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办事处惠家坪社区皂果路康桥街坊****。负责人：李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耀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海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正全，男，汉族，1973年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雁，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正全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耀辉、康海辉，被上诉人倪正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雁、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倪正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湘桃源货6888”轮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这一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倪正全因涉案船舶发生触碰而向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提出保险索赔，应当提供涉案船舶确系与其他物体发生触碰的客观证据。倪正全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船舶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2.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周德志出具的《出险通知书》以及《内河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湘桃源货6888”轮没有与任何物体发生接触。3.湖南省桃源县地方海事处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事故调查核实即出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该结论书内容与涉案船舶负责人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不具有客观性，且结论书并无调查人员的签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湘桃源货6888”轮维修费用认定错误。倪正全一审时提交的《工程预、结算明细表》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船舶损失的根据。首先，出具该明细表的主体为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并不具备查明事故性质及评估涉案船舶损失的相关资质，其出具的明细表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明细表中载明的多项内容明显超出了实际的维修范围，材料单价也无任何依据，维修费用过高。最后，一审判决在认定“湘桃源货6888”轮维修费用时，未考虑到涉案船舶的更换件残值，由于涉案船舶更换的零部件已被倪正全处理，该部分的费用应当在维修费用中予以扣除。（三）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倪正全、朱碧芬，其中倪正全占30%、朱碧芬占70%。朱碧芬并未将相关保险权利转让给倪正全或委托倪正全行使，故朱碧芬对涉案船舶具有70%的保险利益，系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倪正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湖南省桃源县地方海事处系权威性的海事行政机关，其出具的[2018]18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已认定事故发生系“湘桃源货6888”轮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造成，该认定客观、公正、合法。2.涉案船舶发生保险事故后，倪正全即向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报险，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在派出查勘员对事故现场及船舶的损失进行查勘之后，既不定损也不核赔，而是告知倪正全先自行修理，其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违背其应尽义务。倪正全已提供船舶受损状态的照片、船舶维修清单、收据、大额取现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修复损失产生的费用。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既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对船舶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于“湘桃源货6888”轮维修费用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并未遗漏案件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倪正全既是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且已按照约定交付了保险费。涉案船舶发生保险事故后，倪正全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涉案船舶的另一共有人朱碧芬既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不是必须共同诉讼当事人。综上，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倪正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立即向倪正全支付保险理赔金307288元；2.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3日，倪正全就其所属的“湘桃源货6888”轮向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向倪正全签发编号1186011022017000042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倪正全，保险船舶“湘桃源货6888”轮，主险险别为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附加四分之一碰撞、触碰责任保险等附加险，保险金额48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14日0时起至2018年12月13日24时止。保险特约条款约定，本保单一切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涉案保单适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16版）。2018年10月8日21时左右，“湘桃源货6888”轮从常德方向上行至陬市高湾水域离常张高速桥下游约1公里处，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造成“湘桃源货6888”轮输送架断裂入水，部分相关设施设备受损，船体第三个船舱破裂进水。当日倪正全向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进行了报险，向海事部门进行了报案。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在出险后向倪正全出具《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保险理赔决定告知书》，认定被保险标的出险时并未与外界发生碰撞、触碰、搁浅、触礁等情形，不属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16版）第一条、第二条列明保险责任范围，本事故未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损失无法赔付。湖南省桃源县地方海事处在事故调查过程中对涉案事故进行了调查和认定，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18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事故系“湘桃源货6888”轮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造成的，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和水域污染，属内河小事故等级触损事故，“湘桃源货6888”轮航路选择不当是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航行时未采取一切有效手段保持正规的瞭望是此次事故的另一原因。“湘桃源货6888”轮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湘桃源货6888”轮被送至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维修。2018年10月24日，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湘桃源货6888维修费266330元”，《收据》后附“湘桃源货6888”轮工程预、结算明细表一份。2018年10月28日，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湘桃源货6888维修费40950元”，《收据》后附“湘桃源货6888”轮工程预、结算明细表一份。另查明，2018年9月3日，倪正全从银行取现49900元；2018年9月7日，倪正全分7次从银行取现20000元；2018年9月27日，倪正全从银行取现30000元；2018年10月15日，倪正全从银行取现80000元。同时查明，“湘桃源货6888”轮登记所有权人为倪正全、朱碧芬共有，其中倪正全占30%、朱碧芬占70%。2019年1月17日，湖南省常德市地方海事局出具《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证明“湘桃源货6888”轮抵押权为DY3406150189的登记于2019年1月17日注销，该船舶在该登记机关无抵押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涉案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16版）等保险文件共同组成。倪正全、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全面履行民事义务。关于本案事故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是否应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16版）明确约定，本保险承保由于碰撞、触碰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湖南省桃源县地方海事处出具的[2018]18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事故系“湘桃源货6888”轮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造成的，系海事行政机关出具的权威性结论，应当认定本案系触碰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的承保范围，本案事故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应当赔偿。关于本案保险的免赔额（率）条款是否对倪正全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保单正面特别约定栏标明详见特别约定清单，特别约定清单约定，本保单一切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该特别约定中还约定本保单船东对第三者伤亡责任保险承保人数为2人，每人赔偿限额50万元，医疗限额每人为2万元等内容。保险条款中对承保人数的确定应当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案保险条款出现承保人数2人，可推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达成特别约定前进行了协商，特别约定的条款依法应视为双方就免责条款达成的合意内容，非格式条款，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无需就该免责条款向倪正全作出提示和说明，本案保险的免赔额（率）条款对倪正全发生法律效力。关于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应当赔付的保险赔偿金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倪正全举证的“湘桃源货6888”轮维修费用共计307280元（266330元+40950元），有船舶修理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对应的工程预、结算明细表及船舶修理公司负责人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倪正全同时也对修理期间的银行大额取现进行了举证。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按照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对船舶进行查勘定损具有一定的过错，亦未提出对船舶维修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理赔损失金额为307280元，10%为30728元，故应扣减绝对免赔额30728元，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应当赔付的保险赔偿金为27655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倪正全赔付保险赔偿金276552元；二、驳回倪正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9元，减半收取2955元，由倪正全负担295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26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倪正全为其所有的“湘桃源货6888”轮向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双方自愿签订涉案保险合同并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涉案事故发生后，湖南省桃源县地方海事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和认定，并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18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涉案事故系“湘桃源货6888”轮与水下沉物发生触碰造成的，属内河小事故等级触损事故。上述调查结论书系海事行政机关出具的权威性结论，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的效力，其关于涉案事故不属于触碰事故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根据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16版）的约定，由碰撞、触碰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属于涉案保险的承保范围，故对涉案事故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倪正全在一审中提供了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对应的《工程预、结算明细表》，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的负责人亦出庭作证并接受了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的质询，前述证据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湘桃源货6888”轮受损后发生了307280元维修费用的相关事实，倪正全的举证责任已经履行完毕。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按照最大诚信原则对船舶进行查勘定损，本身存在过错，其虽对倪正全提交的证据持有异议，但既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对船舶维修款进行鉴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倪正全主张的船舶维修费用307280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桃源县德威造船有限责任公司的负责人表示涉案船舶更换的零部件由该公司处理完毕，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更换零部件残值处理后的利益由倪正全享有，也未能举证证明更换零部件残值的实际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关于更换零部件的残值应在维修费用中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湘桃源货6888”轮的另一共有人朱碧芬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非被保险人，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阳光保险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马文艳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