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5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万银财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87。 法定代表人：潘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鲁梵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512RW72R。 法定代表人：余某1。 原审第三人：岑宝山，男，198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0。 上诉人佛山市万银财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银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鲁梵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梵公司）、原审第三人岑宝山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银公司向鲁梵公司赔偿行政罚款损失50000元；2.判决万银公司向鲁梵公司返还2017年11月至2019年10月两年的租赁费6000元及迁入新地址的租赁费3000元和代办费400元，共计9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万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21日，鲁梵公司（甲方）与万银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代办执照协议》，该协议开始部分写明甲方委托乙方代办营业执照，其后写明如果甲方委托乙方记账如何收费等内容。鲁梵公司、万银公司均知道所办营业执照的地址是需要挂靠的。当天，鲁梵公司向万银公司通过微信支付了营业执照代办费800元和营业执照地址一年的挂靠费3000元，共3800元。期间，万银公司为鲁梵公司联系岑宝山，岑宝山可提供挂靠地址，万银公司再为鲁梵公司收集好其他所需资料，于2017年11月29日成功为鲁梵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地址）是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佛山“一环”以南南村路段中乐加油站东侧四座6楼04号。按照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存档，上述住所的《租赁合同》由佛山市顺德区*****股份合作经济社与鲁梵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1签订。事实上，鲁梵公司并不在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办公经营。万银公司也已将收到鲁梵公司支付的营业执照地址一年的挂靠费3000元转给了岑宝山。鲁梵公司成立后，万银公司一直为鲁梵公司进行记账和收取记账费。2018年9月，佛山市顺德区**监督管理局乐从分局通知鲁梵公司其营业执照注册登记的住所“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佛山‘一环’以南南村路段中乐加油站东侧四座6楼04号”存在异常，鲁梵公司将相应短信转发给了万银公司，此后双方有继续沟通如何处理，万银公司称需找挂靠地址的出租人，但一直没有解决。2019年3月15日，鲁梵公司通过微信转账向万银公司支付了万银公司为鲁梵公司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记账共6个月记账费3600元，还有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营业执照地址挂靠费3000元，共6600元。随即，万银公司将收到鲁梵公司支付的营业执照地址一年的挂靠费3000元转给了岑宝山。因营业执照住所异常的问题，2019年6月鲁梵公司再委托万银公司办理营业执照住所的变更。2019年6月13日，鲁梵公司通过微信转账向万银公司支付了代办费400元及营业执照新地址一年的挂靠费3000元，共3400元。经万银公司代办后，鲁梵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登记住所是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之二。事实上，鲁梵公司至今也不在上述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办公经营。2019年6月25日，佛山市顺德区**监督管理局经过调查取证及询问岑宝山等有关人员，作出顺市监乐罚字[2019]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鲁梵公司事实上没有租赁、使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佛山‘一环’以南南村路段中乐加油站东侧四座6楼04号”的场所，通过缴纳“挂靠费”取得虚假的《租赁合同》办理公司设立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所指的提交虚假材料或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故对鲁梵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罚款50000元。2019年7月22日，鲁梵公司对此缴纳了罚款50000元。鲁梵公司认为万银公司应承担其罚款损失等，于2019年11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鲁梵公司、万银公司签订的《代办执照协议》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而万银公司就此项委托向鲁梵公司收取了代办费800元，应认定为有偿性质。万银公司认为是无偿的，收取的只是工本费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鲁梵公司诉讼请求万银公司赔偿其被行政罚款的50000元，属于因委托合同引起的赔偿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鲁梵公司委托万银公司办理营业执照，鲁梵公司同意挂靠地址（住所），万银公司遂联系岑宝山提供地址给鲁梵公司挂靠，鲁梵公司同意该地址后向万银公司支付了地址挂靠费（不是直接向岑宝山支付），其后办成了营业执照。上述事实反映，一方面，万银公司是明知鲁梵公司办理营业执照的租赁合同，是通过缴纳挂靠费而取得的虚假合同，并不实际租赁和使用场所，过程中万银公司居间起介绍作用，并代收款项，参与了关键过程，万银公司不但没有严格遵守法律规定拒绝提供反而为鲁梵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此虚假的租赁合同，从而为鲁梵公司办理了营业执照，对此，万银公司存在过错。另一方面，鲁梵公司明知不租赁、使用场所而挂靠地址办理营业执照，其在主观上已有过错。综上，对于鲁梵公司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行政罚款50000元，是因在办理营业执照时提交虚假材料所导致，鲁梵公司、万银公司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若，综合考虑该罚款50000元的损失，法院确定由万银公司按50%比例向鲁梵公司赔偿25000元，其余由鲁梵公司自行承担。鲁梵公司请求万银公司全部承担，万银公司认为不应由其承担的意见，法院均不予采纳。对于鲁梵公司诉讼请求万银公司返还2017年11月至2019年10月两年的原地址“中乐加油站东侧四座6楼4号”的挂靠费6000元，因该费用实际不是万银公司收取，万银公司只是代收及已转交岑宝山，故不应由万银公司返还，且已基本实际挂靠到期。还有新地址“建设路B55号201号铺”的挂靠费3000元，鲁梵公司现在的营业执照地址就在此，暂未被有关部门认定存在不当，故现时请求退回，依据不足，也不予支持。办理营业执照地址变更的代办费400元，万银公司已为鲁梵公司完成了该项委托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故鲁梵公司无权要求返还。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万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鲁梵公司赔偿损失25000元；二、驳回鲁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5元，减半收取计642.5元（鲁梵公司已预交），由鲁梵公司负担321.25元，万银公司负担321.25元。 万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鲁梵公司负担此次工商罚款的全部责任，万银公司无需承担25000元的赔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梵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万银公司和鲁梵公司签订的《代办执照协议》里明确了万银公司的责任只是代办营业执照的服务，不包含给鲁梵公司提供地址和审查地址的服务项目。2.万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收取鲁梵公司的800元，只是代办营业执照的工本费(即办理执照时政府收取的费用)，后在结算时已经扣减，实际结算时只收了鲁梵公司代办执照服务费600元，上述费用并不包括提供地址、审核地址等有关地址的任何费用。3.因鲁梵公司请求介绍地址，万银公司只是想帮鲁梵公司省钱才介绍的，而非代办执照的捆绑要求。4.万银公司介绍地址时已经告知鲁梵公司注册公司地址必须真实合法，并且要求鲁梵公司前往查看地址，鲁梵公司亦已承诺去看地址，并在地址承诺书上签字，万银公司才将营业执照的申请资料向工商局提交。5.鲁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个成年人，因其已在地址承诺书上签名确认，万银公司相信其已去查看地址才向工商局提交申请营业执照的资料，是鲁梵公司欺骗了万银公司，相应的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6.万银公司向鲁梵公司介绍的地址一年才支付3000元，已帮其省了接近一万多元的租金。虽然鲁梵公司被工商罚了50000元，但其损失并没有50000元，应是50000元再减去省下的租金。7.经结算，代办费是600元、办证工本费是575元(工本费是万银公司在代办过程中政府部门收取的费用，均有发票为证，是刻章的费用，包括公章、财章、发票章、私章)、1年记帐工本费300元、2018年1-3月的记帐费1800元，共3275元，减去预收的工本费800元是2475元。虽然《代办执照协议》是委托合同，但委托事项中并不含地址项目，收取的费用中也不含地址的任何费用，因此地址方面的损失不应由万银公司承担。8.虽然该地址是万银公司介绍的，但相应的地址费已全部转交予房东，万银公司没有收取任何差价。万银公司是在鲁梵公司请求下进行无偿的、善意的行为。9.万银公司在介绍地址时已告知鲁梵公司挂靠地址有风险，并让其一定要配电脑桌椅在那里办公，但万银公司并不知道鲁梵公司只是挂靠地址，不在那里办公。所以，鲁梵公司的损失不应由万银公司承担。10.鲁梵公司既然选择了一个便宜的地址，应由其自行承担因便宜所带来的风险后果。11.万银公司只收取了鲁梵公司600元的代办执照服务费，且执照已办下来了，鲁梵公司也确实使用此执照对外经营并产生了经济收入，万银公司对地址租金是一分未取，一审法院判令万银公司承担鲁梵公司地址罚款50000元一半的损失，是极不合理的。12.万银公司所介绍的地址并提交给工商的租赁合同，有居委会盖章、房东和鲁梵公司的签字，是真实合法的合同，并非虚假合同。13.余某1在2019年7月17日至7月19日散布谣言，给万银公司的经营造成损失，因此万银公司不应向鲁梵公司赔付那么多损失金额。 鲁梵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岑宝山述称：就本案损失，鲁梵公司应该负主要责任。鲁梵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1亲自到工商局签名拍照，其对此事是清楚的，是无法强迫的。岑宝山也清楚告知余某1，是鲁梵公司贪小便宜才导致本案发生。因工商局没有找到村委和房东签订的第一份合同，该地址属于一块地，资料没有写清楚是多少座，也没有写清楚是从东边开始数还是从西边开始数，整块地中的门牌号都是房东自己定的，所以工商局才认定地址是虚假的。 万银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顺府发[2012]20号《顺德区商事登记制度改革实施办法（试行）》3页，拟证明工商局允许公司挂地址，万银公司并没有知法犯法，更没有深究鲁梵公司是否在该地址进行办公； 2.万银公司与余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6页，拟证明余某1于2019年7月17日在家具群发布诋毁万银公司的谣言，给万银公司造成声誉影响及经营损失； 3.微信聊天记录5页，拟证明万银公司的客户向万银公司转发关于鲁梵公司发布的谣言。 经质证，岑宝山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是工商局发出的，其已看过且知悉；对证据2、3的微信聊天记录，岑宝山认为其只认识万银公司及余某1，不认识其余人员。有些微信内容是余某1无中生有的，万银公司一直找岑宝山问工商局的事情，并与工商局沟通。罚款10万元是虚构的，因地址是虚构的，确实要罚款50000元，但注销不需要罚款。 经审核，鲁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万银公司举示的证据1来源合法，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是否存在造谣及造成万银公司损失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 鲁梵公司、岑宝山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顺德区商事登记制度改革实施办法（试行）》第十四条规定，商事主体登记的住所与经营场所可不一致。商事主体的住所是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的地址，其功能是公示送达法律文件和确定商事主体司法及行政管辖的地址。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万银公司应否对鲁梵公司因被行政罚款50000元而承担25000元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九条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二）住所。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住所是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的住所只能有一个。公司的住所应当在其公司登记机关辖区内。万银公司提交的《顺德区商事登记制度改革实施办法（试行）》第十四条规定，商事主体登记的住所与经营场所可不一致。商事主体的住所是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的地址，其功能是公示送达法律文件和确定商事主体司法及行政管辖的地址。因此，商事主体的登记住所应为真实且为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及可因经营需要依法增设多个经营场所。鲁梵公司、万银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公司设立登记时理应遵守上述规定。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代办执照协议》约定万银公司为鲁梵公司代办执照，鲁梵公司亦为此向万银公司支付了代办费，因此，一审认定双方订立的委托合同是有偿合同，认定正确。佛山市顺德区**监督管理局以鲁梵公司没有租赁、使用案涉场所，通过缴纳“挂靠费”取得虚假《租赁合同》办理公司设立登记，作出行政处罚罚款50000元决定。鲁梵公司诉称上述罚款系万银公司履行委托合同引起的损失并要求赔偿，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本案须审查双方履约过程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已经查明，鲁梵公司委托万银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时同意以挂靠地址的方式办理注册，万银公司联系第三人提供地址予鲁梵公司挂靠及收取鲁梵公司挂靠费后转予第三人。亦即鲁梵公司是明知不租赁使用案涉场所作为其司的住所而挂靠该地址办理公司设立登记，存在主观故意。同时，万银公司亦明知鲁梵公司办理营业执照的租赁合同是通过缴纳挂靠费而取得的虚假合同，并不实际租赁和使用该场所，但参与上述过程并以鲁梵公司签订的虚假租赁合同代办营业执照。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并酌定万银公司按罚款50000元造成损失的50%向鲁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万银公司认为其介绍地址无偿且履行不存在过错等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万银财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李秀红 审 判 员  曾慧元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梁碧姬 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