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甘肃省高台县人，住高台县，居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甘肃省高台县人，住高台县，居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高台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4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看卷宗并对当事人询问后，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上诉理由及请求：一、一审法院违背物权法定原则,错误判决。理由如下:1、该涉案房屋为上诉人郑某于2002年12月25日,以17万元价款从案外人葛建功处购买的,该房屋所有权人为上诉人郑某,而非被上诉人孙某,该房屋只是临时提供给儿子郑继宏结婚使用,郑继宏与被上诉人孙某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2、《物权法》第35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39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民法通则》第71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郑某是诉争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依法有权行使物上所有权,包括所有物返还权、所有权妨害排除请求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依据《物权法》第66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第34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234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挚息；《民法通则》第117条第1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长期居住该房屋,严重侵害了上诉人房屋所有权，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有法可依，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4、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拥有居住权没有依据。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居住权,居住权作为物权,属于他物权的一种。居住权的设定形式主要有两种方式,即合同形式设立和遗嘱方式设立。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人之间即没有订立居住权合同,也未向相关机关登记居住权,又不属于遗嘱方式取得，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5、《民法总则》第10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于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公序良俗原则是“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和“权利不可滥用"的辩证统一性。当法律不足以评价主体行为时,只作为法律规则的补充。本案中,上诉人郑某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有法可依,并不存在法律上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公序良俗原则进行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依据《民法总则》第7条和第8条属于使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不存在违背诚信,违背法律规定,更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请求撤销高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24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孙某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其所有、郑继宏和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及其子于2002年从葛建功处共同购买位于××县房屋一套。2010年1月3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子郑继宏结婚,因郑继宏系再婚,婚前上诉人就答应被上诉人与郑继宏成婚后，将该房屋就赠与给被上诉人和郑继宏,婚后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与郑继宏的婚姻介绍人方兴国明确将该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和郑继宏。基于赠与的事实,自结婚后,被上诉人和郑继宏才先后购买家具及家用电器价值20000余元,该家具电器大部分由被上诉人工资支付,同样基于赠与的事实,2016年8月,上诉人和郑继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精装修,共计投入装修费36000余元。后被上诉人和郑继宏多次申请办理房地产所有权证,因为涉及该房屋的开发涉及土地合法性问题一直无法办理。2、由于郑继宏患病后,上诉人一直串通郑继宏对被上诉人隐瞒真相,在郑继宏单位每年组织体检时一直由上诉人冒名顶替,得知郑继宏系艾滋病死亡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感冒多次治疗未有起色,因病情严重危及生命。于2018年1月经父母兄弟倾其所有在北京佑安医院进行了相关检查确诊答辩人亦被确诊已被传染。在命悬一线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为筹措医疗费使生命得以苟延残喘,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就被上诉人与郑继宏的共同财产以及债务等事项进行协商处理,希望以其与上诉人分割郑继宏的遗产继续进行治疗。虽经被上诉人及父亲和上诉人数次联系,并申请高台县政法委以及高台县公安局协调调解,由于上诉人拒绝到场未果。二、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有事实依据。基于上诉人之子郑继宏和被上诉人结婚时,该房屋作为婚房由婚姻主体双方长期居住,该居住符合本地传统习惯以及社会风俗,上诉人之子郑继宏和被上诉人是该房屋的共同居住人,虽然郑继宏去世,被上诉人的居住权源于婚姻关系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救助义务。三、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具有合理性。受郑继宏传染,在郑继宏去世后,被上诉人病情反复发作,被上诉人带病之躯遭世人白眼和躲避,心理和精神饱受折磨,以带病上班赚取的工资全部用于疾病治疗,不足部分和日常生活开支完全靠年老多病的父母亲接济,生活属于极度困难,如果缺乏婚姻关系延续的居住权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救助,将面临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立锥之地的困境。四、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具有合法性。基于上诉人的赠与行为，上诉人之子郑继宏和被上诉人孙某结婚后,多次对该房屋进行过精装修,发生的精装修费用系夫妻共同财产,现该房屋的财产性质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共同财产。基于财产混同,被上诉人具有部分财产所有权,在未进行财产分割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居住具有合法性。五、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符合社会价值观和公序良俗,婚姻家庭法中的居住权的本源是家庭成员相互扶持与照顾的伦理观,这种家庭的扶持义务延续不仅限于婚姻主体之间的婚姻关系解除,其外延包括家庭成员之间的居住权，该居住权保障的是妇女、老人、经济困难者等弱势群体的基本生存利益,亦符合“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六、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未侵害上诉人的任何权益。基于涉案房屋财产混同的事实,该房屋所有权不完全属于上诉人郑某,且一审法院审理时上诉人有好几套房屋居住,在混同财产未依法分割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居住具有合法性并没有侵害上诉人任何权益，现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房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确认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具有居住权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碍,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排除防碍、返还高台县城关镇长征路144号2单元401室楼房一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月20日，被告孙某与原告郑某之子郑继宏结婚。婚后，孙某与郑继宏在××县居住生活，原告郑某与被告孙某、郑继宏夫妇各自独立生活。2017年3月23日，郑继宏因HIV病毒继发肺功能丧失、呼吸衰竭去世。2018年1月，孙某被确诊为HIV病毒感染发病期。原告郑某夫妇现居住于高台县医院干部楼一单元402室。 另查明，2002年12月25日，原告郑某与葛建功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由郑某向葛建功购买位于××县的楼房一套，楼房价格170000元。协议签订后，郑某向葛建功支付房款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台县城关镇长征路144号2单元401室房屋系原告提供给被告孙某与其子郑继宏的结婚用房，自结婚至郑继宏去世一直由被告孙某与郑继宏居住，期间，原告未提出过返还房屋的诉求。郑继宏去世后，原告孙某对该房屋仍然拥有居住权。被告孙某现已被确诊为HIV病毒感染发病期，其再无其他任何可以居住生活的住所，且原告夫妻现也拥有合法的居所，孙某在该房屋内居住，并不会对原告生活产生妨碍和影响。现今，原告诉请被告孙某返还该房屋，有违公序良俗和家庭美德。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原告预交的受理费100元，不再退还。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及理由，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艳与上诉人郑某之子郑继宏自2010年1月20日结婚至2017年3月23日郑继宏因病去世期间，被上诉人孙艳与郑继宏一直居住在××县，上诉人未提出让被上诉人夫妻返还房屋的请求。虽然，涉案房屋系上诉人购买，但该房屋作为上诉人之子郑继宏的婚房，由郑继宏夫妻长期居住是不争的事实，郑继宏病逝后，基于婚姻关系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救助义务，被上诉人孙艳对该房屋仍然拥有居住权。现被上诉人被确诊为HIV病毒感染发病期，生活困难，无其他可以居住生活的住所，上诉人也有合法的住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碍、返还房屋的请求，显然有违人之伦常和市民社会之常情，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八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当。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力国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