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万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叔珍，江苏御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负责人：高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虹伶，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根元。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兵，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薛根元诉宋万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宋万辉、人保苏州公司均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92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万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后没有追偿权。2.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薛根元、人保苏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驾驶证被暂扣”不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首先，驾驶证是用于证明持证人具备驾驶机动车资格的行政许可性证件。宋万辉驾驶证被临时暂扣，2019年4月份，宋万辉满分学习已经完成，驾驶证已经为满分12分。交通部门暂扣驾驶证是行政处罚，并未否认驾驶员的驾驶资格。事故发生时，宋万辉驾驶证处于有效状态，并未被吊销或者注销，宋万辉具备驾驶技能，只是正接受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而已。其次，结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第22条及保监会(2007)327号《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未取得驾驶资格”分为没有考取驾驶资格和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两类，不应当做扩大解释。因此，驾驶证被暂扣并非交强险先赔再追偿的理由。二、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认定宋万辉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在判决文书中认定宋万辉的行为为逃逸，不符合客观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请求支持上诉人宋万辉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付责任，由宋万辉、薛根元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人保苏州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对其合同约定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加重保险人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向宋万辉交付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且一审庭审中宋万辉承认收到了上诉人交付给其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在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一栏，上诉人进行了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注提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重要提示，宋万辉有义务在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立即核对及如有不符或者疏漏，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但宋万辉至今未提出缺少保险条款的主张，也未要求人保苏州公司为其补办。因此就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合理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宋万辉。一审将此项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违反保险法的规定。因此，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二、宋万辉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且肇事逃逸，藐视法律规定，危害社会安全，一审判决会助长社会不良风气，不利于构建和谐社会。综上，请求支持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薛根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万辉、人保苏州公司赔偿医疗费56212.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4500元，伤残赔偿金122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按责任划分过后，共计尚应赔偿人民币184411.53元；2.判令宋万辉、人保苏州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薛根元明确由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5%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宋万辉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2日9时3分许，宋万辉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沿太东路由东桥往黄埭方向行驶至事发路口右转往长旺路方向行驶，值薛根元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太东路由东桥往黄埭方向行驶至事发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规定通行，两车相撞，致车辆受损，薛根元受伤。事发后，宋万辉驾车离开现场。9时12分许，案外人章莲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与宋万辉一同返回现场。经交警部门调查并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万辉在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事发处，造成事故发生，且在事故发生后潜藏逃匿，负事故主要责任；薛根元驾驶非机动车行驶至事发处，违反交通信号灯规定通行，负事故次要责任。2019年12月5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薛根元因车祸致L3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残疾；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一审法院另查，苏Ｅ×××**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宋万辉，于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又查，苏州高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浒墅关中队于2019年3月25日因宋万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对其作出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的行政处罚，本次事故发生在驾驶证暂扣期间。以上事实由薛根元提供的人口信息、企业公示信息、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投保单、病历本、医疗费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机动车驾驶人违法满分考试信息反馈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人保苏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是否免赔。针对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赔偿后保险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故苏Ｅ×××**小型普通客车于人保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虽然宋万辉事发时驾驶证被暂扣，但并不能免除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针对商业三者险，人保苏州公司为主张免赔，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并辩称宋万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找人顶包的行为由交警部门认定为潜逃藏匿，故该行为系逃逸，属于保险拒赔的情形，且因逃逸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对此免赔事项人保苏州公司在条款中已经对上述免赔情形进行了加粗、加黑的提示性标注，尽到了提示义务。经质证，宋万辉认为其并未逃逸，因为其发后仅几分钟就赶回了现场，没有逃逸的主观意思表示，在交警的质问下立马承认系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因此并非顶包；此外，针对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保险公司也并未向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不同意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赔。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向投保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上述提示义务包括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等形式，但均应以投保人收悉保险条款为前提。人保苏州公司仅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但未提供在合同签订时已将上述条款交付或出示给宋万辉的相应依据，宋万辉也否认曾经收悉上述条款。因此，虽然宋万辉在事发后潜藏逃匿属于法律规定禁止的逃逸行为，但是人保苏州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其对合同约定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对于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的抗辩不予采纳。二、薛根元的损失。1.医疗费，薛根元主张因本次事故支出医疗费56212.05元，并提供相应票据。经质证，人保苏州公司对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要求扣除15%非医保用药部分费用；宋万辉对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且不同意人保苏州公司扣除15%非医保用药部分费用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苏州公司要求扣除15%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非医保用药清单及替代用药清单，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认定医疗费56212.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根据医疗费发票载明住院天数计算17天，认定850元。3.营养费，按照50元/天，计算90天，认定4500元。4.护理费，酌情参照苏州地区护工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人，按照一人护理计算90天，共计认定90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13年，结合薛根元残疾等级，认定12272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薛根元残疾等级，认定10000元。7.鉴定费，认定2100元，人保苏州公司辩称其不承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8.交通费，根据薛根元伤情及就医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综上，薛根元的损失为医疗费56212.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22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05882.05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宋万辉负事故主要责任，薛根元负事故次要责任。薛根元的损失应先由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人保苏州公司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依法向侵权人追偿。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损失共计85882.05元（含鉴定费2100元），由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5%的赔偿责任，加上交强险赔付部分，人保苏州公司共应赔偿薛根元人民币184411.5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判决：一、人保苏州公司应赔偿薛根元人民币184411.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户名薛根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分行，银行账号62×××99。）二、驳回薛根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61元，由薛根元负担165元，宋万辉负担496元（该款薛根元已垫付，不再退还，宋万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薛根元）。二审中上诉人宋万辉向本院提交机动车驾驶人违法满分考试信息反馈通知书，证明上诉人已通过违法满分考试，事故发生时具有驾驶资格。薛根元、人保苏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人保苏州公司认为即使上诉人通过违法满分考试，但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仍属于暂扣期间，属于无证驾驶。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虽真实、合法，但仅能证明上诉人已通过机动车驾驶人违法满分考试，并不能否定其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案涉机动车的事实，故无法否定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印发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关于本案赔偿标准，薛根元申请不适用该实施方案。本院经审查，该实施方案中的人损赔偿标准对薛根元有利，其要求不予适用，系对自己合法权利的正当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人保苏州公司主张免赔是否成立。人保苏州公司认为宋万辉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应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保险公司主张免责条款有效必须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人保苏州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苏州公司只需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即可。但本案中，宋万辉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人保苏州公司仅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并未提供投保单等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签订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或出示给宋万辉的事实，故不能证明人保苏州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宋万辉不具效力，人保苏州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因此，人保苏州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宋万辉认为其驾驶证被暂扣不等同于无证驾驶，人保苏州公司履行交强险赔偿责任后无权向其追偿，一审认定有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认定宋万辉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暂扣期间驾驶案涉机动车的事实，因此，宋万辉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并不具备驾驶资格。故上诉人宋万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宋万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宋万辉事故发生后逃逸，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后，宋万辉驾车离开现场，9分钟后宋万辉和章莲一同返回现场，章莲在事故现场为宋万辉顶包，后面对大量证据和民警质问，宋万辉随即承认了其是案涉机动车的驾驶员。交警部门认定宋万辉在事故发生后潜藏逃匿。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结合宋万辉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返回现场后找人顶包的情节，认定宋万辉存在逃避处罚的主观故意，对其行为定性为逃逸，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79元，由宋万辉负担13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7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顾 平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