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辽宁路**。法定代表人：刘振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甫，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汉族，1993年5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磊，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海棠，女，汉族，1969年9月20日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磊，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玲、任海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4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关系定性是正确的，但判决结果却是极其错误的，请二审依法纠正。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了人员进出的安全保障义务。张建华进入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随后发生坠楼事故，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是否允许张建华进入办公楼与张建华坠楼身亡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对张建华坠楼身亡后果并无过错”，是完全正确的。原审判决中“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过错责任作为本案归责原则的法律关系定性也是非常正确的，进而认为“原告张玲、任海棠主张被告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更是符合本案的事实和应适用的法律关系。据此，顺理成章就应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原审判决没有遵照所认定的事实和分析的过错归责原则，出人意料的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非常错误。该判决结果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无源之水，是对上诉人的司法强制性横加责任。二、原审判决以无过错责任和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分担损失，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是在各方均没有过错行为前提下，由权益的受益方分担部分责任，是一种特殊的责任承担方式。而本案完全是因为张建华个人原因自杀坠亡，他存在全部的过错，相反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该起事件中，上诉人不仅不是受益方，而且受到很大影响，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适用该条文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明显错误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是以过错为归责原则，而本案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判决也认定上诉人“履行了人员进出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没有承担责任的事实根据，该条不适用本案。本案系张建华自己翻越护栏坠亡，是一种自杀行为，他存在全部的过错，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行为存在，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由张建华本人及被上诉人自担全部责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是以情感和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作出的非理性非法律方式的“和稀泥”式的判决，这样的判决是对守法者的不公，更是对不守法者、破坏秩序者的变相鼓励，向社会宣示的是一种负面的消极的社会影响。希望二审能够正视，依法予以纠正。受害人自杀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对受害人自杀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或者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的，就不承担侵权责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具体到本案，张建华自杀坠亡，造成其妻子中年丧偶、女儿青年丧父，其家庭境遇的确令人同情。上诉人也尽其所能给予了被上诉人多方面的帮助和抚恤，组织单位职工进行爱心捐款两次捐款15910元，公司工会主席以个人名义对15800元停尸费用向殡仪馆提供担保等。但赔偿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法律进行严格的界定及证据的确凿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为替代。不能因为“死者为大”的人之常情，让违法行为可以逃避追责甚至得到法外补偿。否则，司法判决向全社会传递的是混乱甚至错误的价值导向，根本违背“司法为民”的社会主义法治理念。近几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北京丰台法院判决的“冰面遛狗溺亡索赔案”、广州中院对“老人景区擅自上树摘杨梅摔死案”再审宣判案，《人民法院报》刊载的安徽蚌埠中院判决的“许某某自杀身亡生命权纠纷案”等公开公布的类似案例，法院均是旗帜鲜明地厘清是非，严格依法判案，避免和稀泥式判决，彰显了法院、法官的担当和法治的进步，践行了《侵权责任法》开宗明义的第一条“……，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制定本法”的立法宗旨。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不合法不公正，产生极大的消极影响，请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玲、任海棠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张玲、任海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支付张玲、任海棠224814元赔偿金（死亡赔偿金6891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丧葬费30280元，合计7493380元，按30%计算）；2、诉讼费由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华（已死亡）系东风锻造有限公司职工。因患精神分裂症，2009年8月办理退休手续。因退休待遇问题张建华曾到东风锻造有限公司进行过沟通。2019年8月16日上午8时20分许，张建华到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称找人事部张某，门卫人员开门让张建华进入办公楼，遂后，张建华在办公楼四楼发生坠楼事故，张建华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2日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死亡证明，死亡证明显示，死亡性质：非正常死亡。死亡原因：高坠。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及公安机关询问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的笔录来看，事故发生原因是，2019年8月16日上午8时20分许，张建华到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找人事部相关人员，门卫允许张建华进入办公楼，遂后，张建华从四楼坠楼身亡。根据这一事实描述，张建华在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坠楼身亡，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并非禁止进入的相关部门和区域，张建华系东风锻造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事发当天，张建华以退休职工身份到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找人事部人员办事，经门卫人员询问后，进入办公楼，符合门卫管理制度，不存在门卫管理疏忽的情况。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了人员进出的安全保障义务。张建华进入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楼，随后发生坠楼事故，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是否允许张建华进入办公楼与张建华坠楼身亡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对张建华坠楼身亡后果并无过错，张玲、任海棠主张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请求，不予支持。法律规定，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都没有过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张建华系东风锻造有限公司退休职工，张建华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和精神痛苦，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合理分担张玲、任海棠损失。张玲、任海棠主张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参照湖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20年）；2、参照湖北省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0280元（60561元÷12×6）。张玲、任海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719380元。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分担20%，即1438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玲、任海棠损失人民币143876元二、驳回张玲、任海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4元减半收取，由张玲、任海棠承担。二审经审理查明：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在调查张建华坠楼身亡事故时，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值班人员陈述案件事实是：今天（2019年8月16日）7点50分，我在十堰市茅箭区东风52厂（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值班，我值班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大楼一楼玻璃大门处管理访客系统，现在办公大楼访客系统只有去人事部的可以不需要被访人员下来签字，其他的均需要办公楼人员下来签字才能上去。早上8点20分，有个退休工人（今天早上才知道叫张建华）到办公大楼一楼说要去人事部，我说今天部长开生产会，他说我不找部长，我找张青，我知道张青是厂里管医保的小姑娘，一般退休工人来找张青的比较多，我就直接开门让他进去，人事部在办公楼一楼右手第三个门，过了一会儿他要上楼，我拦住他说今天开生产会，你不要上楼，他说一会儿就下来，然后我就没管他了。没过一会儿，我听到“嘭”的一声，我不知道咋回事，我看到好几个人去一楼人事部门前，我挺奇怪就跟过去了，过去一看才发现刚才上楼的那个退休工人趴在地上，应该是从上面跳下来的，我当时吓得不得了，很快保卫科就报警了。另，公安人员问为什么认为他有××？值班人员回答给我的感觉就是与正常人不一样。本院认为，归纳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上诉观点是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述查明事实表明，张建华是到办公大楼一楼人事部门办事，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值班人员未严格执行该公司相关制度规定，在已意识到张建华与正常人不一样的情况下，放任其上到二楼以上。对此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和瑕疵，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尽到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保障责任，是存在过错的。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东风锻造有限公司上诉时提出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认定东风锻造有限公司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了人员进出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但酌情判决东风锻造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东风锻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元，由东风锻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杰审判员 王天航审判员 马勇岗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邹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