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136号 原告江苏XX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经济开发区金沙江路**。 法定代表人罗雄，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丽丽，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行政机关）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晶晶，职务监察大队大队长（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议机关）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倩雯，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陈X，男，1971年6月28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XX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不服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于2020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月27日立案，于3月3日向两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向第三人陈X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XX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丽丽、张捷，被告如东人社局的应诉负责人钱晶晶及委托代理人袁新林，被告南通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倩雯，第三人陈X及其委托代理人焦建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0月10日，被告如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决字[2019]第9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96号决定书），认定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左右，陈XX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陈XX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于2019年12月5日向南通人社局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通人社局经审查受理后于2020年2月4日作出通人社复决[2019]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0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如东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决定。 原告XX公司诉称，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均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但两被告并未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未调取事故材料，当然不能发现是否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责任认定书。故如东人社局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2.陈XX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且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原告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两被告仅以陈XX未在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办理退休手续、不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为由，认定陈XX所受伤害应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3.被告认定陈XX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错误。原告公司上午上班时间为8点，陈XX以往都是7时45分左右才打卡，从事故发生地至原告公司之间的路程骑电瓶车不超过20分钟，故陈XX6时30分发生事故不可能在上班途中。故请求：1.撤销被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96号决定书；2.撤销被告南通人社局作出20号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如东人社局辩称，1.原告单位死亡职工陈XX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生前没有享受退休养老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对陈XX的伤亡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2.原告自己盖章确认的平安保险理赔申请书载明陈XX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原告对其确认的事实不认可，但又不能提供证据佐证，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3.原告无证据证明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错误，故如东人社局依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作出案涉认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南通人社局辩称，1.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告不服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向南通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南通人社局于2019年12月5日收悉申请，经审查认定原告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要求其补正。南通人社局于12月12日收到补正材料后依法决定受理，并于12月13日向原告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如东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12月16日向第三人邮寄《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审查，南通人社局于2020年2月4日作出20号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邮寄送达原告、如东人社局及第三人。2.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陈XX在发生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现有证据证明陈XX未在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办理退休手续，不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应当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第二，2019年5月15日，陈X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原告在记载有陈XX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理赔申请书上盖章确认，如东人社局认定陈XX属于上班途中的事实并无不当。第三，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是否存在“本人主要责任”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交警部门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主管行政部门，其作出的结论应当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本案中，陈X不服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维持原认定的复核结论，故如东人社局据此认定陈XX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第四，《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原告虽在行政程序中提交了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据材料，但并不能证明陈XX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故南通人社局维持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X述称，1.被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96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被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0号复议决定书正确。2.陈XX生前长期在原告处上班，从事后勤工作，其工作由原告安排、工资由原告发放、受原告管理，虽陈XX发生事故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与原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定特征。3.陈XX发生事故当天系工作日，事故发生地点在上班必经路线中，提前上班也系正常。事故责任已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维持，故被告认定陈XX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陈X的父亲陈XX入职原告XX公司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从事后勤岗位。2018年7月5日，原告（甲方）与陈XX（乙方）签订《退休人员返聘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且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含国家规定的退休金和其他待遇），根据工作需要返聘到甲方工作，协议期为一年，岗位为后勤、综合工资1720元。 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许，陈XX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如东县××镇××由××向北行驶过程中与他人在XX路与XXX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致陈XX受伤、车某。后陈XX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月4日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陈XX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第三人不服该事故责任认定，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复核结论，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公正、调查程序合法，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2019年8月15日，第三人就陈XX所受事故伤害向被告如东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如东人社局于当日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于次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原告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据材料以及逾期拒不举证的后果。原告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情况说明、陈XX考勤记录汇总、返聘协议，认为陈XX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且认为陈XX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班时间，另对事故责任提出质疑要求如东人社局调查。如东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96号决定书，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12月5日向南通人社局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通人社局经审查于12月9日通知原告补正材料，经补正后，南通人社局于12月13日受理并通知如东人社局答复，于12月16日通知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如东人社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答复书及相关证据，南通人社局经审查后于2020年2月4日作出20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如东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决定，并于当日向原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 另查明，陈XX生前曾从事村干部工作，根据当地政策规定领取统筹养老金，其于2018年度按705.4元/月的标准领取。经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查询，陈XX未在该中心办理退休手续，不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认定工伤申请表、门诊病历、死亡记录、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96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具体为陈XX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对象、陈XX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以及被告如东人社局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被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正确。 针对争议焦点1，关于陈XX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此条之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规定之精神，原告聘用陈XX时，陈XX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能否将陈XX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需审查陈XX是否已经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我国通过立法确定各类社会保险，以保障劳动者在年老、失业、患病、工伤、生育等情形之下能后享有基本生活保障，职工养老保险属于法定社会保险的一种，对于缴费标准、领取待遇等均有明确的规定。陈XX生前领取的村干部统筹养老金补助系当地政府针对曾从事村干部工作的人员自行制定的补助政策，不属于法定的社会保险种类，补助标准也远远低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标准，故陈XX领取的村干部统筹养老金不能等同于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结合如东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的查询证明，被告如东人社局认定陈XX所受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陈XX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问题。针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书，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针对第三人的复核申请，亦作出了维持原事故责任认定的复核结论。两级交通警察部门针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作出的结论可以作为两被告在行政程序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原告认为陈XX应当承担主要以上责任，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的证据，故两被告在行政程序对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针对陈XX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如东人社局认为第三人在陈XX死亡后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意外险理赔时提交的理赔申请书中载明陈XX系在去原告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已在理赔申请书上盖章，故原告已构成对陈XX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的自认。但原告在行政程序以及本案诉讼过程中均对该事实予以否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作为意外险投保单位，在理赔时系在空白的理赔申请书上盖章，对第三人后续填写的内容均不知晓，而该意外险并不以“上班途中”为理赔要件，故被告如东人社局仅以原告在理赔申请书上盖章为由认定原告认可陈XX系在上班途中的事实，明显缺乏证据支撑。虽在行政诉讼中，行政机关应当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包括事实的认定等方面提供证据证实，行政机关不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或者没有证据的，在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时，应当允许第三人提供证据。因此，虽然被告如东人社局对其认定的陈XX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缺乏证据证实，但第三人在庭审后针对该争议补充提交陈XX上班路线图等证据，法院应予准许。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该争议认定如下，上班途中应当满足“合理上班路线”与“合理上班时间”之因素。针对上班路线，根据第三人绘制的自陈XX家至原告公司之间的路线图，结合事故认定书的记载，陈XX系在如东县××镇××由××向北行驶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其行驶方向、路线与前往原告公司的路线一致，故可以认定符合“合理上班路线”这一要素。针对上班时间，案涉事故认定书记载陈XX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6时30分，当日并非法定节假日，属于正常工作日，根据第三人绘制的路线图，结合陈XX发生事故的西环路与嘉陵江路路口至原告公司的距离、路况等因素，结合陈XX的年龄、交通工具，大约可以推算出若事发当日陈XX正常前往原告公司的话，到达时间约在7时左右。根据原告提供的陈XX在2018年7月至11月期间的考勤汇总，显示陈XX日常考勤时间在7时15分至7时50分之间。因此，虽然根据推算，陈XX于事发当日到达原告公司的时间早于其以往上班考勤时间，但并非远超过合理时间，应当属于尚在正常提前到岗的范围之内。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XX事发当日并非上班，故可以认定陈XX发生交通事故系在合理的上班时间。因此，陈XX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 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被告如东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的程序，符合工伤认定程序规定。但需指出的是，虽然法律法规对于人社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如何进行调查并无明确的规定，需要行政机关根据个案情况作出不同的处理，但是对于当事人明确提出的质疑、存在的争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充分调查，并对案件争议最终给予具体的回应。本案中，原告对于其与陈XX之间的关系认定、陈XX发生事故是否属于上班途中等均提出了质疑并提交了初步证据，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被告如东人社局未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进行进一步核实、未作深入调查，草率地以原告已经在陈XX意外险理赔申请书中盖章为由，认定原告已自认本案重要的事实。本案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于法庭调查询问的合理路线问题，被告如东人社局以“当地人均知晓”作为解释理由，其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内容也极为简单，对当事人的争议未作任何回应、对如何得出决定书的结论未作任何阐述，显然难以另人信服。希望如东人社局在后续工作过程中正视存在的问题，积极加以改进。 针对争议焦点2,被告南通人社局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通知补正、受理、通知答复、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对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亦不持异议，本院不再赘述。结合上文关于陈XX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阐述，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0号复议决定书结论亦无不当。 综上，被告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亦无不当，本院对原告XX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苏XX休闲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江苏XX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何美娟 人民陪审员  陆惠球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星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