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天上人间公司经音集协合法授权并已缴纳了许可费用，其已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要求天上人间公司就曲库中每首歌曲的权利状态逐一核对，不但在事实上不可能，亦有失公允。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认定天上人间公司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石炎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玉东审判员  丁保华审判员  邹征优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罗曼书记员熊孟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