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洪伦，男，汉族，1966年3月5日出生，四川省射洪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武，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都市健益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昌都市经济开发区**（卡若镇加卡村）。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3000957770657。   法定代表人：王小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都市昌都新区万泰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昌都市昌都新区经济开发区**（卡若镇加卡村）。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3003213284884。   法定代表人：张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西藏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昌都市卡若区分公司。住所地：西藏昌都市卡若区达因卡公租房。   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40302MA6T1HMJ1W9。   负责人：杜传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洪伦因与上诉人昌都市健益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益公司）、被上诉人昌都市昌都新区万泰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泰立公司）、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昌都市卡若区分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洪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武、上诉人健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陈科、被上诉人万泰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被上诉人恒通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洪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关于保证金38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方面的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此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涉及劳务合同中保证金部分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保证金的认定存在两方面的错误，一是本案保证金的性质是否合法及以何种形式支付给哪一方没有查清。上诉人认为本案保证金既不是违约保证金也不是农民工保证金，是一种非法的、违法的保证金。实际上是由于健益公司和恒通分公司没有提供工程启动资金，恒通分公司负责人杜传坤用个人账户收取了上诉人及施工班组组长的保证金用作工程启动资金。二是本案中恒通分公司和杜传坤个人在非法保证金上发生人格混同，恒通分公司移交的只是保证金的手续，而非资金，保证金已经物化到“昌都印象”楼盘上。另，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因为保证金的性质是非法的，所附条件是无效的，自然就不应该适用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被上诉人不予退还，却以此获利，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法律依据。再次，原审程序上也存在瑕疵，因没有查清保证金的性质及所附条件有效，也就没有发现恒通分公司和杜传坤个人发生了人格混同。故，原审未从查清本案事实的角度考虑，追加杜传坤为本案被告或必要第三人参加诉讼。   健益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健益公司不承担支付10 280 236元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的事实，导致错误认定何洪伦与健益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包法律关系。实际上健益公司与恒通分公司、万泰利公司才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健益公司与何洪伦无直接的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健益公司与何洪伦签订的《劳务款结算清单书》是对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实际该协议因双方不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且结算主体不合法，因为何洪伦是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应当系无法律效力的协议；3.一审法院基于无资质的自然人与发包人建立工程承包关系的错误认知，认为健益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健益公司以实际行为主要包括结算清单书中明确约定“如有异议应重新结算”，并且不予支付何洪伦相关款项。另，劳动局协调，找万泰立公司重新结算，多次协商处理万泰立公司的结算问题，已明确了结算协议清单结算金额系错误、有异议、无效。应当重新确定金额，且该结算应由施工单位万泰立公司与何洪伦结算；4.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错误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何洪伦自认他是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健益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关系。他与万泰立公司是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关系，则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故，健益公司只应当在欠付万泰立公司的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5.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变相的不准许上诉人举证，并且对同为银行转账凭证的证据作出不同的认定，有枉法裁判之嫌。何洪伦在一审法院中举证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其从万泰立公司收到   2 380 800元系健益公司支付给万泰立公司，然后由万泰立公司代为支付。一审法院径直确认该组证据的效力及证明目的，将万泰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认定为健益公司支付。而我公司举证的支付给万泰立公司的约7 600余万元转账凭证，一审法院以凭证太多为由未在庭上质证，要求庭后核对，且庭后也没有组织双方进行核对，系程序违法。   万泰立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从来没有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保证金一事我公司从未收取也没有参与协商，自始至终都不知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裁判。针对健益公司的上诉，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健益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是扰乱视听，违背事实，恳请驳回健益公司的上诉请求。   恒通分公司答辩称，针对保证金的问题，我们在一审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现无新证据。就何洪伦提出的要求追加杜传坤的问题，在2017年这笔款恒通分公司跟健益公司达成协议，何洪伦当时和杜传坤撤出“昌都印象”工程的时候，跟当时的健益公司的委托人办了移交手续，所有款项的去向问题在昌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杜传坤所作询问笔录中说得很清楚。这笔保证金，当时何洪伦、谢宗胜和何兵他们都分别予以确认，交给了当时的健益公司的全权受委托人廖俊成，包括所有凭证一并移交，何洪伦等人对移交也无异议，而且也注明了款项的支付情况。关于保证金的支付方式，我公司移交以后与我方不再有关系。   健益公司针对何洪伦的上诉答辩称：健益公司从来没有收取过何洪伦的保证金，健益公司与何洪伦也没有相关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也不可能收取其保证金。根据何洪伦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该保证金由恒通分公司的杜传坤收取，该保证金应由恒通分公司或杜传坤承担。   何洪伦针对健益的上诉答辩称，原判决劳务款支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健益公司针对劳务款提出的上诉，维持原审第一项判决，健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为虚假陈述，不能成立。   何洪伦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劳务款及保证金14 170 736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原告经人介绍与昌都市达因卡“昌都印象”楼盘项目承包方恒通分公司负责人杜传坤接洽相关事宜。2017年3月17日，双方协商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建筑面积66 000平方米，每平方米676元，原告交了317万元保证金，谢宗胜班组交了50万元保证金、何兵班组交了12万元保证金给恒通分公司。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正式开工，2017年7月中旬，健益公司实际因恒通分公司无力支付垫付款就提出恒通分公司资质的合法性存在问题，为了走账开票方便找来万泰立公司，名义上承包人换成万泰立公司，但健益公司让原告继续按照与恒通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格执行，没有和原告签订任何合同，现场项目负责人还是恒通分公司委任的廖俊成，原告在万泰立公司名下继续施工。后来因廖俊成跑离工地，健益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换成王小勇，健益公司陆续以万泰立公司名义支付原告一部分劳务款。2018年8月10日，原告完成了“昌都印象”主体劳务项目，同年8月19日，原告与健益公司进行了劳务结算，签订了《劳务款结算清单书》，确认原告完成的劳务对价款43 097 505元，已付28 746 000元。应由原告付给各班组的劳务款健益公司直接付给了各班组1 690 469元，健益公司实际应付原告12 661 036元，含各班组的保证金379万元由健益公司付给原告，因此，健益公司总共应付原告16 551 036元，并承诺2019年春节前付清。自签订劳务结算清单之后至2019年4月10日，健益公司陆续支付原告共计2 380 300元，还拖欠原告14 170 736元，原告多次讨要无果，健益公司除支付拖欠的14 170 736元外，还需支付从2019年2月4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4日、15日，健益公司与重庆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了双方之间就案涉“昌都印象”工程劳务关系。后健益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与万泰立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建筑面积、工程期限、承包方式以及各自权利义务等。合同签订后，万泰立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施工。2018年8月19日，健益公司与“昌都印象”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的何洪伦即本案原告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就清单，其中第四条：“甲方实际应向乙方支付款项为12 661 036元”；第五条：“乙方（含各班组）付给丙方（含丙方负责人杜传坤个人）保证金389万元，由甲方协助解决，需要丙方负责人杜传坤提供书面说明查明事实后，由甲方代付乙方（含各班组）”；第七条：“如有异议双方重新商定”等。何洪伦认可健益公司在结算后，向其支付了劳务款2 380 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发包人将其部分工程交给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虽然案涉工程中，何洪伦与健益公司未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但是双方就何洪伦的施工部分已于2018年8月19日进行了结算，说明健益公司已经认可了何洪伦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同时根据庭审查明的案涉工程目前的情况，可以推定健益公司亦认可了何洪伦施工部分的质量。健益公司应该按照结算书中的最终结算金额即12 661 036元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何洪伦认可健益公司已经支付了2 380 800元劳务款，健益公司还应支付何洪伦劳务款10 280 236元。综上，何洪伦要求健益公司支付劳务款的诉求，予以支持。但何洪伦要求恒通分公司、万泰立公司支付劳务款的诉求，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健益公司多次提出何洪伦采取拉闸限电、阻碍施工等要求其进行结算，系受胁迫的情况下才与何洪伦进行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健益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受胁迫的情况下进行的结算，对于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双方在结算书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是健益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因此，何洪伦要求健益公司自2019年2月4日起支付资金占有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健益公司与何洪伦在2018年8月19日就何洪伦施工部分进行了结算，结算书中明确约定了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即“需要丙方负责人杜传坤提供书面说明查明事实后，由甲方代付乙方”，但何洪伦在双方结算后，并未提供杜传坤的书面说明等相关证据，即何洪伦并未完成结算书约定的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尚未达到。因此，对于其要求健益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的问题，何洪伦可以通过另诉予以解决。健益公司辩称结算书中约定了“如有异议双方重新商定”的答辩意见并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了昌都市人社局劳动监察支队的《情况说明》。对此，根据健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勇与何洪伦的通话录音，可以反映出王小勇多次表示无法按时付款，但并未提出对结算结果有异议。同时《情况说明》也是何洪伦反映该班组工人上访问题后，健益公司法人王小勇只是表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其积极主动要求何洪伦再次结算的证据，如果仅仅以有异议就轻易推翻结算书，对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的何洪伦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显失公平，该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判决：1.健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洪伦支付劳务款10 280 236元，同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2月4日起至支付完毕欠款日止，以10 280 2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驳回何洪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 824元，由何洪伦负担28 844元；由昌都市健益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 9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中何洪伦申请本院调取的昌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询问笔录》、《不予立案通知书》、《回函》各1份，欲证明案涉保证金由杜传坤或者恒通分公司收取，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时保证金等工程相关手续的交接，实际上只是账目的交接，没有资金的转移。保证金物化到“昌都印象”工程，健益公司受益，应由健益公司退还。健益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何洪伦的证明目的。万泰立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杜传坤收取了何洪伦一方保证金。结算书明确了由健益公司退还保证金，则该债务应由健益公司来承担退款义务。恒通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非常强，证明杜传坤退出案涉工程时各类款项移交给当时的健益公司负责人廖俊成等人，379万元的移交问题健益公司是知情的，结算清单上也标明了这笔款项，健益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案涉保证金的收取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杜传坤作为恒通分公司负责人，经其个人账户收取过何洪伦等人的案涉工程保证金379万元，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时，保证金379万元移交给了健益公司。   何洪伦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任命书》、《何洪伦及手下班组谢宗胜、何兵“昌都印象”交付资金（保证金）情况说明》各1份，出庭证人谢宗胜、何兵的证言欲证明杜传坤为恒通分公司负责人，案涉保证金由其个人收取具有非法性且保证金已物化到健益公司的工程，应由健益公司退还。健益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相反，且证人谢宗胜与何洪伦系亲兄弟，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健益公司未收到亦未使用案涉保证金，结算清单第五条可证明保证金查明后才付，表明我方未收到保证金，无代付约定，保证金物化到万泰立公司的工程中。杜传坤未出庭，其出具的该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万泰立公司质证意见：第一，万泰立公司没有参与过协商；第二，印章是健益公司的杨伟加盖，且万泰立公司不知情。保证金的返还，依法以结算书为准，应由健益公司返还。恒通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非常清晰。保证金移交给了健益公司，其应按结算清单退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杜传坤作为恒通分公司负责人，曾参与过案涉工程的组织管理并经其个人账户收取保证金的事实，对此各当事人亦无异议，应予以确认。但何洪伦提出的该组证据可证明杜传坤将案涉工程保证金379万元移交给健益公司，用到案涉工程中，应由健益公司按《结算清单》予以退还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杜传坤出具的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杜传坤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但其并未出庭且无正当理由；其次，从该组证据的内容上分析，无法证明健益公司实际收到保证金，且与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存在矛盾，因此，该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健益公司提交《中标通知书》、2017年8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案涉工程由健益公司发包给万泰立公司，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万泰立公司，本案施工合同签订主体是健益公司与万泰立公司。万泰立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且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拒绝质证。恒通分公司质证意见：与己无关，无质证意见。何洪伦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健益公司的证明目的与另案件中对同一证据的陈述不一致，存在虚假陈述，且从形式上也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何洪伦、万泰立公司提出异议，对内容拒绝质证，且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对该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性质及合同相对人的问题；二、2018年8月19日何洪伦与健益公司签订的《劳务款结算清单书》的效力问题；三、健益公司是否尚欠何洪伦劳务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共计14 170 736元的问题；四、案涉389万元保证金的性质、应否退还以及由谁退还的问题；五、原审是否因未追加杜传坤为第三人或被告而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一、关于《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性质及合同相对人的问题   首先，从该合同书载明内容看，合同订立双方为何洪伦与恒通分公司。但因何洪伦和健益公司提交给法院的合同书内容均存在修改，本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经原审及本院查明，重庆恒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与健益公司订立《解除合同协议》及《补充协议》，一致同意解除其于2017年6月4日以分公司名义与健益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施工，且与何洪伦同时口头解除2017年3月17日双方订立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恒通分公司未再参与案涉工程施工。由此可以确认：恒通分公司与健益公司之间于2017年8月15日起，之前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所有协议至此彻底解除，双方间就案涉工程再无任何关系。2018年8月19日，何洪伦与健益公司就其退出工程、劳务款结算等事宜形成《结算清单》，该清单中并未涉及万泰立公司，而是健益公司与何洪伦直接结算，在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据此可以认定健益公司与何洪伦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就劳务分包已经进行了结算。该劳务合同的相对人应当为健益公司与何洪伦。健益公司依据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提出的何洪伦与恒通分公司、万泰立公司存在工程分包或挂靠关系，该合同无效，合同相对人为恒通分公司与何洪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健益公司与何洪伦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则健益公司为何洪伦班组施工完成的主体工程部分的合同相对人，符合本案客观实际。该合同因何洪伦无施工资质，依法无效。原审判决对此未作查明，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劳务款结算清单书》的效力问题   经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何洪伦完成案涉工程主体部分的事实无异议。2017年7月，万泰立公司中标“昌都印象”工程并与健益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万泰立公司工程承包范围：除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强弱电、消费、电梯、给排水、总平、亮化工程、室内厨卫墙地砖、阳台墙地砖之外的施工图包含所有施工内容。工程为基础与主体之外的装饰装修部分，与本案何洪伦班组施工的主体部分工程无关联。其次，2017年8月，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时将何洪伦班组施工的工程事宜移交给健益公司，何洪伦班组继续完成施工任务。原审及本院审理阶段健益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后， 何洪伦施工班组由万泰立公司接管负责、组织管理、参与施工的证据。2018年8月19日，健益公司与何洪伦进行劳务结算，协商形成的《结算清单》明确结算劳务范围、价款、支付方式及时间等。再次，健益公司提出的何洪伦班组工地闹事，拉闸限电、拒不交还钥匙等行为阻碍后续施工，对其在精神层面构成胁迫，逼迫签订结算协议，且《结算清单》第七条的“注明”，也表示结算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结算清单》因签订存在胁迫情形依法无效的上诉请求，经查，何洪伦等人到健益公司办公室吵闹、到相关部门聚众反映问题的缘由均系健益公司拖欠工程款引起的民工主张支付工资的利益诉求，虽表达方式欠妥，但健益公司对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洪伦一方索要劳务款的上述行为主观上具有不法目的，客观上也采取不法手段对健益公司实施加害行为，已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本案中健益公司与何洪伦间协商形成的《结算清单》是双方对应付劳务工程款所达成的合意，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不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该《结算清单》应当合法有效。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若干问题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健益公司的此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洪伦关于《结算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的答辩意见及万泰立公司关于《结算清单》合法有效，健益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义务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三、健益公司是否拖欠何洪伦14 170 736元劳务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就该问题，何洪伦承认其通过万泰立公司的账户已收到健益公司支付的劳务款2 380 800元。健益公司主张代万泰立公司支付。对此健益公司庭审中提供7 600多万元的付款凭证及相应明细表，欲证明何洪伦主张的工程款项健益公司已支付给了万泰立公司，并要求核对已付账款。何洪伦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联，不应采信。已付工程款系健益公司为了符合建设工程资金拨付的规定，借用万泰立公司的账户转付给何洪伦。万泰立公司未参与何洪伦工程施工的组织、管理等，且何洪伦与健益公司已形成劳务结算清单，健益公司亦按结算协议支付了2 380 80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万泰立公司认为何洪伦与健益公司就案涉工程劳务款已经做了结算，无证据证明《结算清单》无效，对其提供的7 600万元付款凭证等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就案涉劳务款的结算支付问题，何洪伦与健益公司之间已经形成有《结算清单》，从内容看出该结算清单实际上是何洪伦退出“昌都印象”工程施工，就劳务款项等相关事宜双方进行结算的一种确认，其中第6条明确约定“甲方根据楼盘销售情况尽快支付乙方及各班组费用。从2018年9月起，每月不少于应付款项的20%。过春节前付清”，可以证明，健益公司认可、接受、使用何洪伦班组完成的工程，并与其具体结算了应付工程劳务款，亦支付2 380 800元劳务款。故。在《结算清单》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健益公司提出与万泰立公司核对7 600万元付款凭证的要求，对解决本案纠纷无实际意义。鉴于此，原审法院对于7 600万元付款凭证未组织质证，并无不当。健益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健益公司与何洪伦之间事实上存在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该分包合同之外就何洪伦完成的主体工程签订的《结算清单》具有独立性，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亦不影响劳务款结算协议的效力。原承包人恒通分公司与健益公司解除合同退出工程，已无依据向健益公司主张何洪伦班组完成的工程劳务款，且健益公司已预售、出售案涉工程楼盘，则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现何洪伦向健益公司主张《结算清单》中应得劳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价有偿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规定，健益公司应按《结算清单》约定，向何洪伦支付剩余应付款项。健益公司关于其仅为案涉工程发包人，无需向何洪伦结算支付工程款，其仅对欠付万泰立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的诉请，与本案客观实际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健益公司尚欠付何洪伦的劳务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四、关于案涉389万元保证金的性质及应否退还以及由谁退还的问题   何洪伦提出案涉保证金的收取为“非法性”，已物化至案涉工程，应由健益公司退还的上诉请求，首先，保证金具有“非法性”的主张其在原审中没有提出，为二审中增加的新诉请，对此健益公司、恒通分公司不予认可，且与何洪伦庭审中提出的保证金实际为工程“启动资金”的主张不一致，没有事实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的退还问题，何洪伦提出案涉保证金实际上因健益公司及恒通分公司当时未提供工程启动资金，恒通分公司负责人杜传坤利用其个人账户收取用作工程启动资金，现工程竣工投入使用，保证金已物化至案涉工程，健益公司受益，应由健益公司按结算协议返还。就该事实，何洪伦提交《任命书》、《何洪伦及手下班组谢宗胜、何兵“昌都印象”交付资金（保证金）情况说明》、申请证人谢宗胜、何兵出庭作证，原审中提交《保证金移交清单》，根据健益公司、万泰立公司、恒通分公司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以及公安机关对杜传坤所做询问笔录内容可以确认：杜传坤收取过案涉工程保证金，在其退出案涉工程施工时欲将该保证金移交给健益公司，但不能证明该保证金最终由健益公司收取。健益公司答辩称该组证据与公安机关的笔录所证明的事实相反，与《结算清单》第五条可相互印：证保证金的支付前提是需查明相关情况，健益公司未收取该保证金，亦无代付约定。万泰立公司主张己方未参与收取，由恒通分公司移交给健益公司，应按《结算清单》约定由健益公司代付。恒通分公司认可收取过何洪伦及二证人的保证金，作为意向金用到工地，其退出工地后，移交给了健益公司。本院认为，何洪伦等人缴纳的保证金379万元，由经杜传坤个人账户收取，现有证据一是不能证明恒通分公司退出案涉工程施工时保证金移交给了健益公司；二是无法确定杜传坤最终将保证金具体移交的对象。故，《结算清单》第五条中关于保证金的返还约定与前述已查明事实可互为印证：案涉保证金的退还问题须由经手人杜传坤核实说明，方可确定。故，万泰立公司与恒通分公司对此的答辩意见缺乏证据证明，应依法不予支持。何洪伦提供的上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健益公司应按《结算清单》约定退还389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若干问题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何洪伦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五、原审是否因未追加杜传坤为第三人或被告而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该问题作为何洪伦的上诉请求之一，二审法庭审理中何洪伦明确表示撤回此项诉请。健益公司认为杜传坤作为案涉保证金的经手人，应当追加为第三人。万泰立公司、恒通分公司不主张追加。本院认为杜传坤与本案事实的关联仅是379万元保证金的收取、退还问题，对此问题本院在前述争议焦点中已做认定，不再赘述。故，杜传坤不属于本案必须追加的第三人或被告，准予何洪伦撤回此项诉请。健益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洪伦与健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 402元，由何洪伦负担37 920元，由昌都市健益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3 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达  曲  审  判  员   刘  彬  审  判  员   洛桑尼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宗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