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甘07行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办公地址：张掖市甘州区丹霞东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甘肃民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该局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临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甘肃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临泽县第一中学。 地址：临泽县东关街96号。 法定代表人：蒋某，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该校政教处主任。 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张掖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第三人临泽县第一中学不服工伤认定纠纷一案，张掖市人社局不服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4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唐某、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系第三人单位教师，其于2017年6月被安排到学生公寓从事公寓管理工作，2018年12月25日晚11时许，原告到工作岗位上班后，先后查看了男女生公寓楼楼层管理员到位情况，并给楼层管理人员强调安排了值班工作。11时25分许值班教师靳某、田某、陈某1三人检查学生晚休，在值班室跟原告聊天。11时30分许发现原告语言交流反应迟缓且面部歪斜，颧骨高突,在征得本人同意后，值班老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给第三人单位领导汇报了情况。11时50分许临泽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将原告接到医院急救，次日凌晨2时许原告被送到河西学院附属张掖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脑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坠积性肺炎、双侧上颌窦炎。经原告申请，第三人同意为原告申请认定工伤。被告于2019年2月3日受理后，按程序依法给第三人送达《甘肃省职工工伤认定调查举证通知书》，要求第三人临泽县第一中学提供临泽县人民医院首诊病案资料及原告脑出血与摔倒有直接关系的证据材料、原告脑出血与摔倒有直接关系的调查情况及结论。第三人在举证期内未提供上述资料，被告依据工伤认定程序，对事发现场及知情人、首次接诊医院及相关医护人员进行调查，并调取了相关证据资料。依据第三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资料及被告调查核实情况，被告于2019年4月2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张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4-01号），并送达原告和第三人。 另查明，临泽县一中学生公寓楼视频监控未予保存，也没有人员查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执法主体资格。原被告、第三人对原告王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发病，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进行工伤认定不存异议，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存在不同看法，即本案的焦点。原告陈述或书写的“摔倒”二字系原告意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形成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造成事故伤害的时间应确定为上班时间至原告王某发病，地域为男女生公寓。在上述时间内，证人田某、马某证明，当时看到王某裤腿上、衣服上有尘土；证人丁某证明，王某走出男生公寓楼值班室，听见有人跌倒的声音，但没看到王某摔倒；且原告王某出事后，第三人没有及时收集保存学生公寓楼视频监控，致使无法还原学生公寓楼事实情况。被告认定原告的病不是事故伤害造成的，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据此，经合议庭评议、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张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4-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上诉请求：1、撤销高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4行初7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王某的病不是事故伤害造成的,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张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4-01号),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1、第三人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未能依法提供被上诉人王某的病是事故伤害造成的有效证据,故上诉人未认定王某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是符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的。本案案涉工伤认定的申请主体是第三人,也即是用人单位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其认定工伤的举证责任主体应为第三人。从第三人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关于王某同志申请认定工伤的报告、聘用合同续签书、王某住院治疗的诊断证明、病人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关于王某工伤事故调查的报告、关于王某工伤认定的公示、关于王某工伤认定公示结果的证明及证人陈某1、田某、靳某出具的关于同事王某受伤情况的证明等证据来看,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某“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高危)、坠积性肺炎、双侧上颌窦炎”的诊断,系事故伤害造成。从医院出具的病人出院证书及病例记载中来看,根本没有反映出王某受到了事故伤害。(1)病人出院证书对病因的记载是:因突发性意识障碍伴恶心、呕吐2小时收住入院;(2)病历中入院记录对现病史的记载是：患者入院前2小时无明显诱因，工作时出现意识障碍,无法言语,且右侧肢体无力;(3)病历中入院记录对既往史的记载是: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6年,……无手术史,无外伤史;(4)病历中入院记录对体格检查的记载是:全身皮肤粘膜无黄染、苍白、发绀、出血点、水肿、肝掌、溃疡、蜘蛛痣。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头颅正常、双眼脸无水肿、眼球无突出及震颤,…双侧瞳孔等大等圆耳廓外形正常鼻外形正常、鼻唇沟对称、口唇无苍白、…;上述四个部分是王某住院治疗的关键节点,均未记载王某曾受到了事故伤害,更未记载王某的身体各部位有外伤,所以本案中并没有损伤后果的证据,也就无法证实受到事故伤害。从证人陈某1、田某、靳某出具的自书证明的内容来看,该3份证明中仅仅载明的是发现王某表情呆滞、面部歪斜的内容,根本没有王某“摔倒”,亦或是王某“身体受伤”的内容,可见事故伤害根本无从谈起。从第三人提交的关于王某同志申请认定工伤的报告、关于王某工伤事故调查的报告来看,上述证据并没有显示第三人明确确定王某确系受到事故伤害的结论。上诉人于2019年2月18日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调查举证通知书后,第三人并未依法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尤其是王某脑出血与摔倒有直接关系的调查情况及结论的证据,鉴于第三人并未补充任何证据,所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第三人来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来承担。因此,王某虽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正在从事第三人安排的工作,但第三人却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用以证明王某确实受到了事故伤害,其诊断之病确系事故伤害造成,故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规定。2、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前,根据审核需要所进行的调查核实,也未获得上诉人王某的病是事故伤害造成的证据,故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受理第三人所提工伤认定申请后,依职权对第三人所提出的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以及相关证据进行了调查核实,从调查核实的情况来看,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了事故伤害,也不能证明王某脑出血确系事故伤害而造成。虽然在调查核实过程中,丁某说“我听见有人跌倒的声音,但没有看到王某摔倒”,田某说“当时王某腿上有土、颧骨高突”,马某说“无法判断,但衣服上有尘土,不知道是否摔倒过”,但仔细分析上述三人的证言,并不能明确的推断出王某确实摔倒过,且王某的脑出血就是摔倒造成的结论,其主要理由是:(1)关于腿上有土的问题,人走路过程中,肯定会发生一只脚蹭到另一条腿的裤腿上,裤腿上有土属于正常现象,有土不能说明就是摔倒了;(2)关于颧骨高突的问题,不论是临泽县人民医院的急救病历、还是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均无王某身体体表存在外伤的记载,个人的感知判断不能确定就属于受伤;(3)关于听见有人跌倒的声音的问题,有声响不能说明就是王某跌倒了;(4)鉴于王某有6年的高血压病史,且属于3级(高危),根据临泽县人民医院急诊医生的临床判断,不考虑外伤引起。据此根据第三人的举证,并经上诉人的调查核实,鉴于第三人并没有主张王某系摔倒受伤并造成了脑出血的损害后果,且在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应的举证中,也没有举证证明王某确系摔倒受伤并造成了脑出血的损害后果,因此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认定王某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张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4-01号)的判决,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正确，判决结果公正。首先，答辩人脑出血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且排除了答辩人故意犯罪、醉酒、吸毒、自残、自杀等不予认定工伤的法定情形；其次，答辩人“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客观存在。答辩人在工作岗位上履行工作职责时出现脑出血情形，本身就排除了非工作原因，答辩人因脑出血导致偏瘫、失语等后果，符合“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且原因和结果均符合“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且事故伤害既有外力造成的明显外伤，也有因轻微外力(如摔倒、碰撞、轻微刮蹭等)不明显外伤，还存在工作状态下引起的精神紧张、劳累、情绪波动等原因造成的伤害(如脑出血、心梗、内脏出血、内脏损伤等)，不能因为答辩人出现症状后没有明显的外伤就片面认定脑出血不是因为外力作用引起或者与工作无关；第三，答辩人“摔倒”的事实客观存在。证人丁某、靳某、田某、马某的证言以及答辩人在意识较为清醒时的“摔倒”意思表示，能够证明答辩人“摔倒”这一客观事实成立；第四、答辩人高血压病史与“脑出血”无直接关联。答辩人因工作的特殊性，造成答辩人过度劳累，且答辩人突发脑出血时，正值寒冬季节，又刚刚完成楼上楼下检查学生晚休、安排工作等行为，造成答辩人短时间内剧烈运动和情绪紧张波动，上述综合原因或某一单一原因都会成为答辩人突发脑出血的诱因，况且还有答辩人摔倒的事实存在，故答辩人脑出血与高血压病史无直接关联性；2、上诉人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基于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的特殊性，社会保障部门处理工伤认定案件需要对受到伤害的职工与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同时还须对有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临泽一中在依法启动王某的工伤认定程序后，上诉人对王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出现意识障碍的情况向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八位证人陈述的事实足以证明王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出现意识障碍、脑出血是因为工作原因引起，并非其自身疾病引发。上诉人根本无法排除王某在工作期间因事故或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意识障碍并脑出血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对“王某脑出血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这一事实具有证明责任，如果不能证明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工伤就是错误的；3、从相关劳动立法和工伤保险立法来看，保护劳动者是其主要立法目的，故工伤认定部门在适用法律的过程中，应当按照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原则，在劳动者出现意识障碍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有关事实难以查清的情况下，应当向职工方面倾斜。上诉人在证据不足、相关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对王某不予认工伤，显然和《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不符。 原审第三人述称：被上诉人王某是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导致发病的，应予认定为工伤：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持一审判决。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某系临泽县第一中学学生公寓管理员，于2018年12月25日23时30分许到学生公寓值班室上班，先后检查了男生和女生公寓楼层管理员值班情况，并安排了相关工作后回到男生公寓值班室。23时30分许被人发现嘴角歪斜、颧骨高突后被送医急救。据此可以认定王某系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经张掖市人社局调查，证人田某、马某证明，当时看到王某裤腿上、衣服上有尘土；证人丁某证明，王某走出男生公寓楼值班室后，听见有人在楼道跌倒的声音，但没看到是谁摔倒；王某本人在苏醒后陈述或书写其曾“摔倒”。在有证据证明王某在发生疾病前有“摔倒”的情形下，张掖市人社局仅依据诊断证明认定“王某同志于2018年12月25日23时30分许在单位工作时出现意识障碍等症状，经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诊断为脑出血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其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阐述不充分具体。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撤销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的张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4-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判决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张文清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