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820号 原告：南安捷成石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7531412705，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科技工业走廊。 法定代表人：王美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绿松，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阿梅，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旭琰，男，1975年8月2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清伟，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安捷成石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戴旭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5日移送至本院处理。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绿松、曾阿梅，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清伟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265026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约为28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被告陆续向原告采购石材用于福建闽江世纪金源大饭店项目。双方对客房、一层大堂及二层餐厅、补单部分等分别进行结算，原告共向被告供应石材货值为8200263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货款，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750263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仅于2018年2月9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0万元。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650263元，经原告催讨，被告仍拒不偿还。 被告辩称：1.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案涉合同签订的主体为严凯和肖明贵，系由严凯向肖明贵购买案涉石材，不存在原告向被告供应820余万元货物以及被告向原告支付500余万元货款的事实，原告向其主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严凯已将材料款足额支付给肖明贵，不再结欠肖明贵的货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涉案《大理石采购合同》签订及内容 2014年10月14日，严凯（甲方，其因患脑膜琰于2019年2月25日死亡）与原告（手写“捷成石业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大理石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产品：……2.乙方承包仓平区世纪金源大饭店15-24层另加25-28层共计14层，全部大理石的供应。本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364万元，上述金额包括运输费、保险费、工厂加工费、六面防护费及二次或者多次检验、检测费、现场装卸费等等（总价包干）；三、计量：1.本合同约定数量为确定数量，不做更改、包干制；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20%（75万元）；2.按甲方具体要求，产品分批交付，货到工地，五日之内结清当批货款的80%，下个月25号之前付剩余的20%。供货完成后扣除20万元等甲方验收完成以后付清……。合同还约定，争议解决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合同落款甲方处由严凯签字，乙方处由原告工作人员肖明贵签字。 二、案涉石材报价及被告对账情况 2014年12月16日，被告在抬头为“福州世纪金源饭店报价”单（左上角为“福建捷成石业有限公司”）上签字确认，内容为：“项目：行政楼层29-32层，金额：140万；项目：员工电梯门套（62套），金额5万元；总计145万元”。 被告在以下案涉三张抬头为“南安捷成实业有限公司结算单”上签字确认：1.第一份结算单。结算单（附件1）载明：工程名称：世纪金源酒店，联系人：戴总。部位：客房部分，含标准楼层（楼层号：4F-13F、25F-28F）及行政楼层（楼层号29F-32F），金额分别为378万元、140万元；客房增加部分，含标准楼层（21F-24F）、标准层电梯间(15F、17F、18F)及电梯门套（4F-32F）,金额分别为108万元、13.5万元及5万元；客房补料部分，金额为122847元；增补部分，含窗台板及电梯门套（14F）、更衣室台面，金额分别为9423元、132650元。综上金额合计6709920元，已付货款4850000元，待付货款1859920元。由被告签字确认，并手书“补料部分各承担一半，按总数664万元结算”。2.第二份结算单。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世纪金源酒店，联系人：戴总，部位：二层韩国料理餐厅地面、二层韩国料理餐厅墙面、二层韩国料理餐厅踏步，以上金额合计275618元；一层咖啡厅、柱子及一层咖啡厅底座、楼梯，以上金额合计138584元；一层雨棚柱子，金额合计43952元；大堂背景墙、吧台及大堂椭圆柱，以上金额合计253049元；一层大堂楼梯踏步、立板、1F大堂楼梯、大堂楼梯柱头、落地灯、一层宴会厅，以上金额合计551611元；一层大堂水景金额127798元；负一至三层大堂电梯金额55087元；一层宴会厅（工地破损）金额12148元，综上金额合计1457847元，已付货款600000元，待付货款857847元。由被告签字确认，并手书“按135万结算”。3.第三份结算单（附件3）。载明：部位：补单（淋浴间、洗手台），金额2956元；8层4#房客房卫生间地面补板，金额170元；背粘条，不收费；门套底座补板，金额721元；补单（洗手台、卫生间地面），金额2389元；备用，金额740元；31F总统套、30F行政酒廊、32F大使套，金额5579元；补单31F总统套、30F行政酒廊，金额1847元；30F行政酒廊踢脚线，金额510元；一层大堂礼宾台增补，金额666元；补单（韩国料理吧台及过厅），金额908元；补单一层咖啡厅钢琴台，金额5725元；二层韩国料理地面增加，金额3174元；补单（二层韩国料理厅），金额58元；一层咖啡厅钢琴台48**元；咖啡厅踏步、酒柜、大堂水景及服务台，金额4490元；1-3层电梯透光石、二层韩国料理自助台，金额10544元；透光石（宴会厅壁灯），金额63369元；衣柜台面，金额38850元；客房消毒柜，金额2280元；布草间消毒柜，金额12160元，供货金额合计161965元。由被告签字确认，并写明时间为2015年4月26日。 原告提供2018年2月10日第四份结算单，载明：包括被告签字确认前述三张（附件1、2、3）结算单，分别结算货款金额为：664万元、135万元、161965元；附件4部分记载的货款合计48299元，合计货款8378031元，销售折让177768元，已付货款5550000元，待付货款2650263元。该结算单上无被告签字。 三、被告举证的严凯向原告工作人员肖明贵的付款情况 1.2014年10月14日《大理石采购合同》签订前 严凯于2014年10月13日通过其华夏银行福州支行账户（卡号62×××58）向肖明贵账户（账号62×××71）汇款100万元。 2.2014年10月14日《大理石采购合同》签订后 （1）严凯通过其华夏银行福州支行账户（卡号62×××58）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1月25日、2014年12月8日、2014年12月12日、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6日、2015年1月7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3月19日、2015年3月23日、2015年4月3日向肖明贵账户（账号62×××71）汇款75万元、100万元、3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8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595万元。 （2）2015年2月16日，严凯向原告支付银行承兑汇票70万元（出票人：苏州和氏设计营造股份有限公司，承兑协议编号：CD89042015880019，出票日期2015年2月12日）。原告认为该笔付款是被告支付的另一个工程即贵安君豪大饭店的石材款（原告提供2015年2月16日的记账凭证一张，凭证上注明“摘要”：“君豪酒店工程款”）。被告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该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2020年8月10日，上海浦发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向本院邮寄该承兑汇票的复印件，该汇票背书上未见原告人员签字或者盖章。 四、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催要石材款情况 2016年11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原告人员多次通过微信与被告进行沟通。2016年11月份，原告方发出：“你如果不做回复我们只好走法律途径了”；被告回复：“老兄，砸锅卖铁都会给你的”、“对面会展也不结算，总包共欠外面5000万”“金源又结不了”“广州这还没结”;2017年1月份，被告回复：“今年是真没钱，明年肯定可以解决”“今年太难了，说多都是泪”“明年不用金源钱也可以给你，今年真是太难了”“今年真是太难了！对不住了。明年有大项目，可以还你的”。2018年2月份，被告回复“已汇10万元了”“农行”，原告方发出：“再想点办法，老兄，年后还是见面谈一下”。2018年3月，原告仍然通过微信向被告催款。 2018年2月9日，被告向肖明贵账户付款10万元，被告称该10万元是严凯留在被告处的质保金，该付款是肖明贵、严凯和其三方的口头约定，由其代严凯向肖明贵支付（被告总包金源酒店的内装修工程，后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严凯，严凯向被告缴纳了工程保证金）。原告对被告陈述的该笔付款性质及原因不予认可。 原告称除了向被告承包的金源大饭店供应工程石材外，还向被告承包的贵安君豪大饭店工程提供石材，供货期为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被告也是通过严凯账户向肖明贵账户付款，君豪大饭店供应的石材共计货款6288660元，结算款项为580万元。 五、另查明的事实 1.关于肖明贵的身份情况，原告庭后向本院提供一份情况说明及肖明贵的《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上述材料反映肖明贵在2014年7月入职原告，担任原告工程部总经理。 2.2015年7月2日，被告与福建省中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承包案涉金源大饭店内装饰工程。被告陈述，其将部分装饰工程分包给了严凯，其已向严凯账户汇款达几千万元。 3.为查明被告与严凯的关系，本院通知瞿娟（原严凯妻子，其与严凯于2018年9月27日协议离婚）到本院谈话，其称：金源大饭店内装饰工程的总包方为戴旭琰，其再将水电、瓦工分包给严凯施工，严凯做家具装修的，其应该不会向原告购买石材；关于严凯账户向肖明贵账户付款问题，是因为当时戴旭琰涉及到诉讼，可能其银行账户不好使用，便通过严凯银行账户走账；严凯与戴旭琰的工程款还未结清，双方的款项往来比较多，严凯也一直向戴旭琰要款。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原、被告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履行主体；3.若原、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根据该规定，就案涉货款，原告于2018年3月期间仍通过微信向被告催要，即便本案诉讼时效自2018年3月开始起算，至案涉纠纷在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年9月19日立案时，显然未超过三年，故原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被告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履行主体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认定如下：1.原告应为案涉石材的卖方。理由为，首先，原告提供的结算单的抬头为“南安捷成石业有限公司结算单”，抬头名称与原告的名称相符，故结算行为系由原告作出；其次，该结算单载明了发货数量及金额、已付货款金额、欠付货款金额等，从结算单载明的内容上看，系原告以供货方的名义与被告进行结算；再次，原告虽然使用肖明贵账户收款，但肖明贵系原告的员工，其收款行为系代表原告，而非其个人的收款行为；2.被告和严凯应在石材买卖上为合作关系，为案涉石材款的共同买方。理由为：首先，被告在原告出具的三张结算单上签字，并对结算单上的货款进行扣减，其履行的是货款结算的权利；其次，从原告向被告微信催款经过上看，被告多次向原告表示其资金困难，并解释未付货款的原因，而未否认欠付原告货款，且在原告催款之下，其后通过个人账户向原告工作人员肖明贵汇款10万元，其应为付款义务人；再次，从被告陈述其与原告的关系上看，其为金源大饭店装修工程的总包方，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其称系代表严凯与原告进行结算，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从二人的关系上看，应当认定为二人在工程施工上存在合作关系并共同向原告购买石材更加符合常理；最后，从本院向瞿娟调查情况上看，其虽然否认严凯为买方，但因严凯已死亡，其生前与原告工作人员肖明贵签订了石材采购合同，案涉绝大部分的货款系由其个人账户向原告工作人员肖明贵转账，在无法查明严凯账户是否由被告戴旭琰控制并使用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严凯系根据被告的指令向原告付款，故认定被告和严凯共同向原告采购石材更加符合高度盖然性。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从被告签字确认的三张结算单上看，原告共计供货金额8329732元，被告要求扣减合计177768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550000元（含2018年2月9日，被告向肖明贵账户付款10万元），待付货款2601964元。原告主张还向被告供货48299元，但被告未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该部分货物的送货依据，故该笔货款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举证的严凯账户向肖明贵账户转账695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原、被告之间还存在贵安君豪大饭店的石材买卖业务，被告也认可该工程的石材买卖亦通过严凯账户汇款，故该695万元的银行汇款不能证明支付的均是世纪金源大饭店的石材款。本院注意到，被告举证的严凯账户付款的最后一笔汇款时间为2015年4月3日，而该笔汇款发生在被告最后一次结算时间即2015年4月26日之前，故若被告的举证的上述付款即便包括金源大饭店的石材款，也应当在双方结算的货款中进行了扣除。关于被告主张向原告支付银行承兑汇票70万元的问题，该票据的出票日期2015年2月12日，原告提供的记账凭证显示已于2015年2月16日将该款记入到君豪酒店工程款之中，且上海浦发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向本院邮寄的该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上未有原告人员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被告通过背书方式向原告交付了该承兑汇票，亦不能证明该承兑汇票所涉的货款系双方结算之外的被告付款。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货款金额为2601964元。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关于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货款金额，本院支持2601964元。被告作为付款义务人，在结算后未及时向原告支付货款，应依法向原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根据被告付款的次日即2018年2月10日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戴旭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安捷成石业有限公司支付价款2601964元及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以260196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 二、驳回原告南安捷成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0242元，由原告负担400元，被告负担298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建华 人民陪审员  管 巍 人民陪审员  吴 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