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再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然资源局（原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金贵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吉林鑫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祥国，男，1958年9月22日生，汉族，八家子林业有限公司退休干部，住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巧玲，女，1958年2月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艳玲，女，1964年11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玉宏，女，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和龙林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纯义，男，1963年9月13日生，汉族，延边州林管局干部，住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兆林，男，1971年6月26日生，汉族，个体，住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曲艳丽，女，1965年1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延吉市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钟官，男，195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延边州自然资源局退休干部，住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源昌（延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延吉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智泓，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吉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延吉市爱丹路**。 法定代表人：夏振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营支行，，住所地：延吉市爱丹路 法定代表人：申元夑，该行行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振兴，男，1966年10月20日生，汉族，延吉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磊，男，1976年6月2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延吉市。 再审申请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因与被申请人宋巧玲、刘纯义、孟祥国、宋艳玲、曲艳丽、金钟官、杨兆林、高玉宏、源昌（延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昌公司）、延吉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延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营支行（以下简称小营支行）、夏振兴、孙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吉75民终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吉民申1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自然资源局向和龙林区基层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吉7502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2.继续执行（2016）吉7502执45号执行裁定。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2月29日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以（2011）八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判决源昌公司偿还孟祥国借款280万元及利息，三星公司、孙磊、小营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八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决夏振兴偿还宋巧玲、宋艳玲、刘纯义、高玉宏借款各20万元及利息，源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10月15日孟祥国、宋巧玲、宋艳玲、高玉宏、刘纯义向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12月3日向源昌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2014年12月29日和龙林区基层法院以（2013）和林执字第16、17、18、20号执行裁定在自然资源局划款4467608元，于当日向自然资源局送达扣划文书，由金钟官代为签收。2015年1月21日，和龙林区法院将4467608元分别支付给杨兆林（另案当事人）3395332元、曲艳丽（另案当事人）530400元、孟祥国281076元、高玉宏20万元、金钟官60800元。之后自然资源局提出执行异议。和龙林区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吉7502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驳回自然资源局的异议申请。 2009年10月29日，三星公司通过竞买竞得自然资源局出让的延州挂2009-32号地块，竞价为8867608元。 2009年12月17日自然资源局与三星公司签订挂牌出让公开交易确认书，2004年6月11日三星公司交10万元、2004年6月14日三星公司交50万元、2009年12月10日源昌公司代三星公司交280万元、2009年12月16日三星公司交100万元。2010年5月31日源昌公司将4467608元转入自然资源局。2010年6月7日自然资源局将三星公司应缴纳的8831189元转入到延边州财政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源昌公司转入自然资源局的4467608元是否是源昌公司替三星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因源昌公司否认该事实，而自然资源局亦表示当其他公司替另一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时，需要该公司向自然资源局出具书面的情况说明。本案中自然资源局无法提供源昌公司的该份说明。即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源昌公司替三星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故该笔款项应为源昌公司所有。因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以源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自然资源局处扣划的4467608元并无不当。综上，因自然资源局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40.86元由自然资源局负担。 自然资源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外人自然资源局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自然资源局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涉案款项是源昌公司代替三星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况且涉案款项登记在由自然资源局土地出让金账户中，只有对执行标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人才能提出异议，自然资源局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和龙林区法院作出（2013）和林执字第16-20号执行裁定，在自然资源局账户上扣划4467608元，随后2015年1月21日，将扣划款项执行完毕。因此应认定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已执行终结。2016年9月19日自然资源局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的规定，因自然资源局本次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没有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故应驳回自然资源局的起诉。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和龙林区基层法院（2017）吉7502民初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然资源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2540.86元，退还给上诉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然资源局，二审案件受理费42540.86元，退还给上诉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然资源局。 自然资源局申请再审称：1.撤销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75民终88号民事裁定书；2.改判撤销和龙林区基层法院（2017）吉7502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书、（2013）和林执字第16、17、18、19、20号执行裁定书；3.改判继续执行（2016）吉7502执45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结论；4.本案所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一）涉案44676O8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是国有专项基金，是国家财政性资金，是国库库款，其用途国家有严格规定，依法不得查扣执行。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五十条规定，收取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列入财政预算，作为专项基金管理，主要用于城市建设和土地开发。具体使用管理办法，由财政部另行制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四十八条、国务院文件（国发〔1996〕29号）关于加强预算外资金管理的决定第五条之规定等，均对此有明确规定。2.涉案款项依法不得查扣执行。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查询、冻结、扣划国库库款有关问题的复函》〔银函[1999]48号〕、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能否强制执行甘肃金昌市东区管委会有关财产请示的复函、财政部意见第（一）（三）款均有明确的解释及规定，明令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查扣执行国家财政性资金。而原审法院违反预算法等禁止性规定，不仅违法查扣执行涉案国家财政性资金400余万元，且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等合法途径将违法行为合法化，造成国有资产严重流失。明显存在枉法执行、裁判等行为。（二）二审法院以《最高法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驳回我局起诉，明显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尚在执行中，尚未执行终结，二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均未出具任何涉案执行案件执行终结的法律文书。2.我局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5、227条之规定提出异议，而一、二审法院均未予以任何回复。3.和龙林区法院在执行扣划时违法操作，在未通知我局情况下强制执行案外人名下财产，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三）一、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301条之规定，认为我局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对涉案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错误。1.涉案40O余万款项存在我局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涉案款项在我局账户名下，未经任何司法裁决确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非法扣划。而现在，原审法院违法扣划后又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将违法行为合法化。2.延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调阅源昌公司法人（黄智鸿）、会计（厉奔）询问笔录，明确说明涉案款项来龙去脉，并明确涉案款项为源昌公司代三星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一、二审法院却违背事实违法认定证据不予采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作为主要证据未经庭审质证，认定事实中遗漏重要事实。（一）本案一审判决书第14页第9行“2014年12月29日...于当日向国土局送达了扣划文书，由被告金钟官代为签收”。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金钟官是本案中的当事人（原审被告；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我局员工），而和龙林区基层法院却在无任何我局签收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以向涉案利害关系人送达文书认定向我局送达了扣划文书，明显存在枉法行为。且和龙林区基层法院及涉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出具认定该事实的相关文书原件予以质证确认。（二）本案一审判决书第13页最后一段“经审理查明至第15页第2行（2016）吉75O2执45号执行裁定书”。1.上述区间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明确证据证明，且作为认定事实过程的证据，未经庭审双方质证。一审中我局申请调取涉案卷宗，但和龙林区基层法院未予书面答复，仅口头回复卷宗丢失。2.涉案执行案件所依据的法律文书经再审依法撤销，该事实中却无任何表述。3.在二审法院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延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黄智鸿、厉奔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笔录中二人明确叙述了涉案400余万款项的来龙去脉，明确了该款项是源昌公司代三星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且依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公安机关制作书证的证明效力应大于其他证据，而二审法院却以各种违法理由，同时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明显违背事实，遗漏涉案主要事实。三、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涉案执行卷宗材料，经我局申请，一、二审法院均未予以出具。一审中，我局申请调阅和龙林区基层法院涉案卷宗，一审法院未予调查收集，仅给予口头回复：卷宗丢失。四、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本案中，和龙林区基层法院执行我局（案外人）400余万元款项，其所依据法律文书（八家子林区法院（2011）八民初自第52/54号判决书）已经于2016年被珲春林区法院判决撤销（珲春林区法院2015珲林民再初字第5/9号判决书）。上述事实，申请人在一、二审中均有提出，而两审法院均未在事实中予以认定或明确。综上，原判决、裁定明显违背、遗漏案件重要事实，法律适用明显错误，故请求依法予以再审。 本院经再审查明：2011年12月29日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以（2011）八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判决源昌公司偿还孟祥国借款280万元及利息，三星公司、孙磊、小营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八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决夏振兴偿还宋巧玲、宋艳玲、刘纯义、高玉宏借款各20万元及利息，源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10月15日孟祥国、宋巧玲、宋艳玲、高玉宏、刘纯义向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以（2013）和林执字第16、17、18、20号执行裁定在自然资源局划款4467608元，于当日向自然资源局送达扣划文书，由金钟官代为签收。2015年1月21日，一审法院将4467608元分别支付给杨兆林（另案当事人）3395332元、曲艳丽（另案当事人）530400元、孟祥国281076元、高玉宏20万元、金钟官60800元。 根据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延边林区分院抗诉，2016年6月2日，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作出（2015）珲林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2011）八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改判延边农商行不承担保证责任。2016年5月30日，珲春林区基层法院作出（2015）珲林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八家子林区基层法院（2011）八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对利息进行了改判；上述改判均未改变源昌公司承担的主要还款责任和连带责任。2016年（文书上为2017年，应是笔误）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吉7502执45号执行裁定，以原生效文书被撤销为由，决定执行回转；2017年7月3日，该院作出（2017）吉7502执监字1-1号执行裁定，以（2013）和林执字第16-20号执行裁定书没有被依法撤销，（2016）吉7502执4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撤销了该裁定，并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6）吉7502执45号执行裁定，终结（2016）吉7502执45号案件的执行。2017年5月25日，自然资源局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吉7502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申请，形成本诉。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将涉案款分配完毕，2016年11月14日裁定执行回转，2017年5月25日自然资源局提出书面异议，2017年6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异议申请，2017年7月3日裁定撤销执行回转裁定，并于2017年7月5日裁定终结（2016）吉7502执45号案件的执行。从上述时间看，自然资源局提起异议申请时一审法院已裁定该执行案件执行回转，并未裁定终结。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自然资源局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另外，本案所涉款项为源昌公司交到自然资源局的土地出让金，该款一经缴纳即归国家所有，属于国家财政专项基金。该款除因特殊原因（如错缴、多缴等）退还给源昌公司后，方可作为源昌公司责任财产予以执行。 综上，自然资源局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5民终8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宋 国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