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明明，男，汉族，1978年7月29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立，女，196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鑫，吉林刘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大正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绍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明明因与被申请人卢立、第三人长春大正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吉01民终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吉民申4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卢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鑫、大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立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6日，李明明与大正公司签订两套《商品房认购合同书》，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项目第12号楼107、108号房，建筑面积分别为300平方米的两套房屋，乙方认购的房屋面积为测绘面积，最终面积以相关政府部门实测结果为准，房屋单价分别为6700元每平与5000元每平，总房价款为3595689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07年12月14日收到房款50万元，2007年12月14日收到房款100万元，2008年2月1日交付房款200万元，2010年3月18日收到房款52076元，2010年3月18日缴纳6806元，2010年3月18日大正公司收到李明明购房款43612元，2010年3月18日由大正公司出具李明明缴纳5281元收据。2016年10月18日缴纳物业费4400元。2010年3月18日，李明明在吉林省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处“剑桥园”小区房屋验收交接单签字，大正公司向李明明交付了该两套房屋。2012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依据（2011）长高开民重初字第2号轮后查封涉案两处房屋，2014年5月19日一审法院依据（2011）长高开民重初字第2号对该房屋进行续封至2015年5月19日。之后李明明以其为该房屋所有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执行（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房产的查封并解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8日作出（2018）吉0193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的执行。卢立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明明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明明与大正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签订的两套《商品房认购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两份合同签订于人民法院2012年5月22日依法查封案涉房屋以前。并且李明明已于2010年3月18日向大正公司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和相关费用的缴付，在2010年3月18日也就案涉房屋与物业进行了钥匙的交接，大正公司向李明明交付了该两套房屋，李明明未办理更名手续也非李明明自身原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李明明的执行异议申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李明明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裁定中止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的“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因此卢立请求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卢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66元由卢立负担。 卢立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执行大正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2007年12月14日收到房款50万元，2007年12月14日收到房款100万元，2008年2月1日交付房款200万元，2010年3月18日收到房款52076元，2010年3月18日缴纳6806元，2010年3月18日大正公司收到李明明购房款43612元”外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如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必须提供款项来源并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中，李明明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350余万元，并主张当时其从事平行进口车生意，手中持有大量现金，但李明明对其经济能力及其主张的购房款来源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明明未提供款项来源并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涉案房屋应予执行。综上所述，卢立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二、准许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执1093号执行案件对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前卫路“剑桥园”12号楼107、108室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35566元，由李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6元，由李明明负担。 李明明申请再审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157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提审。事实及理由：一、申请人李明明有新证据证明其具备购买本案涉案两套房屋的经济能力，其购买本案涉案两套房屋的资金来源合法。1.截至目前，除本案涉案两套房屋之外，李明明在长春市现有住宅两套，面积为266.03平方米，市场价值370万元左右；一套门市房727.7平方米，市场价值1500万元；在沈阳市现有4套写字间，建筑面积为525.53平方米，市场价值1000万元左右；联排别墅一套，面积168.6平方米，市场价值200万元左右；住宅**，面积245.78平方米，市场价值260万元左右；在中山市现有住宅一套，面积160平方米，市场价值400万元左右，以上不动产价值总计3730万元左右。另其在美国有大量资产。国内不动产已经能够证明李明明具备购买本案涉案房屋的经济能力。2.2007年11月27日至2008年1月23日期间，李明明岳母刘丽华共从银行取现金3074300元，其中大部分加上手头已有的现金按照大正公司的要求以现金的方式给付购房款，大正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取现金的时间能够与交款时间相吻合，取现金的数额也与购房款数额接近，结合李明明的经济能力，能够证明李明明购买本案涉案房屋的资金来源合法。二、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加重了李明明的举证责任，以李明明举证不能为依据对本案进行改判是错误的。本案中，李明明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大正公司出具的收取购房款的收据，对此收据大正公司没有异议，且卢立购房时也是交纳的现金，结合李明明与大正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书》的时间和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多年的事实，足以证明李明明已经全额缴纳购房款。卢立没有提出任何相反的证据，二审法院在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李明明提交的交款票据不予认定明显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三、二审法院扩大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是错误的，以此对本案改判无法律依据。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二审法院判决论述“如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必须提供款项来源并做出合理解释”是对该司法解释进行的扩大解释，从该司法解释字面文义来看，并没有强制性要求必须以转账的形式交付，也没有强制性要求现金方式交款必须提供款项来源并做出合理解释，二审法院判决的依据是对该司法解释的扩大解释。根据法律解释的位阶，文义解释优于扩大解释，因此二审法院对本案改判无法律依据。四、二审法院在明知卢立和李明明一样都是现金交纳购房款的情况下判决李明明败诉，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提字第74号民事判决是相互矛盾的，判决结果明显是错误的。由卢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判决书可知，卢立起诉大正公司返还购房款的依据为两份165万元的交款收据（合计330万元），其没有提供任何转款凭证和经济能力证明，大正公司并不认可卢立是实际购房者，否认收到卢立的购房款，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抗诉和提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吉提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基于两份165万元的收款收据确认卢立实际交付了购房款，终审判决卢立胜诉。该判决是卢立申请执行的依据，该判决能够直接证明大正公司是以现金方式收取购房款的。本案中李明明提交的票据同样为大正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款制式票据，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终审判决，卢立和李明明交付房款均是现金，卢立胜诉那么同样交付现金的李明明也应该胜诉。二审法院在明知卢立和李明明一样都是现金交纳购房款的情况下判决李明明败诉，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提字第74号民事判决是相互矛盾，明显是错误的。五、二审法院超过法定审理期间，程序违法。二审法院2019年7月20日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2019年8月13日二审开庭询问审理，直到2019年11月18日宣判，二审法院无任何扣除审限事由，开庭后三个多月才宣判是违反法定程序的。六、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没有强制要求审理实际购房者的经济能力和款项来源，二审法院据此改判李明明败诉是无法律依据的，是明显错误的。综上所述，李明明已经证明其具备购买本案涉案两套房屋的经济能力，其购买本案涉案两套房屋的资金来源合法，结合全案证据，已经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对本案再审。 卢立辩称：1.李明明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与大正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规定的情形，且在二审当中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交付本案争议的房款。2.李明明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之规定，不具有排他性，应依法驳回李明明的再审请求。 大正公司述称：大正公司与李明明之间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此方面已经在一审、二审及听证中一系列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法院关于购房款是否实际交付的认定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在开发商给购房者出具收款收据，卢立也未对收款收据上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及要求司法鉴定推翻其真实性的情形下，不应当认定李明明未实际交付购房款。因此我方认为李明明完全符合最高院办理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应当解除其查封。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7年11月23日出境至美国，2008年8月16日入境回国。2007年11月27日至2008年1月23日期间，李明明岳母刘丽华从建行取现金3074300元。李明明及其岳母名下在国内有10处不动产。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重点问题是李明明是否已经向大正公司交纳购房款。 再审中，李明明提供了其具备购房的经济实力，且在其赴美国期间委托其岳母刘丽华现金交付了案涉房屋购房款的证据；大正公司为李明明出具了收款收据；故李明明已经交纳购房款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卢立虽对该项事实存疑，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伪，其应负举证不能责任，且卢立所交案涉购房款亦是现金交付，卢立不能否定李明明现金交付购房款的真实性。大正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交付案涉房屋，李明明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故李明明得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抗案涉房屋之执行。故李明明对案件事实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李明明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其交纳购房款证据进行补强，致二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出现偏差，判决结果出现错误，李明明存在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负担。 另外，二审法院虽然存在超审限问题，但并不属于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157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6元，由李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宋 国 审判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