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丽，女，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莺，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丹婷，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芬，女，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新新，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燚，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龙，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益之德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之八。 执行事务合伙人：张远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龙，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小丽、陈志芬，因与被上诉人张远燚、原审第三人厦门益之德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益之德企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9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丽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211民初2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张远燚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陈志芬用于购置闽Ｄ5××××车辆的行为无效，并判令陈志芬立即返还张远燚支付的闽Ｄ5××××车辆购车款人民币272486.37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陈志芬、张远燚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中张远燚赠与的是案涉闽Ｄ5××××车辆的购车款，并非是案涉闽Ｄ5××××车辆。该购车款的赠与未征得陈小丽的同意，亦非是因日常生活需要而进行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置，陈志芬非因善意取得用于购车的款项，故张远燚擅自将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额款项赠与陈志芬的用于购车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陈志芬基于无效的赠与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大额人民币款项），依法应予以返还。 陈志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小丽的诉讼请求；2.由陈小丽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陈志芬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对陈小丽承担赔偿责任。张远燚支付购车款项的资金来源陈志芬无从得知，车辆是益之德企业因无法贷款而借陈志芬名购买。原审判决认定张远燚转账的款项为陈小丽与张远燚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认定系赠与，显然与事实不符。陈志芬早已在本案陈小丽起诉前就将车辆过户给原审的第三人厦门益之德资本管理合伙企业，原审判决认为车辆在陈志芬占用期间造成了陈小丽的损失，也没有事实依据。原审中，陈小丽提出的是确认张远燚的付款行为无效并进行返还，而不是赔偿损失，陈小丽也未提出折价补偿，原审判决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33条的规定，自行认定车辆贬值，判令陈志芬赔偿陈小丽5万元经济损失是错误的。陈志芬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恶意，并未造成任何一方的经济损失。陈志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驳回陈小丽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远燚辩称，陈小丽的上诉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上诉请求不但不应得到支持，而且应采纳陈志芬的上诉意见，依法驳回陈小丽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远燚付款买车是公司出资行为，陈志芬挂名买车是职务行为。2、一审判决书存在的若干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0行有关陈志芬对购车款属于张远燚与陈小丽的夫妻共有财产知情，且接受赠与主观上存在恶意的说理意见，张远燚认为完全脱离事实，毫无依据，该认定完全是荒谬和错误的，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2行有关陈志芬和张远燚共同实施对陈小丽的财产侵权行为的认定，也是错误且证据不足的。张远燚与陈小丽的离婚诉讼，是在陈小丽2018年将案涉车辆过户给第三人益之德企业之后几个月才立案的，张远燚也从未与陈志芬谈及私人家庭事务，陈志芬根本没有也没有必要有与张远燚共谋侵害陈小丽合法权益的动机和理由。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合谋侵权，不存在明知恶意，也不存在所谓的赠与事件，涉案车辆自始至终都是益之德所有。请求二审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改判驳回陈小丽一审诉讼请求。 益之德企业辩称，涉案车辆系张远燚对企业的出资投入，当时因企业尚不能对外贷款，只能暂时借陈志芬的名购买，之后陈志芬也已将车辆返还给企业，陈志芬的上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请求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应予以纠正；陈小丽的原审起诉和本案上诉均基于错误的事实提出，二审合议庭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小丽诉讼请求。 陈小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张远燚将夫妻共同财产为被告陈志芬购买闽Ｄ5××××车辆支付款项的行为无效，并依法判决被告陈志芬立即返还车牌号为闽Ｄ5××××车辆购车至今的购车款及保险费等全部相关款项。（至起诉暂计人民币287556.37元）。事实与理由：原告陈小丽与被告张远燚于2003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在原告陈小丽的支持下，被告张远燚从泉州辞去公职后前往福州担任福建一丁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被告张远燚招聘被告陈志芬作为秘书，此后被告张远燚开始对家庭不再关心，而关于被告张远燚与被告陈志芬两人之间超出正常男女关系的流言蜚语却日益增多。2016年5月，被告张远燚从福州前往厦门开办公司，被告陈志芬仍特意随同一起到厦门该公司继续作为被告张远燚的秘书，不仅如此，两被告还以公司合租房的名义住在了同一套房子。原告于2018年1月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在离婚诉讼期间，原告发现被告张远燚没有经过原告的同意，于2017年1月份起擅自使用夫妻共同财产为被告陈志芬支付价值不菲的进口路虎极光车辆（车牌号为闽Ｄ5××××）的购车款及保险等各种费用。根据《婚姻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被告两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 一审法院查明，陈小丽与张远燚于2003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2016年5月12日，张远燚、陈志芬、林永新合伙设立益之德合伙企业。从2013年起直至2016年张远燚在厦门开办公司，陈志芬一直担任张远燚的助理。2017年1月11日至2018年1月9日期间，张远燚为陈志芬购置车辆共转账227276.37元。所购买的车型为路虎牌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为闽Ｄ5××××，于2017年1月13日登记在陈志芬名下。2018年8月30日，陈志芬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到益之德合伙企业名下，车牌号同时变更为闽ＤＲ××××。益之德合伙企业原有合伙人为张远燚与陈志芬，现合伙人为张远燚与林永新；对于案涉车辆的购置价金，原、被告于庭审中均确认车身价（含税费）为37万元；益之德合伙企业已于本案庭审中提出，案涉车辆如要返还，其愿意配合将车辆过户到张远燚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张远燚为陈志芬购买车辆是否是益之德合伙企业的公司行为及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张远燚在鲤城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庭审笔录中陈述，“陈志芬从2013年担任我的助理，我有问身边的人谁愿意跟我到厦门创业，陈志芬表示愿意，也因此失去了原公司的股权激励，所以我会补偿她的损失，所以就买车”，与其主张是为公司购买车辆的行为相矛盾。此外，张远燚虽主张案涉车辆从购买至今均由益之德合伙企业使用，但却无相应证据推翻原告提出该车由所有权人陈志芬使用的事实，因此，本院对张远燚“益之德合伙企业成立不满一年，无法以公司名义购买车辆，案涉车辆实际上公司车辆”的主张不予认可。本案中，张远燚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为陈志芬支付购车款项，陈志芬对上述款项属于张远燚与陈小丽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属知情，其接受赠与之行为在主观上存有恶意，二被告共同实施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陈小丽的财产权益，可据此判定张远燚将案涉车辆赠与陈志芬的合同无效。况且，即便二被告共同实施的行为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判断合同无效的标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赠与合同亦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在陈小丽不追认合同效力的情况下，合同仍属无效。需述明，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提出“请求依法确认张远燚将夫妻共同财产为陈志芬购买闽Ｄ5××××车辆支付款项的行为无效”，但为陈志芬购买闽Ｄ5××××车辆支付款项的目的在于将车辆所有权赠与陈志芬，不应将确认之诉的标的确定为“为陈志芬购买闽Ｄ5××××车辆支付款项”这一事实行为，故本院对原告的前项诉求不予支持。2.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及相关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赠与合同的标的物为车辆，陈小丽在诉求中直接要求陈志芬返还购车款等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陈小丽未在诉讼请求中提出要求将案涉车辆返还给张远燚（在第二次庭审中，经本庭询问，陈小丽提出暂不提出返还车辆之诉求），本院不应超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陈小丽如有诉求，可另案对陈志芬、张远燚与厦门益之德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提出。对于案涉车辆在陈志芬占用期间的损失，应由陈志芬按过错程度向陈小丽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陈小丽在诉求中已提出要求陈志芬返还款项（其范围可涵盖损失金额），为实现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本庭通知各方当事人对“损失的计算”收集证据并发表诉辩对抗，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陈小丽主张以日租金为1099元作为计赔标准，此项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所阐述的法理精神，应予返还的财产出现贬值的，人民法院可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行为与财产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担。案涉车辆售价为37万元，考虑陈志芬在将案涉车辆转交给益之德合伙企业前占用车辆的时间（近一年八个月）、新购车辆的贬值率（通常在第1-3年贬值率较高）、本案中赠与方与受赠方过错程度（双方过错程度相近均应对车辆贬值损失承担过错责任）、陈志芬原为益之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其使用案涉车辆有一定的职务属性以及考虑到张远燚为益之德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陈志芬将案涉车辆无偿转让给益之德合伙企业后可减轻其过错责任等各项因素，本院酌定陈志芬应向陈小丽赔偿的损失金额为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志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小丽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就张远燚与益之德企业二审中辩称讼争车辆系张远燚对益之德企业的出资投入一节，张远燚与益之德企业均未能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内向法庭加以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张远燚在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庭审笔录中关于“陈志芬从2013年担任我的助理，我有问身边的人谁愿意跟我到厦门创业，陈志芬表示愿意，也因此失去了原公司的股权激励，所以我会补偿她的损失，所以就买车”的陈述构成对己不利的自认，即张远燚系为补偿陈志芬而为其购买涉案车辆，结合考量以下因素：1.购车款源自张远燚个人账户；2.涉案车辆购买后登记于陈志芬名下；3.益之德企业被追加参与本案诉讼后明确表示案涉车辆如要返还，其愿意配合将车辆过户到张远燚名下；4.张远燚与益之德企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案涉车辆系张远燚向益之德企业的出资投入，一审法院以张远燚与陈志芬恶意串通损害陈小丽利益认定案涉赠与合同无效并无不当，陈志芬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陈小丽上诉主张与其一审审理中的意见一致，主张张远燚擅自将夫妻共有的款项转账支付闽Ｄ5××××车辆款项的行为应确认为无效，进而要求返还该购车款。分析张远燚以私人账户款项转账支付涉案车辆购车款这一行为，显然，张远燚系基于为陈志芬购买该车辆的意思而作出的支付行为，因此，该支付行为系有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而非无意思表示的事实行为，一审法院关于此节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既是基于为陈志芬购买该车辆的意思（也即赠与之意思）而作出之支付行为，该支付行为也已产生相应的后果即支付之款项已然转化为所购得车辆，故该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所产生的应是所购得物的返还及赔偿，而非已付款项的返还。但因陈小丽明确其于本案中并不主张返还车辆，一审法院本着纠纷一次性解决的理念，依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就损失部分进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陈小丽的上诉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陈小丽、陈志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陈小丽负担4855元，上诉人陈志芬负担56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剑涛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