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俊杰,男, 1988年 7月 21日出生, 汉族,现住长子县丹朱镇丹南小区 1- 4- 60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亮，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丰，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向阳,男, 1968年 9月 30日出生, 汉族,农民，现住长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山西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山西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俊杰因与被上诉人冯向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8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亮、李瑞丰及被上诉人冯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王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俊杰上诉请求: 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晋0428民初 8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涉嫌保险诈骗和虚假诉讼，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非自身原因受伤,那么其在长子医保中心报销的医药费存在保险诈骗,应当将相关犯罪线索移交相关机关处理。根据社会保险法等规定的相关精神,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在长子县城乡医保管理中心报销医疗费29750.4元,如果存在第三方责任,不可能进行报销。上诉人如果能够报销，那么被上诉人就属于自身受伤,不应该再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及经过错误,被上诉人受伤与原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之所以发生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付亚朋片面的证言及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证据明显不足。本案中付亚朋是被上诉人叫去和被上诉人一起卸木工板,与上诉人常年合作关系,上诉人压根不认识付亚朋,付亚朋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根据付亚朋的证言,付亚朋并未看到木板如何倒塌,如何砸向被上诉人,仅仅看到的是事故发生后的情景,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付亚朋单方作出的其背板时的状况予以推断被上诉人背板的经过,明显存在主观臆断。况且付亚朋所陈述的其背板的流程也与事实严重不符,付亚朋背板过程并非付亚朋所陈述的由上诉人与司机给其背上放板,上诉人把整车板的卸货承包给被上诉人,至于被上诉人怎么卸多长时间卸完,都是由被上诉人自行安排。付亚朋作为被上诉人的合作伙伴,应当与被上诉人一起卸板,合伙过程发生的事故付亚朋也应当共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宋俊杰与被上诉人冯向阳双方属于雇佣关系,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情况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冯向阳常年承揽搬运货物事宜,以搬运为业。被上诉人宋俊杰经营家装建材,双方素不相识, 2019年 1月 12日,被上诉人从长治市博大装饰材料公司购买一车木工板,到货后需要卸货,被上诉人的朋友“英琪”称可以介绍搬运工来卸货，英琪联系到被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联系了另外一工友即本案证人付亚朋,被上诉人付亚朋来到被上诉人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由被上诉人与其工友卸货,一车板共 120张,卸完整车 120元,卸完该车木工板结算。本案中被上诉人按照与上诉人的约定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上诉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自身怎么卸、多长时间卸完均由被上诉人自身决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控制支配关系,结算方式也是按照工作量一次性结算。本案中交付的工作成果为将整车木板卸下并放置到上诉人的仓库,并非按照工作的时间结算报酬,单纯的提供劳务未将木板放到仓库也不能取得报酬,木工板放置到指定的地点是完成工作成果的评价标准，而非简单的指挥与听从关系,本案的卸木板与被上诉人所说的“背板”不同,还包括从车上卸下,这也是为何被上诉人需要找工友搭伙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工作流程为上诉人与司机站在车上将木工板放在被上诉人背上,认定事实错误。因此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四、被上诉人对其受伤产生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责任。1 、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事故发生的经过不符合客观事实,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抬放木板,更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被告没有提示原告就迅速跑开”的事实。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根据被上诉人的证人付亚朋证言,事故发生时付亚朋并不在现场,付亚朋在仓库,听到叫喊声后跑出来的,并未看到木板是如何倒下的,仅仅看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救助;根据上诉人证人柴建岗证言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证人看到上诉人从办公室跑出来,柴建岗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那一刻上诉人并未在现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的,......”本案中付亚朋的证言并未证明事故如何发生,故一审法院应当采纳柴建岗的证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 、本案中被告冯向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内容，本案中双方约定好后,被上诉人和其工友开始搬运，被上诉人与其工友为了尽快卸完,其工友独自一人搬运了一块,上诉人看见后及时告知被上诉人,木工板需要两人抬放,被上诉人称单人可以,不听上诉人制止。被上诉人常年从事搬运工作,应当认识到搬运工作危险性,被上诉人固执己见,一人独立搬运一块木板,其应当认识到木板垂直放立可能倒塌而选择从侧边卸货,单人卸板更是增加了卸板的风险,故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搬运过程中由于木工板滑倒砸伤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的过错,又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五、被上诉人在河南正骨医院治疗产生的相关损失应全部自行承担。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在河南洛阳正骨医院诊断为感染性髋关节炎、骨折内固定物植入感染等,其所治疗的为感染,感染的原因是由于其自身护理不当或者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存在医疗过错,被上诉人对其后续加重的结果应当自行承担损失。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故本案中如按照被上诉人的起诉及一审法院的认定,事故发生时如果存在上诉人与司机或工人一起抬板,那么存在共同侵权人,法院应当依职权予以追加,而不应当由上诉人一人承当全部赔偿责任。冯向阳答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保险诈骗。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并无恶意重复主张的情形。2、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雇佣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被上诉人在河南正骨医院治疗与本次受伤及在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导致的骨折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5、上诉人主张存在共同侵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雇员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冯向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4468.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9900元、交通费5696.3元、护理费35422.2元（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待作出伤残等级评定后确定），共计84386.65元；(2020年4月8日变更为：医疗费42692.2元、误工费61335元、护理费1074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9900元、交通费7054.3元、残疾赔偿金167376元、鉴定费17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458.4元，以上费用共计450876.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1月12日原告冯向阳受伤后在长子县人民医院门诊花费540.8元，同日转入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至2月13日出院，计32天。门诊花费418元。2019年4月3日至5月30日入河南省骨科医院治疗57天，门诊花费915.5元。从受伤至2020年3月10日评残的前一天计423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酌定240天为宜。按照《山西省2018年全省有关统计数据》计算误工费（46693÷365×240）30702元、护理费（89+2）×（46693÷365）11641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9×100）8900元、营养费（89×50）4450元、残疾赔偿金〔（11750+9172）×20×40%〕167376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鉴定费1719元、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以上共计251662.3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承揽关系与雇佣劳务关系的区别：1、承揽合同中，定作人要求的不仅仅是承揽人应以自己的技能、设备为一定的工作，而且还要求这种工作有成果，并将这种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即承揽合同的标的包含了承揽人特定技能的工作成果。而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受雇人提供的劳务本身，受雇人只要按照约定的要求完成劳动，就已经尽到了合同义务，而不论这种劳动有无特定的成果。雇佣人也只能要求受雇人依约定提供劳务，而不能要求受雇人的劳动必须有成果。2、承揽合同中当事人地位平等，不存在指挥与听从的关系，而雇佣合同中受雇人处于从属地位，听从雇佣人指挥，双方之间是指挥与听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3、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要依约完成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才能请求定作人支付报酬。而雇佣合同中受雇人只要依雇佣人指示完成了一定工作、付出劳动就可以请求雇佣人支付报酬。二、原告冯向阳与被告宋俊杰之间形成雇佣的劳务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原告冯向阳向被告提供的仅仅是劳务本身，即将木工板从指定的地点背送到指定的地点，没有特定的劳动成果。而被告宋俊杰没有定作物，只是接受原告的劳务，而不是新的劳动成果；原告从背板到运送到指定地点均由被告指挥，二者之间是指挥与听从的关系；原告只要按约定将木工板送到指定地点，被告就要按照一张板一元钱的约定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符合雇佣与受雇佣的劳务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被告以双方是承揽关系，本人不承担责任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原告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的伤害，被告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提供劳务始于被告与他人将木工板放在其背上止于其将木工板悉数放在被告指定的场所，然后按照背一张一元的约定请求支付报酬，被告的义务是安全地将车上的木工板放在原告的背上。而原告按照被告的指示进入工作场所在等待被告将车上的木工板放在其背上的时候，被告未对车上的木工板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致使竖放在车上的木工板滑落将进入工作状态的原告砸伤，被告既是木工板的所有人对木工板的安全负有安全防护义务，又是本案的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负有安全保障之义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的过错与原告在工作中遭受的损害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51662.3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以双方是承揽关系，原告在承揽过程中受到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俊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向阳门诊医疗费1874.3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4450元、误工费酌定3070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1641元、残疾赔偿金167376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鉴定费1719元、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以上共计251662.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冯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0元，原告冯向阳负担910元，被告宋俊杰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二审中，双方除提交一审证据外，被上诉人提交两份新证据：1、赵英琪的书面证明一份；2、与赵英琪的录音一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由于证人未到庭，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因无法核实，不予质证，而且根据上诉人陈述，事故发生时赵英琪并不在现场。本院对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因赵英琪未到庭出庭作证且上诉人不认可其证言，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冯向阳为提供劳务一方，上诉人宋俊杰为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内容为被上诉人冯向阳为宋俊杰，将车上卸下的木板搬运至上诉人宋俊杰指定地点，一张一元为所约定的报酬。庭审中，上诉人宋俊杰称，其指示被上诉人冯向阳搬运木板的方式为被上诉人冯向阳与另外一人一起抬木板，被上诉人冯向阳为了提供效率将搬运方式变为“个人背板”，但被上诉人冯向阳对该说法并不认可。无论上诉人宋俊杰对约定搬运方式的说法是否成立，上诉人宋俊杰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均应保障提供劳务一方的安全，并且在搬运过程中，将木板放在被上诉人冯向阳背上时，上诉人宋俊杰未考虑到安全问题，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致使木板滑落砸伤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冯向阳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冯向阳作为有丰富搬运经验的成年人，对自己体能及力量的判断存在失误，允许他人将超出自己搬运能力的木板放于自己背上并继续行走，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身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考虑到本案中的劳务种类、工作强度及各自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承担20%责任较为适宜，因此上诉人应赔付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为25166.3元×80%＝201329.84元。上诉人认为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与医疗过错责任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8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书；二、上诉人宋俊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冯向阳各项损失费用201329.8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冯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宋俊杰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0元，由上诉人宋俊杰承担10496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624。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庆菊审 判 员 刘潞攀审 判 员 范 宁二〇二〇年八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