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8民初139号 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十四顷村。 法定代表人：段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雯，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袁瑞悦，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庆,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 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爆破器材公司）与被告袁瑞悦合伙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原告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书》、《股东协议书》；二、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17,530,000.00元、利息4,224,729.99元（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8日）及利润6,255,650.00元、利息1,994,605.35元（利息自2014年1月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8日计算），共计：30,004,985.34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了《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书》，并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两份协议约定，双方投资“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项目”，项目建设全部资金由被告承担，原告仅以现有技术及生产许可出资，双方占比为被告49%、原告51%。项目于2013年底建成，并于2014年初投入运营。根据2019年3月13日袁瑞悦离任《审计报告》显示，被告在经营项目期间，大量侵占项目利润和原告的投资款，总额共计23,785,650.00元，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根据《股东协议书》规定，被告不服从原告统一管理的，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不当侵占项目利润和原告的资金，不服从原告管理，使双方合作赢利的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本案中协议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条件均已成就，原告有权请求解除与被告间的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的资金和利润。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令如诉。 庭审中，原告兴安爆破器材公司变更请求：一、投资款金额变更为1,446.8079万元，利息398.40万元（利息自2015年1月27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共计1,845.2079万元。二、利润金额变更为892.25万元，利息263.04万元（利息自2014年1月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共计1,155.29万元。以上共计3,000.49万元。补充事实与理由：项目合作期间，申请人投入投资款1,446.8079万元。根据《关于乳化照耀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书》、《股东协议书》，该款项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且款项中1171万元转入到被申请人及其家人账户中，由被申请人占有并使用。根据2019年6月24日河北天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冀天润财审字（2019）107号《审计报告》，项目合作期间利润共计1,749.51万元，申请人享有51%的利润，即892.25万元，该利润被被申请人占有。另，被申请人在项目合作期间以非法手段侵占项目公司价值600多万元的土地厂房，并通过关联交易转移项目公司的利润，损害申请人的合作利益，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特补充事实理由如上。 被告袁瑞悦答辩理由：一、原被告间的合作是合伙性质。原被告间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其性质应当为合伙协议，本案的案由也应当确定为合伙合同纠纷。对此，原告方也认同被告的这一观点。正如原告证据目录的标题所示，为合伙协议纠纷。二、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返还投资及利息。（一）原告只能向合伙企业主张退还投资。合伙人的出资对象是合伙而非其他合伙人，被告不负有向原告返还出资款及利息的义务。本案中，原告的出资对象是合伙企业，即宽城分公司，而非另一合伙人即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的规定，原告的出资构成合伙企业宽城分公司的财产，被告并未取得原告的出资款，如退还投资，原告作为合伙人，应当向合伙体即宽城分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所以说，返还出资的请求应当向取得出资的合伙企业主张，现原告向被告主张是不能得到支持的。（二）投资不应当计算利息。1、原告主张其投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作为出资或投资，只能分红或承担责任。而投资的利息作为投资经营的保底条款，当属于无效。更何况原被告期所签订的协议中，还没有约定投资的利息。所以，原告的本项主张，即没有事实上证据，也没有法律上依据。2、原告的投资不是债权，不得计算利息。作为合伙人，其主张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不能将合伙企业与合伙人混淆。原告之诉，将合伙企业、合伙人的法律地位、权利与义务混淆，通过以合伙人诉合伙人的诉讼方式，达到解决合伙事务内部的问题，但这种方法没有法律规定。三、应当驳回原告返还投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原告不是合伙企业，只是合伙人之一。如原告认为被告侵占了合伙企业的资产，亦应当合伙企业的名义进行，而不得以合伙人的名义进行。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九十六条“......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的规定，基于原告所述事实，原告的诉讼请求与陈述的事实并没有关联性，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返还财产与利润。一句话，如是被告侵占了合伙企业即宽城分公司的财产，也应当由财产的所有人即宽城分公司进行主张。因此财产是合伙企业的，是宽城分公司的，不是原告一方的。（二）原告主张解除，应当直接进入清算。正如原告所起诉陈述，如果认为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就已经认为是合伙企业，即宽城分公司无必要继续存在，依据《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五）规定，就应当进行合伙企业的清算，继而将合伙企业解散。原告所陈述的事由，属于合伙企业解散的强制事由，而无须解除合同。所以，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三）未经清算程序，不能直接退还投资。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的规定，合伙一旦成立，如果参与合伙的合伙人需要退伙，不是直接退还投资资金，而是要对合伙财产进行结算，按照合伙比例退还财产。在没有清算之前，原告的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合伙企业作为主体参与到市场交易中，使其拥有这种权能的原因是合伙财产，而保护合伙财产不被合伙人随意取回，就是有清算程序来限制合伙人。本案中，合伙企业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未经清算，原告亦未退伙结算，所有合伙企业没有向原告返还出资的义务。对于上述答辩观点与理由，有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539号，上海金元百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吾思十八期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作为支持答辩的理由。四、应当驳回原告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主张解除协议没有法律依据而应当驳回。（一）合伙协议不应当适用《合同法》来解除。《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合伙协议不仅具有一般合同的基本属性，而且是基于一定的身份关系而签订的，《民法通则》对合伙已有专门规定，故不应再适用《合同法》规定解除合伙协议。现原告依据合同法规定的事由来主张解除合伙协议，应当予以驳回。（二）《合伙企业法》未规定解除的条件。原告主张的合作的目的无法实现，是主张散伙的事由，不是解除合伙协议的事由。由于《合伙企业法》中没有解除合伙协议的规定，而是规定了在不能实现合作目的时，可以通过清算而散伙，并非原告所主张的解除协议。基于此，原告解除合伙协议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五、原告经营期间的利润应当确认。自2017年原告一方经营宽城分公司以来，期间所获得的利润，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约定，进行分红。对此，原告方该当向法庭提供其经营宽城分公司以来所产生的利润。六、被告与合伙企业的经济往来应当进行清结。合伙协议解除也好，清算也好，必须合伙人进行对相关的经济往来进行清结。宽城分公司作为合伙的载体，不能因为原告的撤回投资，就是全部获得，一定要对宽城分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现在大量证据可证明被告一方是宽城分公司的债权人。如果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并判令原告收回了全部投资，则有悖于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由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合伙企业宽城分公司应当进行清算后，依法注销。故此，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袁瑞悦补充答辩理由：一、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宽城分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1、原被告投资的合伙企业已经注册登记----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经宽城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批准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任期内负责人为袁瑞悦，统一信用代码：9113082705548329ＸＰ,注册地址：宽城满族自治县，经营范围：对工业炸药（以民用爆炸物品生产许可证为准）及其辅助材料生产投资筹建（待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方可生产）；民用爆破器材生产设备与技术的研发、转让。为此，被告有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字第399、400、401号三份民事判决，以支持被告的答辩观点。2、宽城分公司有其独立的财产。根据2011年9月29日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甲方）和袁瑞悦（乙方）签订《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根据工信部《民用爆炸物品生产许可证》，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负责办理在宽城满族自治县设立乳化炸药现场混装车及地面站的相关手续；在宽城县设立“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分公司参照子公司的模式管理，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股东各负其责”；股份构成甲方51％，乙方49％。3、合伙企业已经进行独立的诉讼。依据现在诉讼资料，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于2012年1月分别在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进行了立案，案号分别为（2020）冀0827民初399、400、401号民事案件后，人民法院已经进行了判决。确认了分公司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问题。（二）宽城分公司不是原告直接的分支机构。1、合伙企业宽城分公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原告分支机构。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分公司运行参照子公司模式进行管理”而不是分公司的形式进行管理，且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与宽城分公司为原告分支机构有着不同的法律意义。2、《合伙企业法》第2条第1款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因此，合伙企业是一种企业组织形式。合伙企业有独立的字号、独立的意思形成机构和执行机构，其财产与合伙人财产发生一定分离，能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活动。合伙企业既不能等同于公民，也不能等同于法人，面应当作为一种特殊的民事主体，即公民、法人之外的第三主体，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据此，被告认为，宽城分公司不是原告的直接分支机构，而是独立的合伙企业。二、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1、原告第二诉讼请求的返还投资及利息、第三项诉讼请求的利润分红及利息，作为被告不适格。原告作为合伙投资人，其投资指向为宽城分公司。如返还投资也是宽城公司返还；合伙期间的利润也是在宽城分公司。原告的上述两个诉请，应当向合伙企业--宽城分公司主张，而被告作为合伙人之一，在没有完成清算的情形下，无责任与义务向另一合伙人返还投资及利润。2、现在原被告双方合伙的合伙企业——宽城分公司，还没有经过最终清算，是否存在利润、能否返还投资、合伙资产如何处置，均无定论的情形下，原告直接向作为合伙人的被告一方主张返还投资、分红利润，显然被答辩人作为主体尚不具备。三、原告有关解除协议诉请不能搭车诉讼。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解除两个协议。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七条和《股东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如有纠纷由兴隆县人民法院管辖。由于该项约定，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该项诉讼请求独立的确认之诉，与原告的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的给付之诉，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联关系，无须一并审理，故应当由兴隆县人民法院审理协议纠纷。对此，承德中院应当直接驳回这一诉讼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了《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根据该协议原告在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登记注册了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该公司虽为原告设立的分支机构，但在协议中双方约定企业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此后，原被告双方又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约定原告以技术（包括生产许可）出资，占股51%；被告以现金出资，占股49%。经审计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建设投资28，368，783.68元，原告又按照51%的比例支付了现金14，468，079.68元，汇款单中注明“投资款”。综上，原被告签订了书面的《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书》,在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登记注册成立合伙的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该两份协议载明了企业设立；合伙企业名称、经营场所地点；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合伙人名称、住所；合伙人出资方式、数额；利润分配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入伙和退火条件；争议解决办法；违约责任等内容。同时约定，被告投资的固定资产转入宽城分公司固定资产，分公司按照子公司的模式经营，上述约定符合合伙企业成就条件，双方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只是因为原告持有《民用爆炸物品生产许可证》属于特殊行业行政许可证件，需要在合伙企业中使用，故以原告分公司的形式设立公司进行生产经营，对此应认定为合伙企业。原告起诉请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关于乳化炸药现场混装作业系统项目合作协议》、《股东协议书》和请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实为解除合伙关系，应按照有关合伙企业相关法律规定先行对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进行清算。原告支付的14，468，079.68元为投资款,不应要求被告返还。原告称该款是替被告支付的投资款，应由被告返还的主张，与支付清单记载内容相悖，又无其他证据证明系替袁瑞悦代付或垫付的事实存在，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应在对合伙企业清算后，再请求对合伙企业资产进行分配。另，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亦应在企业清算后，向企业提出。综上所述，故原告兴安爆破器材公司的起诉不符法定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191，824.93元，退回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林儒 审 判 员  袁宝山 人民陪审员  王德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李艳玲 书 记 员  张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