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程文怡，女，汉族，1979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琦，男，汉族，1976年2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鑫，女，汉族，1993年5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佛山市智翠行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平洲平东昆岗西路**首层自编**。法定代表人：周翠桃。被申请人：何某，女，200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何家星的女儿。法定代理人：程某，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何某母亲。被申请人：李洁贞，女，195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系何家星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贤，女，系李洁贞之女。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罗伟良，男，汉族，1983年1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再审申请人程文怡因与被申请人许琦、刘鑫、佛山市智翠行珠宝有限公司（下称智翠公司）、何某、李洁贞、罗伟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4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粤民申79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一审被告何家星于2018年6月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何某、李洁贞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文怡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纠正二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程文怡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2、诉讼费由许琦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在（2018）粤06民终4676号案的起诉、判决、执行的全过程，程文怡没有接到法院的告知，没有签收过相关文书，对此案毫不知情。2019年3月18日，程文怡名下的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查询才知道原因是程文怡因是智翠公司的法人股东，涉及相关经济纠纷，有银行开具的《储蓄户冻结/解冻》记录为证。此前，程文怡也因为同样的事情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被起诉，2018年6月28日，程文怡接到海珠法院起诉通知，才知道牵涉到智翠公司的债务纠纷，到南海工商局查询智翠公司的工商登记原始资料，发现有关程文怡的一切文书资料和签名均为伪造冒签的，为此，我已将相关证据提交海珠法院，海珠法院根据相关事实作出（2018）粤0105民初5683号民事判决，判决程文怡无需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现程文怡又因身份证被伪造注册了智翠公司，在本案受到牵连，被佛山中院判决偿还案涉债务，对程文怡不公平。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改判。许琦、刘鑫、智翠公司、何某、李洁贞、罗伟良均未提交答辩意见。许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翠公司、程文怡、何家星、刘鑫连带偿还货款460500元及利息64470元（利息以460500元为本金，双方约定自2016年12月28日开始计至清偿完毕止，以月息2%计算，现计至起诉之月）；2.智翠公司、程文怡、何家星、刘鑫连带偿还许琦因本案付出的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智翠公司、程文怡、何家星、刘鑫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鑫作为经手人向许琦出具确认书，确认截止至2016年12月24日，刘鑫经手智翠公司欠许琦18K金倒膜货款约46万元，并备注刘鑫与智翠公司老板何家星共同经营“（货款373733元，利息50164元（含36684元有争议））”。2016年12月27日，何家星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确认何家星欠许琦18K黄金成品AU750货款共计460500元；自2016年12月28日起月息按2%计算；并承诺于2017年5月10日前还清所有货款；并约定未还清货款而引起诉讼的管辖法院为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律师费由何家星承担。何家星作为欠款人在欠条上签名，刘鑫及案外人罗伟良在欠条上签名确认情况属实，并作为共同连带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愿意为欠条上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诉讼中，刘鑫称：何家星以周翠桃的名义开设智翠公司，何家星与刘鑫是男女朋友关系。刘鑫对许琦陈述的确认书及欠条的书写过程是确认的，但对上述的数字是不确认的，故写约46万元，并对46万元的构成做括号进行备注。确认单上面的内容是许琦口述，要求刘鑫写，数字计算是由许琦计算出来的。具体起算点及计算标准刘鑫不清楚。欠条上面的460500元只是确认的数字，并不全部是货款，只是当时写成了货款。刘鑫于2016年9月23日、28日向许琦共转款27907元及于2016年6月19日至9月5日向案外人罗伟良共转款102300元。刘鑫认为智翠公司欠许琦的货款应如此计算：刘鑫提交的2016年9月13日之前的送货单共计339132元，加上许琦提交10月份的送货单共计12170元，再减去许琦已经收取的9700元，余额341602元，该余额刘鑫是确认的。上述欠款341602元实际欠款人是智翠公司，刘鑫是担保人。刘鑫支付的货款大部分是与罗伟良结算，其中36684元是以货款形式支付给罗伟良，罗伟良没有与许琦结算，故许琦提出异议，许琦认为没有收到36684元的货款。这也对应了双方录音中的第一句话，刘鑫认为是支付货款，许琦要求何家星找罗伟良进行了结。一审诉讼中，许琦称：许琦不确认刘鑫所述。刘鑫提交的送货单，交货日期并不截止到2016年9月13日，许琦看到证据显示9月22-27、29日、10月8日、10月10、11、13日全部均有发生交易，刘鑫提交的证据与被告自认的9月13日之前的货款相互矛盾，所以刘鑫陈述的计算方式是没有依据的，许琦认为应该以刘鑫2016年12月27日确认的金额460500元作为欠款金额。在2016年12月24日，刘鑫确认货款约46万元，刘鑫也确认刘鑫与何家星是共同经营智翠公司，括号里写“货款373733元，利息50164元，含36684元有争议”，这个括号里仅仅刘鑫的个人记载，许琦并不确认，且从被告提交的录音也丝毫看不出36684元如何体现，但本案所欠货款46万元，刘鑫在12月24日是已经确认的。在2016年12月27日，许琦与刘鑫、何家星三人共同核对货款，经过三方确认，刘鑫、何家星共同拖欠货款460500元，该数字是客观真实的。欠条上面的字是何家星写的，刘鑫、何家星签名。确认书所有字都是刘鑫写的。书写时间不同，确认书是12月24日，欠条是12月27日写。书写确认书的地点是刘鑫去到许琦经营的店铺里写的。欠条是许琦去到智翠行珠宝公司经营所在地所写，当时何家星、刘鑫、罗伟良均在场。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27日，何家星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确认何家星欠许琦货款460500元，自2016年12月28日起月息按2%计算；并承诺于2017年5月10日前还清所有货款；并约定未于2017年5月20日还清货款而引起诉讼的律师费由何家星承担。何家星作为欠款人在欠条上签名，刘鑫及案外人罗伟良在欠条上签名确认情况属实，并作为共同连带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愿意为欠条上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欠条意思表示明确，当事人均不持异议。该欠条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主要也是重要证据。现刘鑫对欠条上的金额提出异议，但综观全案的证据材料，包括第三人陈述，均无法推翻该欠条的证据效力。尽管刘鑫在2016年12月24日的欠条上备注了“（货款373733元，利息50164元（含36684元有争议））”，但该欠条确认的时间早于上述何家星确认欠条的时间，且刘鑫对于该备注的计算方式无法提供解释，而第三人罗伟良到庭称其与何家星间尚存在借款关系，其收取许琦的货款均已全部交还许琦由许琦与何家星结算。因此，目前本案未有证据能推翻何家星、刘鑫、罗伟良于2016年12月27日签署的欠条的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该欠条确认。智翠公司欠许琦货款4605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2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于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款应由智翠公司偿还。何家星对该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程文怡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智翠公司100%持股股东，未到庭提出反驳证据或举证其财产独立于智翠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应对智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鑫承诺对该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许琦的律师费主张亦为何家星承诺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亦予支持。许琦未对连带担保人罗伟良主张权利属于许琦自由处分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亦未对智翠公司及何家星的债务构成影响。智翠公司、程文怡、何家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智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琦支付尚欠货款460500元及该款从2016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付的利息；二、智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琦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三、何家星对智翠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程文怡对智翠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刘鑫对智翠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收取9249.70元，由智翠公司、程文怡、何家星、刘鑫负担。刘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何家星应向许琦清偿已到期货款364033元（373733元-9700元），罗伟良对此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2.许琦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鑫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出具时间为2017年1月7日、收款人为许琦的《收条》，该收条载明许琦收到何家星的还款9700元，该笔还款为何家星交由许琦寄售的部分珠宝首饰的销售货款。许琦虽不确认该收条系其本人所签，但其未有相反证据推翻亦未提出申请笔迹鉴定，二审法院依法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认定何家星于2017年1月7日向许琦还款9700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刘鑫的上诉事由及本案焦点问题，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刘鑫上诉主张应以其在2016年12月24日出具的确认书作为认定欠款数额的标准，而非以2016年12月27日的《欠条》作为依据。具体在于，刘鑫主张的460500元中包含有50164元的利息及支付给罗伟良36684元的争议款项，该部分不应计入尚欠货款的数额。许琦对此不予确认，并主张货款的欠款金额为460500元。对比确认单与《欠条》可发现，确认单出具时间在前，而《欠条》的出具时间在后，该《欠条》详细记载了欠款人、担保人、所欠货款额、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以《欠条》载明的内容为准。刘鑫主张50164元的利息系依据许琦的指示所写，36684元的争议款项系因何家星向罗伟良付款但罗伟良未交予许琦而形成。在许琦予以否认、罗伟良称其与何家星尚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刘鑫未能就如何计得该两笔费用提供合理说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两笔费用确实存在。刘鑫在一审中虽提交了部分证据拟证明其主张，但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货款总金额扣减已支付的金额之后，尚欠的余额为373733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刘鑫关于采用确认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刘鑫主张一审法院遗漏何家星于2017年1月7日向许琦还款9700元的事实。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何家星于本案欠条出具之后向许琦支付了9700元，应对欠款数额及利息计算的基数作相应扣减。截止至2017年1月7日，以460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得的利息金额为3377（460500×2%×11/30）元，此后的利息按尚欠货款为基数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刘鑫的该项上诉请求合法有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智翠公司及何家星的付款数额存在遗漏，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最后，刘鑫主张罗伟良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欠条》记载的内容，罗伟良是本案债务的连带保证人而非实际欠款人，本案买卖合同之债的欠款人是智翠公司及何家星。许琦基于其意思自治未在本案中对罗伟良提起诉讼，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刘鑫要求罗伟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鑫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二审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何家星的付款数额有遗漏，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智翠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琦支付尚欠货款450800元，截止至2017年1月7日的利息3377元，及以实际欠款为基数从2017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付的利息；三、驳回许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49.70元，由刘鑫、智翠公司、何家星、程文怡负担9054.86元，许琦负担19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67元，由刘鑫负担1989.28元，许琦负担222.39元。本院再审除程文怡与智翠公司的关系问题外，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生效的（2018）粤0105民初5683号及（2019）粤01民终9501号判决查明，该案审理过程中，程文怡向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申诉称，其没有开办过智翠公司。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程文怡出具的行政处理告知书记载，经查阅智翠公司的登记档案，发现智翠公司在设立登记时所提供股东程文怡的身份证复印件与程文怡2018年7月20日提交的申诉书中的身份证复印件相片有巨大差异……。该案认定程文怡是被他人冒名成立智翠公司。何家星于2018年6月去世。李洁贞是何家星的母亲，何家星与程某于2013年3月13日离婚，何某是何家星与程某的女儿。本案法庭调查中，李洁贞、何某确认何家星的继承人仅有李洁贞及何某，何家星的父亲已于1994年去世，何家星与程某离婚后没有再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再审案件，因此，本案将围绕再审的请求进行审理。根据程文怡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程文怡是否应对智翠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生效的（2018）粤0105民初5683号、（2019）粤01民终9501号判决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程文怡是被他人冒名成立智翠公司。程文怡申请再审，提交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告知书等作为新证据，主张其无需对智翠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何家星已去世，何某、李洁贞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在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程文怡的再审申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是当事人提交新证据导致一、二审改判，一、二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467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三、佛山市智翠行珠宝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琦支付尚欠货款450800元，截止至2017年1月7日的利息3377元，及以实际欠款为基数从2017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付的利息；四、佛山市智翠行珠宝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琦支付律师费20000元；五、何某、李洁贞在继承被继承人何家星的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三、四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刘鑫对本判决第三、四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许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49.70元，由刘鑫、佛山市智翠行珠宝有限公司、何某、李洁贞负担9054.86元（何某、李洁贞承担的上述受理费以其继承何家星的遗产为限），许琦负担19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67元，由刘鑫负担1989.28元，许琦负担222.39元。审判长  金锦城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八月××日书记员  邓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