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分行。负责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润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某，甘肃润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亨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住甘肃省酒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住甘肃省嘉峪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2，住河北省衡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中鑫隆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上诉人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分行（以下简称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亨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顺公司）、杨某、付某、郑某1、郑某2、榆中鑫隆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2民初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2民初25号民事裁定，指令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本案与郑文毅、郑恒健等人涉嫌刑事犯罪的责任主体不同，应当严格区分法律责任。亨顺公司系2004年3月19日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设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法律人格。郑文毅、郑恒健等人的犯罪行为与亨顺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不能混同，应当严格区分自然人责任和法人责任。2.本案与涉嫌刑事犯罪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不同，应当分别处理。甘肃省公安厅于2019年11月23日发布的《关于公开征集郑文毅、郑恒健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显示，郑文毅、郑恒健等人涉嫌敲诈勒索、强迫交易、寻衅滋事、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犯罪，与本案的金融借款并不相关。亨顺公司借款用途为购买铁精粉，在其工商登记的业务范围内。案涉借款通过受托支付直接支付至玉门金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银行账户内，该借款用途合法。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与亨顺公司之间形成的合法有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郑文毅、郑恒健等人涉及刑事犯罪与本案涉及的金融借款不属同一法律事实，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分别属于刑事犯罪和合法有效的金融借款关系，应当分别处理。3.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郑文毅、郑恒健等人涉嫌刑事犯罪可能存在牵连裁定驳回起诉的做法，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及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关于经济纠纷与刑事犯罪案件分别审理的规定。4.本案若处理不当会给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已申请法院对亨顺公司持有的甘肃银行的股权采取了诉前保全措施且为首封。随后，亨顺公司的持有的股权被他人轮后保全。若本案处理不当，将会导致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丧失对已保全股权享有的受偿权利，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请求指令审理。各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亨顺公司履行如下清偿义务：1.向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2.以借款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745%承担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3.按年利率11.745%承担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逾期罚息还清之日止产生的复利；4.承担律师代理费60万元；二、确认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对案涉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杨某、付某、郑某1、郑某2、鑫隆公司对亨顺公司应承担的全部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由亨顺公司、杨某、付某、郑某1、郑某2、鑫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包括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已经登记立案的该民事案件中的部分被告，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10.29黑社会犯罪集团专案中的部分犯罪嫌疑人重合，且亨顺公司是郑文毅、郑恒建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成立的公司。在刑事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时，对于依法查封、冻结、扣押的涉案财产，应当全面审查证明财产来源、性质、用途、权属及价值大小的有关证据，调查财产的权属情况以及是否属于违法所得或者依法应当追缴的其他财物，故该民事案件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涉案债权是否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均需经过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办理。现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规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4800元，于裁定生效后退回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本院审理查明，甘肃省公安厅于2019年11月23日发布《关于公开征集郑文毅、郑恒建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该通告载明“近期，甘肃省公安厅组织嘉峪关市公安局一举摧毁了以郑文毅、郑恒建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现查明，该组织长期盘踞在嘉峪关市，2000年以来先后成立嘉峪关市亨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亨通矿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和玉门昌源、玉门雪山、新疆且末县惠海水电等多家水电公司，利用不法手段打击竞争对手，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该组织在公司经营当中涉嫌敲诈勒索、强迫交易、寻衅滋事、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犯罪，攫取经济利益，逐步形成了以郑文毅为首，郑恒建、陈石生、李辉等人为骨干成员的家族式黑社会性质组织……”本院认为，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涉及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因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形成民刑交叉案。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价值取向、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证据认定标准、责任构成要件等方面存在将较大的差异，刑事法律关系与民商事法律关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完全异质的两种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两者不能相互替代。因此，一般而言，民刑交叉案件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原则，即如果其既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又存在刑事法律关系，则应分别作为民商事案件、刑事案件受理、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此进行了规定，即：“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同时，若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同一，只不过法律事实有牵连，则由于在不同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则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更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本案中，甘肃省公安厅发布的《关于公开征集郑文毅、郑恒建等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违法犯罪线索的通告》载明以郑文毅、郑恒建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亨顺公司等多家公司经营当中涉嫌敲诈勒索、强迫交易、寻衅滋事、妨害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犯罪，而本案涉及的民事纠纷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亨顺公司作为借款人，杨某、付某、郑某1、郑某2、鑫隆公司作为担保人分别与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签订后，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依约向亨顺公司发放了借款，现无证据显示案涉借款的发放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并且在上述通告发布后，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也未向公安机关举报案涉借款存在强迫交易等违法犯罪行为，故案涉借款系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纠纷，现无证据证明该纠纷与上述通告中涉及的犯罪行为存在牵连。在借款到期后亨顺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且各担保人未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审理。综上，甘肃银行嘉峪关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2民初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宋巍审判员 张妍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李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