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 法定代表人：曾和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仲烈，广西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兴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覃立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庆，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宇，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兴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亿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583号民事判决，驳回兴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兴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被拆迁人的安置（包括房屋安置与货币补偿）关乎其基本生存权益，在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破产程序中确定破产债权顺序时应当优先保护被拆迁人的利益”为由，认定兴亿公司的拆迁款300万元享有优先于除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外的其他债权受偿的权利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生存权的外延不能无限扩大，并不是所有的拆迁都涉及生存权的问题。生存权是为了保障自然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首先其对象应当为自然人，保障其生存权在房企破产中体现为居住权，即自然人生活所需的最基本居住条件。而本案中，兴亿公司为营利性质的法人机构，并不是自然人，也就谈不上居住需要，并不涉及自然人个人的生存权问题。比照房企破产中对购房者的权益保护，其也只是保护己经支付大部分房款的消费性住房的个人消费者。一审法院以生存权为由认定兴亿公司的拆迁款享有优先权既不符合法理，也不符合情理，更没有法律依据。二、被拆迁人选择房屋安置，被拆迁人有物权请求权，而选择货币安置的被拆迁人，其享有的只是债权。该债权与其他债权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不应当享有优先于其他债权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兴亿公司债权性质的认定错误，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释法明理，支持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兴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兴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兴亿公司在亚泰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中所享有的债权7625665.54元为优先债权（其中本金为3000000元，违约金及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止为4625665.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泰公司因实施柳州“亚泰财富现代城”项目，需拆迁所有权归兴亿公司的在该项目红线范围内B地块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2012年11月18日，兴亿公司、亚泰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兴亿公司被拆迁房屋坐落在柳州市北雀路138号，亚泰公司应给兴亿公司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共计12900000元；亚泰公司已在本协议书签订之前支付给兴亿公司6000000元；亚泰公司在接收被拆迁房屋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将该房屋第二笔拆迁补偿款6900000元支付给兴亿公司；亚泰公司如未能按本协议规定期限支付补偿款项的，应对逾期支付部分款项按延期天数向兴亿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每天0.08%×逾期支付部分等内容。2012年11月20日，兴亿公司、亚泰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书》，约定：亚泰公司尚未支付补偿款6900000元，亚泰公司在接收被拆迁房屋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将该房屋第二笔拆迁补偿款6900000元支付给兴亿公司全权委托代理人吕爱群、杨杰等二人，支付方式如下：（1）以现金方式支付吕爱群3450000元；（2）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杨杰3450000元。亚泰公司未能按本协议规定期限支付补偿款项，应对逾期部分补偿款按延期天数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每天0.09%×逾期支付款等内容。 协议签订后，2013年3月1日，兴亿公司将被拆迁房屋交付给亚泰公司。2013年3月30日至同年8月26日，亚泰公司向兴亿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共计3900000元。2013年9月24日，亚泰公司向兴亿公司出具《承诺书》，记载：鉴于亚泰公司作为“亚泰财富现代城”建设项目开发商，因拆迁柳州市北雀路138号土地及地面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金额应支付12900000元予兴亿公司。截止2019年9月24日，亚泰公司已支付给兴亿公司9900000元，未支付3000000元，现亚泰公司向兴亿公司郑重承诺：亚泰公司将于2013年10月18日前全部付清兴亿公司余下3000000元，在此期限未完成支付的，亚泰公司愿承担一切经济赔偿责任及相关法律责任。但此后，亚泰公司没有支付兴亿公司款项。 2013年12月6日，兴亿公司将亚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4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北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亚泰公司向兴亿公司支付房屋拆迁款30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从2013年3月30日起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至该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44295元由亚泰公司负担；上述义务亚泰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于2014年8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亚泰公司没有按照生效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兴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未能执行回款。 因黎耀彩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桂0205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桂0205破1号决定书，裁定受理黎耀彩对亚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决定指定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为亚泰公司管理人。兴亿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7680628.33元并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9月18日，管理人确定兴亿公司的债权金额为482684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兴亿公司有异议，申请复核。2018年12月20日，管理人作出维持原审查结论，兴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兴亿公司作为被拆迁人的拆迁补偿款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北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按照生效判决，亚泰公司应向兴亿公司支付房屋拆迁款30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从2013年3月30日起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2014年8月31日）止；由于亚泰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期限（2014年8月2日至8月31日）履行义务，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拆迁款3000000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44295元）利息直至法院受理破产清算之日（2018年7月23日）止。 被拆迁人的安置（包括房屋安置与货币补偿）关乎其基本的生存权益，在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破产程序中确定破产债权顺序时应当特别优先保护被拆迁人的利益，才能体现公平原则。因此，（2013）北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拆迁款3000000元，应当除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后在破产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而利息、违约金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不具备人身特殊性，应列入普通债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亚泰公司应支付兴亿公司拆迁款3000000元，该拆迁款享有优先于除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外的其他债权受偿的权利；二、亚泰公司从2013年3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向兴亿公司计付利息、违约金。三、亚泰公司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8年7月23日止以3044295元为基数加倍支付兴亿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兴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亚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破产程序是债权集中实现程序，在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的个别给付诉讼请求依法被破产程序吸收合并，权利人应当依法申报债权，根据确认的债权数额在破产程序中统一受偿。本案是破产债权人对破产债权提起的确认之诉，一审法院作出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兴亿公司向亚泰公司申报的债权数额及拆迁款的债权性质应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债权的数额，双方均认可应当依据已生效的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进行确认，但对于计算结果双方存在争议。经核查，（2013）北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亚泰公司应向兴亿公司支付房屋拆迁款300万元；利息、违约金自2013年3月30日起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至该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2014年8月31日）为1038000元；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加倍债务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1.75自2014年9月1日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为746025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4295元；以上合计4828320元。 关于拆迁补偿款的债权性质，本院认为，拆迁补偿是拆迁人对被拆除房屋的被拆迁人给予相应补偿的行为，补偿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但无论被拆迁人选择何种补偿方式，其迁出房屋、腾空地块的行为，将赖以生存或生产的基础物质进行的利益让渡，都是后续房地产开发得以实施、全体债权人得以该破产财产获得分配的基础。在此维度上，将被拆迁人应获得的补偿等同于普通破产债权处理，显然有悖公平原则，势必影响拆迁活动的有序进行和城市建设的健康发展，还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因此，在城市房屋拆迁过程中，相关的法律、法规都是侧重于对被拆迁人利益的保护，其背后的蕴含的原理不仅仅归因于生存权的单一考量。因此即使被拆迁人获得了多套房屋或者房屋属性为商业用途，也不能用生存权优先的概念来限制被拆迁人的权利。在解释论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虽然该款不能直接得出被拆迁人权利绝对优先的结论，但明确了在产权置换情况下被拆迁人可优先获偿，印证了最高司法机关所持被拆迁人优先保护的立场。从本案《房屋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看，兴亿公司以放弃房屋所有权为代价，取得相应数量的货币，而亚泰公司则以支付货币为对价，获得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并加以处分，双方选择的是一次性了断的货币补偿方式。同时协议约定如未能按期支付补偿款，则以亚泰公司开发的“亚泰财富现代城”一楼沿街建筑面积为800㎡的商铺作为抵偿，并且兴亿公司享有优先选择门面位置的权利。换言之，在兴亿公司未能如期获得货币补偿的情况下，其享有特定标的物的置换权，按照上述规定遵循的对被拆迁人利益的侧重保护原则，应当将兴亿公司对该特定房屋的债权视为一种特种债权，赋予物权的优先效力。综合上述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本院认定兴亿公司享有的30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应在破产费用、共益债务之后，优先于其他各类破产债权受偿。 综上所述，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583号民事判决； 二、柳州市兴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债权4828320元，其中拆迁补偿款3000000元为优先债权； 三、驳回柳州市兴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柳州市亚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俊杉 书记员 孙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