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102行赔初2号 原告：峨眉山市锦槐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绥山镇安川村**。 法定代表人：黄松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全根，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峨眉山市绥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玉兰街**。 法定代表人：胡卉，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彭斌。 委托代理人：王介，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冷东健，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峨眉山市锦槐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简称锦槐春公司）诉被告峨眉山市绥山镇人民政府（简称绥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经诉前协调未果，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同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同年7月23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锦槐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全根，被告绥山镇政府的负责人彭斌及该镇委托代理人王介、冷东健，鉴定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锦槐春公司诉称：原告于2009年4月14日设立，经营花木种植销售、园林绿化工程设计。2010年4月1日起，在峨眉山市××镇××村××组（简称安川村8组）租赁谢华东等16户村民的承包土地24.585亩种植花卉苗木。2019年3月21日，被告以修建光辉大道为由，强行对原告种植的488棵蓝花楹进行清除。同月23日，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将被清除的蓝花楹以6万元折价处理。经鉴定，原告种植的488棵蓝花楹的市场价值为59.59万元。2020年1月21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土地上附作物清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被告未给予原告赔偿。为此，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损害原告488棵蓝花楹的损失53.59万元、鉴定费1.5万元。 被告绥山镇政府辩称：1.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过大，用于支撑主张的鉴定报告的依据不足，不能确定其损失。2.原告未经向被告申请赔偿，直接提起赔偿诉讼不当，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的（2019）川11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告于2009年4月14日成立，住所位于安川村**，经营范围包括花木种植销售、园林绿化工程设计施工。 2010年4月1日，原告（乙方）与安川村8组16户村民（甲方）分别签订《土地租赁合同》16份，租赁该村村民的承包土地，合计24.585亩。合同约定包括有“五、国家如征占用土地，青苗费归甲方所有，土地费归甲方集体所有。……八、在合同期内国家征占用土地，双方必须服从征地政策，合同立即终止”等事项。 2018年4月3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对峨眉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8〕206号《关于峨眉山市2017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包括安川村5、6、7、8、9、10、11组在内的24.1630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峨眉山市2017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同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对峨眉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8〕262号《关于峨眉山市2017年第4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包括安川村4、7、8、10、11组在内的17.0668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峨眉山市2017年第4批城市建设用地。原告租赁的16户村民部分土地在前述两批征地范围内。其后峨眉山市相关职能部门启动并进行了相应的征地程序。 该判决还查明：1.2019年3月14日，被告发出《通知》，载明：安川片区七路一桥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即将进场施工，请在征地红线范围内有苗木、蔬菜等农作物的户主，自动在一周内（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20日止）清除处理。凡未在规定时间内清除的，视为废弃物，由项目施工方自行处置。2.《二〇一七年安川八组二中项目征地青苗费分配明细表》载明：青苗费补偿给被征地户，每亩4300元，其中涉及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村民有12户，该12户村民均已领取青苗费。3.2019年3月21日9时12分，原告方人员李秀梅向峨眉山市公安局滨河路派出所报警，称有人在安川村8组的园林挖树枝。警察经了解后，告知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该案诉讼中，被告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其对案涉苗圃中的蓝花楹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 （2019）川11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认为，被告绥山镇政府对案涉土地上的苗木实施强制清除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进行的行政强制行为。据此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3月21日对原告租赁位于安川村8组土地上的附着物实施清表行为违法。 2019年3月23日，原告与张景艮签订《树木买卖协议》，约定原告将因政府修路强行破坏的488棵蓝花楹（胸径7-21厘米）以6万元价格出卖给张景艮。 2019年5月10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原告委托鉴定的2019年3月21日488株蓝花楹原状市场价值为59.59万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万元。 2020年6月3日，被告委托律师对任永洪作的《调查笔录》中，任永洪称，其与张景艮等三人合伙与原告商谈购买被清表的蓝花楹，当时清点有400多颗，后来是张景艮出面以6万元价格购买的。当时测量了下被清表的蓝花楹，胸径20厘米左右的就两三颗，每颗价值4000元左右，剩余的都是12至14厘米的，不值钱，总计价值差不多就10万元多点。 2020年8月4日，本院对张景艮进行了调查，张景艮陈述其从事蓝花楹种植三年，买卖花木八九年；蓝花楹一年生长2-3厘米左右。事发当天就与原告洽谈过买卖蓝花楹之事未果。隔日，原告才同意卖给他们。当时买了450棵-460棵左右，还有二三十棵因不能再栽活没有买。购买的蓝花楹胸径14-16厘米占30%-40%，17-18厘米占50%，20厘米占10%，21厘米左右只有二三棵。蓝花楹批发价15-17厘米为700元左右，18厘米2500元左右，20厘米是3000元左右。涉案蓝花楹正常情况下，批发价值四五十万元，零售价格更高，大概65万-70万元。涉案蓝花楹实际是与另外包括任永洪等三人合伙购买的。 2020年8月14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张景艮购买涉案蓝花楹后，再出售给种植该蓝花楹买受人的园林，现场测量蓝花楹胸径情况。经测量，随机选择的原告事发前有登记编码，且该编码依旧在树上能识别编码的蓝花楹27棵的胸径，都较原告在事发强制清表前登记胸径数据有所增长1-3厘米左右。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质证，原告提交的（2019）川11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书》《树木买卖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照片；被告提交的《调查笔录》；本院调取的对张景艮和现场测量数据表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行政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当事人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是否要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起诉条件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一)明确阐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这两种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对于这种特殊请求如何处理，国家赔偿法没有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据此，如果行政行为已经行政诉讼确认违法，无需再要求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进行确认，这也体现了司法最终原则。据此，对被告提出原告未经向被告申请赔偿，直接提起赔偿诉讼，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应当赔偿损失的确定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本案业经本院作出（2019）川1102行初18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位于安川村8组土地上的附着物（蓝花楹）实施清表行为违法，享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 1.鉴定意见是否采信问题。对于被告提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蓝花楹的胸径主张20厘米的只有几颗，普遍为12厘米左右，鉴定价值过高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在申请鉴定时提交了涉案蓝花楹种植情况的证据材料，诉讼中提交了事发后测量部分蓝花楹胸径的视频，双方没有争议的《树木买卖协议》中载明的488棵蓝花楹胸径在7-21厘米之间的证据，以及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部分蓝花楹抽样测量数据，可以证明鉴定机构根据涉案蓝花楹胸径在7-21厘米之间和原告提交事发前对蓝花楹胸径登记资料，分别对不同胸径进行价格鉴定，再依据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的2019年4月10日蓝花楹价格以及其他网站公布的价格和电话询价，确定案涉蓝花楹价值并无不当。 更为重要的是，本案系被告违法清表附着物蓝花楹引发的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即便是原告提交的损失证据存在瑕疵，但均系被告在违法清表附着物蓝花楹过程中，没有对涉案488棵蓝花楹进行胸径测量，没有进行证据保全和妥善保存证据，依法交付清表后488棵蓝花楹造成的，其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而对于被告提交委托律师对任永洪作的《调查笔录》，因任永洪未到庭接受调查，陈述涉案蓝花楹价格与张景艮陈述的价格和具有鉴定依据的鉴定意见价格相比，证明力明显较弱，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根据。此外，《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他方面符合有关鉴定的规定。据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采信，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根据。同时，原告因鉴定损失支付的鉴定费1.5万元损失也应当由被告负担。 鉴于原告种植的488棵蓝花楹在被被告清表损毁后，采取折价6万元出卖，减少损失的措施，在《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损失价值中应当予以扣减。对于被告提出涉案488棵蓝花楹折价过低的主张，因如前所述，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2.对于已经支付青苗费给其他村民情况下，是否还需要对清表损失予以赔偿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原告与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国家如征占用土地，青苗费归村民所有，土地费归集体所有。但是，首先，该《土地租赁合同》并不能作为非合同相对人的主张权利的依据。其次，在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处约定的青苗费是指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对种植名贵植物、观赏植物等非一般农作物给予的补偿情况下，应当认定该青苗费系对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者实际土地耕种人种植一般农作物的青苗给予的补偿费，并非针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者合法流转土地且不改变土地用途的土地流转受让人，种植名贵植物、观赏植物的补偿费。因此，即便有关部门已经将涉案土地的青苗费给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并不能免除被告违法清表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 据此，本案因被告违法强制清表，造成原告488株蓝花楹损失为53.59万元（59.59万元﹣6万元）、鉴定费1.5万元。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关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峨眉山市绥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峨眉山市锦槐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财产损失赔偿金53.59万元。 本案鉴定费1.5万元，由被告峨眉山市绥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巨 审 判 员  曹银萍 人民陪审员  张春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贺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