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万人乐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怡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亮，北京巴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彤洲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新，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万人乐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人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彤洲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5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彤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人乐公司支付彤洲公司货款16513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万人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万人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彤洲公司支付货款16513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2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1.39元，由万人乐公司负担。万人乐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彤洲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法官应当基于确定的前提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事实推定，但一审法院忽视前提事实及法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仅基于万人乐公司与广州市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经营范围相似、法定代表人相同，从而推定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进而认定万人乐公司拖欠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逻辑推理原则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首先，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部分所陈述的是彤洲公司与甲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万人乐公司无任何关联关系。一审法院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万人乐公司与甲公司分别注册成立于佛山市与广州市，均属于正常经营的状态，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依法独立经营、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不存在互相混淆的情况，故不应因彤洲公司与甲公司之间曾经存在合作关系就认为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彤洲公司与甲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书》中有关利润分配模式、扣点等的约定仅适用于彤洲公司与甲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将上述经营合同条款套用到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既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识。事实推定的前提是基础事实必须真实可靠，一审法院进行事实推定缺乏可靠的前提事实，不符合逻辑推理规则。其次，一审法院基于彤洲公司提供的《经营合同书》，显示彤洲公司与甲公司曾经于2014年有过业务合作，从而推定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并按照该《经营合同书》的内容开展业务合作从而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显然缺乏可靠的事实依据。万人乐公司与甲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不存在两个公司之间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况，而是两家独立经营的主体。退一步讲，如果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存在业务往来，那双方理应按照彤洲公司与甲公司相同的合作模式签订书面合同，但显然双方没有形成书面的合同关系。按照《经营合同书》中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甲方需向乙方免费提供每月销售明细并以电子档形式和打印文本（加盖公章或财务章）提供；收货：甲方指定专人协助乙方人员办理收货、乙方收货上门，乙方所有商品必须验收，甲方出具加盖公司印章的收货凭证给乙方”，如果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真的有业务往来，则彤洲公司应当提交加盖公章的销售明细及收货凭证以证实己方有提供货物的事实，而彤洲公司并没有提供上述凭证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这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证据作为依据进行事实推定，缺乏可靠的事实前提，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八十七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为原件、原物，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裁判中，应当首先通过证据来认定事实，彤洲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脱离现有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将不符合法律要求所需具备基本特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证据规则。就彤洲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来说，彤洲公司提供了所谓的对账单、结算单以及收据，不符合法律要求证据所需具备的基本形式特征，也无法证明彤洲公司主张的拖欠货款的事实。其中对账单、结算单在形式上均系复印件且没有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双方的签名盖章确认，是彤洲公司单方制作的；从内容上看，对账单与结算单、收据显示的金额和内容也存在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其中8月份对账单中的销售额与结算单中显示的销售额金额不一致，另外2017年8月22日万人乐公司出具了收据说明双方已经完成结算及支付，不可能在之后的8月23日再次做结算。收据是一种结算完毕的凭证，不应作为推定未结算事实的依据。首先，本案中三份收据仅证明万人乐公司曾收取彤洲公司10501.26元、10930.00元、9428.90元，在内容上完全反映不出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存在165139元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收据作为一种结算完毕的凭证，恰恰证明了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因此，不能得出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存在165139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结论。综上，彤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要求证据所需具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基本特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订）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首先以证据事实为前提进行审查，即便进行事实推定也应当基于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如果现有证据本身就不符合证据的基本特征及即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则不应当作为事实推定的前提。一审法院正是在事实推定错误的情况下，采取先入为主的不当心证，忽略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进而适用高度盖然性的法律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万人乐公司的合法权益。高度盖然性作为度量标准，在形式上是主观的，但在内容上必须是客观的;在价值取向上法官应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发现法律真实，防止不当心证。在民事诉讼中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遵循以下规则：首先，证据法定规则。我国民事诉讼相关法律对证据的认证、采信设置了具体可操作规则，法官在司法实践中，应当遵循这些规则，减少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中，一审法院忽略彤洲公司提供的证据如对账单、结算单、收据等不真实且内容相互矛盾即根本不具有相应证明力的情形，将不具备基本证据特征的证据作为推定案件事实的前提依据，并以可能性的角度进行裁判，违背证据判断规则，违反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其次，关联性规则。当证据具有推理的盖然性价值时，就必须遵循关联性规则进行认定，即当证据有助于增强或者减弱待证事实在内心确信上所具有的盖然性程度时，即可认为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除此之外的证据应当排除。本案中，一审法院推定事实最重要的前提依据是《经营合同书》，但彤洲公司未提供任何《经营合同书》中所约定的事实依据如收货凭证、验货凭证等最基本的证据印证相互之间的关联性，因此该份《经营合同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当予以排除。由此可见，万人乐公司与彤洲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业务往来，更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再次，合理性规则。法院在运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时，要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法则、伦理法则和经验法则，对证据力大小及有无，依据自由心证，客观、公正地做出司法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公平、合理的判断要求法官做到对当事人应给予相同的注意而不能有任何偏私和成见，且法官应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和生活经验，对证据的认定要考虑其是否符合逻辑与常识，是否符合通常的事理、情理和法理。本案中，一审法院脱离证据规则、逻辑推理以及生活经验法则，采取先入为主的自由心证，将缺乏日常交易习惯的事实和不真实、无关联即不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作为推定事实的前提依据并以高度盖然性来裁判，严重违背了合理性证明标准。彤洲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万人乐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重点为万人乐公司是否为案涉债务主体。本案中，彤洲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对账单》《收据》及专柜结算单等。经审查，上述《收据》的收款单位处均盖有万人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据》上记载的2017年7月至9月扣点数与专柜结算单、对账单上载明扣款金额基本吻合，且彤洲公司对上述期间对应的具体交易情况能作出详细说明，万人乐公司仅以时间久远等予以回避，而不能就收据的形成给予正面回应及合理说明，表明彤洲公司主张其与万人乐公司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基本可信。与此同时，彤洲公司举示的其与甲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利润分配方式与对账单及专柜结算单上载明的扣点数相互印证，结合万人乐公司与甲公司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相同的事实可知，彤洲公司主张因甲公司停业终止，转而由彤洲公司与万人乐公司继续在此合同基础上合作的主张较为可信。而且，万人乐公司的登记住所地在佛山市顺德区，而在一审庭审期间彤洲公司陈述供货地点为佛山市禅城区***，万人乐公司亦确认其在该地确有经营超市，可见彤洲公司陈述的供货事实较为真实。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万人乐公司为案涉债务主体的盖然性较高，由此可予认定彤洲公司已就其主张的事实主张尽到了力所能及的举证责任。万人乐公司虽然否认其为案涉交易相对方，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彤洲公司一方的事实主张，认定万人乐公司为案涉债务主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万人乐公司向彤洲公司返还货款165139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万人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7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万人乐百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