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松潘县城北新区政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志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泽戈，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康，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文林镇电信街**。 法定代表人：廖子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池，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为松潘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4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潘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泽戈、季康，被上诉人中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松潘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宇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中宇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绕道运输签证单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为了送审补签的，松潘住建局不应为此承担责任。7.10泥石流与本案无关，中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绕道运输费用，而绕道运输费用的产生是中宇公司为履行合同的必要支出，不应单列。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总价不变合同，一审法院将绕道运输费从主合同中分离出来，由松潘住建局支付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绕道运输费用不属于工程增变量范围，不应由松潘住建局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中宇公司辩称：中宇公司绕道运输报告、签证程序是完整合法的，审计报告也明确载明绕道运输费未计取的原因。松潘住建局的陈述前后矛盾，想要推翻自己的行为。绕道签证送审均是按照程序办理的，中宇公司坚持一审诉请，尊重法院判决。 中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松潘住建局支付中宇公司与松潘住建局关于绕道运输签证部分的费用302329.94元；2.请求松潘住建局支付中宇公司签证部分费用302329.94元产生的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从2016年2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28日已产生42919.17元；3.请求松潘住建局支付中宇公司工程质保金67492.60元；4.请求松潘住建局支付中宇公司工程质保金由此产生的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时间从2016年6月14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28日已产生8389.01元；5.本案诉讼费由松潘住建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协议书》，该工程为固定价比选项目，合同价款为1162000.00元。中宇公司作为承包人中标后，因7·10特大泥石流自然灾害影响，施工材料需绕道运输，中宇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向松潘住建局及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该工程监理方）就绕道运输部分提出签认的请示报告后进行了绕道运输，2013年7月25日，松潘住建局现场代表及监理方均作出情况属实的签认。2014年6月10日，松潘住建局、监理方对该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予以签字盖章确认，2014年12月20日，松潘住建局项目负责人补签：“同意按此方案进入审计”。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中明确记载绕道线路及运距、量（钢筋数量33吨、砖298m3、水泥70吨）。工程于2014年6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于2014年6月对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竣工结算总价为1972504.00元，其中合同价款1162000.00元，另810504.00元系增加或变更项目（包含绕道运输费用302329.94元，该绕道运输费用系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通过套用定额计算）。该工程进入审计后，松潘县审计局于2016年2月1日出具审计报告，审定金额为1349848.60元。该报告关于计价的情况载明：送审签证工程由于“7·10”特大泥石流的发生，道路交通管制造成的绕道运输材料转运费送审金额302329.94元，但未按“松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松潘县政府性投资工程监督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松府办发〔2012〕98号文要求办理变更备案手续，暂未计取”。 另查明，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的结算应以审计为依据。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约定工程质保金按照审定价的5%计算为67492.43元，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五年。 一审法院认为，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签订的《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中宇公司主张的绕道运输费用系不可抗力产生的，属于合同通用条款中的“费用”，即不包含在合同价款之内的应当由发包人或承包人承担的经济支出。绕道运输的请示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经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监理方签字盖章，系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在松潘县××小区××号楼××道运输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合同性质，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中宇公司依约完成绕道运输义务，松潘住建局应按照双方结算的结果履行支付绕道运输费用的义务。根据《松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松府办发〔2012〕98号）规定：“凡未按规定程序审批的，增加的投资由相应的变更部门负责。”，产生绕道运输费用应由松潘住建局办理变更备案手续，松潘住建局未按规定办理，应承担给付责任。经庭审查明，中宇公司实际支付绕道运输费用为286000.00元，结算书中的302329.94元包含造价费16329.94元，实际费用不应包含造价费。综上，松潘住建局应支付中宇公司绕道运输费用286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该工程于2014年6月14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中宇公司主张从2016年2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以28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双方约定质保期为五年。质保期已于2019年6月14日届满，松潘住建局对返还质保金予以认可，故松潘住建局应按照约定足额返还质保金67492.43元。因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对质保金逾期返还利息未予约定，故对中宇公司要求支付逾期返还质保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松潘住建局提出结算书中绕道费用不合理，应以实际产生的票据予以据实计算且不能由松潘住建局全部承担，中宇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绕道费用应承担不利后果的辩解意见，因在庭审中中宇公司提供的竣工结算书（包含绕道运输的情况说明及请示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与庭审查明一致，且能相互印证并证明其事实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松潘住建局未针对其提出的辩解意见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由松潘住建局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松潘住建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松潘住建局提出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是固定价比选工程，所有增量都不应该发生（包含审计通过的增量部分）的辩解意见，因绕道运输费用已经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签字确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该费用未在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施工图和工程量清单内，故对松潘住建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松潘住建局提出请示报告和技术经济签证单仅能证明松潘住建局对中宇公司绕道运输材料方式进行了认可，同意将该费用提交审计，但并不表示松潘住建局承诺对绕道运输费用进行承担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规定：“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经庭审查明，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结算书经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监理方签字盖章，系对结算费用的确认，中宇公司、松潘住建局双方未约定工程款结算以审计为依据，审计结果不影响合同效力及履行，故松潘住建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松潘住建局提出合同约定松潘住建局不承担违约责任，不应支付拖欠绕道费用的利息的辩解意见，根据《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协议书》通用条款33.3条及专用条款35.1条约定，中宇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与松潘住建局不承担违约责任不矛盾，故对松潘住建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经合议庭合议，并报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绕道运输费用286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应以28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67492.43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松潘住建局申请证人程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是2015年签的，为了应付审计，中宇公司请工作人员补签，所涉及的30万余元的绕道运输签证单不是双方的合意，不具有补充合同的效力。出庭证人程某陈述，其自2004年至2014年12月在松潘住建局任职，系松潘住建局原副局长，当时分管案涉项目，是项目的经办人，在2014年12月19日调离松潘住建局，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签字的时间是2015年补签的，如落款时间签在2015年不利于审计。出庭证人张某陈述，其在2012年8月-2014年7月系松潘住建局西部计划志愿者，在案涉工程中系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在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的签字时间是2015年3、4月份，是为了送审补签的。 中宇公司对出庭证人程某、张某证言的质证意见认为：绕道运输报告和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的时间明确，证人陈述时间矛盾，是在回避报告和签证单上签字的时间。 经审查，绕道运输报告上松潘住建局现场代表张某、监理公司人员双勇签有“情况属实”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程某注“补签”并签有“同意按此方案进入审计”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程某、张某、监理人员的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6月10日；绕道运输报告、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业主单位松潘住建局、监理公司均加盖了印章。因程某、张某与松潘住建局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程某、张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松潘住建局是否应向中宇公司支付绕道运输费。松潘住建局、中宇公司签订的《松潘县徽苑小区三号楼续建工程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以审计部门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且案涉工程审计报告中对绕道运输材料转运费送审金额302329.94元暂未计取的原因是未按松潘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松潘县政府性投资工程监督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松府办发［2012］98号文要求办理变更备案手续。按照《松潘县政府性投资工程监督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松府办发［2012］98号文的规定，办理变更备案手续的主体应是建设单位松潘住建局，松潘住建局未按程序办理工程量变更手续，是其松潘住建局的责任，不应由中宇公司承担未完善变更手续的责任。中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松潘住建局、监理公司出具了关于材料绕道运输的请示报告和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请示报告和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已经松潘住建局、监理公司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规定，案涉工程中的绕道运输费应当以松潘住建局、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绕道运输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中核定的量计算价款。松潘住建局、中宇公司签字确认的《竣工结算书》中绕道运输结算价为302329.94元，一审以中宇公司陈述的实际支付的绕道运输费为286000.00元，判决松潘住建局支付案涉工程绕道费286000.00元，中宇公司对此未上诉，视为中宇公司认可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松潘住建局辩称绕道运输不属于工程增变量，不应由松潘住建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14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中宇公司主张从2016年2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自2016年2月1日起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案涉工程质保期已于2019年6月14日届满，松潘住建局认可案涉工程质保金为67492.43元应予退还，故，松潘住建局应向中宇公司退还质保金67492.4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松潘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关于借款合同”中规定“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案涉工程款286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松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4民初96号民事判决。 二、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绕道运输费用28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6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67492.43元。 四、驳回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17.00元，由四川中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3.00元，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708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4.00元，由松潘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兰 审判员  昌 玲 审判员  王代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成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