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8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詹大华，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桂芬，女，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伍洲，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云，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翁仁华，男，195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榕芳，女，196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启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达勇，男，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一审第三人：季良顺，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再审申请人詹大华、李桂芬因与被申请人翁仁华、陈榕芳及一审第三人陈达勇、季良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终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大华、李桂芬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对借贷期间、借贷利率的计算、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出借2370000元时间是2009年7月1日，此时间应作为该笔借款的发生之日，而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9日，此时应作为《借款合同书》终止之日。为此，双方之间2370000元借贷期间应为2009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19日，共计三年零141天（即3.386年）。一、二审法院认定2370000元借款期间为2009年7月1日起至2012年2月底止，仅为二年零八个月（即2.67年），少算了0.716年的利息。借款期间，詹大华共收取翁仁华、陈榕芳支付利息2090550元，据此，根据年利率计算公式为：2090550÷3.386/2370000元，即年利率为26%，并未超过年利率36%。2、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存在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等法定事由，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中断的关键点是只有在诉讼时效期间才可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其次，翁仁华2015年4月10日在另案（指浦城县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335号案，后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重审一审（2016）闽0722民初1163号、二审（2017）闽07民终483号生效）提起反诉时，翁仁华要求返还多收的利息570425元，但双方于2012年11月19日就终止《借款合同书》并形成了《还款协议》、《协议书》及《欠条》三份合同，确认了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翁仁华如有权提起反诉，诉讼时效期间最迟应当是从2012年11月19日之日起二年内，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起诉或反诉最迟时间是2014年11月19日，但翁仁华是在2015年4月10日才提起反诉，此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可能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第三，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10日翁仁华反诉时詹大华未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但本案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与另案中法院可否支持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诉讼请求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而错误认定翁仁华于2015年4月10日的反诉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第四，翁仁华在另案中无权提起反诉。翁仁华2015年4月10日在另案中提起的反诉，依据的是2009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及履行《借款合同书》所支付利息的凭证，但双方是在翁仁华无力支付《借款合同书》约定利息也无力偿还借款本金、已违约将近一年的情况下，于2012年11月19日经协商终止了《借款合同书》并通过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书》、《欠条》三份合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都是按照三份合同履行义务、主张权利的。假如翁仁华认为《借款合同书》变更为三份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其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在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而不能对此前利息过高提起诉讼。第五，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是2015年9月1日才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双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履行到2012年11月19日经双方协商终止履行并变更为合法有效的三份合同的情况下，该司法解释不能适用已经终止履行的《借款合同书》。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翁仁华于2015年4月10日提起反诉的另案以及“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闽0722民初116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翁仁华、陈榕芳撤回反诉”均应属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二审判决书认定该司法解释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9月1日起算没有法律依据。假设某些特殊案情从保护守约借款人利益出发，对于守约的借款人支付的超过36%利息用于抵偿债务时可以根据案件情况特别考虑诉讼时效问题，也应当必须是在2017年9月1日前主张，不能像二审法院一样将另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其它反诉请求作为认定要求返还超过36%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来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3、翁仁华、陈榕芳不讲诚信，支持其诉讼请求有悖公平正义。2009年7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后，因翁仁华、陈榕芳无力偿还本金及利息导致违约近一年时间，双方才在2012年11月19日达成“三份合同”，从而终止《借款合同书》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达成“三份合同”后，翁仁华、陈榕芳又不履行“三份合同”再次违约，才导致詹大华在另案中起诉翁仁华、陈榕芳，另案是于2017年7月7日才作出生效判决。在2009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7日期间，一直是翁仁华、陈榕芳不履行《借款合同书》、“三份合同”屡屡发生违约行为，詹大华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从“三份合同”载明的一些具体文字内容来分析，可以判断出双方达成“三份合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终止《借款合同》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根本原因是在于翁仁华、陈榕芳已经无力向詹大华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在翁仁华、陈榕芳陷入困境的情况下，詹大华已经在“三份合同”中对翁仁华、陈榕芳的债务作了极大的让步，“三份合同”约定2012年5月1日起不再计息、以人防工程作抵押物等，仅以人防工程作抵押而作出的债务让步就高达775528元，合计让步金额超过132万元。翁仁华、陈榕芳非但不对在极度困难时伸出援助之手的詹大华有感恩之心，竟然利用“三份合同”中没有明确计算表述截止《借款合同书》终止之日实际借款漏洞，居然还用已终止履行多年的《借款合同》及支付的利息清单载明的付息时间起诉詹大华要求返还超过36%的利息。 翁仁华、陈榕芳答辩称：1、本案借贷关系结算协议虽然签署在2012年11月19日，但双方约定结算至2012年4月30日止，2012年5月1日后不再计息。翁仁华、陈榕芳已经提交的转账付息单据至少有至2012年2月、3月、4月份利息已经付清。关于这一事实，可以从相关诉讼案件中，詹大华、李桂芬从来没有对237万元及其利息已经付清的事实提出过异议的事实予以佐证。詹大华、李桂芬所说的利息计算错误等说法与其在原来诉讼中的说法、与已经执行完毕的案件结果都是相悖的。2、关于时效问题。詹大华与翁仁华的首次诉讼发生在2015年间，而双方出具的结算文书（含以房抵债文书）都在2012年11月19日形成，之所以在2015年间才发生诉讼，是因为双方当事人持续就相关争议进行交涉至矛盾不能自行解决，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诉讼前，双方基于翁仁华在江西投资项目尚未最后确定权利范围，双方当事人一直都在磋商借贷本息的最后相互结算问题。在原审一审反诉中，詹大华当时就没有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或异议，该反诉案在开庭后撤诉结案，应当视为诉讼时效中断。3、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溯及力问题。不能因为借贷行为发生在本次司法解释前就不予适用，更何况原来的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是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就属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就应当返还。据此，请求依法驳回詹大华、李桂芬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需要核实的问题是翁仁华、陈榕芳是否存在超付利息及其要求返还超付利息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翁仁华、陈榕芳是否存在超付利息的问题。本案讼争的是翁仁华、陈榕芳共向詹大华借款2370000元。2012年11月19日，双方经结算形成《还款协议》，载明“乙方（翁仁华、陈榕芳）欠甲方（詹大华、李桂芬）用在萍乡市巨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37万元，计息至2012年4月30日，2012年5月1日起不再计息…2012年度的利息应付额为…137万元*0035%=19.18万元…同时在2012年12月15日还清。”双方还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翁仁华、陈榕芳就甲方（詹大华、李桂芬）即讼争借款萍乡市绿茵广场负一层人防工程商铺以2.3万元/平方米抵押给甲方约59.565平方米。同日，翁仁华、陈榕芳出具欠条给詹大华、李桂芬确认结欠利息68万元。综合以上相关事实，讼争借款截止2012年11月19日尚欠借款本金137万元及2012年度1-4个月的利息，翁仁华、陈榕芳以其开发的萍乡市绿茵广场负一层人防工程商铺抵债及出具68万元利息的欠条认欠。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翁仁华、陈榕芳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前已支付利息金额为2090550元、尚欠2012年前四个月利息19.18万元，且詹大华认可《还款协议》上载明的尚欠19.18万元利息已经清偿，亦未曾在相关案件中提出主张，故一、二审法院认定翁仁华、陈榕芳已支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的金额为334200元并无不当。虽然《还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9日，但该协议明确载明2012年5月1日起不再计息，故詹大华关于应以《还款协议》签订日即2012年11月19日作为讼争《借款合同书》终止之日的主张缺乏依据。2、关于翁仁华、陈榕芳要求返还多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各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后，为解决讼争借款还款问题，双方又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书》，翁仁华、陈榕芳还出具《欠条》，但讼争债权债务并未于2012年11月19日结清，双方基于讼争《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并未了结。关于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司法解释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该规定。就本案而言，鉴于讼争《借款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借款人翁仁华、陈榕芳对超付的利息可以主张抵销或反诉的方式提出。詹大华、李桂芬于2015年1月27日向浦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翁仁华、陈榕芳偿还借款1076380元、利息680000元，翁仁华、陈榕芳提出反诉状，要求詹大华、李桂芬共同返还多收取的借款利息570425元。浦城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翁仁华、陈榕芳不服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闽07民终4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重审期间，翁仁华、陈榕芳于2016年7月27日申请撤回反诉，浦城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闽0722民初116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翁仁华、陈榕芳撤回反诉。在浦城县人民法院作出重审判决后，翁仁华、陈榕芳又先后提出上诉、申请再审、申请检察监督。现翁仁华、陈榕芳又于2018年12月12日向浦城县人民法院要求詹大华、李桂芬返还多支付利息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综上，詹大华、李桂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詹大华、李桂芬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