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1，男，2010年8月1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2012年11月2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3，女，2013年12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4，女，2015年1月1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述四位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拉马莫伍织（系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母亲），女，1988年6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普格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伍合，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布基母，女，1961年8月2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 上述七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恒丰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梅林镇沙埠村。 法定代表人：陈林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有财，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市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宁阳中路**。 法定代表人：王家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华，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紫雯，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与上诉人宁国恒丰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有财，宁国市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华、高紫雯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涉案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二个月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因在和解期限内各方未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恒丰公司和宁国市水利局共同赔偿其1035609.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有误,错误判决恒丰公司仅承担30%的次要赔偿责任及宁国市水利局不承担责任。①一审法院认为蔡长寿在河道附近活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明显系主观臆断,并据此推导出河边游玩必然或大概率发生溺亡事故的因果关系,属逻辑错误。其一,公民在河边散步、游玩是法律赋予的人身自由权利,且在河边散步游玩不具有危险性。其二,河边游玩等活动是非常普遍存在的平民百姓活动,已经成为国人日常娱乐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不具有特殊性。其三,事发河道处于县城所管范围,并非荒山野岭,亦非人迹罕至的山村,而是附近居民的活动场所之一。其四,相关职能部门未在事发河道两岸设置警示标志,足以让蔡长寿相信事发河道安全且无危险。其五,蔡长寿河边洗手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生命权受到侵害,蔡长寿没有做出任何导致其自身危险性增加的危险行为,例如在河水中嬉戏、游泳等。②一审法院已认定恒丰公司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有过错,却以河道距离水电站较远,放水发电行为系恒丰公司履行职责为由，确定恒丰公司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分担明显错误,有偏袒本地企业之嫌。其一，恒丰公司放水发电行为是本身不具有任何过错,但其作为放水发电的公司，应当知晓该行为必然导致河水暴涨,很可能造成河道附近人、动物、建筑物的损害,其应当尽可能地避免发生上述损害事故,尽到自身的安全保障及提示义务,此乃法律规定其必须要履行的义务。其二，恒丰公司没有履行安全保障及提示义务，放水发电行为程序不合法,存在严重危害性。其三，恒丰公司违法放水的行为和未在河道设置警示标志的行为，系蔡长寿溺亡的根本原因,两者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恒丰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③宁国市水利局作为河道管理的行政机关及恒丰公司的直接管理单位,其对恒丰公司的放水发电行为是否合法合规具有监督管理权。其一，宁国市水利局对恒丰公司不规范及违反程序的放水发电行为怠于监督及管理,致使恒丰公司违规操作（不设置警示牌,不进行安全提示等），其对蔡长寿溺亡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其应当与恒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宁国市水利局系恒丰公司的主管行政部门,其怠于监管，与蔡长寿溺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系共同侵权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错误减轻恒丰公司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处理,同时本案不存在减轻或免除恒丰公司责任的情形,恒丰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书载明及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十条内容，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不一致。 恒丰公司辩称，1.恒丰公司放水发电系合法行为，不存在过错。2.恒丰公司对其下游河道没有安全防护和安全保障义务。3.对一审核定的各项损失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拉马莫伍织等七人的上诉请求。 宁国市水利局辩称，1.其作为主管机关，依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十条规定，审查本行政区域河道管理范围内所建工程的规划设计，制定执行本行政区域内河道的综合开发利用规划、防治水害规划、防洪调度方案和清障计划，管理、维修本行政区域内的河道，保持工程安全完整，其履职行为到位。2.事发河道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系荒郊野外，并非公众场所，其无需对蔡长寿死亡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结果正确。3.其与恒丰公司分属国家机关和企业，双方在蔡长寿溺水事件中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拉马莫伍织等七人要求其与恒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事发时恒丰公司正常放水发电，就涉案河道而言，河水不会因放水发电而猛涨。如蔡长寿确实在河边洗手，应有充足时间逃生和避险。蔡长寿溺亡与恒丰公司放水发电无直接因果关系，恒丰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5.对一审核定的各项损失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拉马莫伍织等七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法审查认定恒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恒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拉马莫伍织等七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经营的水电站是合法成立的,根据蓄水情况进行发电属于自主生产经营作业,没有违反安全生产规范，其正常作业及开闸放水行为必然导致下游水位的变化，其放水发电行为并无过错。2.事发地点位于其经营的水电站下游7、8公里以外,根据相关规定该水域应属于自然河道,非其管理范围,故其对该河道无法定的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其无需在事发河道周围设立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3.事发当日上午8点,水电站的一台机组开机发电且一直处于平稳运行状态。中午12点左右，事发地点的水位、流量、流速处于平稳状态,拉马莫伍织等人诉称事发时河水突然上涨、水流激增与客观事实不符。蔡长寿河边洗手失足掉入河中，与其放水发电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蔡长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开放性水域具有的危险性具备认知能力,其对自身安全未加重视和注意,致使其本人溺亡,其应对该损害后果自行承担责任。5.涉案警情详情对出警情况予以了记载，其中载明蔡长寿因救助不慎落水的弟弟蔡长保而下水，后因体力不支沉入水底而死亡。 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辩称，1.其对恒丰公司放水发电的具体情况不知情、不了解，恒丰公司称其事发当天只有一台机组发电，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恒丰公司经营场所现有4台发电机组，其有理由相信事发当天多台机组同时作业发电。2.根据水法和排洪的相关要求，如多机组同时发电，恒丰公司对多台机组发电造成水流陡涨负有警示义务。3.出警详情单中载明蔡长寿系救助弟弟而溺亡，并非事实。宁国警方对相关在场人员虽予以了调查，但因被调查人均为彝族人及双方语言交流上存在障碍，致使警方对蔡长寿死亡原因作出错误理解和认定。4.事发情况应以蔡长保陈述的证言为准，即其与蔡长寿在河边洗手时，被水流同时卷走，双双落入河中，蔡长寿于激流中救助蔡长保而不幸溺亡。5.证人李维凤一审中陈述的证言与蔡长保的证言基本一致，两位证人均证明事发时河水处于猛涨、暴涨状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宁国市水利局述称，1.认同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对恒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不持异议。2.恒丰公司最终应否承担责任，由二审法院依法审查。 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丰公司、宁国市水利局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17491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31080元，丧葬费3718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2326元，交通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尸体冷冻费43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丰公司、宁国市水利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长寿生前系在宁国务工的外地人员。2019年7月20日系彝族火把节，蔡长寿与其家人及同乡等十余人在宁国市东津河桥下的河滩上进行烧烤。中午12时许，蔡长寿在将用于烧烤的肉拌好后与蔡长保到河道中洗手时，因上游恒丰公司放水发电导致水位上涨，二人躲避不及被水冲走，经众人营救，将蔡长保拉上岸。后经公安部门及蓝天救援队救援，蔡长寿遗体于13时55分被打捞上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恒丰公司在放水发电时是否尽到足够的安全防护义务，是否应对蔡长寿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宁国市水利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三、蔡长寿自身的过错情况如何认定。关于上述争点，一审认定如下：1.恒丰公司放水发电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但其放水后导致下游河水短时间内上涨较快且未设置警示标志，致在此游玩的游客因躲避不及而溺水死亡，因该处河道距恒丰公司较远，在无警示标志的情况下，在此游玩的人不会知道上游有水电站会放水，从而注意自身安全及避免损害发生，故恒丰公司对蔡长寿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县河道主管机关管理河道的主要职责：（一）审查本行政区河道管理范围内所建工程的规划设计；（二）制定、执行本行政区域内河道的综合开发利用规划、防治水害规划、防洪调度方案和清障计划；（三）管理、维修本行政区域内的河道、保持工程安全完整……。宁国市水利局作为东津河的河道主管机关，其行政管理行为与蔡长寿溺亡没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事发河道也不属于人们聚集、活动和通行的场所，宁国市水利局作为行政管理单位，对该场所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宁国市水利局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事发河道并非人们聚集、活动和通行场所，蔡长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河道附近活动存在落水的风险，但仍组织众人在河道边烧烤，且不顾风险去河边洗手，其先前的不当行为导致溺亡事件发生，其自身过错明显，应对自身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 本案中蔡长寿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34393元／年（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687860元；2.长子蔡某1、次子蔡某2、长女蔡某3、次女蔡某4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279799元（21523元／年×13年）＋10761.5元（21523元／年×1年÷2）；3.丧葬费为37189元；4.亲属办理丧事期间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酌定为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20609.5元。上述损失，根据恒丰公司的过错，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06182.85元（1020609.5元×30%）。蔡长寿死亡致其亲属遭受巨大精神痛苦，恒丰公司应给予相应赔偿，根据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恒丰公司合计需向死者近亲属赔偿321182.85元，扣除恒丰公司业已支付的10000元，其尚应支付311182.8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国恒丰水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各项损失321182.8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311182.85元；二、驳回原告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4元，由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负担5734元，恒丰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举证据。各方对一审证据的举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案证据，二审除对一审认定“中午12时许，蔡长寿在将用来烧烤的肉拌好后与蔡长保来到河道中洗手时，因上游恒丰公司放水发电导致水位上涨，二人躲避不及被水冲走”一节事实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安徽省水情监视图显示，2019年7月20日8时许，恒丰公司开始放水发电，至当日下午14时止恒丰公司蓄水区内东津河沙埠水文站水位下降约1.06米。事发当日中午12时许，蔡长寿与其弟弟蔡长保在东津河桥下河道中洗手时发生危险，后溺亡于河道中。事发河道距离上游恒丰公司经营的沙埠水电站约7.19公里。宁国市公安局河沥溪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电话后出警，与相关单位人员共同对蔡长保予以了施救，并出具警情详单一份，其中载有如下文字内容：“12时许，蔡长保不慎落水，蔡长寿（蔡长保哥哥）等人立即下水救援，蔡长保被救上岸后，蔡长寿却体力不支沉入水底，其余在场人员均不会游泳，亦不敢盲目下水救援”。 又查明，二审诉讼中本院通知涉案各方于2020年4月30日赴事发河道对水流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当日，宁国市水利局的诉讼代理人、恒丰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及相关工作人员参加了现场勘验活动，拉马莫伍织等七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因路途遥远等原因未到场。二审庭审中，本院将录制的勘验现场视频资料交本案各方予以查看，各方均发表了相关意见。 再查明，拉马莫伍织作为租赁代表人与他人签订租房协议一份，其中载明其家人自2016年6月25日始在安徽省宁国市处租赁他人房屋居住和生活。事发前，蔡长寿与其亲友曾至事发河道处游玩至少两次。 本院认为，案争焦点为恒丰公司、宁国市水利局应否对蔡长寿的溺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恒丰公司、宁国市水利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恒丰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过水发电行为属正常经营行为，其放水发电致下游河道水位变化，其自主放水发电行为并无过错；其二，事发河道非属恒丰公司管理范围，鉴于现行法律、法规未规定恒丰公司对下游7公里外的河道负有安全保障和预警警示义务，一审认定恒丰公司对蔡长寿溺亡负有过错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其三，事发河道属于开放性自然河道，并非社会公众聚集的公共场所，宁国市水利局作为行政主管机关并无在该处设置警示牌的法定义务，宁国市水利局亦无需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其四，一审阐述河道主管机关管理河道的主要职责时，引用的规范性文件名称有误属实，二审予以指正，但此节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其五，蔡长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居住于事发河道附近且曾至事发河道处游玩，其在对水位上涨河道附近活动的潜在风险，应具有相应认知和判断能力，并自行远离危险地段，然其轻信损害可以避免，仍于河道中洗手致险情发生，其应自行承担溺亡的相应后果。综上所述，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处恒丰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恒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拉马莫伍织等七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拉马莫伍织、马伍合、布基母、蔡某1、蔡某2、蔡某3、蔡某4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74.57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05元，均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邓晓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