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鄂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坤，男，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余松，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桂芳，女，195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上诉人吴荣坤因与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徐桂芳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武昌区政府党组成员李远华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上诉人吴荣坤、上诉人武昌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陈凌及原审第三人徐桂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荣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昌区政府将吴荣坤的房屋恢复原状（包括装修）；2.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吴荣坤房屋内物品损失；3.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吴荣坤在外租房费用；4.诉讼费用由武昌区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荣坤和徐桂芳共有的房屋位于武昌区诚善里234号，持有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共有权证。证载信息为：该房屋为私有房产，砖木结构，房屋总层数为1层，建筑面积为71.4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1.42平方米。此外，根据吴荣坤提供的《武汉市房屋土地测丈表》显示，吴荣坤房屋建筑面积270.89平方米，除去房产证登记面积71.42平方米，另有无证面积199.47平方米。吴荣坤当庭陈述其有证房屋修建于上世纪大概七、八十年代，无证加盖房屋大概修建于2006年。 2009年4月，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9）第15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征收洪山区和平街三角路村集体土地。同年8月，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上述征收土地的部分面积发布（2009）第58号、第59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年，因武汉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三角路村调整至武昌区政府管理。2014年6月，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该强拆行为已被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吴荣坤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8年11月13日，武昌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应由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因此，本机关愿组织申请人与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协商，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58号、[2009]第59号规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申请人房屋实际毁损的情况，赔偿申请人的损失”。吴荣坤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吴荣坤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武昌区政府对拆除行为给吴荣坤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吴荣坤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难以得到支持，武昌区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吴荣坤房屋损失。鉴于武昌区政府未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且违法强制拆除至赔偿时，武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已有较大幅度上涨，如按照侵权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吴荣坤的实际损失。为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违法强拆案件中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故该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及所处区域，参照吴荣坤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邻近地段国有土地上类似房屋征收评估价格及补偿方案计算赔偿数额。根据该院调取的《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房屋征收估价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关规定，吴荣坤与徐桂芳应获得房屋价值补偿、临时安置补偿、房屋搬迁补偿、装修补偿、货币补偿补助、其他设施补偿。具体赔偿标准和金额如下： 1.房屋价值补偿的赔偿。涉案房屋系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所建私房，房产证登记建筑面积为71.42平方米。参照该院调取的证据中所列“私房，划拨，砖木结构，建成时间1991年7月3日及以前”最高价格17044元/平方米，则被拆房屋损失为1217282.48元（17044元/平方米×71.42平方米）。 2.临时安置补偿的赔偿。吴荣坤的房屋被强拆后，因未得到安置和补偿，必然导致吴荣坤在接受赔偿之前，临时另寻住房，并支付相关费用，该项费用损失系武昌区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直接导致的，故应赔偿从吴荣坤房屋被违法强拆之时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时（起止期限为2014年6月至2019年11月）租房的损失，按住宅临时安置补偿价格每月每平方米38元计算，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76407.4元（38元/平方米·月×71.42平方米×65个月）。 3.房屋搬迁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住宅房屋，给予被征收人房屋搬迁费30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000元。 4.装修补偿的赔偿。吴荣坤主张应赔偿房屋装修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房屋已灭失，无法具体确认，参照补偿方案中“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补偿，补偿费在500元/平方米以下（含500元/平方米）的由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或补偿标准超过500元/平方米的，委托本项目依法选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规定，该院按照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5710元（500元/平方米×71.42平方米）。 5.货币补偿补助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20%的标准给予补助”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243456.50元（1217282.48元×20%）。 6.其他设施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电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水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000元。 7.关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于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作出相应规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原告的举证义务，吴荣坤对其赔偿主张中的物品及价值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义务。吴荣坤主张的赔偿财产损失，但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未提供物品购买凭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根据吴荣坤被拆迁房屋的使用情况，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对其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酌定赔偿30000元。 8.其他损失。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工程房屋征收补偿方案》附件2《未经登记建筑征收补偿处理意见》第十条规定，2004年9月20日以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成的未经登记建筑，或者未按照许可内容建设的超出部分，不予补偿。因武昌区政府强拆存在过错，对于无证面积的损失，该院酌情按《关于印发武汉市房屋重置价格标准的通知》（武价房字〔2004〕74号）的补偿标准（砖混结构、一等、重置价格710元/平方米），则无证面积损失141623.7元（710元×199.47平方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吴荣坤、徐桂芳被拆房屋各项损失1848480.08元；二、驳回吴荣坤的其他赔偿请求。 吴荣坤上诉称，1.原审法院所调取的邻近地段的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作为本案的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决不支持吴荣坤要求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为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用于建设，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明显不公正，不应采纳武昌区政府未提交证据佐证的质证意见。原审对吴荣坤提交的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但在查明事实部分仍然引用该证据的内容，相互矛盾。4.原判决对案涉房屋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直接以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实际是以补偿代替赔偿，损害了吴荣坤的合法权益。请求本院：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4号行政赔偿判决；判令武昌区政府将吴荣坤的合法房产和权利恢复到未侵害前的状态；判令武昌区政府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吴荣坤造成的房屋内物品损失278000元和在外租房损失809692元。 武昌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体有误，武昌区政府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应以损害行为发生时作为赔偿的时点，最迟不晚于房屋被拆除之时。3.原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武昌区政府从未核发过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直接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且直接以其他项目的补偿方案作为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原审判决中关于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并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且物品损失在吴荣坤举证不能的情形下，直接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本院：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4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吴荣坤的诉讼请求。 吴荣坤答辩称，确认武昌区政府强拆违法的案件已生效，武昌区政府作为赔偿主体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武昌区政府主张以损害行为发生时作为赔偿时点错误；原审法院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代替房屋征收错误。 徐桂芳述称，与吴荣坤的上诉意见一致，坚决要求恢复原状。 吴荣坤于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一份光盘，拟证明案涉地块并没有用于建设，可以恢复原状。武昌区政府质证认为，对该光盘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部分房屋没有拆除导致项目无法建设，且武昌区政府不能决定项目何时建设及如何建设。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在一审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故本院对吴荣坤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荣坤在本案中所诉请被拆除房屋的赔偿，因该强拆行为被已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吴荣坤依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现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其不是赔偿主体，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武昌区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荣坤上诉要求对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因案涉房屋拆除后该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恢复原状已不现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纠纷。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因在诉讼前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在案涉房屋已灭失无法对被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时，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吴荣坤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同时期、邻近地段且土地使用权类型同为划拨的武昌征决字〔2018〕11号《房屋征收决定》、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含江南中心绿道武九线综合管廊）工程（二桥至二七桥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作为参照，按照案涉房屋的面积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吴荣坤上诉称其房屋价值认定有误、赔偿标准较低，武昌区政府上诉称赔偿标准过高，因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故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上诉人吴荣坤、武昌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莹 审判员 周   杏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雷禹 书记员 雷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