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森，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峰，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石，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葛井海，内蒙古乐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森、王岳峰，被上诉人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葛井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内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迟延履行利息3725795.50元是大连银行对亿利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亿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中“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的表达,应作为一个时间点来理解,在此之前产生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在此之后产生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如按照一审判决的理解,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之后所产生的迟延利息均不属于破产债权,那么该规定中“破产案件受理后”的表述是否稍显多余其次,该规定作为司法解释,不能突破《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大连银行对于该规定第二项的理解更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精神。2.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加倍利息,是未履行该义务的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而非一审判决所述司法机关对破产企业的罚款、罚金。即便是作为惩罚性质的债权,如税务机关因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亦将在破产案件受理后的滞纳金确认为破产债权。因此,一审判决将迟延利息认定为惩罚性债权进而不予确认为破产债权错误。3.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迟延利息并非仅适用于执行程序,亦适用于破产程序。（二）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更符合立法精神。《企业破产法》涉及到“破产申请受理后”、“破产申请受理前”、“破产申请受理时”的规定,均是对该分界点之前或之后分别进行处理。如按一审判决的解释,不同的条文之间对同一表达方式将出现冲突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已明确规定:破产企业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因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属于普通破产债权。对于破产案件受理后因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处理，而适用同样规定的迟延利息,如被确认不属于破产债权,势必造成解释上和适用上的混乱。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更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自洽性。亿利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2.原审法院将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加倍利息,认定为惩罚性债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加倍利息是具有惩罚性,是不属于破产债权的。3.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破产程序有别于执行程序,仅在民事执行程序中法院可以对债务人处以加倍利息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现亿利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不适用于破产程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大连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迟延履行利息3725795.50元是原告对被告的破产债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鹿呈春、赵方丽、夏军连带赔偿大连银行40389370元,亿利公司在17005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承担诉讼费1013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4）辽民一终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2016年初，大连银行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未能受偿。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依法受理了亿利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内蒙古乐民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大连银行于2019年7月10日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的债权总额为20832110.20元，包括17005000元经济赔偿,连带承担诉讼费101315元,未按判决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725795.50元,并于2019年7月26日参加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在债权申报表中确认原告的债权为17106315元，迟延履行利息3725795.50元未被确认为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大连银行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迟延履行（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应当支付的加倍利息3725795.50元是其对亿利公司的破产债权。关于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支付的加倍利息属于惩罚性债权，惩罚性债权是指在破产程序中,带有惩罚性质的债权,通常指行政、司法机关对破产企业的罚款、罚金以及其他有关费用。破产程序是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特殊程序,有别于民事执行程序。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为了维护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在债务人具有清偿能力而不愿意承担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时,法院可以处以加倍利息的处罚。而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客观上不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主观上不具有过错,进行处罚不具有合理性,亦与公平保证全体债权人的立法宗旨相悖。大连银行提出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即2019年4月16日贵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的迟延利息不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但是2019年4月16日贵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的迟延利息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的理由与上述立法精神相悖。亿利公司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的规定,确定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支付的加倍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的行为，系平等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的体现,破产管理人的做法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大连银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大连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7元，由大连银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连银行对亿利公司享有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依据上述规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应属于破产债权的范围。本案中，大连银行依据（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和（2014）辽民一终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对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履行利息进行债权申报符合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破产申请受理前发生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依据（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债务人亿利公司应当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对该判决第一项4038.937万元，在1700.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案涉迟延利息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起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止的范围内进行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对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未履行（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利息计算时间从（2013）大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至本案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7元，由通辽亿利沥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彦凯审 判 员 张志宏审 判 员 牛瞳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永海书 记 员 孟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