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福迪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夏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卓才，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跃博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法定代表人：赵同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巧，河南沃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福迪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跃博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福迪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112783.86元及以3112783.86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予跃博公司；二、驳回跃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1.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3201.15元，由跃博公司负担20820.63元，福迪公司负担32380.52元。福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迪公司无须全额支付已开票未付款金额3127935.82元，仅需支付1563968元；2.改判福迪公司无须支付2018年7月31日后因更换不良品从中转库使用的货物金额；3.改判福迪公司无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判令跃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应付货款数额认定错误关于已开票未付款金额3127935.82元，一审法院认定“福迪公司本案应付款项将以逐月递减三分之一的方式延续，一直无法付清，有悖于常理”错误。付款方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法院应予以支持。现双方虽已经停止交易，但合同并未解除，也未终止，付款方式的适用前提并未改变。即使合同解除，因应付款项是明确固定的金额，逐月递减三分之一的方式延续付款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付清的，并不悖于常理。综上，已开票未付款金额3127935.82元中有一部分金额未达到付款期限，一审法院判决福迪公司于2018年11月前付清上述全部货款的判断和认定理由极为勉强，结论有误。关于中转库更换的不良品件，一审法院认定福迪公司需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使用的中转库部分零件对应的货款无事实依据。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福迪公司于2018年7月已经更换了供应商，同时也完全停止了对涉案产品的装车上线，中转库的零件仅用于更换已装车的不良品，不良品已经包含在福迪公司已开票未付款金额3127935.82元对应的产品中，若福迪公司支付更换不良品的中转库零件货款，属于重复支付，于福迪公司显失公平。（二）逾期付款利息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因已开票未付金额3127935.82元中有一部分未达到付款期限，一审法院以此金额为基数计算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货款逾期未支付的原因系产品有严重的质量缺陷，跃博公司一直未给予有效解决方案，且就产品产生的质量考核款与三包费用的赔偿款，跃博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给予赔付。综上，跃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属于违约，给福迪公司造成损失，导致福迪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福迪公司理应无需支付利息。故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跃博公司实际损失、福迪公司违约情况而予以支持未付款的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产品质量问题未予以审查，导致认定应付货款金额的结论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福迪公司可以要求跃博公司减少价款。根据产品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及给福迪公司造成的损失情况，福迪公司认为减少价款的50%比较公平。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福迪公司已在一审答辩状中进行了详细阐述，并提交了《福迪与跃博关于开发、质量、供货等问题的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质量问题予以审查，未对应付货款予以减少，遗漏了本案的关键事实，导致认定应付货款的结论错误。跃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福迪公司应支付已开票未付货款为3127935.82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福迪公司当庭认可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3127935.82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额事实清楚。为证明福迪公司欠付已开票未付款3127935.82元，跃博公司提交了有关增值税发票、双方往来款对账函及跃博公司账目明细表予以证明，福迪公司当庭对此金额予以认可，此为自认。（二）福迪公司上诉称已开票未付款3127935.82元不应于2018年11月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三分之一付款方式的前提是长期、持续合作，即福迪公司持续用货。依据双方的《F128项目产品技术开发合同》、《F128项目产品开发协议》，跃博公司向福迪公司所供配套件是按福迪公司技术要求、外观要求特别定制的，且《F128项目产品技术开发合同》5.3条、《F128项目产品开发协议》6.6条明确约定跃博公司为福迪公司加工制作的配套件“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自行制造或为任何第三方供应第”，可见所供配套件供应具有唯一性，其他厂商无法使用。同时双方《配套件采购合同》5.4条约定停产10年内保证其有更换部件。依据上述合同条款约定，双方合同签订及履行前提是双方长期、持续合作，即福迪公司持续用货。这就是双方在《配套件采购合同》第七条中约定三分之一付款的前提。2.福迪公司于2018年5月擅自更换配套件供应商并于2018年7月后不再通知跃博公司开票，其以实际行动表明终止了合同履行，其违约在先，三分之一付款前提基础已丧失。三分之一付款条款适用前提是福迪公司一直使用跃博公司所供配套零部件，即福迪公司与跃博公司存在长期采购合作。然而，福迪公司已当庭承认其早在2018年5月，在未与跃博公司解除合同更未提前通知跃博公司情况下，擅自更换了配套件供应商，并在2018年7月不通知跃博公司开票，此有福迪公司当庭陈述为证，这足已表明其在2018年7月已决定不再与跃博公司合作。因此，三分之一付款约定存在的前提基础已失去。3.2018年10月福迪公司最后一次发送中转库对账单，按约定其应在挂帐后一个月内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福迪公司应在2018年11月支付欠付货款正确。前已述，福迪公司在2018年7月用实际行动表明终止履行双方协议，故其在此之后就应一次性支付货款，但因福迪公司当庭自认其是在2018年10月最后一次使用库存跃博公司所供配套件，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福迪公司应在2018年11月支付货款并无错误。4.在福迪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终止履行合同后，仍要求按三分之一付款方式付款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正义原则。首先，依据该付款条款自付款月开始后，福迪公司的付款义务将一直持续，即每月都应付款，且其付款义务一直存续，将无付款结束之日（三分之一是无限循环小数），即福迪公司只享受权利却可无限制的拖延履行义务。其次，福迪公司在2018年5月10日下了上百万元大额订单后，在未通知情况下终止合同（5月份更换供应商），停止使用其已收到的跃博公司在其仓库中的零配件，明显是利用其主机厂的优势地位对跃博公司实施霸凌。第三，3127935.82元货款发生在2018年7月之前，对应发票福迪公司也早已入账并抵扣相应增值税款，福迪公司对此也不持异议。而福迪公司自2018年6月之后就不再支付货款，而在2018年10月份福迪公司向跃博公司发送最后一份中转库对账单之后再未发送，福迪公司早已违约，且其实际行动表明其已终止履行合同，因此在此情况下，如按福迪公司要求仍旧按照三分之一付款，明显违背公平正义原则，无疑是让违约者继续对守约者实施霸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福迪公司应支付已开票未付的3127936.85元事实清楚，且依据公平正义原则认定福迪公司应在2018年11月支付完毕货款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价值1211096.92元的未开票零配件，一审法院仅支持了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福迪公司出具中转库对账单中显示的84848.04元货物的价款，但在此之后福迪公司仍旧在使用库存中跃博公司所供配套件（新证据可以证明），而非福迪公司上诉所称用于更换不良品，因此其此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时跃博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支持的已使用未开票部分货款保留另行起诉权利。首先，福迪公司与跃博公司之间交易流程是：跃博公司依据福迪公司订单要求加工制作配套件，发货给福迪公司，由福迪公司中转库接收货物进行初检（表面检验、数量检验），福迪公司依据自己生产计划调拨配套件，配套件上线合格后，按月统计上线合格数量和不合格数量给跃博公司发送中转库对账单，并通知跃博公司以其中上线合格数量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合格的通知跃博公司检测确认后退回。其次，据以开具发票，计算应付货款的证据由福迪公司掌握并控制，跃博公司无法有效举证，而一审法院也仅是依据开庭时现有证据认定福迪公司应支付2018年7月至10月应支付的未开票货款（不含税）。2018年7月福迪公司最后一次通知开票，2018年10月之后福迪公司就拒不向跃博公司发送中转库对账单，因此福迪公司在此之后是否使用中转库中跃博公司所供配套件，跃博公司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2019年10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二）为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制作的书证”的规定，中转库对账单系福迪公司为跃博公司出具的可以证明上线结算数量即应付款货物数量的证据，该证据由福迪公司控制、制作，因此理应由法庭责令福迪公司提交。一审法庭当时未责令福迪公司提交，而仅仅是依据福迪公司给跃博公司发送的2018年7月至10月的中转库对账单计算了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福迪公司所使用货物数量即应支付未开票的部分货款，此部分一审判决以列表形式展现计算方式、方法均清楚、明确。第三，有新证据（2020年7月3日现场清点）足以证明福迪公司在2018年7月之后一直使用跃博公司在福迪公司中转库中的库存件，而非福迪公司上诉所称的用于更换不良品。2020年7月3日，因福迪公司诉跃博公司（2020）粤0605民初7655号一案，福迪公司诉请跃博公司支付库存件仓储费，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狮山法庭组织跃博公司到福迪公司现场盘点库存，经现场盘点库存发现，当场清点福迪公司现有库存件数量、品类与福迪公司2018年10月的中转库对账单及其在一审时提交的库存件清单、不良品清单数量不符（弹性销2018年10月中转库对账单显示库存841件，现场清点为0件，其他零配件数量大多也不相符），足以证明在2018年10月之后福迪公司仍旧一直使用跃博公司在其中转库中的配套件，而非福迪公司上诉所称2018年7月至10月间使用配套件更换不良品。因此，正是因福迪公司在案件诉讼中未诚信诉讼，拒不提供中转库对账单，不如实向法庭陈述库存件使用情况，才造成一审法院对未开票部分认定金额不足。福迪公司上诉称84848.04元未开票金额已被涵盖的理由不成立。跃博公司虽认为一审法院对未开票金额认定错误，但因是在判决之后方才进行现场清单，故跃博公司保留对未认定已使用部分货物价值另行起诉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福迪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前已述，福迪公司在其违约终止用货情况下仍要求按三分之一付款明显有违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福迪公司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应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LPR的1.3倍（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适用法律正确。四、跃博公司所供配套件是按照福迪公司技术要求、图纸要求加工制作，不存在质量问题，且福迪公司对其反诉质量索赔已撤回反诉也已另案起诉，因此其仍以此提出上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五、福迪公司在（2019）粤0605民初12085号案件及本上诉案件中，采用拒不接收法律文书、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诉、不诚信陈述、恶意上诉等不诚信诉讼行为，理应由法庭给予司法处罚。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跃博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现场清点笔录》，福迪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跃博公司诉请福迪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案涉已开票未付货款3127935.82元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二、福迪公司对于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使用的中转库部分零件对应的货款84848.04元是否应予支付；三、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是否妥当。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跃博公司诉请福迪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案涉已开票未付货款3127935.82元的问题。本案中，福迪公司对尚欠跃博公司已开票未付货款金额3127935.82元不持异议，仅认为该部分款项中有1563967.82元未达到付款期限，无须在本案中向跃博公司支付。经审查，福迪公司与跃博公司签订的《配套件采购合同》第七条第10款结算期限方式明确约定福迪公司每月按照挂帐总金额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后的三分之一付款。但从双方签订的《F128项目产品技术开发合同》《F128项目产品开发协议》等一系列协议中“未经福迪公司书面同意跃博公司不得自行制造或为任何第三方供应跃博公司向福迪公司所供配套件，跃博公司在案涉产品停产十年内仍负有确保供应的义务”等特别的约定亦可知，双方在《配套件采购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三分之一付款方式系以双方存在长期、持续的采购合作关系，且合同正常履行为前提的。根据福迪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可知，福迪公司2018年7月已经在寻找其他供应商替代跃博公司，2018年10月不再使用跃博公司提供的配套件，表明其已用实际行动终止履行双方的协议。若仍按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结算款项，将使货款结算期限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不再履行，上述付款方式的适用前提已改变，福迪公司以该条款对抗其应付货款责任无理。一审法院认定福迪公司应向跃博公司全额支付已开票未付款金额3127935.82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使用的中转库部分零件对应的货款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双方交易实行“上线结算”，即跃博公司交付的货物先储存于中转库，双方结算数额以福迪公司从中转库转出使用的货物数量为准，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一直有对中转库库存情况进行过逐月核对。因此，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福迪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跃博公司发送的《中转库对账单》可以作为认定福迪公司使用跃博公司在中转库中库存件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中转库在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之间的合格品库存差额，结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计算出该期间的货款金额为84848.04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福迪公司确认该期间使用了部分中转库货物，但认为系该期间内产生的退还不良品直接在中转库中予以更换，不应重复计算货款数额，对此福迪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不良品的存在及双方对此已达成合意，在跃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福迪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如上所述，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的适用前提已经改变，跃博公司有权要求福迪公司一次性支付案涉尚欠货款。考虑到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其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福迪公司的违约情形以及跃博公司的损失程度，酌定福迪公司应于双方发生最后一笔交易的1个月后即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但以不超过跃博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为限）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予跃博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双方未将产品质量问题作为迟延付款事由且就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福迪公司已另案诉讼的情况下，福迪公司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福迪公司对于因质量问题导致的相关损失，在福迪公司提起反诉后又撤回反诉，且已另案起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福迪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福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5.71元，由上诉人广东福迪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