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初10号 原告秦雪，女，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孙云昌，重庆市丰都县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平都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罗成，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云，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马仕洪，重庆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肖仁发，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第三人杜天友，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第三人廖学兵，男，198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肖仁发，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第三人杨海龙，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第三人马洪发，男，194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熊永龙（马洪发之子），男，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原告秦雪诉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都县政府）行政其他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于2020年3月21日向被告丰都县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胜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蔡伟、张斌组成的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第三人肖仁发、杜天友、廖学兵、杨海龙、马洪发参加诉讼。2020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秦雪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云昌，丰都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云、马仕洪，第三人肖仁发、杜天友、杨海龙、廖学兵的委托代理人肖仁发、马洪发的委托代理人熊永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丰都县政府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丰都府发﹝2020﹞2号《关于撤销丰都林证字［2009］第3527001XXX号林权证的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决定书），撤销丰都林证字［2009］第3527001XXX号林权证（以下简称1XXX号林权证）。 原告秦雪诉称：请求撤销丰都县政府《2号决定书》。事实和理由：1.丰都县政府作出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行为，实属滥用职权。秦雪系丰都县仙女湖镇某村X组（以下简称某1组）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某村X组鉴于秦雪在外打工而不通知原告参加农村土地承包事宜，由此导致秦雪在1998年未能享有第二轮农村承包土地。2008年根据某1组同意用荒地解决秦雪承包地和林地的意见而提出申请，经某1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签名捺印而取得了某1组位于地名为“中坝”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秦雪于2009年申请林权登记，某1组组长王平连同当时的居委干部刘治安、肖明联合填表、制图和勘测界定后逐级上报登记注册，丰都县林业局经过审查，向秦雪颁发了林权证，秦雪所持有林权证的林权申请表中的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和村委会意见栏虽然是丰都县林业局当时的森林资源科科长杨国林加盖的印章，但有原组长王平和村委干部刘治安、肖明在林木、林地四至范围示意图和林权勘测界定书上的签字，能够证明杨国林是受其村、社干部的委托而为。秦雪持有的林权证在登记时是否依法在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系属林业登记机关的法定职责，不能归责于秦雪的法定义务。丰都县政府决定撤销秦雪持有的林权证，违反《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之规定，属滥用职权。2.丰都县政府以秦雪申请林权证登记的依据不足为由，适用《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决定撤销秦雪持有的林权证，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3.丰都县政府在参与某1组村民肖仁发及某村2组村民杜天友等5人所诉的林权登记发证违法案时，没有通知有利害关系的秦雪参加应诉，直接以“发现秦雪持有的林权证登记依据不足”等理由决定撤销原告持有的林权证，并没有依法告知秦雪的救济途径，其行为违反其法定程序和侵害了秦雪的合法权益。4.申请本院调取肖仁发、杜天友、廖明、杨海龙、马洪发2009年的林权登记申请表。 原告在法庭上举示了以下证据： 1.《2号决定书》，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秦雪是某2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相应权利。 3.荒地申请书，拟证明2008年10月24日秦雪申请承包林地的相关情况。 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秦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 5.林权登记申请表，拟证明秦雪于2009年6月25日申请办理林权证的相关情况。 6.林权勘测界定书，拟证明秦雪所在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王平及村委会干部刘治安对秦雪申请办理林权证的地块进行勘测界定并上报。 7.《1XXX号林权证》，拟证明丰都县政府向秦雪颁发了林权证。 8.三坝乡集体林权制制度改革林权登记台账，拟证明秦雪涉案林地的四至界畔等情况。 9.秦雪与所在集体之间林权争议的裁定书，拟证明丰都县仙女湖镇农业服务中心对涉案林地作出裁定。 10.银行流水，拟证明颁发林权以来，秦雪一直领森林直补款至今。 经质证，丰都县政府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该表中集体林地所有权人、村委会、乡政府没有签字盖章；证据6-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秦雪的证明目的；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合法性，农服中心不能对权属进行裁决；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林权证不能撤销。 第三人肖仁发等，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不清楚来源；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秦雪没有林地；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来源不真实；证据8是真实的，但内容不符合事实；证据9不清楚；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丰都县政府答辩称：1.丰都县政府作出《2号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肖仁发、杜天友等人不服丰都县政府给秦雪颁发的涉案林权证，提起行政诉讼。丰都县政府在应诉过程中，通过对涉案林权证登记发证的原始档案进行审查时发现，登记发证行政行为不合法：申请人提交的申请资料中，集体林地所有权利人、村委会意见、乡（镇）政府意见栏的签署人的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有效性和合法性。未经依法公告，登记程序违法。2.丰都县政府作出《2号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撤销登记依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颁发的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行政机关自我纠错行为。3.涉案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4.丰都县政府作出涉案具体行政行为，未给秦雪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林权登记发证是一种行政确认记载行为，本身不能使当事人获得新的物权，只是给予当事人物权凭证。如秦雪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林权属于自己所有，可以按照法定程序重新申请不动产登记。 被告丰都县政府在法庭上举示了以下证据： 1.《2号决定书》。 2.送达回证。 3.撤销林权证的请示。 4.林权证。 证据1-4，拟证明撤销林权证决定书撤销的内容及送达情况，处理程序合法。 5.林权登记申请表，拟证明登记发证依据不足，未经公示。 6.《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 7.《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 证据6-7，拟证明丰都县政府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经质证，秦雪认为，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丰都县政府的证明目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秦雪申请办证的依据不足。证据5-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不能达到丰都县政府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肖仁发等对丰都县政府举示的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肖仁发等述称，秦雪的涉案林权权证包含了第三人五户的相子平林权范围，应予撤销。 第三人举示了肖定怀、廖明、马洪发、杜天友、杨海龙的林权证，拟证明秦雪的林权证范围包含了廖明等5户在相子坪的林地。 秦雪对第三人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秦雪的林权证包含了第三人在相子坪的林权范围。丰都县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如下：原告秦雪举示的证据以及丰都县政府举示的证据，对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具有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均予以采信。第三人举示的林权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4日，秦雪向重庆市丰都县仙女湖镇某2组（以下简称某2组）申请承包某2组荒地一块（小地名中坝），向某2组提交了荒地申请书，该申请书上有该组村民签名同意。2009年，林权登记申请表载明，秦雪，初始登记，登记权利内容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某2组，小地名张艮坑，面积4亩，林地使用期限长期，四至：东以原某1社石家丫口山林为界、南以九重堂至外品坚路为界、西以熊永田开荒地为界、北以秦应于耕地为界，主要权利依据居委证明。2009年5月23日林木、林地四至范围示意图载明，勘测人员王平、刘治安，绘图人员肖明，林权权利人秦雪，参加人员王平、刘治安。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同意上报，负责人（签名）处加盖杨国林印章，2009年6月27日；村委会意见栏，同意上报，负责人处加盖杨国林印章，2009年6月28日；乡（镇）政府意见栏，同意上报，负责人处加盖丰都县人民政府林权管理专用章，2009年6月29日；林业主管部门意见栏，加盖同意登记、姚成明、丰都县林业局三枚印章；发证机关意见栏加盖同意登记、丰都县人民政府印章。林权勘测界定书载明了涉案林地的四至界畔，使用期限70年，权利依据及附图为居委证明。2009年11月2日，丰都县政府向秦雪颁发了丰林证字（2009）第3527001XXX号林权证，小地名张艮坑、面积4亩。 2010年11月30日，秦雪取得某2组中坝3亩的土、土地屋0.3亩的土、土地屋0.21亩的土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199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 2019年8月15日，丰都县仙女湖镇农业服务中心作出关于秦雪与所在集体之间林权争议的裁定书“仙女湖农服裁［2019］1号”载明，原某2组村民秦雪到农服中心反映：林权与本社其他一部分村民发生冲突，农服中心接到反映后于2019年4月24日组织社长和相关当事人对问题进行调查，经农服中心调查核实，秦雪持有林权证，但是本社其他村民不予认可，理由是秦雪林权证四至界限不清，也没有开社员大会讨论林权分配问题，林权证没有按程序办理，双方对于此事互不妥协，鉴于此，农服中心调解结果如下：1.秦雪方持有林权证，对林权证划定的四至界线范围内的林地拥有相应权利。2.对于本社其他一部分村民提出秦雪林权证四至界限不清，也没有开社员大会讨论林权分配问题、林权证没有按程序办理等问题，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30日内向发证机关申请复议，也可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某1组肖仁发、某2组杜天友等5人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以丰都县政府颁发给秦雪的林权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1XXX号林权证》。丰都县政府在应诉过程中，发现秦雪持有的《1XXX号林权证》登记依据不足，且未经依法公告，程序违法，不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号决定书》，撤销《1XXX号林权证》。2020年3月5日，丰都县政府向秦雪送达丰都府发［2020］2号决定，秦雪拒绝签收该文书，进行了留置送达。 另查明，杨国林原系丰都县林业局资源管理科科长。 再查明，经区划调整，原某1组、某2组合并为某1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丰都县政府《2号决定书》是否应撤销的问题。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三项规定，林权权利人提出登记申请，应当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30日。公告期内，有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登记机关应对异议进行调查核实，有关利害关系人提出的异议主张确实合法有效的，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不予登记，并以书面形式告知申请人不予登记的理由；公告期满，无相关主体提出登记异议并经审查符合登记条件的，由登记机关予以登记并核发林权证。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在受理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国家林业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林权登记发证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对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登记并发放林权证的，要依法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丰都县政府作为登记机关，在涉案林地办理相关权属登记过程中未依法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公告，未保障相关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的权利，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其次，秦雪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中，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没有某2组负责人签名或盖章，而加盖的是原丰都县林业局资源管理科科长杨国林的私人印章；村委会意见栏也没有某村委会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也没有加盖某村委会的印章，而是加盖了原丰都县林业局资源管理科科长杨国林的私人印章；乡（镇）政府意见栏，没有某乡人民政府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也没有加盖某乡人民政府的印章，而是加盖了丰都县人民政府林权管理专用章，相关意见签署不符合规定。最后，林权登记申请表中主要权利依据来源为居委证明，但相应档案中无居委证明，不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有自我纠错功能，其对于确有不当的行政行为，采取主动纠错行为，符合行政管理目的，丰都县政府应诉肖仁发等人请求撤销秦雪涉案林权证提起行政诉讼过程，发现秦雪持有的涉案林权证登记依据不足，程序违法后，作出撤销涉案林权证并无不当。 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正当程序原则，特别是行政机关在作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听取行政相对人和利害关系人的意见。丰都县政府《2号决定》作出前，未直接听取秦雪的陈述、申辩，有违正当程序。虽然丰都县政府《2号处理决定》未给予秦雪陈述、申辩的机会，但行政登记不同于行政处罚，系对既有权利的登记确认，本身不设定、产生新的权利，因而对登记颁证行为及其后的撤销颁证行为的审查，既要依法审查行政程序合法性，更应重视该种行为与权属本身是否一致。本案被撤销的颁证行为，没有权利来源，秦雪提供的荒地申请书也没有林权证载明的小地名张艮坑，且肖仁发、杜天友、廖明、杨海龙、马洪发认为秦雪的林权证的范围包含了其相子坪的林地。即使人民法院因《2号处理决定》存在未听取秦雪的陈述、申辩违法事项而责令重新作出，也无法改变权属依据不足、未进行公告的事实，反而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因此，对《2号处理决定》不予撤销。 关于秦雪请求申请本院调取肖仁发、杜天友、廖明、杨海龙、马洪发2009年的林权登记申请表的问题。本院认为，秦雪申请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调取。 综上，丰都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决定程序轻微违法，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丰都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的丰都府发［2020］2号《关于撤销丰都林证字【2009】第3527001XXX号林权证的决定书》程序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秦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胜友 审判员  蔡 伟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