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招裕，男，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煌苗，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婉君，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江南街道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蔡小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招裕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小风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招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停止侵害上诉人著作权的行为；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作品不具备独创性，进而认定涉案作品不具备著作权，该认定是不当的。 2019年10月16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2”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上诉人，著作权人为上诉人；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2月16日。同日（即2019年10月16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上诉人，著作权人为上诉人；创作完成日期为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6月29日。2019年10月28日，国家版权局就图形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给曾招裕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J-00905169”,该作品创作完成日期：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2019年6月29日。上诉人就美术作品《运动鞋(662)》（低帮鞋）、美术作品《运动鞋(8662)》（高帮鞋）、图形作品《运动鞋(8662)》（高帮鞋/摄影作品）都取得了著作权的权利证书。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见，独创性是一件作品受到法律保护并享有著作权的实质要件。对于独创性的内涵，我国立法并没有相关的规定。判断一件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应以产生该作品的过程是否由作者独立完成，且该作品是否能够体现一定程度的选择、安排、设计、组合即具有一定的创造性。 但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取证的淘宝平台上销售的“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及淘宝买家于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3月29日作出的评价，认定该款运动鞋与上诉人《作品登记证书》所附图片以及被控侵权产品均存在实质相似，从而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作品”不具备独创性。然而公证书中公证的网页销售的运动鞋与上诉人的著作权产品鞋面拼接图形完全不一致，几乎没有相同之处，两款鞋子设计的系列都不一样，上诉人拥有的著作权产品属于板鞋类，对方提供的产品是运动鞋类。在鞋服行业，产品设计上一个细节的差别，就会对产品整体的造型产生重大的影响，且不说上诉人的著作权产品与公证书中的产品完全不一致，退一万步讲就算两者之间确实有相似之处，也不能完全否定上诉人的著作权产品的独创性。更进一步而言，原审法院也没有认定著作权产品是否具备独创性的专业资质条件，对著作权的独创性进行认定也不是法院的职责；况且上诉人的著作权产品是已经获得国家有关部门的合法颁布的权利证书。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涉案作品不具备独创性实属认定事实不清。 二、从时间线来讲，上诉人享有著作权作品《运动鞋(662)》的创作设计过程及初稿完成时间是在2018年9月份，作品形成时间在2018年10月份，最终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另(2019)厦鹭证内宇第111203号公证书也可证明上诉人的手机于2019年1月13日就留存有著作权产品的图片证据，而被上诉人的侵权产品是于2019年8月18日公开销售的，可证明上诉人的著作权产品为在先作品，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是完全成立的。 三、被上诉人销售的侵权产品与上诉人著作权产品视觉无明显差异，细节完全一致，已构成明确的侵权行为；但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进行认定，反而以其他具有类似特征的产品来混淆视线，模糊争议焦点，对上诉人已取得登记的著作权进行主观臆断。原审法院混淆了本案的争议焦点，属认定事实错误。 2019年10月25日，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出具了(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298号公证书，公证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开设的网店“后绅旗舰店”购买侵权产品事件的真实性。从被上诉人网店购买取得的侵权产品，经原审法院当庭比对后，证明与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运动鞋(862)》，均采用一只鞋子两条鞋带（其中一条鞋带作为鞋面装饰，在后跟打成蝴蝶结）的设计风格，整体呈现几何拼接效果，在视觉上无明显差异。被上诉人的侵权产品已构成实质性相似。由此可知，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确实侵犯了上诉人的著作权。 四、被上诉人销售侵权产品获得了巨额的违法所得，被上诉人辩称刷单销售行为是商家常用手段，不存在获得大额利益。但是刷单销售行为是欺骗消费者的行为，是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应成为其抗辩的理由，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因其侵权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50万元的经济损失，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逸小风公司辩称：涉案作品均已被现有设计作品公开，不具有独创性，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 一、涉案作品是鞋面几何拼接及含双鞋带的板鞋设计，各主要部分均为现有设计。其中，涉案作品板鞋鞋型非上诉人独创，已是社会的共同财富；鞋面几何拼接设计是板鞋、运动鞋等制鞋领域极为常用的方式，连同双鞋带设计均已被第（2019）闽泉海证内字第14826号公证书中天猫店铺伊恩杜克旗舰店销售的名为“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实质相似的鞋子公开，该链接最早的买家评论时间为2019年2月3日；鞋底与案外人张某2018年7月31日申请外观专利（专利号为ＺＬ20183041××××.3）完全相同。故涉案作品各主要部分均无独创性。 二、涉案作品的鞋底、鞋面与现有设计的鞋面、鞋底比对如下： 表1：涉案作品与现有设计作品比对                            序号                       比对部位                       涉案作品与现有作品比对实质相似点                               ①                       鞋头                       1. 鞋头的面上同为相同形状留白；             2. 鞋头边缘同为一环绕鞋面留白区域的拼接块，形状一致；                               ②                       鞋带1、连接处拼接                       1.鞋带1为普通设计无明显特征；             2.鞋带1覆盖区域的鞋面拼接，涉案作品是用两块不规则黑色几何块状间隔拼接，现有作品也是两块不规则红白几何块状间隔拼接。二则实质相似。                               ③                       鞋带2、连接处拼接                       1. 鞋带2同为环绕鞋面一周，鞋带扣点同是设置在鞋面1个、斜侧两个、鞋后跟1个，形成折现连接，实质相似；             2. 鞋带2 环绕经过的鞋侧面同为留白浅色设计，实质相似；             3. 鞋侧面下方靠近鞋底部分，同为倾斜的不规则四边形块状，底边长边与鞋底上沿连接，实质相似.                               ④                       鞋后跟绑带                       1. 鞋带2同是在后跟处进行绑合，实质相同；             2. 后跟鞋带交汇下方同有一块垫片，与鞋后沿单边连接；                               ⑤                       鞋底                       涉案作品鞋底与案外人张某的2018年7申请的现有外观设计完全相同。                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发保护作品要求具有独创性，即独立完成同时兼具创造性。对其是否具备独创性的评判，应考虑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是否付出了足量的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关注的是作品表达方式的创新程度”。本案涉案作品与两现有设计相比，仅几何拼接的细微部位略有差异，明显构成实质相似。涉案作品是由鞋面和鞋底两部分拼合成的板鞋（或休闲鞋），两主要部分均与两现有作品构成实质相似，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具备著作权。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涉案作品缺乏创造性，不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不应获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被上诉人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行为不构成侵权。著作权保护范围的确定，应划分著作权范围与公共领域的界限，在具有创新性的范围内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涉案作品的独创性极低，其保护范围极其有限，在进行侵权比对时，应当将源自公有领域，不属于著作权保护范围的部分排除。因此，涉案作品排除现有公开设计的鞋面拼接图案、双鞋带设计及鞋底设计，可受著作权保护的内容仅剩几何拼接处的细微区别，被控侵权产品不构成侵权。 三、涉案作品是将现有鞋底和鞋面图案设计组合，属机械性的脑力劳动创作，若对其进行著作权保护将严重影响社会公共利益。 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性要求是“非机械性的脑力劳动创作”，不是通过简单的体力劳动来还原前人已有的表达，这样只能说是现有作品的“高仿”。本案涉案作品仅是将现有的鞋面设计与鞋底设计进行简易组合设计，缺乏创造性劳动。当前我国知识产权局已公示多个鞋面外观设计和鞋底外观专利，若只要将不同权利人的鞋面和鞋底进行组合，稍加修饰，就形成新的著作权权利的话，将造成现有外观专利及版权使用严重混乱，更无法激励社会对工业产品外观设计的创新，导致社会公众利益的极大损失。因此，从公共利益角度，本案涉案作品因缺乏创造性劳动也不应获得著作权保护。 本案从一审审理至今，上诉人均未能提供涉案作品的首次公开证据，“接触”及“实质性相似”属于一般著作权侵权实务认定的通用标准，故被上诉人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时，无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 上诉人提供的（2019）厦鹭证内字第1515号公证书，仅能证明2019年6月5日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向龙岩地区的周浩昌出示涉案作品，对于出示作品后作品是否向公众或其他人公开无其他证据佐证。并且，上诉人户籍地为龙岩，周浩昌微信显示地区也是龙岩，被上诉人位于泉州，虽同为鞋服行业，但地理上仍有一定隔离作用。因此，根据上诉人当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前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被上诉人作为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方，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 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18日销售被控侵权产品之前，为避免出现侵权纠纷，即对被控侵权产品涉及的知识产权预先调查了解。被控侵权产品鞋底涉及案外人张某的外观专利设计，被上诉人即于2019年8月1日与张某签订专利授权。对于鞋面的几何拼接及双鞋带设计，被上诉人也检索到多家店铺公开销售此类设计款式的鞋子，如第（2019）闽泉海证内字第14826号公证书中淘宝平台“伊恩杜克旗舰店”销售的一女鞋链接名为“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以及其他各类几何拼接款式的鞋子。基于此，被上诉人从其行业角度可判断被控侵权产品的设计为普通公开设计，与现有常规几何拼接款式鞋子无明显区别，因而购入进行转售，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 上诉人过度维权，打压同行，牟取不当利益，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曾招裕一审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继续销售侵权产品；删除“后绅旗舰店”的侵权图片；断开访问及购买链接等一切侵权行为；二、被告立即销毁全部侵权产品；三、被告赔偿原告50万元的经济损失；四、被告在《海峡都市报》《泉州晚报》刊登公开致歉启事，并同时刊登不小于“10cm*10cm”版面的致歉启事，以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五、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律师费和公证费)20980元；六、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0月16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2”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曾招裕，著作权人为曾招裕；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2月16日。同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曾招裕，著作权人为曾招裕；创作完成日期为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6月29日。2019年10月28日，国家版权局就图形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给曾招裕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J-00905169”，该作品创作完成日期：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2019年6月29日。登记的三件作品主要区别在于鞋帮。 逸小风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通过互联网及实体店销售：鞋服、箱包、电子产品、工艺品、办公用品、体育用品、日用百货。 2019年10月22日，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在公证处办公室，监督曾招裕的委托代理人彭可荣操作公证处电脑，登录淘宝网站，搜索“后绅旗舰店”，随后在该店铺购买一双名称为“2019新款秋季男鞋百搭休闲板鞋”的鞋子。2019年10月23日，公证员和工作人员与曾招裕在公证处办公室，对接收的运单号为YT4××××1的圆通快递包裹进行拆包，内有鞋子一双。公证处工作人员对快递内物品进行拍照，拍照完毕后，对快递物品进行封装，并交由曾招裕保管。2019年10月25日，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出具了（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298号公证书。 庭审中，被告确认“天猫”网站上“后绅旗舰店”是其开设的网店。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由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封存的公证实物进行拆封，启封前快递包裹封存完整。启封后，显示证物盒内有一双鞋子。经当庭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运动鞋（8662）》，均采用一只鞋子两条鞋带（其中一条鞋带作为鞋面装饰，在后跟打成蝴蝶结）的设计风格，整体呈现几何拼接效果，在视觉上无明显差异。 2019年12月9日，福建省泉州市海峡公证处公证人员在公证处办公室，监督被告法定代表人蔡小伟操作公证处手机，登陆“手机淘宝”网站，打开“收藏夹”，依次浏览了“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冬季男鞋潮鞋韩版潮流百搭学生休闲运动鞋板鞋港风老爹鞋”，截取相应显示页面。当天，福建省泉州市海峡公证处出具了（2019）闽泉海证内字第14826号公证书。公证网页显示，“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于2018年“双12”购物节销售，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3月29日有买家作出评价并上传图片。该款运动休闲鞋亦采用一只鞋子两条鞋带，其中一条鞋带作为鞋面装饰的设计风格，鞋面也是几何拼接效果，其他几款休闲运动鞋的鞋面也是采用几何拼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举证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附件，（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298号公证书、（2019）闽泉海证内字第14826号公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进一步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本案中，曾招裕为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向法院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相关的设计底稿、原件，以上证据可以体现出涉案的休闲鞋产品设计图具有一定的设计风格和艺术美感。然而，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要求具有独创性，即独立完成同时兼具创造性。对其是否具备独创性的评判，应考量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是否付出了足量的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关注的是作品表达方式的创新程度。原告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2月16日。而被告提供的公证取证的淘宝平台上2018年“双12”购物节销售的“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与《作品登记证书》所附图片以及被控侵权产品均存在实质相似，而该产品的淘宝买家于2019年2月3日和2019年3月29日即已作出评价并上传图片。可见，原告主张的作品完成之时市场上已有实质相似的产品销售，已然公开，公众均可接触到。因此，原告曾招裕主张权利的“作品”不具备独创性，即涉案作品不具备著作权，故其关于逸小风公司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第十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曾招裕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比对：1.上诉人设计的板鞋与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用于比对的运动鞋存在如下区别：如鞋头部分，上诉人的设计有采取反光材料进行点缀，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身中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飞刀图形进行装饰，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帮顶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c形环绕形图案进行拼接，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子尾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蝴蝶结方式，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采用扣子式设计。2.被诉侵权产品与上诉人的作品运动鞋（662）均属于高帮板鞋，二者种类相同，二者在多处细节设计均完全一致：表现在：1.鞋头部分，上诉人设计的作品使用月亮头形，并采用反光材料做点缀，被诉侵权产品（板鞋）与上诉人作品无差异；2.鞋身中部，上诉人设计作品采用飞刀图形拼接，被诉侵权产品（板鞋）与上诉人作品无差异；3.鞋舌边上绑带的设计，上诉人设计作品采用双色拼接，被诉侵权产品（板鞋）与上诉人作品无差异；4.鞋帮顶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c形环绕形图案进行拼接，被诉侵权产品（板鞋）与上诉人作品无差异；5.鞋子尾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蝴蝶结方式，被诉侵权产品（板鞋）与上诉人作品无差异。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补充证据1（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515号公证书附件，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6月委托他人生产案涉运动鞋（8662）；补充证据2（2019）厦鹭证内字第111203号公证书，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7日即委托他人生产运动鞋（662）。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创作的鞋型图纸是否享有著作权；二、逸小风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逸小风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10月16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2”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上诉人，著作权人为上诉人；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2月16日。同日（即2019年10月16日），国家版权局就美术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了“国作登字-2019-F-0085887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上诉人，著作权人为上诉人；创作完成日期为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9年6月29日。2019年10月28日，国家版权局就图形作品《运动鞋(8662)》颁发给曾招裕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J-00905169”,该作品创作完成日期：2019年6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2019年6月29日。由此可见，上诉人就美术作品《运动鞋(662)》、美术作品《运动鞋(8662)》、图形作品《运动鞋(8662)》都取得了著作权的权利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曾招裕提交了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及创作底稿等可证明其系案涉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其提交的补充证据（2019）厦鹭证内字第111203号公证书，证明上诉人2018年12月27日即创作出案涉作品并委托他人生产《运动鞋(662)》作品的鞋子；其提交的补充证据（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515号公证书可以证明其2019年6月5日与工厂确认样板并下订单生产《运动鞋（8662）》作品的鞋子。上诉人创作的作品虽然采用了一些公知元素及他人享有外观设计专利的设计，但上诉人将这些元素进行合理组合，形成有特定美感的鞋型设计，应认定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公证取证的淘宝平台上2018年“双12”购物节销售的“韩版女鞋秋冬季2018新款鞋子女真皮透气百搭厚底潮鞋运动休闲鞋女”，与上诉人设计的产品虽然均采用一只鞋子两条鞋带（其中一条鞋带作为鞋面装饰，在后跟打成蝴蝶结）设计风格，但被上诉人提交比对的鞋型系运动休闲鞋，与上诉人设计的板鞋种类不相一致，且其余鞋面图案设计均不类似（如鞋头部分，上诉人的设计有采取反光材料进行点缀，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身中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飞刀图形进行装饰，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帮顶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c形环绕形图案进行拼接，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没有；鞋子尾部，上诉人的设计采用蝴蝶结方式，用于对比的运动鞋则采用扣子式设计），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作品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于比对的运动鞋存在实质相似，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认定上诉人的美术作品因缺乏独创性而不享有著作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2019）厦鹭证内字第111203号公证书，证明上诉人2018年12月27日即创作出案涉作品并委托他人生产《运动鞋(662)》鞋子；其提交的补充证据（2019）闽泉桐证内字第1515号公证书可以证明2019年6月5日其与工厂确认样板并下订单生产《运动鞋（8662）》鞋子。而被上诉人自认其销售被诉侵权鞋子始于2019年8月。经本院比对，被诉侵权产品与上诉人的作品《运动鞋（8662）》均属于高帮板鞋，二者种类相同，经对比，二者在鞋头设计、鞋身中部图案、鞋舌边上绑带、鞋帮顶部及鞋子尾部等诸多细节设计完全一致。故逸小风公司未经上诉人许可，生产销售与上诉人案涉作品一致的产品侵犯了上诉人享有的著作权。虽然在案证据不足以直接证明逸小风公司有直接接触到上诉人的作品或产品，但从二者外观设计细节高度一致的情况，本院难以排除逸小风公司直接接触到案涉作品的可能。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情节、被上诉人经营时间、、经营地点经营规模以及上诉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包括维权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80000元。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曾招裕并未举证证明逸小风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对其人格声誉等造成损失，对于曾招裕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招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曾招裕案涉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销售并销毁全部侵权产品；删除“后绅旗舰店”的侵权图片；断开访问及购买链接等一切侵权行为； 三、被上诉人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曾招裕经济损失（含合理支出）80000元； 四、驳回曾招裕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9.8元，由曾招裕负担4000元，由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曾招裕负担4000元，由泉州逸小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扬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