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元俊，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鼓楼区税务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马路**。 法定代表人吴圣杰，局长。 再审申请人程元俊因诉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鼓楼区税务局（原福州市鼓楼区地方税务局，以下分别简称鼓楼区税务局和原鼓楼区地税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闽01行终619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8）闽行申230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元俊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6年3月30日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原鼓楼区地税局举报，要求原鼓楼区地税局调查责令中国外运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福建公司）和闽安航运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安公司）按照原告实际取得工资数额比例补缴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并责令限期缴纳等。原鼓楼区地税局于2016年4月才受理，但没有进行调查，也没有给予原告任何答复，且始终与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相互推诿，原鼓楼区地税局构成不作为。后原鼓楼区地税局电话告知原告该举报不属于其职责范围，将原告举报移送福州市劳动监察支队，但福州市劳动监察支队称也不是其职责范围。从2016年3月份以来，原告一直通过“12345”系统投诉，但被告一直未作为，明显违背《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所以构成行政不作为。故诉请：1.要求确认被告对原告于2016年3月报案材料至今不予调查处理构成行政不作为，判令被告依法立案调查并责令用人单位为原告依法补缴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判令被告依法立案调查原告追加举报的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全体职工（船员）的社会保险费，并责令其立即补缴。 原鼓楼区地税局答辩称：1.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其要求合并审理的多项诉请涉及多个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其第二项诉请所涉投诉事项，系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才首次提出，亦不符合行政不作为案件起诉条件。2.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其于2016年3月的投诉事项，于2017年3月才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起诉期限。3.原告的投诉事项不属于答辩人的职责范围，答辩人已及时移交有权部门处理，不存在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 一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加强对用人单位和个人遵守社会保险法律、法规情况的监督检查”。《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第（七）项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下列事项实施劳动保障监察：（七）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时，瞒报工资总额或者职工人数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第十条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先向福州市社保中心（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社会保险费的缴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由税务机关（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进行代扣代征，因此社会保险费数额的核定系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职责，对用人单位未足额进行缴费申报或者未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监督检查系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职责，被告作为税务机关，仅有依据社保经办机构核定的数额进行代扣代缴的职责，其并无立案调查并责令用人单位补缴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职责，故原告起诉应予驳回。依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程元俊的起诉。 程元俊不服一审裁定，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由税务机关征收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及时向税务机关提供缴费单位社会保险登记、变更登记、注销登记以及缴费申报的情况。”因此，由税务机关征收社会保险费的，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其提供缴费申报的情况。《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社会保险缴费申报、核定等工作。”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如实申报本规定第四条、第五条所列申报事项。用人单位申报材料齐全、缴费基数和费率符合规定、填报数量关系一致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后出具缴费通知单；用人单位申报材料不符合规定的，退用人单位补正。”《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于查明欠缴事实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发出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责令用人单位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补缴，同时告知其逾期仍未缴纳的，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一）未按规定申报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二）申报后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三）因瞒报、漏报职工人数、缴费基数等事项而少缴社会保险费的。”据此，对于企业职工社会保险费缴交基数、费率、缴交数额系由用人单位申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后向用人单位出具缴费通知单。用人单位若存在瞒报、漏报职工人数、缴费基数等事项而少缴社会保险费等情形，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查明欠缴事实并依法作出相应处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举报的“依法立案调查责令中外运福建公司和闽安公司按照程元俊实际取得工资数额（应当加入各种及法定加班费工资收入）按照比例补缴未足额缴交的历年各种保险费，并责令限期补缴。依法立案调查责令用人单位到办理失业保险机构为程元俊办理享受失业金待遇及出具书面告知程元俊享受失业保险权利。”上诉人举报所涉及的是企业申报的缴费基数及失业保险金交纳等问题，而对缴费基数等的核准，欠缴等事实的查明，依据上述规定，该职责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属于税务征收机关，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对上诉人所举报的事项立案查处的法定职责。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职责，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职责，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起诉的条件，其起诉应予驳回。另，本案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诉被上诉人原鼓楼区地税局不履行法定职责，而鼓楼区人社局与本案被上诉人系不同的行政机关，各自履行相应的职责，其不是本案上诉人所诉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共同被告，上诉人请求追加鼓楼区人社局参与共同诉讼并据此主张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程元俊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的《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举报投诉受理职责有关规章适用问题的答复函》（闽政办便函〔2018〕7号，以下简称闽政办便函〔2018〕7号《答复函》）已经认定，对于社会保险费征缴违法行为举报投诉的处理应当由原地税机关负责，原审认定“该职责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属于税务征收机关”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鼓楼区税务局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福州市鼓楼区国家税务局、地方税务局已于2018年7月合并成立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鼓楼区税务局。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再审申请人明确其在本案诉请的“社会保险费”仅限于“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在原审起诉时有两个诉讼请求，即第一项“要求确认原鼓楼区地税局对其于2016年3月报案材料至今不予调查处理构成行政不作为，判令被告依法立案调查并责令用人单位为原告依法补缴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现已明确为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第二项“请求判令原鼓楼区地税局依法立案调查原告追加举报的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全体职工（船员）的社会保险费（现已明确为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并责令其立即补缴”。 对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二项诉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再审申请人在无相关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主张为全体职工（船员）补缴基本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费，属于主体不适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 对于再审申请人第一项请求，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主张对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征缴行为的举报应由原地税机关负责处理的诉求是否有事实依据。 依照《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六条、《福建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第八条第二款、《福建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四条第二款以及《福建省社会保险费征缴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我省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的征收机构系原地税机关。同时，根据2018年3月17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通过的《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的决定》，省级和省级以下国税地税机构合并，具体承担所辖区域内各项税收、非税收入征管等职责，基本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等社会保险费交由税务部门统一征收。国税地税机构合并后，实行以国家税务总局为主与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双重领导管理体制。 在我省，原地税机关作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六条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以及《福建省社会保险费征缴办法》第二十条均规定了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职责。同时，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闽政办便函〔2018〕7号《答复函》，亦对相关行政机关的职责分工提出了意见，故再审申请人的该项诉求具有初步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应就相关情况进一步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的诉权应予保护。 综上，再审申请人程元俊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行终619号行政裁定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初100号行政裁定； 二、对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一项诉求，即“要求确认鼓楼区税务局对其于2016年3月报案材料至今不予调查处理构成行政不作为，判令被告依法立案调查并责令用人单位为原告依法补缴未足额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指令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三、对于再审申请人的第二项诉求，即“请求判令鼓楼区税务局依法立案调查原告追加举报的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全体职工（船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并责令其立即补缴”，驳回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晓军 审 判 员 陈锦铨 审 判 员 蔡雅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敏杰 书 记 员 陈春霞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六十三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 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 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 第八十六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国有财产保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等领域负有监督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作为，致使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应当向行政机关提出检察建议，督促其依法履行职责。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职责的，人民检察院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 （二）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 （三）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 第六条社会保险费实行三项社会保险费集中、统一征收。社会保险费的征收机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可以由税务机关征收，也可以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简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征收。 第十三条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除补缴欠缴数额外，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2‰的滞纳金。滞纳金并入社会保险基金。 第十八条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关于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的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依法对单位缴费情况进行检查时，被检查的单位应当提供与缴纳社会保险费有关的用人情况、工资表、财务报表等资料，如实反映情况，不得拒绝检查，不得谎报、瞒报。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可以记录、录音、录像、照相和复制有关资料；但是，应当为缴费单位保密。 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税务机关的工作人员在行使前款所列职权时，应当出示执行公务证件。 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 《福建省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条例》 第八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行政管理工作。各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所属的社会劳动保险机构具体办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事务。 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由各级地方税务机关征收。 《福建省失业保险条例》 第四条失业保险基金，按照国家、单位、职工合理负担的原则，实行社会统筹。 失业保险费由各级地方税务机关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征收。 《福建省社会保险费征缴办法》 第二条本办法所称社会保险费是指基本养老费和失业保险费，由各级地方税务机关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负责征收。 社会保险费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 第二十条任何组织和个人对有关社会保险费征缴的违法行为，有权举报。地方税务机关对举报应当及时调查，按规定处理，并为举报人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