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全钦，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莆田市兴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华林工业园区竹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林全钦，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莆田市华南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华林工业园区竹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林碧凤，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桂，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云，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桂富，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芳，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金明，男，1966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淑霞，女，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烽，男，198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列五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英，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泉，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全钦、莆田市兴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莆田市华南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闽民申4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全钦偿还欠款2587.4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判令林全钦支付律师代理费24万元；3.判令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负担。 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林全钦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出具的《欠条》；2.反诉费用由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负担。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4年9月22日，林桂富（乙方）（含乙方代表的林烽、黄淑霞、林金明）与林全钦（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确认，截止于2014年7月28日（下称截止日），下述对林章锋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利真实有效（截止日以后的利息另计）。林章锋拖欠乙方本金人民币13437万元。担保权利以林章锋出具给乙方的、有担保人签字、盖章的借条、担保协议书、担保条款等权利凭证及法律文件上表明的为准。2.双方同意：2.1在林章锋仅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附件）表明的有限财产情况下（双方确认林章锋在截止日后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乙方愿意将在前述林章锋财产范围内应得部分，按林章锋拖欠乙方本金欠款20%的价格转让给甲方（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即乙方转让价格为2687.4万元。……3.价款支付方式及担保：3.1甲方同意在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付清全部价款。乙方（含乙方代表的债权人）指定的银行收款账号，户名：林桂富，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33。3.2莆田市兴华食品有限公司、莆田市华南副食品有限公司同意为甲方在本协议中所负担义务提供担保，前述担保人为甲方担保已经取得其内部有权机关的批准，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价款、利息、违约金、赔偿金、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及乙方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等。……5.违约责任：5.3甲方未及时支付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未支付总额的日万分之八向乙方支付利息；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本协议约定价款总额的30%。甲方未按约定提供物权担保超过30日的，乙方亦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按前述支付违约金。发生前述违约情形导致合同解除的，已经支付给乙方的价款不予退还……”。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在《协议书》下方的担保人处盖章。 《协议书》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载明：“资产属地：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及其投资、控股的子公司，资产属性：公司形式（含第三人股份），资产估值（预作价，含银行贷款、资产抵押）：1.绿森土地：77.78亩×110万／亩＝8556万；绿森办公楼、宿舍楼：7359平方×2200元／平方＝1617万；绿森车间：4888.32平方×1100元／平方＝538万合计：10711万。2.德和雷克萨斯4Ｓ店：按整体完工作价7500万，目前尚须1500万才能完成工程。尚欠1000万工程款，最终估价为5000万。3、宝马4Ｓ店50%股权：宝马店已预交750万给创丰盛，品牌费按2000万×50%＝1000万，最终估价为1750万。4.路虎4Ｓ店25%股权：品牌费按2000万×25%＝500万。5.预计退回的车款保证金：丰田汽车投资保证金300万；德和车款434万；一汽马自达保证金100万；德和配件款48万，合计：882万；银行贷款合计：9750万……”。同日，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将前述债权转让事宜以书面的形式告知林章锋，林章锋在《债权让与通知》上签字。同日，林全钦出具给林桂富《欠条》一份，内容为：“经双方结算，本人林全钦（公民身份号码350321195701××××）尚欠林桂富人民币贰仟陆佰捌拾柒万肆仟元整（小写：2687.4万元），期限陆个月。期限届满未归还的，按未归还总额的日万分之八计付利息。保证人保证期间为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此据”。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在《欠条》的担保人处盖章。2014年11月19日，华南公司通过其账号为“1405××××1650”的银行账户向前述林桂富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 2015年7月29日，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以林全钦在偿还欠款100万元后，余下欠款却拒不偿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并因本案诉讼与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而支出律师代理费24万元。2014年10月9日，福建莆田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变更为林碧凤、林全钦。同日，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全钦，自然人股东变更为林全钦、林碧凤。2015年2月4日，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全钦，自然人股东变更为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林全钦提供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记载的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及其投资控股的子公司的资产及资产估值与前述《债权转让协议书》附件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记载的资产及估值一致，该《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另记载该部分资产净值9382万元，抵债小计9382/0.268=35007万元，债务分配表记载：林全钦12589万，林桂富13337万，翁忠伟5215万，郑某3500万，杨国胜2600万，合计37291万，37291万-35007万=2284万。2015年11月23日，李金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林章锋偿还借款549万元，并支付其中732000元自2014年4月6日、2562000元自2014年6月15日起、1098000元自2014年5月27日起、366000元自2014年5月16日起、732000元自2014年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林美珠、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26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林章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金芳借款549万元并支付其中732000元自2014年4月6日起、2562000元自2014年6月15日起、1098000元自2014年5月27日起、366000元自2014年5月16日起、732000元自2014年4月11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三、林美珠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3294000元及其中732000元自2014年4月6日起、2562000元自2014年6月15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还查明：“2014年9月22日，第三人林全钦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林桂富（含林桂富代表的林烽、李金芳、黄淑霞、林金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确认甲方共计拖欠乙方13437万元，双方同意在林章锋仅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附件）表明的有效财产情况下（双方确认林章锋在截止日后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乙方愿意将前述林章锋财产范围内应得部分，按林章锋拖欠乙方借款本金欠款总额20%的价格转让甲方（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即乙方转让价格为2687.4万元。后双方因还款产生纠纷，李金芳即于2015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李金芳原将福建莆田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一并起诉，后于2016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该二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已于同日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庭审时，李金芳、林章锋和林全钦均确认，上述林章锋拖欠李金芳的债务总额中的73.2%尚未偿还，债权仍由李金芳享有。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35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以林全钦名义购买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路××段的房产（合同号：Ｃ201400396）。查封期间不得转移或设定其他权利；二、查封登记在莆田市华南副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路××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以及坐落在莆田市荔城区××街××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查封期间不得转移或设定其他权利；上述第一、二项查封总价值以2000万元为限。三、查封林桂富提供的用于本案财产保全担保的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路××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莆房权证城厢字第Ｃ××7号）。查封期间不得转移或设定其他权利”。后华南公司以其已提供登记在莆田市荔城区延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镇××街道××街××号房产为担保为由，申请解除对登记在华南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凤办筱塘居委会莆阳西路851-885号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35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登记在华南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的查封；二、查封华南公司提供的登记在案外人莆田市荔城区延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镇××街道××街××号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莆房权证荔城字第Ｌ××5号、土地使用权证号：莆国用（2014）第Ｊ×××号］，查封价值以1000万元为限，查封期间不得转移或设定其他权利；三、原被一审法院查封的以林全钦名义购买的坐落在莆田市城厢区××路××段的房产（合同号：Ｃ201400396）以及登记在莆田市华南副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在莆田市荔城区××街××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号、××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的查封总价值调整为以1000万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林全钦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已告知债务人林章锋，故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林全钦已将《债权转让协议书》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中的莆田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变更到自己及林碧凤名下，将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变更为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名下，但其在约定的期限内仅由华南公司支付给林桂富债权转让款100万元，余下2587.4万元却未能按约定期限支付，故现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要求林全钦偿还剩余债权转让款2587.4万元有理，予以支持。双方在《欠条》中约定逾期未归还按未归还总额的日万分之八计付利息，该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律保护的幅度上限，现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自行调整为请求林全钦支付2587.4万元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还请求林全钦支付律师代理费24万元，此也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为林全钦的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双方明确约定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即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要求兴华公司、华南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理，予以支持。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要保证《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及附件的真实有效，该协议书才有效，但资产表中第一部分的资产减少2222万元，而林章锋的债务又大量增加，该些债权人已向林全钦提出参与分配，故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分配的比例超过应得的比例和金额，林全钦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林全钦出具的《欠条》属重大误解，并据此理由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林全钦出具的《欠条》。因《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只是减少740万元，故林全钦主张该部分资产总共减少2222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又因林全钦提供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记载的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及其投资控股的子公司的资产净值9382万元，抵债小计9382/0.268=35007万元，且在另案李金芳诉林章锋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金芳、林章锋、林全钦也共同确认林章锋拖欠李金芳的债务总额中的73.2%尚未偿还，债权仍由李金芳享有，即实际上林全钦受让了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对林章锋享有的20%债权后，取得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在《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中应分配的26.8%的比例的资产的价值，经核算，即使该部分的资产价值减少740万元，也未损害林全钦的权益，且相关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也已变更至林全钦、林碧凤名下，故现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书》及《欠条》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还主张林章锋的债务又大量增加，该些债权人已向林全钦提出参与分配，故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分配的比例超过应得的比例和金额，因林章锋的债务增加属林全钦可预见的范畴，且林全钦也取得等额的资产价值，故对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还主张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对林章锋的债权不实，但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的该主张也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林全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债权转让款2587.4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林全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支付给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已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4万元；三、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林全钦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反诉请求。 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305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的一审诉讼请求和支持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异议如下：1.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在一审举证几十份证据，欲证明《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不但减少，而且被用于抵债的债务增加，以及其他案件事实，但一审判决书对其中三个证据进行分析时，仅就《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是否有减少以及减少多少问题一个方面的事实进行分析认定，程序违法。同时，一审对“退回车款保证金882万元也无法退回”部分的分析认定不当，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并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基于以上原因，一审遗漏认定《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被用于抵债的债务增加的具体事实情况，遗漏认定讼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对债务人林章锋及其担保人债务存在不实的具体事实情况。2.一审判决对《债权转让协议书》只列举有利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有利的条款，没有列举2.2款、2.3款、2.4款、5.1款等约定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应当履行义务的条款。同时，一审没有将前文已分析认定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减少的具体事实情况进行认定也欠妥。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林全钦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已告知债务人林章锋，应是合法有效的。且双方亦已按合同约定将《债权转让协议书》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中的莆田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变更到林全钦及林碧凤名下，将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变更为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名下，林全钦在约定的期限内亦支付给林桂富债权转让款100万元。故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主张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不予支持。林全钦于2015年3月24日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签订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通过诉讼等方式取得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中的财产归林全钦所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以外的财产归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所有与林全钦无关，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林全钦先付等在收回的执行款项中先行予以扣除”，且林全钦在《关于成立林章锋债权债务清算小组相关备忘录》中作为当时清算小组的组长，应清楚该《关于成立林章锋债权债务清算小组相关备忘录》第四条关于“备忘人一致同意：将指定专人、专用电话、专门地址负责债权登记工作，对核查过程中已知的债权人进行不少于两次书面通知，并于2014年10月14日前不少于两次于报纸上进行债权登记公告，通知已知、未知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确保不遗漏债权人”约定可能存在的潜在的债权人，故林章锋的债务增加属林全钦可预见的范畴。故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主张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讼争转让协议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实为“资产转让合同”，但约定的转让标的具有不确定性，客观上无法实施转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本案庭审时已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当时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卷宗装订虽有瑕疵，但不足以违反了法定程序。律师费是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的，一审判决由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再审请求是：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申请人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一、二审法院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一）《债权转让协议书》中转让债权5215万元，不具真实性。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流水未能证明其对林章锋有5215万元债权的真实性，却由此可以证明案外人林章锋向被申请人汇款962.6万元的事实，故至少5215万元债权应扣除该962.6万元。（二）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发现莆田市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除清算组35007万元之外又增加债务9855万元。相关债权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且作出了生效判决。（三）部分清算组成员均不同意按此前约定的26.8％比例方案受偿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资产，已经通过法院起诉按照100％比例受偿。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四）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第一部分“莆田市绿生批把王酒有限公司及其投资控股的子公司”的有效资产严重不实，存在重大误解。1．工程款增加240万元导致实际资产减少240万元。2．路虎4S店25％的股权价值500万元不实，根据《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证明》，可以证实林章锋对莆田市路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股份和投资。3.预计退回车款保证金及配件款合计882万元并不存在，被申请人并未履行向申请人移交该资产的义务。4.2014年8月27日债权债务清算小组通过的《关于莆田德盛兴系列贷款重组进展报告》载明由德胜兴公司享有支配权的600元贷款，协议签订后被转给了福建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故原审法院仅认定第一部分资产相应减少了740万元是错误的，实际减少的资产应为2222万元未予查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的债权和林章锋的资产均不真实，申请人无法取得约定的资产，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二、本案符合重大误解构成要件，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第2.1款明确约定：“在林章锋仅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附件）表明的有效财产的情况下（双方确认林章锋在截止日后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乙方愿意将在签署林章锋财产范围内应得部分，按林章锋拖欠乙方本金欠款总额的20％的价格转让给甲方（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款明确，转让标的是“在前述林章锋财产范围”，即“林章锋仅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附件）表明的有效财产”。再审申请人正是基于该内容受让被申请人对林章锋的债权，然而该债权并不真实，《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第一部分资产在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实际减少了2222万元，导致申请人对林章锋的实际资产认定错误；且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清算组未依法刊登清算公告，导致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的对外债务已经增加了9855万元，而且清算组中郑某、罗嘉嘉（包含杨国胜在内）均不同意按照约定的26.8％比例方案受偿绿森公司债务，分别按照100％起诉，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对林章锋的实际债务产生错误认识，并使申请人自认为分别与当时参与对林章锋债务进行债权债务清算的债权人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依约履行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即可分别取得各转让人在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项下应得资产。但,客观上，由上所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构成重大误解，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第一部分的资产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再审申请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荔城不动产中心出具的《土地登记卡》及《房屋登记簿》等证据可以证实，《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第一部分关于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房屋及土地均已被查封，导致诉争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四、罗嘉嘉案原审判决与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莆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判决林章锋向罗嘉嘉偿还全部借款3689119元本金及利息。因此，罗嘉嘉和再审申请人签订合同时主张对林章锋持有债权为500万元，此债权不真实。罗嘉嘉重复主张权利。 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辩称：1、本案法律关系是债权转让而不是资产转让；2、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3、《债权转让协议》不仅发生法律效力，且林桂富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协议义务，林全钦也已经行使了权利，以《欠条》的形式向林桂富等人确认欠款，并支付100万元履行部分义务。综上，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再审审理中林全钦提交一份新证据《厂房租赁合同》，欲证明林章锋的实际财产比债权转让合同内明确的财产大量减少。林桂富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本案转让对象是债权而不是资产，林桂富仅对债权真实性负责，林桂富放弃对《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表内财产的请求权即可，至于表格内的资产变动与否与林桂富无关。此外厂房出租与否并不影响厂房价值。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在相对方不予认可的情形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纳，且厂房出租与否也不影响厂房价值，并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林全钦认为：1.原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只认定《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中只减少了740万元是错误的，应当是2222万元。一二审法院遗漏认定林桂富对林章锋债权本金，一共为6039万元，不是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债权本金13437万元。2.一二审法院遗漏认定除清算组5个人380007万元之外又增加债权9855万元。3.遗漏认定清算组成员郑某、罗嘉嘉的全额债务按100%受偿。4.遗漏认定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中第一部分中的有效资产严重不实。5.《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估值及作价表》的第一部分资产全部被法院拍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查明，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还有以下内容：第2.2本协议确定的截止日后，发现林章锋另有本协议书以外的财产及林章锋在截止日后取得的财产及其收益，追索权仍然归乙方所有，追索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就未受偿部分（即依本协议已经取得的以外）追索林章锋除本协议书附件列明以外财产及其今后所得而获得的权益归乙方所有。对于乙方的前述权利保留，甲方没有异议。第2.3本协议生效后，应甲方履行债务要求等，债务人林章锋主动归还、或被有权机关追回的本协议附件以外的财产，甲方同意该部分所得归乙方所有。第2.4基于前述安排，双方同意在签订本协议书时，乙方将债权凭证复制后的复印件交甲方保管，乙方在债权凭证复印件上签署“与原件相符”字样；权利凭证原件仍由乙方保管。第5.1由于乙方对债务人林章锋享有债权真实性存有问题导致甲方损失的，应当赔偿甲方损失。 另查明，2014年8月15日，林全钦与林桂富及案外人翁忠伟、郑某签订了《关于成立林章锋债权债务清算小组相关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备忘人：林全钦、林桂富、翁忠伟、郑某。备忘人均为林章锋或其持有公司的债权人，为缓解林章锋债务困境，促进资产保值增值，最大限度实现债权、平等保护各债权人的利益，经协商一致，就成立清理小组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备忘人一致同意关于林章锋清理小组自2014年8月13日成立，上述备忘人均为清算小组成员，林全钦担任清算组组长。2.备忘人一致同意林章锋名下或其实际控制的莆田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莆田市荔城区兴华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莆田绿森庄园酒业有限公司、莆田市绿生枇杷王酒有限公司，福建莆田德和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正在筹建（陆虎、宝马公司林章锋所占有份额）公司先行股份转让至上述备忘人名下，上述备忘人均占上述七个公司25%股权或份额。3.备忘人一致同意成立清算小组后，与林章锋及上述公司有关的所有事宜均由清算小组处理，备忘人均不再自行处理。由清算小组控制上述公司印章、相关证件及主要资料，并对林章锋个人及其名下、实际控制的公司进行资产核算、财务盘算、债务确认，价值评估、变现、分配、处理好与员工的劳务关系、对外指派代表参加诉讼等。清算小组在处理相关事务过程中，均以持股多少表决意见执行。”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的基础事实是案外人林章锋拥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附件《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的表内表外资产13437万元，而林桂富等人又是林章锋的债权人，对林章锋享有请求权。林全钦本人亦是林章锋或其入股公司的债权人，林全钦与林桂富及案外人翁忠伟、郑某为实现债权在此之前还成立了“林章锋债权债务清算小组”，林全钦任组长，并签订了《关于成立林章锋债权债务清算小组相关备忘录》。之后，林全钦与林桂富等人经协商，达成林全钦以20%（2687.4万元）的对价获取林桂富等人对林章锋26.8%的债权，林章富等人放弃《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表内资产请求权的约定，双方为此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并由林全钦出具《欠条》。协议签订后，林全钦于2014年11月19日向林全富等人支付了转让款100万元。2015年3月24日，林全钦与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签订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通过诉讼等方式取得的《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中的财产归林全钦所有，《林章锋及其关系人资产表》以外的财产归林桂富、李金芳、林金明、黄淑霞、林烽所有与林全钦无关，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林全钦先付等在收回的执行款项中先行予以扣除”。因此，林桂富等人已将对林章锋所享有的部分债权依法转让给林全钦，并放弃对资产表中的所列财产的请求权，林全钦也因此取得了相应的债权。因债务人林全钦未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书》和《欠条》的约定及时向林桂富等人支付转让款，林桂富等人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是要求林全钦偿还欠款。显然，本案系因债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因此，原审对债权转让内容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其次，重大误解是指由于合同当事人一方本身的原因，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误解，产生错误认识，法律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了维护基本公平和公正，允许合同当事人一方或受损害的一方，在此情形下，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撤销合同。本案系因债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对债权转让的相关要素包括债权真实性，林全钦本人是清楚的，因为林全钦也是林章锋的债权人或其入股公司的债权人，林全钦与林桂富及案外人为此还成立了清算小组，林全钦任组长，所签订的《备忘录》亦明确载明备忘人均为林章锋或其入股公司的债权人。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已经与林章锋单独进行确认，已将大部分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或取得控制权，相关资产已不在林桂富等人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故林全钦主张存在资产不实、资产缩水的情形与债权转让无关。同时，《债权转让协议书》第5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的5.1还约定，由于林桂富对债务人林章锋享有的债权真实性存在问题导致林全钦损失的，应当赔偿林全钦损失。也就是说，因债权真实性存在问题，林全钦可以向林桂富主张赔偿。且林全钦作为债权人并任清算小组的组长，对于债权转让中可能出现潜在的债权人，即对债务增加是可以预见的，属于商业风险范围，而这种商业风险不属于重大误解的范畴。因此，原审对林全钦主张的本案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林全钦、兴华公司、华南公司的再审主张及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培新 审判员  陈建阳 审判员  肖**腴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舒燕 附本案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