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友，男，193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云，男，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彬，男，196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兆雅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兆雅镇安贤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21K33762146F。 法定代表人：杜向峰，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丕兴，泸县太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第四中学，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兆雅镇燕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421451015340F。 法定代表人：何淑清，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拥军，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苓晖，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传平，男，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原审原告：王传英，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因与被上诉人泸县兆雅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兆雅政府）、四川省泸县第四中学（以下简称泸县四中）、原审原告王传平、王传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被上诉人兆雅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丕兴、泸县四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苓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王传平、王传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上诉请求：1.请求查清事实，审核双方是否存在过错；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3.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李咸芬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45013.5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李咸芬死亡赔偿纠纷一案，已由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否定了兆雅政府与泸县四中存在过错的事实，系错误的判决，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019年9月17日，李咸芬到自己的承包地挖红苕，回家途经汪成海承包田污水沟处摔死。该污水沟系泸县四中与兆雅政府共同出资修建并由兆雅政府管理，供双方共同使用。该污水沟自修建起就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安装任何防护措施，修建至今共使用近23年，一直未进行该污水沟的维护工作，导致污水沟到处破损，路面倾斜不堪、长满青苔，致使李咸芬滑落水沟摔死。兆雅政府作为该水沟的修建、管理者，应当知道该水沟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其并未做出任何安全措施，导致悲剧上演。且该水沟常年臭气弥漫，严重破坏了周围的环境，对永和村十三组村民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伤害，兆雅政府也未做出任何改善措施，至今还有污水从泸县四中排污泵房流出。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无果，故泸县四中和兆雅政府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兆雅政府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请求“查清事实，审核双方是否存在过错的诉求”。1.上诉人所说“污水沟系泸县四中与兆雅政府共同出资修建并由兆雅政府管理，供泸县四中与兆雅政府共同使用”毫无事实依据。该水沟实际是在1996年左右由上级政府拔款修建的攀西工程，占的地是当地村民的，也是当地村民用于防洪排涝的水沟，该水沟并不深、也不宽，是当地村民自己管理使用，并非是答辩人出资修建使用。2.该水沟的建设初衷是当地村民用于防洪排涝，并非行人通行的道路。当地村民(包括死者李咸芬)为了自身通行便利，自行用砖头、管子等材料在公路两侧分别搭建了一条小路，从而得以走近路到承包地劳作。而实际上，村民们到各自的承包地劳作是有正常通行的道路的。3.2019年9月17日16时左右，李咸芬在自己的承包地挖红苕，回家途中摔倒是事实。在事发后，泸县公安局兆雅派出所也调取有现场群众口供笔录证实。但李咸芬当时摔倒后，就移动了现场，其是否当场死亡、是因何种原因死亡皆不清楚。上诉人到兆雅政府要求对死者李咸芬死亡进行赔偿时，答辩人通知派出所等有关部门，并通知了法医到达现场，要求对死者李咸芬的死亡原因进行查明，但上诉人不同意尸检，因此死者李咸芬的死亡原因并不明确，上诉人也不能说明死亡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咸芬死亡原因与答辩人有因果关系。4.死者李咸芬患有高血压2级和腰椎骨质增生症。在2019年3月7日健康体检时有记录，在2019年4月9日李咸芬尚因高血压在泸县兆雅中心卫生院门诊医治。2017年至2019年都有病历记录在案。答辩人认为，李咸芬是突发高血压病死亡，泸县公安局兆雅派出所调取的群众证言中提到，死者头天突发高血压昏倒在家，且死者不愿服用降压药物，加上当天挖红苕劳累过度，才导致了死亡。案涉水沟修建已20余年，事故地点位于李咸芬承包地与宅基地之间。李咸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该对该路段情况非常熟悉和了解，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却执意为之，其死亡属于意外事故，应由李咸芬本人承担全部责任。答辩人对李咸芬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三、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李咸芬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45013.5元”的诉求。除上述理由外，该路段也并不是危险路段，而是一种野外的固定的长期的水利工程，福泽民生，万民受益，其功能和性质决定了该水沟不可能修建护栏和密封，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必要，即使设置了警示标志，也不可能必然阻止该意外事故的发生。综上所述，上诉人所诉称的事实与请求，毫无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泸县四中辩称：1.案涉通水沟用途单一，该地点是自家农家地，死者应当对该地很熟悉，该事件是意外事故。2.死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风险，预见风险而存在侥幸心理故意为之，属于自我担责。3.泸县四中并非污水沟的管理者，该水沟并非负有安保责任的公共场所，泸县四中不承担相应安保责任。4.泸县四中确实曾经是该水沟的使用者，但2017年已经停止使用该水沟，并不是实际使用者，不应当承担责任。5.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拒绝对死者进行尸检，经公安机关调查，死者生前有自身疾病。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驳回上诉。 原审原告王传平、王传英未到庭，未陈述意见。 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兆雅政府、泸县四中连带赔偿因李咸芬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4501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咸芬(1938年7月15日生)系王孝友之妻，系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之母，有高血压病史。2019年9月17日，李咸芬到自己的承包地挖红苕，回家途经汪成海承包田时，摔死于污水沟处。该水沟系1996年由上级政府投资修建的“攀西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工程”，直通长江，其作用是排洪抗旱，受益人是水沟两边的农村居民；水沟修好后，泸县四中经该水沟排放污水，但2017年泵站建成后泸县四中未通过该水沟排放污水。李咸芬死亡后，有关部门曾要求对死者进行尸检，但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不同意尸检。 一审法院认为，李咸芬年高体弱，加之有高血压病史，于2019年9月17日摔死于水沟。涉案水沟修建已20余年，事故地点位于李咸芬承包地与宅基地之间，李咸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该对该路情况段非常熟悉和了解，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而执意为之，其死亡属于意外事故。兆雅政府虽是涉案水沟的管理者，但对李咸芬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泸县四中既非涉案水沟的所有人，也非该水沟的管理者，虽在2017年之前通过该水沟排放污水，但其对李咸芬死亡不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水沟是一种野外的固定的长期的水利工程，福泽民生，万民受益，该工程的存在世人皆知，其功能和性质决定了该水沟不可能修建护栏和密封，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必要，即使设置了警示标志，也不可能必然阻止该意外事故的发生，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提出兆雅政府“该水沟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安装任何防护设施”应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近年来，随着国家对三农及民生工程重视程度的逐年加大，新建和修缮了众多的沟渠管网基础设施，在中国境内的大江大河及山间沟渠每年均有数以万计的意外事故发生，如果每次事故均要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将导致社会管理秩序的混乱。人民政府为人民，人民群众在生产和生活遭遇困难或因病因故导致家庭经济拮据，可以要求政府救济或提供帮助，但不能据此要求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法律的基本精神是惩恶扬善，保护弱者，李咸芬的死亡纯属意外事故，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作为李咸芬的亲属，以信访和发表不当言论的方式要挟政府赔偿，是法律不能允许的。李咸芬老人勤俭持家，朴实善良，80多岁高龄仍带病坚持田间劳作，她热爱生活、友爱乡邻、感恩党和政府的惠农政策，是一位深受村民爱戴的农村老太太，假如其果真有在天之灵，恐怕也不会赞同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的所作所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元，由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王传平、王传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兆雅政府提交了一组证据：照片两张，拟证明水沟并非行人通行的通道，但是当地村民自行在旁边修建了步行梯通行。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质证认为，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组照片恰好证明被上诉人对水沟没有进行整改，兆雅政府在管理上没有尽到基本的管理义务。泸县四中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且该过道是村民自行修建，泸县四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对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兆雅政府、泸州四中是否应当对李咸芬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如应承担，应如何承担。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基础上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和损害事实，过错是承担一般侵权责任的基础和前提，注意义务却是过错判断的主要客观标准，但侵权责任中的过错是法律归咎之过错，也即行为违法性要件，不能将任何未注意之义务均科以民事责任，这势必限制行为之自由及违反公益之需求。 本案中，李咸芬摔倒的水沟系修建在野外的固定的长期的水利工程，属于1996年由上级政府投资修建的“攀西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工程”，作用是排洪抗旱，属于社会公益基础设施，受益人是当地百姓，其存在世人皆知，其功能和性质决定了该水沟不可能修建防护栏或密封，也无需设置警示标志。兆雅政府作为该水沟的不必然的维护主体，并不负对该水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其对李咸芬摔入该水沟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同时，泸县四中作为该水沟的曾经的使用者，其曾使用该水沟排水的行为，是使用该水沟的基础功能之一，对李咸芬摔入该水沟的损害后果也并不具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李咸芬作为当地村民，明知该水沟的功能不是用于行人通行，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却仍在该水沟边沿上行走，使自身置于高度的人身危险中，是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其自身应对自己摔入该水沟受损的结果承担责任。 现三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应对李咸芬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的侵权责任，则其应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符合法定构成要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在整个诉讼中并无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在三上诉人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李咸芬的死亡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具有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前，原审驳回三上诉人及二原审原告的该共同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王孝友、王传云、王传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勇 审判员  刘梅 审判员  华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