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志方，男，汉族，1953年7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雷（范志方之子），男，回族，1988年10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宪，男，汉族，1970年8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范志方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志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雷、被上诉人李晓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志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晓宪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范志方与李晓宪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人是朋友关系，范志方帮助李晓宪销售酒，是中间介绍人。经范志方介绍把303件酒（其中3件是品尝酒）拉到南阳，因酒有质量问题，剩余了148件。在李晓宪的要求下，范志方又再次帮忙，经袁某帮助把148件酒卖给南阳市西峡县的张某，并预留李晓宪的银行卡号。2.范志方给李晓宪出具涉案欠条是为了让朋友相信酒价格较高，是一种销售手段，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欠条自始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有效是错误的。二、若范志方与李晓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有效，则合同所涉及的债务也已经履行完毕。把酒运到南阳时，范志方的内弟马某两次转给李晓宪13000元，卸货时马某又转给李晓宪50000元。2019年11月11日马某转账支付李晓宪10000元。剩余148件酒经袁某介绍卖给张某，袁某出具证明一份，张某出具收到条一份，证明收到148件酒共计118400元，预留了李晓宪的银行卡号。以上共计货款191400元，该款项已超欠条数额170000元，故已经履行完毕。李晓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一、范志方是成年人，出具欠条意思表达真实，买卖成立。二、酒款共计225000元，除去定金50000元，欠款175000元。李晓宪让利3000元，范志方出具172000元的欠条。其中2000元李晓宪一审时放弃，下余款范志方未支付。三、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利息）。李晓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范志方给付李晓宪酒款17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日，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份，范志方从李晓宪处购买青瓷大兰花汾酒30年303箱，每箱6瓶，李晓宪认可收到范志方定金50000元，范志方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李晓宪酒款壹拾柒万贰仟元整（￥172000.00元）壹周内还清”。后经李晓宪催要，范志方未付，形成纠纷。一审另查明，范志方庭后提交马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袁某出具的证明两份、袁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微信转账记录三页、马某与李晓宪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马某与南阳市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马某与唐河的一个叫春天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用于证明152件是马某销售的，袁某销售的148件酒，价值114800元，酒款还没有给范志方，马某转款给李晓宪共计23000元，庭审中辩称的已支付70000元，应该是73000元，刘某从马某处买酒50箱，李晓宪给马某要酒款，马某给别人要酒款。李晓宪认为上述证据证明将酒交付给了范志方，至于马某转款的3000元、10000元，系马某与李晓宪其他经济往来，均与本案无关。关于上述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微信转款记录并非范志方所转，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李晓宪与范志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范志方为李晓宪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说明范志方欠李晓宪酒款，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白酒类买卖交易，买卖合同欠款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范志方辩解其另支付现金10000元、销售的酒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采纳。李晓宪认可收到范志方定金50000元，均发生在范志方出具欠条之前，现李晓宪要求范志方支付货款17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李晓宪要求范志方支付利息，经查，欠条中仅约定一周内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比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范志方支付利息的期限应当自2019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范志方支付原告李晓宪欠款17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范志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范志方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志方提交证据一：酒的销售单照片打印件（该销售单是从李晓宪处发现拍照得来）。证明目的：涉案酒的价格为每件170元，与欠条的价格有大的出入，按照欠条的价款，一共是300件酒，每件是566元。证据二：手机照片打印件（该照片件是袁某提供）。证明目的：李晓宪留给袁某银行卡号码，让袁某直接把酒款转给李晓宪，袁某没有给李晓宪转钱。范志方申请证人袁某、马某到庭作证，证明目的：1.马某已经向李晓宪转款73000元，先转账，范志方后出具了欠条，但是转款应当从欠条中扣除。2.范志方是中间介绍作用，与李晓宪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证言为：袁某与范志方是业务关系，李晓宪与范志方一起到南阳推销酒时认识的李晓宪。范志方多次向袁某要酒钱，2019年11月范志方和李晓宪让帮忙处理拉过去的山西杏花村酒。袁某称销售行情不好，找到西峡县常通商贸有限公司张某，告诉张某酒销售完后再付款。张某和范志方、李晓宪和袁某共同看了看酒，张某拉走148件，每件800元，总价款118400元。装车后向李晓宪要酒的产品合格证，至今李晓宪没有给。现在酒在张某处放着，一箱酒也没卖。袁某认为范志方是介绍人。袁某就本案酒款给范志方出具欠条，欠条的数额是118400元，没有给李晓宪出具过欠条。李晓宪给袁某留了名字及银行卡卡号，意思是酒卖完后，直接把酒款打到李晓宪留的银行账号上。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言为：范志方是马某的姐夫，通过范志方认识的李晓宪。范志方电话联系让帮忙销售酒，与李晓宪也当场通了电话。李晓宪称因酒厂欠中国网费用，特意生产一批酒抵偿费用。2018年12月，范志方、李晓宪把303件酒拉到南阳，当时李晓宪说手头紧张，让先给一部分酒钱，转给李晓宪50000元。销售价格是范志方和李晓宪定的，每件750元。为了销售酒让别人品尝了10多件，销售过程中发现酒有半瓶或空瓶的情况，都让马某看着解决，可以补给别人一瓶或者两瓶。有经销商说厂家没有生产过这批酒，还有人喝酒后出现身体不舒服的情况。到现在为止销售出去的酒以及让别人品尝的共计150件。范志方和李晓宪联系袁某把剩余的酒拉走了。一共支付李晓宪73000元，酒还没有拉到南阳时，马某支付给范志方10000元，范志方说把该10000元转给李晓宪了。2018年12月26日，把酒拉到南阳当天晚上给了李晓宪53000元（转账13000元，其他人代转40000元），2019年又转给李晓宪10000元。把酒拉到南阳后，马某没有给李晓宪打欠条。后来听说范志方出了欠条。范志方质证意见，对袁某、马某的证言没有异议，袁某给范志方出具欠条是李晓宪同意的。李晓宪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销售单上显示的每件170元的酒与涉案酒不是同一种酒，且酒卖什么价格由销售商自主决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李晓宪是按照范志方的意思给袁某和马某都留了银行卡号，范志方说把酒销售后，把酒款直接打给李晓宪。对袁某的证言陈述内容部分有异议，范志方把酒卖给袁某，与李晓宪无关，袁某给范志方出具了欠条，与李晓宪无关。马某与范志方是亲属关系，马某的证言没有法律效力。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一，李晓宪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涉案酒与销售单的酒不是同一种酒。范志方不能证实是同一种酒，证人证言也提到涉案酒定价七、八百元一件，且欠条是范志方出具的，故不能以此该销售单上酒的价格认定本案酒的价格，达不到范志方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李晓宪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晓宪称是按照范志方的意思预留银行卡号，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该证据。对证人袁某的证言，袁某作证称范志方系中间介绍人，又称向范志方出具了酒款欠条，陈述自相矛盾，真实性存疑，达不到范志方证明其是介绍人的证明目的。对证人马某的证言，因该证人与范志方系亲属，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该证人证言。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11日，马某转账支付李晓宪酒款1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范志方应否向李晓宪支付170000元欠款及利息。首先，关于范志方与李晓宪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晓宪一审提交范志方出具的欠条，要求范志方支付所欠酒款。范志方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一种促销手段，其是中间介绍人，与李晓宪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晓宪对此均不予认可。经审查，1.范志方称其是介绍人，该主张与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相矛盾，范志方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应该明知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范志方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效力不足以对抗其出具的欠条的效力，本院对范志方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根据范志方二审庭审中陈述，该欠条是在第一次从南阳销售酒回濮阳三天之后出具的，范志方主张为了给朋友展示酒的价格高出具欠条，系促销手段的说法不成立，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退一步讲，李晓宪于2020年3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范志方在其主张已作为促销手段使用欠条后，直至李晓宪起诉之前，范志方并未将欠条收回。综上，李晓宪与范志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范志方出具的欠条内容，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范志方应当支付欠款。其次，关于涉案欠款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范志方上诉称如果与李晓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欠款也已经履行完毕。经审查，1.范志方主张马某支付73000元，应否从本案欠款中扣除。二审中马某到庭作证称支付李晓宪73000元，包括把酒拉到南阳之前，马某转给范志方10000元，范志方称现金支付给李晓宪；2018年12月26日，把酒拉到南阳当晚，马某支付李晓宪53000元；2019年11月11日马某转账支付李晓宪酒款10000元。李晓宪不认可把酒拉到南阳之前范志方现金支付10000元，范志方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李晓宪认可收到上述支付数额中的53000元，但称3000元是运费，剩余50000元是酒款，是出具欠条之前支付的酒款，不在欠款数额内，不应再扣除。范志方亦认可存在3000元运费，且涉案欠条出具时间在该50000元付款之后，故范志方要求从欠条中扣除53000元不能成立。李晓宪认可收到2019年11月11日马某10000元的转款，李晓宪主张该10000元是与马某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该10000元应从涉案欠款中扣除。2.剩余148件酒的酒款应否从本案欠款中扣除。范志方主张经袁某联系介绍张某拉走148件酒，张某出具证明证实酒款为118400元，李晓宪预留了银行卡，故该款视为已经履行，应从欠款中扣除。李晓宪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范志方把酒卖给他人，与李晓宪无关。二审中，袁某到庭作证称给范志方出具过涉案酒款118400元的欠条，没有给李晓宪出具过欠条。且范志方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晓宪同意张某拉走的148件酒的款项从涉案欠款中扣除，故范志方的主张欠款已经履行完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范志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范志方应支付李晓宪的欠款数额为160000元（170000元-1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数额有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二、范志方支付李晓宪欠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晓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范志方负担3483元，由李晓宪负担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范志方负担3483元，由李晓宪负担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