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终27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湛江市澳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大道东一路****。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鸿，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媚，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省湛江化工机械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大道东一路**。诉讼代表人：广东省湛江化工机械进出口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龙，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市澳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湛江化工机械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化工机械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8民初2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澳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受理澳华公司的起诉，依法支持澳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化工机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澳华公司主张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欠款诉讼时效自2007年3月21日重新计算，至化工机械公司2009年3月2日宣告破产，进入破产还债程序之日止，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因此澳华公司主张的债权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澳华公司对于借款利息当时暂未起诉而已，并未放弃。只要在诉讼时效内，不管澳华公司是否起诉主张权利，该权利均不会灭失。二、一审认为澳华公司没有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提起诉讼，从而认定澳华公司丧失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1、化工机械公司并不是驳回澳华公司的利息申报，而是对于澳华公司提出的利息申报漏审，也就是化工机械公司没有审核澳华公司提出的利息申报。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关于十五日的限制性规定。2、异议人提起债权确认诉讼时的异议，应当是针对经债权人会议审核、人民法院裁定确认之债权表，而非仅由管理人制定、确认乃至解释或调整后的债权表。因此，澳华公司在收到管理人制定的《债权人资格审查和破产债权数额审核情况的报告》后第一时间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表》中提出漏核澳华公司申报的债权利息，于2013年1月15日分别向管理人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债权申报书（重新补充）》，再次对漏核债权利息提出异议，管理人直到2019年6月25日才作出《关于湛江澳华投资有限公司债权异议重新审核的复函》，澳华公司收到复函后于15日内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异议人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的十五日期限，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1）将这一期限理解为诉讼时效明显不合理，且无法公正实施。（2）除斥期间是指在法律规定的某种民事实体权利存在的期间。权利人在此期间内不行使相应的民事权利，则在该法定期间届满时导致该民事权利的消灭。除斥期间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才能约束权利人，司法解释显然不能规定除斥期间。因此如解释为除斥期间，则会使部分异议人因无法及时得知债权确认结果而彻底丧失权利，更不合理。化工机械公司辩称，澳华公司未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已过破产债权起诉的除斥期间，其对破产债权的诉权已丧失。1、2011年12月7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不确认澳华公司借款利息债权469.01万元，而且《债权人资格审查和破产债权数额审核情况的报告》也明确注明若对债权审核存在异议请在15天内向化工机械公司提出书面意见，但澳华公司2013年1月11日才提交《债权申报书（重新补充）》，怠于行使提出异议的权利。2、澳华公司2019年7月8日才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距离2011年12月7日债权人会议结束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澳华公司提起异议有15天期限，起算点明确规定为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澳华公司没有在该期间起诉，则权利已丧失。化工机械公司的复函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也不可能对抗司法解释中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化工机械公司自始至终对于澳华公司债权利息申报部分不予认可，而非漏核债权利息。3、15天起诉时间应认定为除斥期间，有利于督促异议人及时行使权利，破产程序的高效率推进。4、司法解释中存在规定除斥期间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的“三个月”也属于除斥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澳华公司于2007年10月24日向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利息469.01万元为化工机械公司破产重整案的破产债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化工机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998年12月25日，化工机械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湛江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湛江分行）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分别载明化工机械公司向工行湛江分行借款200万元和3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月利率均为5.8575%，由化工机械公司用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其所有的房屋为两份《借款合同》作抵押，双方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对于200万元借款，化工机械公司除还了部分本金外，尚欠借款本金194.8万元，对于300万元的借款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工行湛江分行于2001年3月29日至2004年9月30日期间均向化工机械公司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化工机械公司亦在催收通知书盖章确认。2005年5月27日，工行湛江分行将上述两笔借款（合计494.8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2006年11月22日，华融公司与深圳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两份《资产转让合同》，约定华融公司将该两笔194.8万元、3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公司。同年12月28日，××公司与澳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又将该两笔债权转让给澳华公司。澳华公司受让债权后，于2007年3月21日通知了化工机械公司，化工机械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2007年5月21日，澳华公司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霞山法院）提起诉讼，霞山法院分别作出（2007）霞民三初字第252号和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化工机械公司尚欠澳华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194.8万元，对借款的抵押物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澳华公司对于借款中的利息部分并未放弃，仅是当时暂未起诉而已。2007年10月24日，澳华公司向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湛江中院）递交《债权申报书》及相关资料，申报的债权金额为963.81万元（其中本金494.80万元，利息469.01万元）。2011年12月7日，化工机械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依据霞山法院（2007）霞民三初字第252号、第253号民事判决，确认澳华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为494.8万元。经澳华公司重新补充债权申报，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向澳华公司发出《关于湛江市澳华投资有限公司债权异议重新审核的复函》，不予认定澳华公司的债权利息469.01万元，并告知澳华公司应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综上，澳华公司对上述化工机械公司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法院支持澳华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3日，化工机械公司因严重亏损，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2007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湛中法民破字第7号《受理破产案件通知书》，决定立案受理化工机械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2007年10月24日，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债权申报书》及相关资料，申报的债权金额为963.81万元（其中本金494.80万元，利息469.01万元）。2011年12月7日，化工机械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澳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李××出席了会议。会上，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将《债权审核报告》（附件一《债权申报审核情况表》，附件二《债权申请审核情况说明》）提请债权人会议审议，其中《债权申报审核情况表》确认澳华公司申报债权金额为498.8万元，核实金额为抵押债权498.8万元。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审核报告》特别载明“若存在异议，请在15天内向广东省湛江化工机械进出口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书面意见”。澳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李××在《广东省湛江化工机械进出口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表》（以下简称《债权人会议表决表》）写下具体意见，其中第三点意见是“我公司有申报利息，漏核”。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收到澳华公司交回的《债权人会议表决表》后，既没有对澳华公司提出的表决意见作出书面解释，也未对债权数额进行调整。2013年1月15日，澳华公司提交《债权申报书（重新补充）》。2019年6月25日，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向澳华公司发出《关于湛江市澳华投资有限公司债权异议重新审核的复函》，不予认定澳华公司的债权利息469.01万元，并告知澳华公司应通过诉讼方式解决。2019年7月8日，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1998年12月25日，化工机械公司与工行湛江分行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分别约定化工机械公司向工行湛江分行借款200万元和3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月利率均为5.8575%。1999年1月15日，化工机械公司与工行湛江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由化工机械公司用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为上述两笔借款作抵押，双方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对于200万元借款，化工机械公司除偿还部分本金外，尚欠借款本金194.8万元；对于300万元的借款，化工机械公司未有偿还借款本息。2001年2月29日起至2004年9月30日期间，工行湛江分行先后四次向化工机械公司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化工机械公司均在《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盖章确认。2005年5月27日，工行湛江分行将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合计494.8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2006年11月22日，华融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公司，双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同年12月28日，××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澳华公司，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澳华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后，于2007年3月21日向化工机械公司发出通知。2007年5月24日，澳华公司因与化工机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二案，向霞山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8月28日，霞山法院作出（2007）霞民三初字第252号和第253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化工机械公司偿还澳华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和194.8万元，澳华公司对借款抵押物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上述民事判决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澳华公司的起诉理由和化工机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澳华公司提起的普通破产债权确认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按照以上司法解释，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债务人、债权人，应首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但该债权确认之诉必须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提起。本案中，化工机械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将《债权审核报告》及《债权申报审核情况表》（附件一）、《债权申请审核情况说明》（附件二）提交债权人会议审议。澳华公司派员参加了会议，并在《债权人会议表决表》对《债权审核报告》确认澳华公司的债权额为494.8万元提出了异议，但在化工机械公司管理人不予解释又未对债权额进行调整的情况下，澳华公司却没有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提起诉讼，而是直到2013年1月11日才提交《债权申报书（重新补充）》，2019年7月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显然已经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十五日的起诉期限，依法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其起诉。裁定：驳回原告澳华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赋予了债务人、债权人提起诉讼的权利，并未限制提起诉讼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的规定是对当事人起诉期限的限制，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施行之前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自2019年3月28日起实施。2013年1月15日澳华公司提交《债权申报书（重新补充）》，管理人于2019年6月25日向澳华公司发出《关于湛江市澳华投资有限公司债权异议重新审核的复函》，不予认可澳华公司的债权利息469.01万元并告知澳华公司应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澳华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十五日起诉期限。一审认定澳华公司的起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十五日起诉期限，裁定驳回澳华公司的起诉，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澳华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应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8民初27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熊 忭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邹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