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72民初1223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陈其云，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黄道翔，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保险大厦。 代表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铭，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达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远洋路普瑞华庭****** 法定代表人：向之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高存宝，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陈其云（执行案外人）诉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厦门人保）、第三人（被执行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下称远顺达船务）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组成由审判员陈耀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刘燕棉、陈志士参与评议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安排冲突，变更为现合议庭。2020年8月20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其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道翔，被告厦门人保委托代理人陈志铭，第三人远顺达船务委托代理人高存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扣除审理期限174天，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其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对“感恩壹”轮过户、设定抵押、光船租赁等手续的限制；（庭审中原告将该诉求变更为停止对“感恩壹”轮的执行，即不予执行登记在远顺达船务名下的“感恩壹”轮）；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11月20日，原告与浙江合兴船厂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委托浙江合兴船厂订造“感恩壹”轮。合同签订后，浙江合兴船厂和原告共同向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台州检验处提交了《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为建造“感恩壹”轮，原告共向浙江合兴船厂支付造船款2520万元。船舶建成后为营运需要，2011年11月13日，原告与第三人远顺达船务签订《船舶托管协议》，将该轮挂靠登记在远顺达船务名下。此后，原告一直实际占有、使用、经营“感恩壹”轮，且自负盈亏。“感恩壹”轮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其一切收入和支出也均由原告的妹妹陈恩凤负责并使用陈恩凤的银行卡进行交易。2019年1月29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9)琼72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为“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权人。2018年7月16日，厦门海事法院在审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与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丹东鸿利海运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8)闽72民初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第二项中裁定限制远顺达船务办理其所属“感恩壹”轮的过户、设定抵押、光船租赁等手续。2019年10月8日，原告提出书面异议，厦门海事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认为，其是通过船舶建造而取得“感恩壹”轮的所有权，虽挂靠登记在远顺达船务名下，但该轮自建成后一直由原告实际经营至今，依法享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原告既不是(2018)闽72民初479号民事案件将来判决的义务承受者，也不是将来执行的被执行人，故法院应依法停止对“感恩壹”轮的执行。 被告厦门人保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下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无论案外人异议之诉请是否成立，其处理结果都不可能支持案外人解除保全措施的请求。二、案外人陈其云在海口海事法院提起的确权诉讼违反程序，确权判决关于船舶权属关系的结论存疑。2018年7月12日，厦门人保在厦门海事法院起诉远顺达船务，要求其承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货损赔偿责任。同年7月16日，厦门海事法院根据厦门人保申请，裁定对远顺达船务实施财产保全，“活扣”其所属“感恩壹”轮，限制该船舶过户、设定抵押和光船租赁等处分行为。2019年1月29日，海口海事法院依简易程序当天开庭、当天作出书面判决。因确权诉讼双方当事人对“感恩壹”轮船舶所有权归属没有争议，厦门人保未参加诉讼，无法核实船舶权属关系，案外人陈其云主张船舶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实存疑。在本质上，陈其云和远顺达船务合意通过海口海事法院判决确权的方式，以促使厦门海事法院解除厦门人保针对“感恩壹”轮的财产保全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法发〔2018〕9号）第8条规定，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因此，海口海事法院立案审理（2019）琼72民初19号确权案违反程序。厦门人保在海南两审法院驳回其第三人异议之诉后，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了再审申请，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并进入审查程序。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5条第1款，法院按照有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船舶所有权。该规定第26条第2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4条规定，该规则可参考适用。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感恩壹”轮被采取保全措施时实际所有人为陈其云。船舶建造的文件最重要的是船舶建造合同以及船价款支付，但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建造合同没有原件，船价款支付凭证与船舶建造合同不能印证，从船检登记资料看陈其云有可能只是代表他人订造船舶，且船舶建造中也存在转让的可能。船舶的运营以及船舶的管理，包括船员工资支付的关系在本质上也不能和船舶归属关系划等号，有可能存在期租或光租。因此，陈其云不能证明其为“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人。 第三人远顺达船务陈述：“感恩壹”轮确实是原告方所有的。“感恩壹”轮是原告挂靠在第三人处，自“感恩壹”轮下水以后都是由原告经营，所产生的利润也与第三人无关。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并结合庭审笔录，查明如下事实：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由来等背景 2018年7月12日，本院受理原告厦门人保与被告远顺达船务、鸿利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当月16日，应厦门人保申请，本院作出（2018）闽72民初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厦门人保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限制远顺达船务办理其所属“感恩壹”轮的过户、设定抵押、光船租赁等手续。 2019年1月22日，陈其云以远顺达船务为被告向海口海事法院提起船舶权属确认诉讼，请求确认陈其云为“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人，诉讼期间远顺达船务对陈其云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当月29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9）琼72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感恩壹”轮为陈其云自行出资购买建造材料和船用设备设施，委托他人加工建造完成，且船舶投入运营后一直由其实际占有经营，据此判决确认陈其云为“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权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4月4日，厦门人保向海口海事法院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以陈其云与远顺达船务在没有通知厦门人保的情况下人为制造确权诉讼，以阻却厦门人保通过强制执行“感恩壹”轮实现债权利益为由，请求撤销或改变（2019）琼72民初19号判决书关于“确认陈其云为‘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人”的判决。同年5月10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9)琼72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对厦门人保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厦门人保上诉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9年10月18日，陈其云以海口海事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是“感恩壹”轮的实际所有人为由，以案外人身份对本院（2018）闽72民初479号诉讼保全裁定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0月23日，本院作出(2019)闽72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海口海事法院的生效判决在本院保全裁定之后作出，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驳回陈其云的异议请求，同时告知陈其云，若对本裁定不服，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陈其云据此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案涉船舶建造、经营 “感恩壹”轮的登记所有人为远顺达船务，登记的建成日期为2011年11月9日、造船厂为浙江合兴船厂、船东申报船舶价值为2560万元。 2010年12月30日，船厂负责人陈茂武和陈其云共同向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台州检验处提交《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申请表载明：船名12900T散货船，总长138.06M,总吨位7999吨，主机功率2574千瓦，航行区域国内近海……。2011年1月10日，台州检验处出具《船舶检验受理通知单》，载明：浙江合兴船厂于2011年1月5日申请建造的散货船1艘，船东/船公司陈其云，主尺度为129.6*20*10……随送的资料经我处审核，符合检验的前置条件。2011年3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台州海事局、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及其台州检验处、浙江合兴船厂和船舶所有人/定造人陈其云四方分别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上签字盖章，共同现场见证了前述船舶在浙江合兴船厂二区13号船台安放龙骨或处于相似建造阶段。2011年1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台州海事局、浙江省船舶检验局、浙江合兴船厂和船舶所有人、船舶所有人/定造人陈其云四方分别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I》上签字盖章，共同现场见证了前述船舶（船名感恩壹）在浙江合兴船厂二区13号船台建造完成。2011年12月25日，浙江合兴船厂向陈其云开具总额为252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陈其云与陈恩凤是兄妹关系。2016年至2019年，陈恩凤通过自己账户收取“感恩壹”轮20余笔运费。康荣系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4日，陈其云向康荣转账15万元，2017年5月18日、2018年8月2日，陈恩凤先后向康荣转账支付款项共10万元。庭审中，陈其云主张前述25万元是挂靠费；其与洋浦远顺达共同陈述，洋浦远顺达没有船舶安全管理资质，而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有资质，陈其云遂根据洋浦远顺达指示向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资质的挂靠费。 2011年12月5日至2015年9月8日、2015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陈祥琴在“感恩壹”轮担任水手；陈祥琴与陈银梅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2016年3月至2018年6月、2018年11月至今，张基青在“感恩壹”轮先后担任二副、大副、大副兼见习船长、船长；张基青与杨云芳系夫妻关系。陈恩凤的丈夫为郑连才，郑连才于2011年12月5日至2014年11月4日、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9月9日、2018年9月20日至今，一直在“感恩壹”轮担任轮机长。2017年7月19日，陈恩凤向杨云芳转账支付22000元，向陈银梅支付4027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2000元。2017年7月20日，杨云芳向陈恩凤转账22000元，随后2017年8月10日陈恩凤向杨云芳又转账22000元。2018年7月11日，陈恩凤向杨云芳转账支付22000元，向陈银梅支付9800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2000元。2019年6月12日，陈恩凤向杨云芳转账支付36000元，向陈银梅支付9800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4000元。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其云是否为“感恩壹”轮的船舶实际所有人。结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举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厦门人保对陈其云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船舶托管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其中为证明船舶托管协议虚假，向本院提交远顺达船务登记资料，该资料显示2014年10月该公司的登记地址才变更为远洋路普瑞华庭1栋1单元702房，结合双方签订于2011年的船舶托管协议中记载的远顺达船务的住址已经为远洋路普瑞华庭1栋1单元702房的事实，拟印证该协议虚假。为证明洋浦远顺达才是船舶所有人，厦门人保向本院提交案涉船舶的船舶登记记录、保证合同、抵押合同。 本院认为：从浙江合兴船厂向陈其云开具发票可推定陈其云支付了船舶建造款，该建造款的数额与船舶登记资料显示的船舶价值基本一致；《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I》等船舶建造的法定文件等均记载船舶所有人/定造人为陈其云，这些证据前后呼应、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感恩壹”轮系由陈其云委托建造。 陈其云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但鉴于其证明案涉船舶是陈其云委托建造的目的已经实现，故未被采纳不影响本案认定结果。船舶托管协议亦然：从“感恩壹”轮2011年12月建成后郑连才等船员长期在船劳务并由陈其云的妹妹陈恩凤支付工资、2016年-2019年20余笔运费由陈恩凤收取的事实，可以证明该船由陈其云实际占用、使用、收益。厦门人保质疑杨云芳在2017年7月19日收取陈恩凤22000元后，次日又转回22000元，拟说明陈其云关于向杨云芳支付工资的主张不实。对此陈其云解释杨云芳的丈夫张基青也是案涉船舶之股东，偶尔也存在作为股东向陈其云付款的情形。本院认为，结合该解释以及2017年8月10日陈恩凤又向杨云芳支付22000元的事实可知，厦门人保的质疑不足以反驳案涉船舶由陈其云实际占用、使用、收益的事实。厦门人保还提出船舶建造期间可能发生所有权转让、支付工资收取运费可能基于光租或期租等抗辩，因均是单方怀疑、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述船舶建造、占用、使用、收益的事实相结合，足以证明陈其云是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原告陈其云对本院诉讼中裁定保全的“感恩壹”轮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依法应判决不予（保全）执行该船。厦门人保所援引的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5条第1款等法条，均是针对执行异议的形式审查规范，不同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实体审查，本院因此对其据此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感恩壹”轮。 本案受理费31266元，因纠纷源起于原告陈其云将船舶挂靠在远顺达船务名下、造成名实不一、被告厦门人保信赖船舶登记而申请扣押船舶所致，故受理费由原告陈其云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耀 人民陪审员  陈志士 人民陪审员  程建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张珠围 书 记 员  陈 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