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4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郑家相邸村。 法定代表人：郑成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洁，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化长征，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上诉人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相邸社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化长征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邸社区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应认定无效。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何家崖头村委）以村集体的名义于2015年5月取得山东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并于同年9月将该河道采砂经营权承包给被上诉人，双方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将采砂许可证到期之后的合同认定无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许可证到期后仍然继续对承包地进行开采，自2015年由于政策调整，镇政府对其开采行为进行制止，这也是上诉人多次到镇政府要求赔偿损失的原因。同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2015年后不能继续采砂，系作为承包经营者应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一审判决将承包费的利息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的标的为采沙承包经营权，非采沙权，且已履行，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合同无效，法律后果也仅为双方互相返还，一审判决判定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请二审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化长征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化长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河滩地清淤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365,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及设备、修路损失计1,634,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化长征撤回要求被告赔偿设备及修路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5日，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以村委集体砂场的名义经莒南县水利水产局办理了N0.20090147号山东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该河道采砂许可证其中主要载明：“发证日期2009年5月25日；有效期限2009年5月25日至年度审验期限有限（首次审验2010年5月25日前有效）；企业名称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村砂场；负责人村委集体砂场；经营性质集体；准采日期2009.5.25至2010.5.25；开采范围龙王河何家崖村段；开采面积：长200米、宽20米，面积4000平方米；准采深度1米；约计方量4000立方米”。之后，该采砂许可证未办理年度审验。2009年9月7日，化长征与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河滩地清淤承包合同书一份。该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甲方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民委员会，乙方化长征；一、甲方自愿将龙旺河何崖头村段河道清淤发包给乙方，乙方自愿承包；二、清淤范围及深度为：龙旺河何崖头村段河道范围，但大桥上200米、下300米禁止清淤开采（清淤深度为3米，宽25米），下游至坊前镇朱梅村边界，上游至王相邸村边界，清淤河道两边至杨树边留5米；三、承包期限：承包期10年，自2009年9月8日起至2019年9月8日止；四、承包费数额及交纳方式：乙方需交纳承包费40.60万元（肆拾万零陆仟元），该款于签订承包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五、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和监督管理的权利；2、河道清淤采沙许可证，由甲方负责办理，初次办证费用由甲方承担，承包期内应缴纳采沙管理费等各种税费均由乙方承担；3、乙方承包后若对所清淤出的河沙进行经营买卖，必须到国土资源局、安监局、税务等相关行政主管部分办理审批手续，否则不得清淤开采，若乙方不办理相关许可手续，自行开采，一切法律后果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4、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后，清淤开采深度为3米，乙方应保证清淤开采后河道平整，否则合同到期后，由乙方负责恢复平整，费用由乙方承担；5、乙方承包后应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在清淤过程中，应加强安全生产管理，若出现一切事故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6、乙方承包后，由乙方负责监督管理，不准拉沙车辆走村中柏油硬化路，否则，每发现一次乙方需交纳200元违约金；7、甲乙双方均有按照约定履行本合同的义务；六、承包期内，若因不可抗力及其他灾害或上级有关部门对河道进行护坡施工等非因甲方的原因，导致乙方不能生产经营，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七、违约责任：1、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无故中止合同，否则违约方需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本合同承包费标的额偿付违约金；2、乙方承包后需按照本合同约定范围及深度对河道进行清淤开采，否则，每超一平方米，需赔偿给甲方违约金100元”。承包合同签订时，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收取化长征承包费406,000元。承包合同签订后，化长征在采砂许可证准许开采的期限内对承包合同约定的河道地段进行了河砂开采，并自行出卖所开采的河砂。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莒南县相邸镇张家相邸村、莒南县相邸镇王家相邸村、莒南县相邸镇高家安子村、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店村、莒南县相邸镇寺前村、莒南县相邸镇寺后村、莒南县相邸镇徐家相邸村、莒南县相邸镇相邸后村、莒南县相邸镇郑家相邸村于2014年合并为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化长征与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河滩地清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及庭审当事人陈述的事实，虽然合同名义上为“河滩地清淤承包”，实质应认定为“河道采砂经营权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一）采砂”之规定，本案承包合同涉及的河砂作为国家的矿产资源，其开采需要依法办理许可证。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所办理的采砂许可证有效期为2009年5月25日至2010年5月25日，而与化长征之间的承包合同所约定期限为2009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8日。其中，自2010年5月26日至2019年9月8日的合同承包期限超出了采砂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在超出的期限内，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将河道采砂经营权承包给化长征，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超出采砂许可证有效期限的合同部分应认定无效。因合同部分无效，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应依法承担返还合同无效部分的承包费之责任。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按合同约定负责办理采砂许可证，其仅在订立合同前办理了开采期为2009年5月25日至2010年5月25日的采砂许可证，之后未办理采砂许可审验或继续办理采砂许可证，导致承包合同部分无效，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存在过错。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过错方另应依法承担赔偿化长征所缴纳合同无效期间的承包费利息损失之责任。关于损失数额，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因村庄合并成立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法人合并的，其权利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之规定，其所承担的权利义务应依法由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承担。化长征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要求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赔偿设备及修路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辩称被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另辩称主张水法及河道管理条例的生效时间分别为2016年和2018年，订立合同时没有实施，化长征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因上述时间均系法律、法规修正的时间，而非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施行时间。对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该项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化长征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2010年5月2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河滩地清淤承包合同无效，并由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返还承包费365,400元及赔偿占有承包费期间的损失，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化长征与合并为被告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的原莒南县相邸镇何家崖头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自2010年5月26日至2019年9月8日承包期间的河滩地清淤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化长征承包合同无效部分的承包费365,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65,400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原告化长征负担6700元，被告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94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何家崖头村委与化长征于2009年9月7日签订的河滩地清淤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相邸社区村委会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化长征承包费365400元及利息损失。 原何家崖头村委与化长征签订的河滩地承包合同，虽名为清淤，但综合合同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的答辩、举证质证及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合同实质为河道采砂经营权的承包。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砂石作为国家矿产资源，开采必须依法办理采砂许可证。本案所涉采砂许可证在2010年5月25日即已到期，到期后发包方未能继续申请许可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包合同自2010年5月26日至2019年9月8日的承包期间部分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系因发包方未能依法办理采砂许可证所致，故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该期间的承包费并支付被上诉人该期间的承包费占用利息损失。 综上，上诉人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莒南县坊前镇相邸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