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瑾轩，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济昌，男，193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鹏，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朴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西大道**半岛国际**楼**。 法定代表人：李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丹，女，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清，男，公司职员。 上诉人陈宁因与被上诉人林济昌、福州朴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5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林济昌针对陈宁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林济昌和朴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调解协议》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存在定性错误。1.在交通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属于人民调解的性质，也不是诉讼程序中的调解，不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2.《调解协议》只是交警依职权处理侵权事故中的一个环节，并不改变本案的性质就是侵权行为所致赔偿责任，不影响本案案由的定性和法律适用。3.陈宁欠缺独自处理纠纷的必要经验，最终签订的《调解协议》明显显失公平，不能作为林济昌索赔依据。4.林济昌本就是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一方面主张朴朴公司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方面又当庭变更认为其提起的诉讼为合同纠纷，自相矛盾，应当不予支持。5.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在作为朴朴公司配送员的陈宁接受公司指派进行送货期间，应当由用人单位即朴朴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二、《调解协议》本身存在重大效力瑕疵，不能被认定有效。1.《调解协议》的签订主体错误，朴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由其承担侵权责任，其才是进行调解的适格民事主体。2.朴朴公司未参与调解，造成林济昌并未与真正的赔偿责任主体即朴朴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也导致了陈宁因对赔偿金额计算方式的不理解，以及害怕被拘留而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3.《调解协议》的赔偿金额显示公平。调解金额总计为116000元,但目前林济昌能提供票据支持的因本次侵权导致各项损失（含医疗费）不到30000元，两项数额相差巨大，明显显失公平。并且协议约定林济昌应当配合进行评残事项，但时至今日，林济昌始终没有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因而无法准确得知林济昌的损失金额。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作为法定侵权责任赔偿主体的朴朴公司至今未向林济昌及其家人赔付任何款项，逃避承担法定赔偿义务。综上所述，恳请支持陈宁上诉请求。 林济昌辩称，一、《调解协议》系林济昌与陈宁在交警部门主持下对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民事合同的性质。林济昌请求陈宁依协议履行义务，诉请并未超出《调解协议》范畴。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符合事实和法律。二、陈宁一审追加朴朴公司作为被告加入诉讼，林济昌系基于陈宁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认为朴朴公司对陈宁与林济昌达成《调解协议》系知情及授权同意的事实，才主张朴朴公司也受《调解协议》的约束，要求朴朴公司共同承担协议约定的赔偿义务，故诉请与合同纠纷并不矛盾。林济昌始终是以《调解协议》作为依据主张合同责任，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三、《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且该协议系对一切费用所作的一次性赔付约定，也是交警部门组织下促成的调解，内容公平公正，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朴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济昌已经明确向法院说明本案是基于调解协议提起的合同之诉并非侵权之诉。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朴朴公司并不在《调解协议》的当事人之列，不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任一方。故《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应仅限于其二者之间，与朴朴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朴朴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调解协议》系林济昌与陈宁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等情形，合法有效。在双方达成协议而陈宁不履行的情况下，林济昌可就此起诉至法院要求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三、林济昌与陈宁签署《调解协议》时朴朴公司并不在场，在与陈宁沟通的过程中也多次向陈宁强调保险处理的相应流程及个人责任风险，虽然陈宁是朴朴公司员工，但朴朴公司始终未授权陈宁代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而其在未征得朴朴公司的同意下与林济昌签署了《调解协议》并确认赔偿方案，朴朴公司不予认可，效力不应及于朴朴公司。故陈宁应就其在《调解协议》所确认的赔偿金额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林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宁依据调解协议向林济昌赔偿损失95000元（包括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在内的全部损失）,并以9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调50％为利率（年利率7.125%）计算支付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计至起诉之日为56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宁承担。诉讼过程中，林济昌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朴朴公司对陈宁应承担的赔偿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宁、朴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21时许，陈宁驾驶电动自行车在福州市晋安区与林济昌驾驶的电动车发生刮擦，造成林济昌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福州市认定，陈宁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造成林济昌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并为此住院15天接受手术治疗，支出医疗费29090.28元。2019年9月3日，林济昌与陈宁在福州市民警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期至，陈宁未依约支付前述款项，林济昌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林济昌明确表示其系依调解协议提起合同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侵权人与受害人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就人身或财产损害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以解决纠纷的书面协议。交警部门应用其对交通事故的成因、责任和损失的充分了解和专业认知，凭借其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的特殊地位和优势，促成当事人达成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赔偿协议，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达成的调解协议具备民事合同的性质。陈宁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济昌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可变更情形，因此该调解协议具备民事合同的特征和性质，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调解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林济昌依调解协议请求陈宁支付剩余的赔偿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宁主张其系朴朴公司的配送员，系为朴朴公司配送商品的过程中致人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朴朴公司承担。但本案林济昌提起的并非侵权之诉，而是依调解协议提起合同之诉，因此陈宁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陈宁依调解协议支付赔偿款后，可另行向朴朴公司主张权利。林济昌请求朴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济昌请求按年利率7.125%计算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依据不足，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济昌赔偿款95000元；二、驳回林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9元，减半收取计1094.5元，由陈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系在交警部门主持下，由林济昌和陈宁对事故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协议，具有给付的内容，故具备民事合同的性质。林济昌依据该调解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符合规定。陈宁主张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案涉调解协议是林济昌和陈宁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林济昌依据调解协议提起诉讼，要求陈宁按协议约定支付赔偿款，可予支持。陈宁主张调解协议显失公平、效力存在重大瑕疵，但陈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署调解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且从协议内容来看，赔偿款包含了林济昌受伤所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赔偿金额亦系双方协商达成的，并无显失公平的情形。诉讼中陈宁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调解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或是可撤销可变更的事由，故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根据调解协议内容，林济昌仍应配合进行评残事宜。 另，陈宁主张其为朴朴公司的配送员，在配送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由朴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林济昌系依据双方的调解协议要求陈宁支付赔偿款，故陈宁的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至于陈宁与朴朴公司之间的纠纷，陈宁可另行提起主张。 综上所述，陈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9元，由陈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