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4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井明，女，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庄宝珠，女，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第三人：杨丽英，女，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法定代理人：张智勇（杨丽英丈夫），男，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井明因与被申请人庄宝珠、一审第三人杨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3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井明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因客观原因，在庭审结束后才发现存在有杨丽英本人亲笔书写的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该记录可以直接印证本案中井明与杨丽英之间存在的有且仅有一笔的债权债务实际系民间标会活动所产生的标会款，属于非法债权。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因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无效转让。一、井明与杨丽英之间有且仅有一笔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关系并非杨丽英、庄宝珠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而系民间标会活动所产生的标会款，属于非法债权。庄宝珠诉称，井明因需向杨丽英借款，于2014年8月27日出具《借条》一份交由杨丽英收执。但该笔款项实际系民间标会活动产生的非法债务，该事实有井明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会单》两份（即杨丽英在他案中提交的《会单》）、通话录音及杨丽英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佐证。庄宝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具体如下：1.一审庭审中，杨丽英当庭确认井明与其之间有且仅有一笔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该笔债务即讼争《借条》载明的款项。2.井明与杨丽英及杨丽英的代理人张智勇的多次通话录音中，杨丽英及张智勇均对井明参与杨丽英的民间标会活动进行了确认。3.杨丽英在（2017）闽05民终4159号及（2017）闽05民终4160号两案诉讼中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陈述，及提交的两份《会单》载明内容中“会头联系电话135××××1306”，会员名单中第1名载明为“丽英”、第7、8名载明为“井明”。上述联系方式即为杨丽英的电话号码。4.井明出具《借条》的时间系2014年8月27日，结合《会单》中内容“中标会钱在标会的第4日内交清，中标者取款时需写借据，待全会散会后将借据归还”，可以直接印证井明出具《借条》的时间系在《会单》载明的民间标会活动期间，出具《借条》的原因系因为井明于2014年进行标会，根据标会活动的约定，在款项标中后需向会头（即杨丽英）出具借据。由此可以印证案涉债权凭证系井明基于标会行为出具的。5.结合庭审杨丽英的陈述及上述证据均可以印证杨丽英长期组织民间标会活动，而井明系杨丽英的民间标会活动的会员。6.本案二审法院认为案涉《会单》全部文字系打印而成且没有杨丽英签名确认，无法认定。该认定系错误的。案涉两份《会单》均系杨丽英在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闽05民终4159号及（2017）闽05民终4160号两案诉讼中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已经杨丽英确认。7.杨丽英本人书写记录的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可以直接印证本案中井明与杨丽英之间存在的有且仅有一笔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系民间标会活动所产生的标会款。二、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依法驳回。1.庄宝珠主张的与杨丽英发生借款往来时，杨丽英正处于精神状态异常。杨丽英的配偶张智勇在（2017）闽05民终416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2015年8月5日杨丽英因精神状态异常入院治疗，于8月12日出院，并有相关医疗材料予以佐证。2016年1月18日，庄宝珠在他案中出具《证明》证实杨丽英于2015年确患有精神疾病。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闽0582民特42号民事判决，宣告杨丽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事实结合庄宝珠的陈述来看，庄宝珠在明知杨丽英处于精神状态异常的情形下，仍将高达十几万的大额资金以现金形式出借给杨丽英，且未要求杨丽英或其配偶张智勇出具相关债权凭证。该情况明显有违常理。2.庄宝珠、杨丽英、张智勇均无法就相关借款往来进行清晰、明确的阐述，明显是有意模糊事实而故作的虚假陈述。庄宝珠自述与杨丽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不论是从证据层面还是事实陈述层面，庄宝珠与杨丽英、张智勇三人不仅无法提供相应的债权凭证，亦无法就出借本金交付时间、利息支付情况乃至借款用途、出借原因、出借款项的来源等民间借贷关系必备要素作出清晰、明确的解释，甚至存在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的情况，但双方却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关于出借款项来源，庄宝珠曾在法庭陈述其基本生活来源是在朋友的外贸公司帮忙，该工作性质不存在有大额收入的情况。庄宝珠陈述其出借给杨丽英的资金来源系出售自有房屋所得，为了证明该事实，庄宝珠向法庭提交的不动产买卖合同系复印件，并无原件进行核对，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买卖合同的卖方并非庄宝珠。退一步来说，即便买卖房屋是真实存在的，但根据庄宝珠陈述的出售自有房屋时间为2012年6月份，而出借资金给杨丽英的时间为2015年8月份，期间时隔3年2个月，明显与常理不符，将一笔高达20万元左右的现金放在家里长达3年之久，也明显与常理不符。3.本案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杨丽英与庄宝珠之间的转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杨丽英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智勇均已身陷多起诉讼。井明与张智勇在电话通话时，张智勇更曾多次明示暗示提及若不将债权转移，即便该笔债权得到支持，其仍无法拿到该笔款项。结合相关证据及庄宝珠、杨丽英及张智勇的陈述可以证实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其转移债权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行为，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杨丽英的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庄宝珠的起诉系虚假诉讼，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并应依法对其虚假诉讼的行为进行惩戒。三、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的债权转让因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无效转让，井明无需承担偿还庄宝珠债务的义务。民间标会活动属于民间非法集资活动，不受法律保护，由此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不应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井明与杨丽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民间标会活动产生的，属于非法债务。既然该笔债务系非法债务，依此基础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债权转让行为即为无效行为，庄宝珠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便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杨丽英在身陷多笔债务纠纷的情形下，将该笔债权私自转让，侵害其他合法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恶意嫌疑，涉嫌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罪。 庄宝珠提交意见称，一、井明提供的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不属于新证据。首先，该证据无法确定形成时间，如以井明所称的系形成于2014年其与杨丽英之间的民间标会，该时间远远早于一审判决，但在一审或二审程序中井明均未提供该份证据，也无法说明未提供的客观原因。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属于原庭审结束前早已存在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无法提供的，不符合启动再审程序的新证据要求。其次，该证据不属于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即便确认井明与杨丽英之间曾存在民间标会关系，井明提供的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也无法证明本案借款为民间标会款。该明细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已无法确认，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该明细记录为杨丽英书写，也无法计算得出或印证与本案借款金额存在关联性。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1.井明认为本案债权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基础法律关系，该主张无法成立。原审中庄宝珠、杨丽英及其代理人张智勇均对井明与杨丽英之间存在合法债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庄宝珠已完成对债权存在的举证责任。杨丽英虽于2015年曾短时间入院治疗，但并不意味着杨丽英在当时为无任何分辨能力和处理能力的人员，庄宝珠出借款项给杨丽英，基于亲戚关系，未进行书面约定，实属正常。且庄宝珠已举证证明相应款项来源，除庄宝珠在出售房屋后自有的资金外，还有一定的经济收入来源，可以现金一次性出借款项。2.杨丽英与张智勇从未确认本案款项系其与井明之间的标会款。井明在原审中提供的《会单》均无法推定出与本案借款相关联，虽原审中杨丽英确认与井明之间仅有一笔债权债务关系，但对合法债权的确认无法认定为对标会关系结算的指认。井明提供的通话录音更可看出，井明完全无视张智勇的否认，始终处于民间标会关系存在的自我陈述中，诱导性十分明显，无法作为确认本案为民间标会的证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井明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1.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闽0582民特42号民事判决，宣告杨丽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丈夫张智勇为监护人。 2.（2017）闽05民终4159号民事判决书，系张清美起诉要求杨丽英、张智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2017）闽05民终4160号民事判决书，系刘雅芳起诉要求杨丽英、张智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在刘雅芳案中，杨丽英提交两份《会单》。该审法院以两份《会单》系杨丽英自行制作，来源不合法，不具有证明力，未予采信。 3.井明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其与杨丽英或张智勇之间的通话录音资料，张智勇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认为录音中有关本案欠款属于会款的内容主要为井明陈述，杨丽英及张智勇并未就本案债务属于会款予以明确确认。 4.本案再审审查期间，井明向本院提供一份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其上记载的主文内容：“2014（4月15日起会）135××××1306丽英24人2会4月15日会头5000丽英5月15日标1200交5000丽英6月15日标1200交5000丽英7月15日标1500交5000丽英8月15日标1500元交5000丽英9月15日标1850交5000丽英10月15日标1800交5000丽英11月15日标2050交5000丽英12月15日标1500交5000丽英4月15日会头5000丽英5月15日标1200交5000丽英6月15日标1200交5000丽英7月15日标1500交5000丽英8月15日标1500元交5000丽英9月15日标1850交5000丽英10月15日标1800交5000丽英11月15日标2050交5000丽英12月15日标1500交5000丽英”，其主张上述内容均系杨丽英本人书写，用以证明讼争借款系会款，属于非法债权。庄宝珠与杨丽英未到庭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 本院询问中井明还陈述，讼争《借条》上记载的17.7万元是会款不是借款，因为杨丽英尚欠其婆婆款项，所以在其标会后没有交过会款，而是要求杨丽英将17.7万元从杨丽英对其婆婆的欠款中抵扣。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借款是否为井明参加杨丽英组织的“标会”活动所产生的会款。井明对讼争《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已经收到讼争《借条》项下的款项。其于原审提供的《会单》，已经（2017）闽05民终4160号民事判决认定为系杨丽英自行制作，来源不合法，不具有证明力；其于原审提供的其与杨丽英或张智勇之间的通话录音，只有井明单方陈述为会款，杨丽英及张智勇均未予以确认。因此，原审对其证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妥。其在再审审查阶段向本院提交的一份所谓民间会仔标会明细记录，无法认定系杨丽英本人的书写笔迹，更无法认定该记录与本案讼争借款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即使讼争款项系标会产生，但因井明在收取款项后出具讼争《借条》，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井明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其认为庄宝珠与杨丽英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支持庄宝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杨丽英与庄宝珠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畴。 综上，井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井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徐秀平 审 判 员 高晓嵘 审 判 员 郭陈颖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叶玲英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