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8603行初190号 原告滕树洪，男，1949年9月1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富洲南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向初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莫大勇。 委托代理人田必顺，湖南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锦溪北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银志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卫民。 第三人滕尺武，男，1952年9月1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滕水平，男，1982年4月5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系滕尺武之子。 原告滕树洪诉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怀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怀化市自然资源局）、第三人滕尺武林业行政撤销及行政复议一案，于2020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同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滕树洪，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委托代理人莫大勇、田必顺，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委托代理人陈卫民，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滕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1月29日，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麻自然资决〔2019〕1号《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决定撤销原告持有的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2020年4月17日，怀化市自然资源局作出怀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 原告诉称，一、原告从1981年责任山分到户以来合法使用案涉林地38年，为什么被告在2019年才发现林权证有错，被告撤销原告的林权证是非法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明确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三、第三人没有向被告提交任何材料，没有提交授权委托书和纠错申请报告，被告撤销原告的林权证违法。四、《林地林权登记现场核实表》中舒代武、滕树仁、滕建芳、滕代光、滕树洪、滕尺武六人的名字都是麻阳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麻阳县林业局）所签，不是本人签写。五、《关于宗雨兰、向红清（滕树洪）林地权属纠纷处理意见》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受法律保护。六、第三人未参加听证会，在听证会上第三人的妻子宗雨兰、儿子滕水平未提交授权委托书、纠错申请报告。七、原告使用的林地不在林山现场划分界限内，即原告林权证的登记未与第三人的自留山使用证部分重合。综上，诉请法院：1.撤销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的麻自然资决〔2019〕1号《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2.撤销怀化市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的怀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拟证明原告未向被告申请撤销林权证； 2.《林地、林权登记现场核实表》《证明》，拟证明核实表中的签名都不是本人所签； 3.《山林权属证明》，拟证明该证据中法人代表签字不是本人所签； 4.《转办单》，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未给原告处理与第三人的山林纠纷； 5.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拟证明林权证中麻阳县林业局盖的公章是假的； 6.等高线地形图，拟证明该图不是争议林地； 7.四至范围图（彩色），拟证明原告未占用第三人的林地； 8.《自留山使用证（存根）》《证明》《关于滕树洪与滕尺武林权证受权说明》，拟证明自留山“张现、青山脚”的使用权人是原告； 9.《关于宗雨兰、向红清（滕树洪）林地权属纠纷处理意见》、向红清和滕水长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原告、第三人同意该处理意见； 10.《高村镇竿子溪村一组滕尺武要求撤销本组村民滕树洪所持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道仁牛”林地（38小班）听证记录》《不同意签名盖印的申诉书》《关于竿子溪村滕尺武委托的证明材料》，拟证明第三人实际未申请听证也未参加听证，听证记录中无原告、第三人的签字捺印，宗雨兰、滕水平未提交委托书和纠错申请报告； 11.《请求书》，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调查的林地争议界线不属实； 12.《关于竿子溪村一组向红清与宗雨兰林地纠纷一事的调解处理意见》，拟证明该证据中向红青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 13.《林权证受权确认意见书》，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的林地界线应按1982年第一次颁证为准； 14.怀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该决定书不合法。 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辩称，一、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告系颁发不动产产权证书的行政机关，有权撤销林权证，是本案适格被告。（二）程序合法。第三人和宗雨兰向麻阳县林业局申请撤销原告的林权证，并提交了存在争议的证据材料，麻阳县林业局受理后，原告也提供了相关材料，麻阳县林业局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告知双方在本案中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并于2019年9月11日组织听证，双方都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了陈述和申辩，麻阳县林业局根据查明的事实提出听证报告后，被告作出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麻阳县林业局通过听证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材料的印证，认定为原告颁发林权证存在程序瑕疵，第三人长期管理楼豆坳（道仁牛争议地）柑桔地，原告与第三人就道仁牛林地存在权属争议。（四）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在林权登记现场核实时，隐瞒林地界线真实情况，导致林地四至界线登记出现错误，麻阳县林业局经调查后，认定原告林权证在登记程序上存在瑕疵并以原告在申请登记林权时隐瞒事实为由撤证，符合《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撤销林权证的规定。二、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诸多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作为颁发不动产产权证书的行政机关，有权根据相关事实纠正之前的行政行为，对于已颁发的林权证，在发现存在登记错误时，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体现了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本案第三人向被告提出颁发林权证时存在错误，经过调查取证、现场勘查及听证等程序，发现为原告颁发的“道仁牛林地38小班号”林权证存在错误，被告及时纠错，作出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体现了依法行政的执法原则，原告提出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 2.《申请书》，拟证明宗雨兰向被告提出其与向红清（滕树洪）的林权证存在争议，申请纠错； 3.《林木权地权属争议处理申请书》，拟证明第三人向麻阳县林业局申请撤销原告和第三人双方的林权证； 4.《林权争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受理了第三人的申请； 5.《林权登记发证纠纷现场勘验通知书》《林权登记纠纷现场勘验笔录》及位置图，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对争议地界限四至进行了现场勘验； 6.《行政告知书》《麻阳苗族自治县山林纠纷调处中心公开审理（听证）通知书》《高村镇竿子溪村一组滕尺武要求撤销本组村民滕树洪所持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道仁牛”林地（38小班）听证记录》，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组织争议双方进行了听证； 7.滕水平、滕村孟、向红清三人的《询问笔录》、第三人申请撤销林权证向麻阳县林业局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原告向麻阳县林业局提交的材料，拟证明案涉林权存在争议； 8.《关于撤销高村镇竿子溪村一组滕树洪所持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道仁牛”林地（38小班）听证报告》，拟证明麻阳县林业局向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申报对本争议的处理建议。 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辩称，一、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撤销林权证的决定合法。（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09年，麻阳县政府为原告颁发了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因发证时林地相邻人滕尺武、宗雨兰未到现场，原告错误指界，导致错发林权证。事后麻阳县政府先后进行多次调处，但一直未解决纠纷。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根据《国家林业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林权登记发证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规定“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各地要对已办理的林权登记和已发放的林权证进行复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对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登记发放林权证的，要依法予以撤销”作出了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程序合法。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收到宗雨兰请求重新确权发证的申请后，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并送达了《林权争议受理通知书》，同时进行了调查询问、现场勘察等工作。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告知书》，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并于2019年9月11日举行了听证会，原告参与并陈述了意见。二、怀化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怀化市自然资源局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规定时间内受理了申请，并向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并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在规定时间内作出了答复，并提交了作出撤销林权证决定的证据和依据，怀化市自然资源局经审查后，认定该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故作出了维持该撤销林权证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给了当事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补充行政复议申请书》，拟证明原告对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撤销林权证的决定申请了行政复议； 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受理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告知了原告； 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邮寄交寄单》，拟证明被告履行了通知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答复的义务； 4.《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拟证明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对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做了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 5.《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邮寄交寄单》，拟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给原告与麻阳县自然资源局； 6.《法人代表身份证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拟证明向初林为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和法定代表人。 第三人无陈述意见，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证据交换和庭审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发表以下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第三人对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第三人对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怀化市自然资源局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无异议，认为林权证上的公章是真实的；对证据6无异议，认为案涉争议林地不在第三人的林地四至范围内；对证据7无异议，认为原告林地的界线存在争议；对证据8无异议；对证据9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第三人事后向政府部门提出了申请；对证据10无异议，认为第三人委托了滕水平作为其代理人参加了听证；对证据11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没有收到该请求书；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为村委会的意见，不能作为解决案涉争议的依据；对证据14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14，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1，怀化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5系本案审查的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使用。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本院均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2、3、5、12的拟证明内容，因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滕树洪与滕尺武均系麻阳县高村镇竿子溪村一组村民，1981年国家将集体林地分产到户管理时，双方登记的“道仁牛”部分林地相接为邻。2009年8月22日，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在相邻权利人滕尺武不在林地勘验现场指界的情况下，于2010年6月6日为滕树洪办理了林权登记，颁发了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2019年3月、6月、7月，宗雨兰（滕尺武之妻）分别向麻阳县自然资源局、麻阳县林业局申请纠错或者撤销滕树洪的林权证，重新登记发证。麻阳县林业局依法受理后进行了调查取证。2019年7月30日，麻阳县林业局组织滕树洪与滕尺武等到争议地进行了现场勘验。2019年9月11日，麻阳县山林纠纷调处中心组织双方召开听证会，双方均出具了相关证明材料并进行了陈述、申辩。2019年9月16日，麻阳县林业局向麻阳县人民政府提交听证报告，建议对滕树洪的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予以撤销。2019年11月29日，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了麻自然资决〔2019〕1号《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并于2019年12月11日送达给滕树洪。滕树洪不服，向怀化市自然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怀化市自然资源局受理后，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怀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根据政府部门对相关职能的划转、整合，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系麻阳县辖区范围内林木林地权属管理职能部门，依法具有对辖区内林木林地权属进行确认、登记、撤销等行政职责。怀化市自然资源局作为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审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林权登记属于不动产物权登记。不动产物权登记是指法定行政机关根据相对人的申请，对其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事实进行审核，并将该种事实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的行为。行政登记的性质是行政确认，行政确认是对行政相对人的法律地位的一种确定或否定，对现实状况的一种宣告，更多的是具有宣示性意义，确认的关系受法律保护，但并不创设新的权利义务。坚持依法行政和有错必纠是法治的基本要求，但法治并不是要求强硬地、概无例外地撤销颁证程序存在违反规定的林权登记行为。基于行政行为的公定力和确定力，颁证机关不得随意撤销原颁证行为。确需撤销的，还应当坚持比例原则，衡量全部撤销与部分撤销的关系问题。 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及执行力。但是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以及由于事实和法律变迁而不宜存续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自我纠错的价值在于减少或者避免行政争议的产生，尽早结束行政行为效力的不确定状态，维护行政法律关系的稳定，增强公众对行政机关的认同和信赖。在目前缺少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可以采取的自我纠错方式主要有撤销、补正、改变原行政行为、确认违法等方式。从严格依法行政的角度而言，对于所有有瑕疵的行政行为，都可以通过撤销的方式予以纠正。但是从行政效率和效益的角度考虑，基于保护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减少行政争议产生的考量，行政机关应当采取足够审慎的态度。本案中，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称滕树洪将“滕久军田脚沿小湾上山顶”指界为“滕久军田边山脊分水上山顶”，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根据原告的指界予以林权登记属于登记错误，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只能就其认为登记错误的部分予以撤销。滕树洪案涉林权证中还登记有滕树洪合法享有使用权的林地，麻阳县自然资源局作出麻自然资决〔2019〕1号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系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侵犯了滕树洪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怀化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应当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的麻自然资决〔2019〕1号关于撤销湘林证字（2010）第××号林权证的决定； 二、撤销被告怀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的怀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怀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钟小汉 审判员  蒋 斌 审判员  钟奇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岸枫 书记员王绍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