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玉玲，女，1963年4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夫，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燕，女，汉族，1989年5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浦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珊珊，广东锵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玉玲因与被上诉人王美燕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粵0303民初2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玉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赖玉玲亲属刘×辉将深圳市罗湖区房产30%的份额赠予王美燕的行为无效；3.改判王美燕返还赖玉玲人民币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5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被告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美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系刘×辉对王美燕工资收入的补偿，而非赠与是错误的。1.刘×辉与王美燕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但不能证明系其对王美燕工资收入的补偿，反而能说明刘×辉与王美燕的不正当关系。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从称呼、措词、表情到聊天内容，无不说明双方之间存在超出工作关系以外的亲密关系，刘卓辉赠与王美燕财产的原因显然不可能是因其想补偿王美燕的工资低。2.王美燕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刘×辉的公司任职，也不能证明其工资收入仅为每月1000元。首先，王美燕提交证据互相不能印证，不能证明王美燕在刘×辉的公司工作。其次，考勤表仅有2013年4月一个月，其中既没有王美燕的名字也没有公司盖章签字，不能证明王美燕的应发工资。银行流水仅有2014年4月到2015年2月，付款主体都没有显示，亦无法证明其每月工资仅有1000元。相反刘×辉不定期转账给王美燕，更能说明双方因存在不正当关系刘×辉时不时将钱财给予王美燕使用的事实。最后，仅凭该银行流水就得出刘×辉与公司的财产混同更是让人难以信服。3.即使从生活常理上判断，将一套房产赠予公司的普通员工作为工资补偿也不具备合理性。退一万步说，即使王美燕所述属实，也没有哪个公司的老板会送一套房产给公司任职时间仅有3年的普通员工，除非双方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二、如仅凭王美燕的证据，即认定赠予涉案房产的行为属于对工资收入的补偿而非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势必导致更多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出现，严重影响社会的稳定。夫妻一方转移共同财产的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隐蔽性，本案中赖玉玲亦是在刘×辉离世后方才得知其赠予王美燕房产的行为。如仅凭几份无法互相印证的证据，即可认定夫妻一方的无权赠予行为合法，在离婚率高企的当下社会中将影响更多人恶意转移财产，严重侵害夫妻另一方的合法权利，也不利于维护婚姻家庭和社会的稳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显然与真实情形相违背，为维护赖玉玲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赖玉玲的上诉请求。王美燕答辩称：赖玉玲与逝者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以下简称香港）居民，两人于1987年在香港注册结婚，但赖玉玲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认为刘×辉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王美燕，是属于无效处分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其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本案中要查明赠与行为是否有效，首先就需要解决夫妻财产属于什么性质，是适用内地的夫妻共同财产制，还是香港的夫妻分别财产制。本案中赖玉玲和刘×辉均为香港居民，且双方在香港登记结婚，应当属于涉港夫妻财产的范畴。根据2011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一方，可以选择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地法律或主要财产地法律…”香港现在依然是夫妻分别财产制度。在本案当中逝者刘×辉其个人账户的45万元就应认定为个人财产，而对于该财产刘×辉完全享有独立支配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辉生前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处分自己的财产应当予以法律保护。赖玉玲提出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判。赖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赖玉玲亲属刘×辉将深圳市罗湖区房产30%的份额赠予王美燕的行为无效；2.判令王美燕将上述房产份额变更登记至赖玉玲名下，或判决王美燕返还人民币45万元及利息（以45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王美燕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美燕承担。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部分认定如下：1.赖玉玲与刘×辉于1987年9月26日在香港登记结婚，后刘×辉于2016年2月25日去世。2016年4月23日，刘×辉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刘×湘（刘×辉父亲）、翁×暹（刘×辉母亲）、刘×燊（刘×辉儿子）、刘×仪（刘×辉女儿）共同出具了《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称刘×辉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关于涉案房产，前述四人放弃继承权。2.涉案房产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房屋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58.56平方米，原登记在案外人任×琴名下。2013年9月5日，刘×辉（买方）与案外人任×琴（卖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案外人任×琴将涉案房产出售给刘×辉，转让成交价138万元，买方在签署本合同时向卖方支付定金人民币2万元，在签署本合同后7日内再向卖方支付定金人民币3万元；双方约定卖方以银行按揭付款的方式给付除定金之外的楼款；合同中还约定了一些其他的权利和义务。同日，刘×辉（买方）与案外人任×琴（卖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权转移登记价格确认书》，确认房产成交价为138万元，同意在签署《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及办理产权转移时，以深圳市国土局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对涉案房产的评估价格进行登记。2013年9月5日，第三人任×琴向刘×辉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刘×辉购买涉案房产定金2万元。2013年9月16日，深圳市汉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称收到王美燕购买涉案房产款项1千元；2013年9月20日，该司又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王美燕（刘×辉代）购入涉案房产购房款3万元。2013年9月16日，王美燕与案外人任×琴签订了《二手楼交易资金监管协议》，双方约定就涉案房产买卖的首期款45万元的监管进行了约定。王美燕认可该45万元首期款系由刘×辉支付，但称是刘×辉对王美燕在其公司工作多年的补偿。2013年10月28日，王美燕与案外人任×琴签订了《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案外人任×琴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王美燕。2013年10月31日，涉案房产由案外人任×琴转移登记至王美燕名下。同日，王美燕（借款人、抵押人）与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深东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了《个人购买借款/担倮合同》，约定王美燕向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深东支行贷款购买涉案房产，并将涉案房产抵押给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深东支行，后王美燕陆续通过其银行账户的款项归还涉案房产的按揭款。2013年11月4日，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向王美燕出具收到涉案房产交易手续费175.68元的发票。2013年11月4日，深圳市罗湖区地方税务局向王美燕出具购买涉案房产的完税证明。3.王美燕曾任职于刘×辉所开立的公司，其每月工资为1000元。工资有时由公司发放，有时由刘×辉直接支付。此外，赖玉玲在庭审中确认，取消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中要求将涉案房产30%份额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王美燕抗辩称刘×辉为其提供涉案房产的首付款系对其工作的补偿，并非赠送。经查，王美燕在刘×辉所开立公司任职期间，其工资收入仅为每月1000元(2014年），明显低于当时的深圳地区最低工资标准；已生效的(2016)粵0303民初1998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在刘×辉与王美燕的聊天记录中，刘×辉表示买给王美燕的楼不会卖，一定留给王美燕。结合王美燕的工资发放情况，刘×辉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有一定程度的混同，故一审法院认为，刘×辉向王美燕提供的首付款系对王美燕工资收入补偿一事，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和高度的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涉案款项既非赠送，则赖玉玲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赖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均由赖玉玲负担。本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调查询问时，赖玉玲称其与刘×辉没有关于两人夫妻财产关系适用法律的约定，赖玉玲的经常居住地在香港，刘×辉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深圳。王美燕对此予以认可。赖玉玲称不清楚刘×辉的主要财产在哪里。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的诉讼费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赠与合同纠纷。赖玉玲主张刘×辉生前赠与王美燕45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产，该45万元为刘×辉与赖玉玲的夫妻共同财产，刘×辉属于无权处分。因赖玉玲与刘×辉均为香港居民，两人的夫妻财产关系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定其准据法：“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赖玉玲与刘×辉没有关于两人夫妻财产关系适用法律的约定，赖玉玲的经常居住地在香港，刘×辉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深圳，故赖玉玲与刘×辉两人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两人的夫妻财产关系应适用香港法律。根据香港法例第182章《已婚者地位条例》的规定，夫妻之间实行分别财产制，除非另有证据显示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婚前和婚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刘×辉生前支付给王美燕用于购买涉案房产的45万元，赖玉玲未提供证据证明为夫妻共同财产，应认定为刘×辉个人财产，刘×辉有权处分。因此，赖玉玲以刘×辉赠与王美燕的该45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刘×辉无权处分为由，要求王美燕返还该款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赖玉玲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8050元，由上诉人赖玉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