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赵宇，男，满族，1990年2月21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松，河北仲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晁於仲，河北仲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邢磊，女，汉族，1983年2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刘全，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海阳路**。 法定代表人：李宝利，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宝利，男，195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上诉人赵宇因与被上诉人邢磊、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奥公司）、李宝利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2018）冀0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止对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的执行，确认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归上诉人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认定诉争的房屋并没有由赵宇实际占有、使用，即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赵宇没有合法占有该房产。”该认定事实错误。诉争房产属于经济适用房。2010年6月12日，上诉人赵宇同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并当天用上诉人父亲赵建平和母亲邱丽芹的银行卡通过ＰＯＳ机刷卡给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见二审新证据）。2013年6月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将诉争房屋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交付给了上诉人赵宇，将该房屋钥匙一并交付给了上诉人赵宇。上诉人也缴纳了物业费。2014年11月10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才开始查封涉案房屋。上诉人赵宇早在法院查封之前就已经合法占有了诉争房屋。因法院查封了整个小区的120套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产权登记，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2、赵宇完全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条件。原审认定赵宇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2019年5月21日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对外发布通告并进行公示10天，赵宇等4户家庭具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资格。公示期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2019年6月5，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为赵宇出具了秦皇岛市经济适用住房交易联系单，该联系单再次明确了赵宇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请予以办理交易、确权等有关手续。因此，赵宇完全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条件，诉争房屋兴港小区10栋3单元201号应当归赵宇所有。3、被上诉人邢磊非法撬锁强占房屋。上诉人赵宁经常同父母一起居住。2014年法院查封诉争房屋后，被上诉人邢磊趁上诉人赵宇不在家，非法撬锁强行霸占诉争房屋。邢磊强占房屋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邢磊已涉嫌构成犯罪。被上诉人邢磊所称以房抵债的说法根本不成立。邢磊同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既没有任何书面协议，而且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邢磊2800多万元，不可能只交一套房屋就能抵顶全部欠款，严重违背常理。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产属于经济适用房，就应当适用经济适用房的相关政策规定。根据建设部、发展改革委、监察部、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人民银行、税务总局发布的《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已经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家庭又购买其他住房的，原经济适用住房由政府按规定及合同约定回购。政府回购的经济适用住房，仍应用于解决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困难。”诉争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政府有权进行回购，一审法院不应当将该房屋执行拍卖。一审法院判决不仅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国家利益。既然是经济适用房，就应当按照经济适用房的政策规定办理。因此，原审法院不应当查封执行诉争房屋，更不应当将诉争房屋进行拍卖。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错误。综上所述，诉争房产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对诉争房屋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诉争房屋不应当被拍卖执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邢磊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6月12日，赵建平代“赵宇”与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1、合同签订时，上诉人赵宇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2010年6月12日，赵建平代“赵宇”与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时，上诉人赵宇刚年满20周岁，大学没有毕业，也并没有参加工作，肯定是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条件；2、赵建平代“赵宇”与秦皇岛宏奥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其张显了赵建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对国家权利乱用，存在违法乱纪的行为。二、赵宇二审提交的“经济适用房准购”该证据为非法证据。2018年5月10日，秦皇岛中院向河北港口集团询证涉案购房人赵宇是否具备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条件，收到港口集团的回函称：经我中心向秦皇岛市房产局报请，经秦皇岛市房产局审核赵宇不符合经济适用房购买条件，市房产部门未为其发经济适用房准购证。但，上诉人赵宇二审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6月5日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向其发放准购。代理人认为，该“准购证”发放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依据《秦皇岛市单位自建经济适用住房暂行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对单位建房实行审批性销售。购房实行申请、审批制度。购房人必须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购房人必须缴交住房公积金；（二）购房人必须具有本市城镇户口；（三)购房人的家庭必须是中低收入家庭；（四）购房人必须是无房户或住户困难户（不包括改善住房条件户）。赵宇在法庭审理时，明确表示其名下有商业个人住房，购买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是第二套个人住房。上述事实证明，赵宇名下有二套住房，根本就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向赵宇发放经济适用住房准购行为，也严重违反国家对购经济适用住房的规定。三、案涉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由邢磊实际占有、居住。邢磊对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后居住至今。赵宇上诉自称实际占有控制争议房屋，但事实是赵宇向法庭作出虚假陈述。一审期间，邢磊向法庭提交现场居住照片，证明我方占有、居住争议房屋。本案二审庭审后，针对赵宇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物业收费凭证”，被上诉人邢磊与秦皇岛市和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求证核实。经核实，赵宇向法庭提交的物业费的收据，是虚假证据。我们向法庭补充提交由物业公司出据的“证明”一份，证明赵宇的父亲赵建平是港口集团办公室主任，通过找港口集团房产处的“史铎”个人关系，找物业收费员私自更改缴费信息。证明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物业费，一直由邢磊交纳，物业费收据是物业公司出据虚假证据，我方当事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四、邢磊占有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是宏奥公司合法交付，赵宇所说的非法撬锁强占房屋的事不能成立。赵宇称，邢磊占有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是通过非法撬锁强占房屋，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庭审过程中，赵宇称：知道房屋被强占后，向法院反映强占一事。赵宇的陈述，明显是虚假陈述。如果事实像赵宇所述，正常应该是：赵宇全款买房，宏奥公司交付房屋钥匙，赵宇缴纳住房维修基金、水、电费，物业费等费用。赵宇发现房屋被人强占，第一时间向公安报案，而不是白称的向法院报案。一审庭审，邢磊向法庭提交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原始钥匙，足以证明邢磊是合法占有。所以，赵宇的陈述，是虚假陈述。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涉案争议的兴港小区10-3-201号房屋，是秦皇岛市政府与河北省港口集团为解决秦皇岛港口困难企业职工住房，建设的“经济适用住房”，政府对困难职工实行优惠政策。我们国家对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困难员工实行购买审批制度，不符购买条件不准购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依据法律规定，赵宇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条件，其父赵建平违反法律规定与宏奥公司签订的《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是非法的无效合同。赵宇违法签订的《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赵建平代赵宇签订的《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为非法的无效合同。二审提交的“经济适用房准购证”、“物业费收据”、“情况说明”均存在违法、违纪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赵宇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宏奥公司、李宝利未答辩。 赵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系原告出资购买并享有所有权；2、改判停止对位于海港区房屋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邢磊承担。 秦皇岛中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2日，赵宇与宏奥公司签订《秦皇岛市经济适用住房购销合同》。赵宇购买兴港小区10栋3单元201号房屋及下房1间，合同总价款为319940元。该合同载明：根据《秦皇岛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的规定，乙方（赵宇）属于＿＿，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双方根据合同法、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就乙方购买甲方经济适用住房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价格与费用：约定除房款外，宏奥公司代收以下费用：下一年度取暖费、物业维修基金、有线电视费、煤气集资款、物业管理费。第四条付款时间约定：乙方应于2010年6月12日前将全部房款当面交付甲方或者汇入甲方指定工商银行04×××33账户。第六条违约责任1、乙方如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条件而采取欺骗等手段购得经济适用住房的，甲方（宏奥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收回房屋，或按照届时商品房价补足购房款，否则注销其房屋产权证。2010年6月12日，赵宇支付房款319940元，宏奥公司为其出具收据一张。 邢磊与宏奥公司、李宝利因借款产生纠纷，于2014年向秦皇岛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7月21日，秦皇岛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秦仲重裁字第0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宏奥公司偿还邢磊借款本金人民币28394378.55元，利息288632.00元，李宝利对上述借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仲裁裁决生效后，宏奥公司、李宝利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义务。2014年8月22日，邢磊依据（2014）秦仲重裁字第038号仲裁裁决书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秦法执字第106-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包括本案异议房屋在内的兴港小区120套住宅。 2017年，赵宇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查封的兴港小区10栋3单元201号房屋为其所有，应中止执行。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冀03执异字2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赵宇的异议请求。赵宇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还查明，经本院向河北港口集团有限公司房产管理中心查询房屋管理科查询，该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赵宇系在我中心登记的兴港小区******房屋的购买备案人。经我中心向秦皇岛市房产局报请，秦皇岛市房产局审核赵宇不符合经济适用房购买条件，市房产部门未为其核发经济适用房准购证。 2019年5月21日，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出具《关于对河北港口集团兴港小区单位自建经济适用房住房申请家庭资格复核结果公示的通告》，对河北港口集团上报的包括赵宇的资格进行复核，认为符合经济适用房购买条件，特予以公示。 秦皇岛中院认为，2010年6月12日，赵宇与宏奥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一份，赵宇购买坐落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一套。经济适用住房是指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面积和价格，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户。购买经济适用房需符合相应的条件并经相关部门审核。2018年5月10日，秦皇岛市房产局向本院出具证明，认为赵宇本人不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条件，市房产部门未为其核发经济适用房准购证。2019年5月21日，秦皇岛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出具赵宇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条件。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认定诉争的房屋并没有由赵宇实际占有、使用，即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赵宇没有合法占有该房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之规定。综上，赵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兴港小区10栋3单元201号房屋享有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赵宇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秦皇岛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零五条、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宇的诉讼请求。 本院庭审后上诉人赵宇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了其2014年6月10日购买的秦皇岛港方大房地产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赵宇名下在本案诉争房产不能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另行购买了其他房产作为结婚用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赵宇对诉争的秦皇岛市海港区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秦皇岛中院在审查本案时，仅审理了上诉人赵宇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至于上诉人赵宇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其次，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其与宏奥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关于涉案房产的《经济适用房购销合同》，因所购房产需用于结婚使用且长期不能交付使用，而后，于2014年6月10日购买了其他房产用作婚房。根据秦皇岛中院作出的（2017）冀03执异20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于2017年11月3日在秦皇岛市房产产权产籍管理处查询，在市本籍登记系统中查询到赵宇名下有房产登记。对于该房产登记，一审法院未予查明涉案房产与其他房产的关系，即涉案房产是否为案外人赵宇名下首套住房，并进行法律评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赵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牛 杰 审判员 解占林 审判员 王振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