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4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某，女，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彬、陈火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郭某因与被申请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郭某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郭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均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未能客观、真实、完整摘录郭某的上诉理由，且有针对性地大幅删改、歪曲郭某的理由陈述，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郭某二审上诉状第二大点“本案诉争房屋的价值应当以现值评估时的价值为判断标准”是郭某的核心诉求之一，并分6个小点作理由陈述，但二审判决却将郭某诉求中所有体现价值分割重要时点的“现值”二字全部隐去，并将小点中第2至6点的5个重要理由全部删除，然后自行创设上诉理由，从而导致郭某的上诉理由无法得到充分表达。2.郭某二审上诉状第三大点“诉争房屋价值的权益应当全部归郭某所有”中第4小点关于“离婚时，李某恶意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包含诉争房屋及共同存款，原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允”的内容及理由陈述全部被删除，从而掩盖了李某另外还存在恶意转移巨额共同存款的事实及侵权行为的恶劣程度。3.郭某上诉状第四大点内容“李某的违法行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全部被删除，有意遗漏对制裁李某违法行为的审查，回避了诉争房屋不可恢复原状是由于李某在15年诉讼期间持续实施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责任认定及对郭某受到严重损害的事实认定，掩盖李某的严重违法行为，将违法行为造成的严重损害后果责任倒置。4.二审判决还故意遗漏、任意修改、杜撰、增加郭某上诉状的内容，上下文语义不通顺，表达不清晰，刻意回避应该重点审查的内容，导致严重的事实扭曲。（二）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以福建建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闽建友估房字第20××5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价作为依据作出“不宜认定李某系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目的出售诉争房屋”的认定错误。该认定结果与确认合同无效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相悖，且作为这一认定依据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在确认合同无效案的生效判决中已被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瑕疵证据予以排除。另外，郭某与李某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过该《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从未在法庭上出示，亦未经过郭某与李某的举证、质证，且郭某在上诉状中已对该证据采信错误提出异议，故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或参考的依据。2.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错误。郭某在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四点异议，包括诉争房屋实际购买时间错误、价值认定依据错误、评估时点及评估程序错误以及遗漏认定李某擅自转移120万元巨额存款的事实。3.二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定，罔顾事实法理，认定事实不当。①生效的（2014）榕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2015）闽民申字第1037号民事裁定书及榕检民（行）监［2016］35010000071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均已认定李某与吴斌恶意串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侵犯郭某作为诉争房屋共有人的合法权益这一事实，但二审判决却认定“不宜认定李某系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目的出售诉争房屋”及“270000元尚属合理区间”的相反认定。②二审判决认定“郭某亦认可270000元房价符合当时市场行情”错误。首先，《陈群录音笔录》与李某在一审时提交的《陈述意见书》可以互相印证，证明离婚时李某是在明确知晓郭某强烈要求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情形下，故意将诉争房屋转移至其表哥吴斌名下。郭某只想取得诉争房屋，从未同意出售诉争房屋，更未同意以270000元价格将房屋出售。其次，郭某与李某对诉争房屋的分割是以婚姻关系为基础，且诉争房屋仅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涉及的房产分割与单纯的房地产市场交易行为不能相提并论。第三，二审判决对郭某受到的损害视而不见。诉争房屋是夫妻共有财产，郭某在离婚时提出“以270000元接受诉争房屋”针对的是李某对诉争房屋剩余50%的权益，而不是同意以270000元价格作为诉争房屋的对价。③郭某对李某的虚假陈述已在二审庭审中进行了充分抗辩，但二审判决却仍对李某的虚假言辞予以采信，显然整个庭审调查、辩论流于形式，变相剥夺了郭某辩论的权利。4.二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方面认定“不宜认定李某系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目的出售诉争房屋”，另一方面又确认“考虑到李某转移财产之行为客观上确实造成郭某实际利益受损”。（三）二审判决以李某与吴斌为实现侵权目的恶意串通签订无效合同的违法行为实施时点为诉争房屋价值分割时点违背法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应按现值进行分割。李某与吴斌间《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那么诉争房屋就应当恢复原状。在此基础上，郭某可以选择所有权取得或者现值取得两种方式。正由于李某在诉讼期间再次实施的侵权行为才造成郭某无法实现所有权取得，但郭某对诉争房屋现值取得的权利依然存在。现由于李某的恶意转移行为导致郭某的诉求无法实现，李某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诉争房屋是否不可恢复原状，李某心知肚明。诉争房屋过户至他人名下并不构成无法恢复原状的合法理由。因诉争房屋所有权灭失，该房屋分割的基础理应为房屋对应现值，而非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显示的27万元价格。（四）二审判决认定郭某按60%比例分割共有房屋，属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现值权益应全部归属郭某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14批指导案例中第66号案例明确指出，一方在离婚诉讼期间或离婚诉讼前，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侵害了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理权，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少分或不分财产。《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离婚时，男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夫妻共同财产中女方应得份额和女方个人财产的，女方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不低于百分之七十”。本案情形符合上述指导案例的适用情形，且李某违法的情节远比指导案例中的情节更为严重，其应当不分财产，由郭某分得诉争房屋全部现值权益。1.李某存在极其恶劣的恶意转移、变卖诉争房屋企图侵占郭某合法财产的行为。2.李某恶意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除了诉争房屋，还有高达120万元的巨额共同存款。按现值计算，包括诉争房屋在内，李某实际转移的共同财产数额高达600万元左右（诉争房屋现值500万元左右），情节极其恶劣。3.李某在诉讼期间持续实施的多重违法行为使郭某被迫经历15年“诉累”，对郭某一生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害。郭某之所以坚持以确认合同无效为诉求，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想保留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如今又因李某在诉讼期间造成诉争房屋不可恢复原状的后果，而不得不以价值形式对诉争房屋提起分割。（五）二审判决存在明显漏审情形，依法应予纠正。1.二审判决遗漏认定李某擅自转移12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的申请，分别调取了郭某以及李某的银行流水信息。根据《账户流水》可以证明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即存即取的方式将以其名义开立账户中的119.65万元资金悉数转移去除，恶意转移共同存款。李某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足以证明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忠诚、严重违背婚姻的忠诚互助的契约精神。二审判决遗漏认定该事实，对于后续的诉争房屋价值的权益的分配具有重大影响。2.二审判决遗漏对“李某的违法行为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审查及认定。因李某的违法行为对15年诉讼进程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更是直接导致诉讼期间发生诉争房屋不可恢复原状的根源，遗漏认定李某该违法行为性质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直接影响对诉争房屋价值权益的分配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第1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56条规定，李某的违法行为应予以制裁。 李某提交答辩意见称，郭某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某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修改其上诉意见内容，经查，二审判决中所载的郭某上诉意见系对郭某提交上诉状中相关陈述的归纳及整理，并未改变郭某的主张内容，亦不影响二审判决围绕郭某上诉内容进行审理，故郭某该项再审申请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另案生效的（2014）榕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某与吴斌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系双方恶意串通所签订，损害郭某作为诉争房屋共同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因诉争房屋在李某转让给吴斌后又经多次转让，产权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无法回转登记至李某及郭某名下，故本案仅能就诉争房屋价值进行分割。对于诉争应当分割的房屋价值，李某转让诉争房屋的行为发生于2004年12月，故而诉争房屋价值其时已经固定，虽然李某与吴斌在《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诉争房屋转让价格为27万元，但该房屋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在2004年12月时价值为337699元，一、二审判决以较高的价值作为双方分割诉争房产的依据并无不当。郭某虽不认可诉争房屋在2004年12月时的价值为337699元，但在其起诉李某、第三人吴斌夫妻登记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已依法委托福建建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闽建友估房字第20××5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诉争房屋在2004年12月10日的价值评估为337699元，该《房地产估价报告》在前述案件中已经得郭某及李某、吴斌质证，并为另案生效的（2014）榕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所采信，郭某虽在本案中申请对诉争房屋在2004年12月1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但未缴纳评估费用，故应认定郭某未能提交证据推翻诉争房产在2004年12月10日价值为337699元这一事实认定，一、二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郭某申请再审主张应以诉争房屋的现值来认定房屋价值，实际上包含了诉争房屋在2004年12月的处分行为被认定无效后产生的增值部分，该增值部分不属于诉争房屋价值分割的范围，故一、二审判决未支持郭某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根据前述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李某在离婚诉讼前对外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规定，李某对于诉争房屋的分割，可以少分或者不分，二审判决判令郭某分得诉争房屋价值的60%，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郭某主张诉争房屋的全部份额均应归其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郭某提起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诉争房屋如何分割，故郭某申请再审主张的一、二审判决遗漏认定李某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存款的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郭某诉讼请求中关于制裁李某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一项，与本案分割诉争房屋分属不同法律关系，郭某若认为因李某的行为致其损失的，可另行主张。 综上，郭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郭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栋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