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宏兴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围社区福围路**福围路123-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63438633。法定代表人：林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奎荣，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玥，女，汉族，1986年1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深圳宏兴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运通公司）与被上诉人裴玥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兴运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裴玥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裴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丢失于航空运输中，一审法院认定的“裴玥主张涉案货物在美国亚马逊的销售价格为单价20.88美元，175个货物的总价为3654美元”亦没有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遗失于航空环节，一审依据《蒙特利尔公约》有误，且根据我国国内法及司法实践，我国在运输货物损失中只计算实际损失，而不计算间接损失，即不包括托运人所受到的可期利益损失，一审按照每公斤货物赔偿责任限额19个特别提款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宏兴运通公司在法庭调查时援引《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一条抗辩认为,裴玥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向其提出异议,因而无权向其提起赔偿诉讼。裴玥答辩称其意见与一审一致，称对宏兴运通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表示质疑。裴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兴运通公司赔偿所丢失的裴玥托运货物，价值人民币5250元；2.判令宏兴运通公司返还裴玥所付货运代理费用5850元；3.判令宏兴运通公司赔偿裴玥因货物丢失耽误AMAZON销售旺季的预期销售所得（即预期利润）15,597.2元，共计30,697.2元；4.判令宏兴运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玥、宏兴运通公司约定货运代理费用为每公斤35元，七天左右从深圳运至美国黑泽尔顿的亚马逊公司仓库，双方对货物丢失的赔偿标准没有进行约定。2017年10月25日，宏兴运通公司上门收货，货物有四件共142公斤。2017年10月27日，裴玥通过网银向宏兴运通公司支付了运费5850元。收费标准为：142公斤，每公斤35元，运费4970元，加上920元的超重费为5890元，优惠40元，合计5850元。2017年10月30日，宏兴运通公司告知裴玥货运单号为联邦快递的788217915289。2017年12月17日，裴玥经查询得知四箱货物只有两箱运抵目的地，有两箱货物丢失。裴玥主张其丢失的两箱货物是175个文件包，共93.8公斤，每个从阿里巴巴购买的成本是30元，故价值5250元；而裴玥在美国亚马逊的出售价格是每个20.88美元，故预期利润为15,597.2元。庭审后裴玥出具书面说明，同意按总货物重量的二分之一即71公斤请求赔偿相应损失。宏兴运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将货物转交给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运输后，由该公司委托航空公司空运至美国；但航空公司丢失了9件货物，其中有2件是裴玥的；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按照每箱货物赔偿50美元的标准，向宏兴运通公司赔偿了100美元；故宏兴运通公司只应赔偿裴玥100美元。宏兴运通公司于庭后（2019年1月16日）向本院邮寄了“ANA”（全日空）航空公司的英文空运提单照片打印件，宏兴运通公司并对该提单内容委托深圳市译雅馨翻译有限公司进行了翻译。翻译内容显示货物从北京运往美国纽约州，共56件，总量1050公斤，于2017年11月15日签收时少了9件。但2019年8月30日，宏兴运通公司再次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时则称，涉案货物经陆路运输至北京后空运至美国，不清楚在哪个环节丢失，但宏兴运通公司仅获赔偿100美元，应据此赔偿给本案裴玥。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对此也出具了相同内容的说明。宏兴运通公司另主张丢失货物的商业发票中记载货物为175个，单价为3美元，合计525美元，故货物损失价值应为525美元。裴玥主张该发票是宏兴运通公司填写的。宏兴运通公司则主张是裴玥告知其数量、单价后由宏兴运通公司填写，宏兴运通公司填写完发给裴玥，裴玥也没有提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货物是否在航空运输中丢失。本案宏兴运通公司在庭审中一直主张裴玥的货物在航空运输途中丢失，并在庭后提交了全日空航空公司的空运提单照片打印件及翻译件为证。宏兴运通公司提交的提单照片及翻译件可以证明裴玥的货物及其他货物共56件由全日空航空公司从北京运往美国后，提货时少了9件，与裴玥庭审中的主张一致。宏兴运通公司庭审中的陈述与其书证可以互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宏兴运通公司庭后再次提交的情况说明，与前述陈述与证据不一致，但宏兴运通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与说明。而宏兴运通公司及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均有利于二公司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对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综上，本案货物应认定为在航空运输途中丢失。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裴玥委托宏兴运通公司将案涉货物从中国经航空运输至美国，部分货物在航空运输过程中丢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本案为包含国际航空货物运输环节在内的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因中国和美国均为《统一国际航空运输某些规则的公约》（即1999年《蒙特利尔公约》）的当事国，而涉案货运属于《蒙特利尔公约》第一条适用范围内的“国际运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蒙特利尔公约》审理货物丢失的赔偿问题。但涉及《蒙特利尔公约》没有约定的运费问题时，仍应适用我国的实体法规范进行处理。三、关于本案宏兴运通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其一，关于货物丢失的赔偿。裴玥委托宏兴运通公司运送的货物发生了部分丢失，裴玥认为宏兴运通公司应依据丢失货物的进货价值和预期销售利润进行赔偿。而宏兴运通公司则主张，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仅赔偿宏兴运通公司100美金，故宏兴运通公司仅应赔偿裴玥100美金。双方的争议在于如何确定宏兴运通公司应予赔偿的数额。如前所述，本案应适用《蒙特利尔公约》。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九条“缔约承运人-实际承运人”的规定，宏兴运通公司为缔约承运人，裴玥为托运人，双方订立的合同，虽然是实际承运人根据宏兴运通公司的授权履行全部或者部分运输，但就该部分运输而言实际承运人不是公约所指的连续承运人的，应适用公约第五章“非缔约承运人履行的航空运输”的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明时，此种授权应当被推定为是存在的。即全日空航空公司作为本案的实际承运人之一，受宏兴运通公司委托的深圳市福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转委托运送裴玥的货物，应认定为是宏兴运通公司授权同意的。同时公约第四十条“缔约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各自的责任”规定的是：实际承运人履行全部或部分运输，受本公约调整，缔约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都应当受本公约规则的约束，缔约承运人对合同考虑到的全部运输负责，实际承运人只对其履行的运输负责。故本案宏兴运通公司应对涉案的全部运输行为向裴玥负责，即宏兴运通公司应先向裴玥承担货物丢失的赔偿责任，之后宏兴运通公司可依据上述公约的规定向实际承运人追偿。同时，依据《蒙特利尔公约》第四十九条“运输合同的任何条款和在损失发生以前达成的所有特别协议，其当事人借以违反本公约规则的，无论是选择所适用的法律还是变更有关管辖权的规则，均属无效”之规定，《蒙特利尔公约》在本案中应强制适用，不以当事人是否选择或者约定为前提，故本案丢失货物的赔偿标准，应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责任限额的规定。《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在货物运输中造成毁灭、遗失、损坏或者延误的，承运人的责任以每公斤17个特别提款权为限，除非托运人在向承运人交运包件时，特别声明在目的地点交付时的利益，并在必要时支付附加费”，又根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述责任限额每隔五年进行一次复审。2009年中国民航局发布《国际民航组织发布1999年限额修订生效的通知》，该通知第四条规定：根据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在货物运输中造成毁灭、遗失、损坏或者延误的，对每公斤货物的赔偿责任限额由17个特别提款权提高至19个特别提款权。2014年6月11日国际民航组织第202届理事会第2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对《1999年蒙特利尔公约》责任限额的复审，责任限额仍然维持在2009年进行第一次复审后确定的水平，即19个特别提款权。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该限额未有新的修订和变更。现涉案货物丢失一半，裴玥在庭审中主张丢失货物的重量为93.8公斤，裴玥庭后放弃部分主张，仅要求宏兴运通公司赔偿71公斤的货物。而宏兴运通公司对丢失货物的重量并未举证，本院认定宏兴运通公司应按照涉案货物总重量的一半即71公斤进行赔偿。对应《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赔偿限额为71公斤×19个=1349个特别提款权。如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布的2018年6月29日1个特别提款权表示的美元价值1.406570美元计算，1349个特别提款权所对应的美元价值为1897.46美元。裴玥主张涉案货物在美国亚马逊的销售价格为单价20.88美元，175个货物的总价为3654美元，减去人民币5250元的进货价格，可预期的销售利润已超过了《蒙特利尔公约》的赔偿限额。故依据公约的规定，宏兴运通公司应以1349个特别提款权为限向裴玥赔偿损失。裴玥的请求与公约规定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我国法律规定与缔结的国际条约规定不一致的，应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裴玥请求的损失计算方式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本案运费。关于货物丢失后的运费问题，《蒙特利尔公约》对此未进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宏兴运通公司将货物运至约定地点的，裴玥应支付运费。现货物丢失一半，裴玥请求宏兴运通公司退回全部运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宏兴运通公司仅完成了裴玥一半的运输义务，故宏兴运通公司应退回裴玥的一半运费人民币2925元。综上，宏兴运通公司应赔偿裴玥丢失货物产生的损失1349个特别提款权，并退回一半运费人民币292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蒙特利尔公约》第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兴运通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裴玥赔偿丢失货物产生的损失1349个特别提款权（特别提款权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本判决生效当日公布的1个特别提款权表示的美元价值计算）；二、宏兴运通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裴玥退回运费人民币2925元；三、驳回裴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7元，由宏兴运通公司负担292元，由裴玥负担275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涉案货物系航空运输中丢失并据此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相关条款是否正确。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在航空运输中丢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宏兴运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直主张裴玥的货物在航空运输途中丢失，现又主张一审认定涉案货物在航空运输中丢失有误，其诉讼主张前后矛盾；根据航空公司的空运提单照片及翻译件可以证明裴玥的货物及其他货物共56件由全日空航空公司从北京运往美国后，提货时少了9件，与裴玥一审庭审中的主张一致。因此，一审认定涉案货物在航空运输中丢失并无不当。关于《蒙特利尔公约》相关条款的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事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蒙特利尔公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的国际公约,除声明保留的条款之外,其余条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审理相关民事纠纷中应当得到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第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本公约适用于所有以航空器运送人员、行李或者货物而收取报酬的国际运输。“国际运输”系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不论在运输中有无间断或者转运,其出发地点和目的地点是在两个当事国的领土内,或者在一个当事国的领土内,而在另一国的领土内有一个约定的经停地点的任何运输。经查，本案系裴玥委托宏兴运通公司将案涉货物从中国经航空运输至美国，故本案诉争的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发生于国际航空运输关系下,一审适用该公约的相关条款对本案争议的问题进行裁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宏兴运通公司主张的运输货物损失不包括托运人所受到的可期利益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此种方式计算赔偿限额。涉案货物在航空运输中丢失，一审系根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责任限额的规定以及2009年中国民航局发布《国际民航组织发布1999年限额修订生效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认定赔偿限额为1349个特别提款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运费，因《蒙特利尔公约》对此未进行约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亦无不当。关于宏兴运通公司援引《蒙特利尔公约》第三十一条抗辩认为,裴玥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向其提出异议,因而无权向其提起赔偿诉讼。本院认为,该公约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权提取托运行李或者货物的人收受托运行李或者货物而未提出异议，为托运行李或者货物已经在良好状况下并在与运输凭证或者第三条第二款和第四条第二款所指其他方法保存的记录相符的情况下交付的初步证据。第二款规定,发生损失的,有权提取托运行李或者货物的人必须在发现损失后立即向承运人提出异议,并且,托运货物发生损失的,至迟自收到货物之日起十四日内提出;第四款规定,除承运人一方有欺诈外,在前款规定的期间内未提出异议的,不得向承运人提起诉讼。上述规定系承运人享有诉讼豁免的前提条件，并不适用于本案货运代理人宏兴运通公司。宏兴运通公司援引此条款谋求诉讼豁免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宏兴运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9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宏兴运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全安审判员  林建益审判员  刘 月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常啸洋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