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通港西街**安通控股大厦**。 代表人：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清算组，系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山，福建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立，福建厦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排头/div> 法定代表人：林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能，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少彬，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物流加工区西三道**金融中心**楼01-02门**/div> 法定代表人：周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艳，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船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租赁公司）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厦船公司与安盛公司之间的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自厦船公司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解除；2.判令安盛公司立即向厦船公司赔偿延迟支付第三期建造款所产生的违约损失681100元（由于船舶还在处理过程中，保留船舶处理后的后续损失索赔权，包括另案索赔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及律师费等由安盛公司承担。 反诉原告安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预付款1390万元，并按9%的年利率支付利息（其中278万元自2017年12月15日起算，1112万元自2018年1月10日起算，均计至反诉被告实际支付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5月16日，安盛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厦船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约定由厦船公司建造合同价格为12880万元的40300吨集装箱船一艘，编号为“Ｈ号船”，并在完工和成功完成试航后出售并交付给买方。该合同第十一章约定：第1条（ａ）款：1.违约的定义：如果发生如下任何事件，买方在该合同项下被认为是违约：如果买方没有支付本合同第2章下的2、3、4期到期应付款项的；第2条：如果买方不及时履行本章第一段（ａ）所规定的任何一期付款，买方按9%的年利率计算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计息期从该笔款项到期当天开始计算至全额付清时止（包括应付给卖方的所有利息）。……第3条（ｃ）款：“另外，卖方有权保留买方在本合同项下支付的所有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合同价格的分期付款），按本章第4条的约定处理。”第5条：本章所述的任何权利和救济措施均不是排他性的，每一项权利或救济措施均可以和本合同项下或适用法律赋予卖方的任何其他权利或救济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对取消或终止本合同的权利）累计行驶或同时行使。2016年11月20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一》，将《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约定的买方享有的单方宣布本合同是否生效的选择权期限变更为2017年6月30日。2017年6月20日，双方又签署《补充协议二》，将合同价格变更为13900万元。支付条款变更为：买方应按如下支付条件向卖方分期支付合同价格：……第三期分期付款：在买方以传真或电邮方式收到船级社关于在卖方的车间切割第一块船舶钢板的书面确认以及关于第三期分期付款的预付款保函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向卖方指定银行支付10%的价款即1390万元。付款条件：1.买方收到卖方银行按照附件Ａ开立的第三期预付款保函原件；2.买方收到卖方的付款通知原件；3.买方收到卖方、船级社和买方代表三方签字的开工证书复印件（卖方盖章）。合同第22章合同特别约定变更：买方享有单方宣布本合同是否生效的选择权，该选择权的行使应在2017年11月30日前由买方向卖方发出书面通知的形式做出。该选择权的行使必须与买卖双方另行签署的船体编号为×××2Ｇ（下称“Ｇ号船”）《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中约定的选择权同时行使方为有效。一旦买方在约定期限内行使了该选择权，卖方不得拒绝。本合同在满足下列条件后即告生效：1.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在技术规格书签字，并在合同正本上签字并盖章；2.买方向卖方发出行使选择权的书面通知；3.卖方董事会决议（授权法定代表人签署造船合同事宜）及船政重工同意本合同生效的确认函；4.买方股东会决议；5.卖方收到按本合同第二章所规定的合同第一期款。无论因为任何原因，未能满足上述全部条件，则本合同将作废并不再有效，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并放弃向对方追诉的权利。并约定本补充协议与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不一致时，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2017年11月29日，厦船公司收到安盛公司《行使选择权通知》，安盛公司在通知中宣布行使G号船和H号船的两份《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的选择权，确认将根据该两份合同的约定向厦船公司购买两艘船舶。 2017年12月15日及2018年1月10日，安盛公司依约向厦船公司支付《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约定的第一、二期款项共1390万元。 2017年12月27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下称“招商银行厦门分行”）就《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的第一期款项278万元和第二期款项1112万元向安盛公司出具《预付款保函》。2018年2月5日，中国船级社出具证明，证明由厦船公司为安盛公司建造的H号船已于2018年2月5日进入到“开工”阶段（钢板切割）。安盛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 2018年5月16日，安盛公司与民生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民生租赁公司与安盛公司建立融资租赁关系，其中第27.2条约定：“本合同经出租人、承租人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加盖法人公章，且承租人支付完毕资产管理费、手续费、预付留购价款、预付租金、风险金等相关费用后生效。”同日，双方签订《风险金合同》，约定安盛公司需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风险金1390万元；签订《业务合作合同》，约定安盛公司需向民生租赁公司支付义务合作费用208.5万元。同日，厦船公司、安盛公司与民生租赁公司三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鉴于：1.乙方（即安盛公司）与丙方（即厦船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二（以下统称《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在该合同中，乙方作为买受人向丙方购买船舶，该合同已正式生效并在履行过程中。2.乙方为筹措购买船舶的资金，经与甲方（即民生租赁公司）协商，决定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获得融资，由乙方将《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甲方，由甲方受让乙方作为买方在《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向丙方支付《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乙方尚未支付部分的船舶价款，购买上述船舶，甲方取得完整的船舶所有权，再以融资租赁的形式将该船舶出租给乙方使用。《三方协议》第4.8条约定：经三方同意，《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付款安排如下：……第三期建造进度款：金额为10%的合同价款（即1390万元），甲方应在收到如下付款文件后10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支付上述建造进度款：（1）银行开具的符合《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要求的包含本期付款金额的预付款保函原件，且保函受益人指定为甲方；（2）开工证明文件原件；（3）丙方出具当期款项的付款通知书原件；（4）银行开具的，受益人为甲方的，金额包含第一期、第二期建造进度款的预付款保函原件；（5）丙方和乙方同意在甲方付款之前，向甲方提供经乙方确认的、乙方已向丙方支付第一期与第二期建造进度款的付款证明文件。第4.12条约定：……在船舶交付前，如《融资租赁合同》因任何原因中止、终止或解除，则甲方有权选择决定本协议是否中止、终止或解除，甲方前述决定自向各方发出书面通知之日起生效。第4.13条第三款约定：若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甲方违反或未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丙方有权依约解除本协议。如丙方依约行使解除权，则丙方可选择与乙方继续履行《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在此情形下《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自动回转至乙方……。第11.1条约定：本协议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本协议于下列条件同时具备时生效：（1）《融资租赁合同》生效；…… 后安盛公司向厦船公司及招商银行厦门分行发出《通知函》，申请将厦船公司在招商引进开立的以安盛公司为受益人的第一、二期预付款保函项下受益权转让给民生租赁公司，民生租赁公司为安盛公司指定的融资机构。2018年6月5日，招商银行厦门分行回函同意接受上述变更。 2018年6月11日，厦船公司指示招商银行开具以民生租赁公司为受益人的第三期款保函。6月12日、13日，厦船公司分别向安盛公司及民生租赁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要求支付第三期款项1390万元6月14日，民生租赁公司收到该通知。 2018年11月21日，厦船公司通过邮件向安盛公司发送解约通知，同月25日、26日，分别向安盛公司及民生租赁公司邮寄解约通知。庭审中，安盛公司认可《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已于其收到厦船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解除。 2019年3月15日，民生租赁公司与安盛公司签订《终止协议》，双方同意并确认就涉案船舶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合同已经终止。 2019年4月30日，民生租赁公司向厦船公司发送邮件，通知厦船公司《三方协议》已终止。 2019年5月，厦船公司与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就厦船公司与安盛公司就G号船和H号船产生的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及相关纠纷，聘请该所作为委托代理人，按诉前阶段每条船8万元、一审阶段每条船12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2019年6月及8月，厦船公司支付上述律师费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纠纷，庭审中，安盛公司确认收到厦船公司2018年11月21日发送的解约邮件，并认可《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已于其收到厦船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解除，故确认案涉《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于2018年11月21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二、厦船公司是否有权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三、合同解除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安盛公司主张该合同在签订、效力方面均存在瑕疵：厦船公司签署人员并非其公司董事会决议所授权的董事长；厦船公司未能在2016年5月18日前提供船政重工同意合同生效的确认函；安盛公司未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行使选择权，不符合合同第22章约定，而两份补充协议关于推迟行使选择权的约定超越了安盛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授权。厦船公司主张案涉建造合同已生效，针对安盛公司意见认为：合同上的签名为李振均草书；补充协议二第十四款已删除建造合同中约定的在2016年5月18日前提供船政重工同意合同生效的确认函；安盛公司行使选择权的时间已由补充协议二变更为2017年11月30日；安盛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卢天赠签署船舶建造的相关合同、协议及后续其他相关事宜，故授权代表卢天赠有权就行使选择权时间、船政公司同意本合同生效的确认函提交时间通过补充协议二进行修改；《三方协议》中鉴于部分第一条写明：“安盛公司与厦船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2016年11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一，2017年6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二，以下统称《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在该合同中，安盛公司作为买受人向厦船公司购买船舶。该合同已经正式生效并在履行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厦船公司的上述理由成立，且案涉船舶已实际开工建造，安盛公司也支付了两期共1390万元的造船款，安盛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签订、效力均有瑕疵的抗辩不能成立，案涉《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安盛公司主张其支付第三期建造款的条件未成就，厦船公司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缺乏依据：1.厦船公司提供的开工证明内容不真实，请求付款的条件不具备；2.厦船公司未依约向其提供第三期款项的保函；3.厦船公司将付款文件邮寄给民生租赁公司，而非厦船公司；4.厦船公司未严格依合同约定建造船舶。厦船公司主张第三期建造款付款条件已成就，针对安盛公司意见认为：1.开工证书经中国船级社及安盛公司盖章确认，真实有效；2.安盛公司自行向招商银行厦门分行申请将第一、二期预付款保函受益人变更为民生租赁公司，表明各方前期是打算按《三方协议》履行的，后续因厦船公司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当事方，并不知道合同未生效，且安盛公司要求厦船公司将保函开具给民生租赁公司，厦船公司有理由相信各方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履行，故第三期保函开立和通知对象无问题，付款条件已成就；3.由于安盛公司原因《三方协议》未能生效，安盛公司仍为建造合同买方，需承担付款义务；4.安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厦船公司未严格依合同建造船舶。原审法院认为，因《三方协议》约定，该协议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生效条件之一为《融资租赁合同》生效，而《融资租赁合同》的生效条件为“本合同经出租人（即民生租赁公司）、承租人（即安盛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加盖法人公章，且承租人支付完毕资产管理费、手续费、预付留购价款、预付租金、风险金等相关费用后生效。”故在安盛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前，《三方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但安盛公司依据《三方协议》通知招商银行厦门分行将第一、二期保函受益人变更为民生租赁公司，并指示厦船公司将第三期保函开具给民生租赁公司，在此情况下，厦船公司依安盛公司指示及《三方协议》约定将第三期保函开具给民生租赁公司并向民生租赁公司发送付款通知并无不当，厦船公司提交了中国船级社出具的开工证书，安盛公司未举证证明厦船公司未依约履行船舶建造义务，《三方协议》约定的第三期建造进度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民生租赁公司未依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因《三方协议》效力未定，厦船公司在未收到第三期款项的情况下，可以依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行使合同解除权，通知安盛公司该合同解除。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厦船公司主张其因安盛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依据合同约定，其有权保留安盛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390万元，并要求安盛公司支付第三期建造款逾期违约利息。安盛公司主张厦船公司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并已事实上终止船舶建造工作，要求厦船公司返还预付款及利息。如前所述，鉴于厦船公司因未依约收到第三期船舶建造款而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民生租赁公司与安盛公司也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终止协议》，双方同意并确认就涉案船舶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合同（包括《三方协议》）已经终止，并于2019年4月30日通知厦船公司，依据《三方协议》4.13条第三款约定，《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回转至安盛公司，安盛公司应依《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依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十一章第1条（a）款、第2条、第3条（c）款、第5条约定，厦船公司有权保留安盛公司已支付的船舶建造款1390万元，并要求安盛公司按9%的年利率计算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计息期从该笔款项到期当天开始计算至全额付清时止（包括应付给卖方的所有利息）。厦船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向民生租赁公司提供第三期建造进度款付款文件，依据《三方协议》，民生租赁公司应于2018年6月29日前支付第三期建造进度款1390万元，依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安盛公司应支付该款自到期当天即2018年6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因《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已解除，故厦船公司主张利息计至解约之日2018年11月21日可予支持，共计145天496973元。安盛公司要求厦船公司返还已支付船舶建造款1390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另厦船公司虽因案涉纠纷支付律师费20万元，但其要求安盛公司承担该费用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或合同约定，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与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的编号为AS2016-XSI422H的《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1日解除；二、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迟延支付的利息496973元；三、驳回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对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8755元、反诉受理费52660元，均由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1856元，由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安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款人民币1390万元及占有期间利息（按年利率9%计算），并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迟延支付利息（违约损失）的诉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关于开工日期的认定严重错误，导致错误认定案涉第三期付款条件已成就。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2章第3条（C）项，上诉人支付第三期建造款的条件之一是：被上诉人在其车间切割第一块钢板且船级社出具开工证书。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要做好开工前的一切准备，并已正式开工，上诉人才支付第三期款。切割第一块钢板是形式要件，真实开工并持续建造是实质要件。2018年2月5日，为了融资，被上诉人在并未做好开工准备的情况下，与船级社配合出具虚假的开工证书（船级社为了规避责任，特地将“开工”二字加了引号），上诉人予以盖章确认。然而，被上诉人真正做好开工准备并真实开工是在三个月之后的2018年5月9日，详见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及其提交的证据第263、266、269、271、272页，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专题报告》体现的是2018年5月8日。开工证书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2、被上诉人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草率地解除合同并中止船舶建造，构成违约。至于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违约，更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2章第3条（C）项还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预付款保函及付款通知书。由于案涉《三方协议》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约定得十分混乱，且设定了生效条件，导致各方理解错误，在《三方协议》未生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上述文件提交给了第三人而非上诉人，而且其提供的开工证书内容也不真实。被上诉人完全清楚案涉《三方协议》并未生效，这在其提交的《反诉答辩状》、反诉证据（微信记录公证书）及举证说明都有明确的表述。从微信记录来看，从2018年7月16日至11月16日期间，被上诉人就一直都清楚《三方协议》未生效。然而，在第三人未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未要求第三人将上述付款文件退回，重新提交给上诉人，而是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草率地直接解除合同并中止船舶建造，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而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三方协议》效力待定，另一方面又认为第三人未付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可以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实属法律适用严重错误。综上，第三期预付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更不存在所谓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草率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其无权保留上诉人已支付的预付款1390万元。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0章第2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预付款1390万元，并按9%的年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3、退一步讲，假如被上诉人有权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那么，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也是完全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诉求即为“赔偿损失”（赔偿迟延支付第三期建造款所产生的违约损失），即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延迟支付第三期建造款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利息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该损失。船舶建造过程中，船厂必然会向银行等金融机构贷款，如船东无故迟延付款，会给船厂造成利息损失。案涉《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第2条约定的“买方按百分之九的年利率计算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实为对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的提前约定。但双方在《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中约定了结算和清理条款，案涉合同解除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第3条（c）款约定，如果上诉人违约，那么被上诉人有权“保留”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预付款。需要注意的是被上诉人仅仅是有权“保留”，而非“没收”预付款。被上诉人“保留”预付款并不是无限期的，上述第3条（c）款又直接指向第4条：按本章以下第4条的约定处理。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第4条，被上诉人有权选择在完成建造或不完成建造的情况下销售案涉船舶，销售收入加上其保留的上诉人已支付的预付款若超过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超出部分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若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应补足。也就是说，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就损失进行整体清算，多退少补。根据上述结算和清理条款，如果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后可以索赔的是其全部损失扣除船舶销售收入及其保留的预付款后的差额，其无权在未厘清损失（更未确认损失超过“船舶销售收入加上其保留的预付款之和”）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先行赔偿其承受的一小部分损失。截止目前，被上诉人仍未销售案涉船舶，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是否超出案涉船舶的销售收入加上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预付款1390万元，仍未可知。原判决在被上诉人未销售案涉船舶，且上诉人已支付的预付款完全足以弥补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有权保留上诉人的全部预付款，此外上诉人还需另外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496973元，显然是严重错误的。原审判决不顾合同约定，简单粗暴地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如果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减去卖船收入后并未超过其保留的上诉人预付款1390万元，那么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如何维护？被上诉人就可以永久保留上诉人的这笔预付款？ 厦船公司答辩称，1、船厂开工与船级社开工证明完全真实，案涉《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约定的第三期建造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船厂开工与船级社开工证明完全真实，符合合同约定。2018年2月5日，上诉人及其聘请的驻厂监造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代表有林承赟、吴永红）、答辩人（代表有侯功惠、叶茂彬）、船级社（代表有林福泉）均参加了H船的开工仪式，上诉人对H船开工及船级社开工证明的出具是充分参与完全知情的，其还在该开工证书上盖章确认。次日，船厂在企业官网上发布了上述船舶开工建造的报道。而且实际上，在H船之前的G船开工，也是同样由船级社、上诉人和船厂共同出席，船级社出具同样的开工证明，上诉人也同样在船级社出具的开工证明上盖章确认开工的事实并据此开工证明支付相应的船舶建造进度款，且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现上诉人为了实现其否认付款义务的企图，不顾合同明确约定、自身盖章确认的事实，否认开工及其证明的真实性问题。合同明确约定切割第一块钢板的开工及其证明为第三期款支付条件之一，上诉人试图以其后的全面开工建造来偷换或混淆合同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标点符号用法》，“开工”二字加引号是表示需要着重强调，而非虚假表示。上诉人提供的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出具的《专题报告》并不能否认中国船级社出具的且上诉人本身也盖章确认的《开工证明》。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在本案属于上诉人委托的驻厂监造，该单位本身系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区别于中国船级社。本案约定的开工证明文件出具主体为中国船级社，关于案涉船舶建造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开工要求，应以中国船级社认定及其出具的证书为准。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二》在第四条“3.支付条款……C）第三期分期付款”中规定：“在买方以传真或电邮方式收到船级社关于在卖方的车间切割第一块船舶钢板的书面确认以及关于第三期分期付款的预付款保函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向卖方支付10%的合同价款即人民币13900000元”。2018年2月5日，船级社出具由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开工证明，满足双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二》规定的付款约定的“开工证明”的要求。另基于上诉人未建造本船而于原审第三人进行融资租赁的交易安排，船厂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在2018年6月11日向原审第三人开立了相应的预付款保函，次日发出第三期分期付款的通知，完全满足第三期分期付款规定的支付条件。2、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款项构成违约，厦船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效。2018年8月13日，厦船公司发出《履约提示函》，要求尽快付款纠正违约行为，此后也多次发送邮件要求付款。在上诉人依然未付款构成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厦船公司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第3（b）条款“如果买方发生……违约且违约事件达到30个工作日以上的，卖方有权在此期间后的任何时间书面通知卖方终止合同”的规定，于2018年11月21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该合同解除行为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合法有效是完全正确的。厦船公司为了协助上诉人融资支付船舶建造款，根据上诉人的安排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了《三方协议》。该《三方协议》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其生效条件之一是《融资租赁合同》生效。鉴于厦船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无从知晓《融资租赁合同》的具体约定和履行情况，其基于上诉人2018年6月5日已将第一、二期付款保函受益人变更为原审第三人的事实，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及《三方协议》约定向原审第三人发出付款通知及开具预付款保函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声称答辩人误把付款材料交给第三人民生租赁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且上诉人在始终明知《三方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并未生效以及自身负有支付第三期款项义务的情况下，未能履行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第三期款项支付义务构成违约，船厂解除合同依据充分、合法有效。3、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约定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第三期建造款逾期利息。4、根据《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11章第3条（C）款赋予答辩人保留案涉预付款的权利，该章第4条约定，因上诉人违约，答辩人有权保留预付款，且该预付款将用于支付销售费用和由于上诉人违约给答辩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若预付款不足以支付前述费用，上诉人还需向答辩人支付不足部分。本案纠纷之前海事局已针对案涉船舶签发了《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第三人民生租赁公司成为海事局登记在建船舶所有权人，未经上诉人和/或第三人的配合，答辩人无法单独处置船舶。但经答辩人多次与上诉人以及第三人沟通要求配合确认船舶建造合同解除以及注销《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船舶所有人登记，迟迟未能得到配合。而在2020年7月1日，船厂通过邮件和快递向上诉人和民生租赁公司发送了《关于422H船（AS2016-XSI422H）下水、422G船（AS2016-XSI422G）移泊和减损的通知（厦船重工）》，告知后者为减少损失希望其配合H船的销售事宜，并对H船的所有权进行确认，但上诉人拒不配合，案涉损失迟迟未能确定属于上诉人恶意拖延拒不配合所导致。此外，上诉人在上诉期满之后提交修订版《民事上诉状》违背15日上诉期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1）民提字第104号的裁判实践，对于上诉人修订后的民事上诉状应不予审查。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四份证据：1、2×××Ｕ船（×××2Ｇ／Ｈ／Ｉ／Ｊ）开工仪式照片2张，拟证明2018年2月5日，厦船公司、船级社、安盛公司和安盛公司聘请的ＣＣＳＩ代表到场参与在厦船公司船厂举行开工仪式。2、2×××Ｕ船（×××2Ｇ／Ｈ／Ｉ／Ｊ）开工建造的报道，拟证明2018年2月6日，厦船公司官网发布了2018年2月5日2×××Ｕ船（×××2Ｇ／Ｈ／Ｉ／Ｊ）开工建造的报道。3、2×××Ｕ船（×××2Ｇ）开工证明、2×××Ｕ船（Ｘ×××2Ｅ／Ｆ）开工建造的报道，拟证明厦船公司与安盛公司此前的Ｘ×××2Ｅ／Ｆ／Ｇ／Ｉ／Ｊ船的开工均与Ｘ×××2Ｈ船一样，举办开工仪式并出具开工证明文件，以开工证明文件作为付款条件之一。4、《关于：422Ｈ船（Ａ×××2Ｈ）下水、422Ｇ船（ＡＳ2×××2Ｇ）移泊和减损的通知（厦船重工）》，拟证明2020年7月1日，厦船公司通过邮件和快递向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发送了通知，告知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为减少损失，将对Ｈ船调整船台建造计划；希望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配合Ｈ船的销售事宜，并对Ｈ船的所有权进行确认；厦船公司已经尽力减损，并提出相应的减损方案，但安盛公司拒不配合，无法确定Ｈ船损失系因安盛公司拒不配合导致的，而非厦船公司导致的。 安盛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不认可，当天只是举行点火仪式，开工仪式只是形式而已，切割的也只有G船的钢板。对于证据2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当天真实开工建造的只有G船，H/I/J船并未真实开工建造。对于证据3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不认可，E/F/G船厦船公司是做好了开工准备后真实开工建造，而H/I/J船的开工是借G船开工而制造开工假象。对于证据4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不客观，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厦船公司在单方解除《船舶建造合同》情况下，无理要求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配合签署协议用于证明《船舶建造合同》经协商一致而解除，与事实不符，故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无法配合。 民生租赁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其无关，对证据1-3真实性由法庭依法核实，对于证据4的通知有收到。 本院经审查认为，安盛公司、民生租赁公司均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予以采信。采信的证据以及结合庭审调查查明以下事实： 1、2018年2月5日，厦船公司、船级社、安盛公司和安盛公司聘请的CCSI代表参加在厦船公司船厂举行包括案涉船舶的开工仪式。 2、一审判决后，厦船公司向安盛公司和民生租赁公司发送了《关于：422H船（AS×××2H）下水、422G船（AS2×××2G）移泊和减损的通知（厦船重工）》通知。 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安盛公司和厦船公司约定的第三期建造款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2、厦船公司能否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和请求支付第三期建造款的利息损失及保留1390万元造船款。 1、安盛公司和厦船公司约定的第三期建造款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本案中，安盛公司在2018年2月5日参加了厦船公司举行的案涉船舶开工仪式，同时又在中国船级社于出具的开工证明上盖章确认，却以开工证书不是真实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显然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认定《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2章第3条（c）“第三期分期付款”中约定了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三方协议》生效与否并不影响到《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以及厦船公司的解除权，故上诉人主张《三方协议》未生效故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 2、厦船公司能否解除《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和请求支付第三期建造款的利息损失及保留1390万元造船款的问题 本案中，安盛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款项构成违约，厦船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合法有效。安盛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已将第一、二期付款保函受益人变更为原审第三人，根据安盛公司的指示及《三方协议》约定向民生租赁公司发出付款通知及开具预付款保函并无任何过错。安盛公司主张应将付款材料交给安盛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船舶建造和销售合同》第十一章第1条（a）款、第2条、第3条（c）款、第5条约定，厦船公司有权保留安盛公司已支付的船舶建造款1390万元，并要求安盛公司按9%的年利率计算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计息期从该笔款项到期当天开始计算至全额付清时止（包括应付给卖方的所有利息）。厦船公司主张保留1390万元造船款和赔偿利息损失有合同依据，安盛公司要求厦船公司返还已支付船舶建造款1390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本案二审期间，虽然上诉人先后提交两份上诉状，并主张以后提交的上诉状为准，但该两份上诉状的上诉请求一致，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并无较大差别，故被上诉人主张应以第一份上诉状为准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271元，由上诉人泉州安盛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顺利 审 判 员  谢德森 二〇二〇年八月××日 法官助理  魏孜孜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