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MA2Y544R6D。 法定代表人：郑仁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仁鱼，男，195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汪存兴，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宝，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江楠，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道明，男，196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洋公司”）、郑仁鱼与被上诉人王金宝、原审第三人陈道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因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金宝仅享有20%股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金宝通过提起诉讼确认股东资格及相应的股权比例，此系行使自身诉讼权利。但郑仁鱼及陈道明持有兴洋公司的股权比例系郑仁鱼及陈道明自身的民事权利，王金宝无权处置，亦无权确权。二、一审法院混淆股东认缴出资比例及实际出资的概念，迳直以实际出资金额重新分配股东间的约定，是错误的。首先，认缴出资额与实际出资无论从性质、概念及法律后果均不相同。兴洋公司设立过程中王金宝仅认缴股权20%，故即便王金宝属于兴洋公司股东，其股权亦只有20%。其次，实际出资额是股东在认缴相应出资额后实际履行的义务结果，认缴出资是“因”，实际出资是“果”，一审法院以果定因，本末倒置，应予纠正。三、对兴洋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比例的确认应严格按照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执行。四、本案实质为隐名股东请求确认股东资格，一审法院对名义股东是谁以及实际持有的约定等相关事实均未予查清。此外，根据《公司法解释三》，隐名股东要求显名应当由过半数股东同意，一审法院迳直裁判直接变更是错误的。五、案涉《股东合作协议》涉及的股东包括章伟望，一审判决否认了章伟望的身份，对章伟望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一审法院应追加章伟望。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 郑仁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王金宝仅享有20%股权，驳回确认郑仁鱼及陈道明股权比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金宝通过提起诉讼确认股东资格及相应的股权比例，此系行使自身诉讼权利。但郑仁鱼及陈道明持有兴洋公司的股权比例系郑仁鱼及陈道明自身的民事权利，王金宝无权处置，亦无权确权。二、对兴洋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比例的确认应严格按照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执行。郑仁鱼依法实质享有40%股权，根据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郑仁鱼认缴50%出资额，部分出资是代其他股东持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郑仁鱼仅享有25%股权，是错误的。 王金宝辩称：1、被上诉人确认本案时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故一审法院判决包括王金宝、兴洋公司、郑仁鱼及陈道明的股份和比例的变化，不属于不告不理的情形。2、关于协议及投资情况，均无法证实郑仁鱼有45%的股份。3、本案是资格确认之诉，并不是实际出资人投资权益纠纷。4、陈道明收购章伟望股权事实已非常明确。 原审第三人陈道明述称，章伟望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陈道明，章伟望无需再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 王金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王金宝为兴洋公司股东；2、判决王金宝与郑仁鱼、陈道明各持有兴洋公司三分之一股份；3、判决兴洋公司与郑仁鱼、陈道明为王金宝签发出资证明书及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4、判令兴洋公司与郑仁鱼、陈道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郑仁鱼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登记申请，申请设立兴洋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附2017年4月6日公司股东会议通过的兴洋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股东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为：陈道明、郑仁鱼各认缴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2017年4月15日，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兴洋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营业期限2017年4月10日至2047年4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郑仁鱼，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道明为公司监事。2017年4月17日，兴洋公司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公司备案申请，将兴洋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5000万元，附2017年4月17日公司股东会议通过的兴洋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股东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为：陈道明、郑仁鱼各认缴2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2017年4月20日，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兴洋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2018年6月22日，兴洋公司申请联络员备案登记，将联络员由郑仁鱼变更登记为陈道明。2019年4月10日，兴洋公司申请联络员备案登记，将联络员由陈道明变更登记为余红霞。兴洋公司成立后，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在银行开设账户，未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银行账户。 另查明，2011年3月6日，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民委员会与福州开发区伟望副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福州开发区伟望副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租用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民委员会坐落于虾山旁田片242.68亩土地作为水产养殖和蔬菜生产使用，租用时间30年（2001至2030年2月底）。2017年3月1日，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民委员会与章伟望及湖北伟望农牧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福州开发区伟望副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兴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章伟望及湖北伟望农牧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民委员会的原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原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兴洋公司承继并继续履行至该土地承包合同期满为止。2017年12月18日，福州市马尾区亭江镇前洋村民委员会与兴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将土地承包期限在原承包期满后再延长二十年（即延长至2050年2月底止），其他条款不变。 2017年4月15日，郑仁鱼、章伟望、王金宝、陈道明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股东分配，郑仁鱼百分贰拾伍，章伟望百分贰拾、陈道明百分贰拾、王金宝百分贰拾，其余百分壹拾伍由郑仁鱼按（安）排。二、经董事会商议，由郑仁鱼为董事长，陈道明为财务总监，王金宝为旅游设计总监，章伟望为公司总监。三、经股东共同商议，在本月底前美百分壹拾股第一次现投壹拾万元，前期郑仁鱼、陈道明等投入的资本列入账内，章伟望原土地保证金柒万伍仟元和饲料投入月底前列入成本入账，以上经大家共同商议，今后投资另开董事会决定投入。”郑仁鱼、章伟望、王金宝、陈道明签字捺指模，并在该协议上加盖兴洋公司公章。2017年5月1日和6月18日王金宝分3笔投入20万元，2017年5月1日陈道明投入投资款20万元，2017年4月12日章伟望以其与亭江镇前洋村委会租赁土地的保证金7.5万元入股、2017年5月17日章伟望以鱼饲料33吨作价12.5万元入股，郑仁鱼投入20万元，郑仁鱼在以上的收款收据上均有签字。2018年7月16日，章伟望与陈道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章伟望拥有的兴洋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陈道明，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章伟望完全退出公司的经营，不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2018年7月17日陈道明向章伟望转账了20万元。2019年3月28日，郑仁鱼以其另行刻制的兴洋公司合同专用章等用于公司鱼塘损失的索赔等活动。2019年5月21日，王金宝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对王金宝确有出资20万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金宝享有兴洋公司股权的比例。2017年4月15日郑仁鱼、章伟望、王金宝、陈道明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郑仁鱼、王金宝、陈道明各以货币方式出资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股东合作协议”约定郑仁鱼占25%，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郑仁鱼出资额为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章伟望是否出资20万元的问题，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兴洋公司成立与运作的平台正是章伟望所租赁的土地，公司成立后所经营的养殖也与章伟望用以作价投入的鱼饲料有关，因此，对章伟望投资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章伟望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陈道明的事实，有章伟望与陈道明之间的协议及陈道明转账记录为证，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对于郑仁鱼辩称陈道明收购章伟望股权的20万元在兴洋公司报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兴洋公司成立后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在银行开设账户，未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银行账户，未建立正常的公司财务制度，一审法院指令陈道明提交其作为公司财务总监所保管的公司完整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陈道明虽未能提交2018年以后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但这也与郑仁鱼未履行作为兴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有关；其次，这也与常理不符。因此，对郑仁鱼的这一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今后确有证据证明陈道明收购章伟望股权的20万元在兴洋公司报销，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兴洋公司15%的股权由郑仁鱼安排，但目前郑仁鱼并未安排，属于未实际出资，应在注册资本总额中先予扣除。该15%的出资额以及郑仁鱼尚未认缴的5%出资额，今后郑仁鱼仍可优先认缴，亦可转由公司其他股东认缴；郑仁鱼如将该15%的出资额及其尚未认缴的5%出资额安排给公司股东之外的人员，应按公司法相关规定办理。目前，兴洋公司实际出资额仅为80万元，其中，王金宝占25%。郑仁鱼占25%，陈道明占50%。今后可以各股东根据实际出资额情况，变更占股比例。 需要指出的是，郑仁鱼、陈道明等在确定认缴出资的时间方面，行为极不严肃；在兴洋公司成立后没有按照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银行账户，这些错误须立即改正。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金宝为兴洋公司股东。二、现兴洋公司实际出资额仅为80万元，其中，王金宝享有25%的股权，郑仁鱼享有25%的股权，陈道明享有50%的股权。三、兴洋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金宝签发出资证明书、将其记载入股东名册、修改兴洋公司章程并为王金宝办理变更登记。四、驳回王金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兴洋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章伟望将其拥有的兴洋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陈道明，陈道明向章伟望转账20万元外，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第三人郑仁鱼、陈道明是否需就其股东资格或股权权属争议提出相应主张，系其各自权利行使范畴，王金宝无权要求确认。一审法院在第三人郑仁鱼、陈道明未提出相应确权主张的前提下，径行认定其各自所持有的股权比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案外人章伟望是否已向第三人陈道明转让其持有的兴洋公司股份，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案涉《股东合作协议》系兴洋公司完成工商注册登记之后，由所有出资人共同签订的，应是兴洋公司各出资人实际出资和持股比例的真实反映。虽然该协议书记载的兴洋公司各出资人的实际出资情况、持股比例等与兴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并不一致，对外不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并不影响内部对各出资人股权比例的确认。故案涉《股东合作协议》关于股东资格及持股比例之约定，在兴洋公司内部对全体出资人应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第一条关于“股东分配，郑仁鱼百分贰拾伍，章伟望百分贰拾，陈道明百分贰拾，王金宝百分贰拾，其余百分壹拾伍由郑仁鱼按排。”之约定，本院确认王金宝持有兴洋公司20%股权。王金宝诉请确认其持有兴洋公司三分之一股份，与各方约定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我国公司法施行的是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而非实缴制，公司股东所持有之股权比例并不由其实际出资情况决定，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投资额确定股权份额，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关于“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中的“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是针对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道实际出资人的存在，其所认同的合作伙伴是名义出资人的情形。如果允许隐名股东无条件变更为公司股东，将会影响有限责任公司内部关系的稳定。但若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初即明知其合作伙伴包括实际出资人在内,只是为便利公司注册或某一事项的办理，达成由名义出资人代持其股权的协议,只要该协议未对实际出资人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的条件进行限制，即使公司其他股东之后明确表示不同意实际出资人成为公司股东,亦不影响实际出资人股东身份的确认。本案中，各方于兴洋公司成立之初即签订有《股东合作协议》，对于王金宝系该公司实际出资人这一情况，兴洋公司及该公司现工商登记的股东，即第三人陈道明、郑仁鱼均是明知的，且不持有异议。故王金宝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依法应予支持。 在无证据证明各方就股权代持问题另有约定的情况下，第三人郑仁鱼、陈道明名义上是为所有出资人代持兴洋公司股权，基于公平原则，本院确认王金宝系第三人郑仁鱼名下兴洋公司10%股权，及第三人陈道明名下兴洋公司1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第三人郑仁鱼、陈道明在其依案涉《股东合作协议》所享有之股权比例外，各自将1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金宝名下。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89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金宝为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股东,享有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20%股权比例; 三、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王金宝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将第三人郑仁鱼持有的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10%的股权及第三人陈道明持有的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王金宝名下，第三人郑仁鱼、陈道明应予配合； 四、驳回王金宝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金宝负担1379元，由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负担212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王金宝负担2482元，由福州市兴洋生态旅游有限公司负担38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