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3853号 原告：杨科慧，女，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原告：蔡全妹，女，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原告：杨巧金，女，193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原告。 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长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3940381XR。 法定代表人：廖龙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荣，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豪，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与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科慧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2086133.8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的亲属杨雪平系发能机械工程(常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能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1月18日受公司指派，与同事们一起，在被告苯酚车间开展管道安装连接工作；当天下午4点左右，杨雪平等人正在安装过程中(8个螺栓只安装了4个还没有拧紧，还有4个螺栓刚开始安装)，由于被告公司负责试压工作人员的重大疏忽，在没有任何通知和指令的情况下打开了试压阀门，于是危险化学物质苯酚直接从连接口喷出，杨雪平和同事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苯酚气体己大量吸入体内；由于杨雪平在下风，受到的伤害最为严重，只感觉咽喉火烧一样的疼痛，呼吸困难，气管梗阻，杨雪平随后被送往滨江院区救治，后转到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之后又辗转多家医院，从此开始了漫长而又十分痛苦的治疗生涯，直至2017年9月27日医疗无效去世。原告认为，苯酚是强致癌化学物质，被告工作人员重大疏忽导致杨雪平大量吸入苯酚，与杨雪平查出患癌之间显然存在因果关系。因被告拒绝承担责任，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辩称，1.对于三原告的亲属杨雪平死亡这一结果，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被告对杨雪平因何事送往医院治疗完全不知情，直至杨雪平死亡后，其家属至被告处“闹事”被告才知晓。经被告内部调查，也未能确认系被告工作人员失误导致杨雪平吸入苯酚中毒。即便杨雪平是吸入苯酚中毒，也是其自身过错所致。杨雪平申请职业病诊断以及工伤认定时，相关单位未到被告处做过调查，也未将结论送达被告。2.杨雪平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导致的，与被告没有因果关系。2016年10月20日常熟市疾控中心作出职业病诊断时，杨雪平急性轻度酚中毒的情况已经治愈。虽然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系肺癌，但结合杨雪平的病历，被告认为其死亡原因是其自身肾癌病变转移到全身多处而导致，与被告没有因果关系。3.如杨雪平的死亡系因2014年1月18日吸入苯酚后直接导致的，那么应该由其用人单位发能公司按照工伤保险的规定来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4.2014年1月18日之后，发能公司并未再指派杨雪平至被告处工作，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杨雪平的死亡与被告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被告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及相应的过错，完全是杨雪平自身疾病肾癌多处转移直接导致的死亡。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雪平系发能公司职工。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与发能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发能公司购买管道相关设备，由发能公司指派工作人员至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处进行安装、焊接、检修等。2014年1月18日16时左右，杨雪平等人在被告苯酚车间进行管道对接及现场整理工作时，被告工作人员误打开试压阀门，导致苯酚从管道连接口呈雾雨状大量喷出，造成杨雪平等人吸入苯酚气体。 事故后，杨雪平当即被工友送往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滨江院区，又转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苯酚中毒、吸入性肺炎。其后杨雪平因咳嗽、咳痰等症状在常熟第二人民医院、苏大附属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市胸科医院、浒浦卫生院等多家医院辗转就诊及复诊。2015年7月杨雪平被发能公司派遣至长春化工（盘锦）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其感觉乏力腰酸，于2015年11月24日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右下肺小结节治疗后复查，同时做了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结果为左肾实性占位性病变，诊断为左肾肿瘤。2015年11月25日至12月8日期间在该院住院手术。2015年12月14日病理检查报告确诊为肾透明细胞癌。之后杨雪平因左肾癌、肺转移及椎体转移等在多家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9月27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填写死亡原因为肺癌。 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常熟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杨雪平被诊断为急性轻度酚中度（已治愈）。2016年11月22日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书》，认定发能公司职工杨雪平为工伤。杨巧金、蔡全妹、杨科慧分别为杨雪平的母亲、妻子和女儿。2017年9月28日杨科慧代表杨雪平家属与发能公司与签订《协议书》，约定发能公司在杨雪平治疗期间垫付的15万元医药费转为杨雪平治疗期间的生活补贴，不再返还该费用；发能公司支付丧葬补助费5万元，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30万元，慰问费10万元，合计45万元；双方关于杨雪平因病逝世及杨雪平与发能公司劳动关系期间的相关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双方再无纠葛。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雪平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与其后续治疗费用的关联性；与其患肾癌、肺癌等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三期期限等问题作了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386号鉴定意见书，对苯酚及其毒性表述如下：苯酚是一种具有特殊气味的无色针状晶体，熔点43℃，常温下微溶于水，易溶于有机溶剂，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对人体有毒。苯酚对人体的毒性作用主要表现为对皮肤、粘膜有强烈的腐蚀作用，可抑制中枢神经或损害肝、肾功能。急性中毒时（吸入高浓度蒸气）可致头痛、头晕、乏力、视物模糊、肺水肿、急性肝或肾损害等。慢性中毒者则表现为头痛、头晕、咳嗽、食欲减退、恶心、呕吐、严重者引起蛋白尿。同时，苯酚也有致癌性，根据国际癌症研究所分类，致癌物质根据其致癌的确定性分为四大类。苯酚属于3类，即是指对人体致癌性尚未归类的物质或混合物。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雪平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与其所患肾癌及肺部、脊柱转移癌等导致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性程度难以明确。2、杨雪平在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后建议其误工期限为2个月，住院观察期间一人护理，营养补充2个月。3、杨雪平在2014年1月18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包括诊疗费、西药费、影像检查费、化验费、材料费、床位费、护理费、治疗费、中药费等。其中2014年1月18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费用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的费用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程度难以明确。 以上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协议书、医疗费发票、病历本、检查报告、出院记录、入院记录、交通费发票、培训教育签到表、证人证言、雇主责任险理赔资料、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簿复印件、工商登记信息等原被告主体资格材料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系以杨雪平吸入苯酚致其最终死亡，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故应自杨雪平死亡之日（2017年9月27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雪平于2014年1月18日在被告苯酚车间工作时，因被告操作人员误打开试压阀门，致苯酚从接口处大量喷出，造成杨雪平吸入性中毒。该事实客观存在，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原告向被告提出人身损害赔偿，是基于杨雪平与被告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不因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弥补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故虽然杨雪平被评定为工伤，且其家属在杨雪平死亡后与用人单位发能公司达成协议获得赔偿，但不能免除或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 关于杨雪平所受损害与其大量吸入苯酚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明确了杨雪平于2014年1月18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费用与其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该期间内的费用应由被告全额予以赔偿。具体计算如下：医疗费2866.74元、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400元（100元/天×4天）、误工费，本院根据上一年度制造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为9886.2元（59317元/年÷12×2月）、交通费300元，合计16452.94元。 此后杨雪平于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发生的费用，鉴定意见为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程度难以明确。本院参考该鉴定意见，在公平、合理的范围内确定由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雪平在该期间（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的费用计算如下：医疗费50983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50元/天×88天）、杨雪平在确诊癌症后直至死亡，住院为88天，结合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给予杨雪平4个月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营养费，原告主张（365+88-60）天×50元/天=19650元，为合理，可予支持；误工费109045.77元（59317元/年÷365×671天）、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3500元，合计人民币1797502.9元，由被告按照20%的比例赔偿为359500.58元。上述二项被告合计赔偿原告375953.52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各项损失人民币375953.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以下账户，账户名：常熟市人民法院，账号：62×××68，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31元，由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负担8551元，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蒋君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邵雪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