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在坤，男，汉族，1974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万县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宏岩，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荣，男，汉族，1969年5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梁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凯，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在坤因与被上诉人王显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在坤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王显荣的诉讼请求，改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金额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以“还款协议”为主要唯一的证据，一审法院亦以此“还款协议”认定上诉人拖欠租金120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相符。首先，从该“还款协议”形式上看，不过二页纸张，尤其是第一页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所有手书的内容均是根本没有的事实，而且都是被上诉人本人事后书写的，从其来源上看，记得有一次是在上诉人醉酒状态下写让上诉人签订的。其次，从该份协议内容上看，也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一，该协议第二条：2015年6月初，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58.9万元。一审被上诉人在法庭开庭时陈述此58.9万元非借款，而是被上诉人向邓某，戴某，姜某，萧某的借款，其中邓某13万元，戴某5万元，姜某，萧某20万元。如此这般，也应当由涉案人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且该58.9万元涉及上述的4个当事人既没能出庭作证，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此金额达38万元，如此又怎么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此58.9万元，显然认定事实不清；第二，该协议第三条：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精美货款11万元，既然是货款，应当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此货款应另案诉讼；第三，2014年9月19日即停止租赁，又怎么可能发生“还款协议”第四条所列房租及还款安排；第四，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支付1310596元,一审判定支付1200596元，显然亦应扣减11万元、58.9万元。二、被上诉人的诉求金额都是高利累计的结果。既然是租金，包括出具的收据，都是高息计算的结果。被上诉人既没有说明租金的金额，起止时间如何计算而来，58.9万元的欠款，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原审未审理查明。此外，所交押金23560元也应从中扣减。三、被上诉人一审上交的还款协议，名字不是上诉人签名，申请做笔迹鉴定。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付租金己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四、上诉人2014年9月20日左右，因经营不善，被上诉人高利贷，偷电，欠钱而导致被迫停业，但被上诉人对工厂的设备不让变卖兑现发放工人工资，导致无法清偿员工工资，员工起诉上诉人，上诉人借钱在法院清偿员工工资，所有机器设备价值200万元被被上诉人侵占，应当从中抵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楚，计算上诉人应付的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显荣答辩称：一、还款协议是双方长期结欠的总结，处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自认双方自2010年6月1日起建立房屋租赁，2016年10月21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称该《还款协议》是其在醉酒状态下签订的，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常年经商，对签订协议具有一定的敏感性。二、原审法院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法律适用正确。三、上诉人所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原告王显荣于2018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借款人民币1310596元及利息1154704.68元（以2%月利息计算，自出借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其中360000元自2014年9月19日起计算，589000元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361596元自2015年10月21日起计算，截止2018年8月19日为1154704.6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合同书，约定将原告未注册的荣顺成塑胶加工厂厂房（面积768平方米）及宿舍（348平方米）租给被告，租期6年(租金每月每平方16元)。企业查询单显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荣顺成五金塑胶制品厂成立于2001年10月10日，经营者为原告，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011年6月，被告出具《借条》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1年12月前还清，如到期未还，原告有权变卖被告汽车及其他财产直到够十万为止。2011年10月21日，被告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显荣现金100000元整（一个月期限）”的《借条》。2014年9月19日，原告出具《借款协议》载明，经原、被告双方协议，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60000元，被告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归还给原告，如在2014年12月31日未归还，原告有权变卖被告家人的全部财产，并追究其他相关责任。该借款协议底部备注有“此款是欠房租水电累计成”，被告于借款人处签字。2015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还款协议确认，被告自2014年9月19日起因急需资金，多次向原告借款，具体借款如下：1、2014年9月1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6万元；2、2015年6月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8.9万元；3、被告拖欠原告精美货款共计人民币11万元；4、2015年被告从2015年6月、7月、8月、9月、10月欠房租水电共计251596元，综上，被告累计拖欠原告款项共计人民币1310596元。关于还款安排，被告承诺从2015年10月30日起每月还1万元；从2016年8月30日起每月还1.5万元；从2017年8月30日起每月还2万元；从2018年8月30日起每月还2.5万元，直至还清。关于违约责任，若被告未按约还款，原告有权从借款出截止日期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月利息按照借款金额的5%计算，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另特别约定，根据违约情况，守约方有权对违约方违约部分款项加收不超过拖欠款项总额的5%的违约金。庭审中被告确认欠付原告36万元租金。原告起诉自认被告共向原告偿还2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企业信息查询单、结婚证、借条、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应予认定。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被告以此提出抗辩，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据房屋租赁合同及原、被告双方庭审陈述可确认原、被告双方发生款项是基于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借条、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所涉款项均是对房屋租赁所产生费用的确认，且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综上，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被告主张案涉厂房为违法建筑，原告自认该厂房为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法院予以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认定原、被告租赁合同无效，该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借款的诉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自愿租赁案涉厂房，应支付等价相应租金，视为对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支付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2014年9月19日，原、被告双方租赁关系终止，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还款协议内容相矛盾，还款协议是对原、被告双方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不论该还款协议所涉款项性质为何，被告于落款处签字，视为对债务实际内容予以认可，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还款协议中所涉厂房租金是以原、被告意思自治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因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被告应支付等同于该欠付租金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扣除已偿还原告人民币20000元，被告应付原告欠款人民币1290596元。关于利息，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主张以2%月息计算利息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于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过高，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支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依据还款安排，原、被告已对合同履行期限作出约定，被告应自2015年10月30日起每月还款1万元，因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两万元，故对上述欠款利息计算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关于诉讼时效，还款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对既有事实的确认，约定分期付款，最后一笔还款安排时间自2018年8月30日起每月还款截至还清，故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被告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在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显荣支付欠款人民币1290596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显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522元，由被告李在坤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上诉人对2010年6月1日《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15年的《还款协议》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2013年7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妻子陈某（即陈俊某）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租赁厂房（768平方米）及宿舍（406平方米），月租金25828元，期限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以及水电费清单，以说明上诉人在租赁合同期间拖欠其租金、水电费。上诉人对此不予质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在坤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王显荣欠款、利息以及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欠款、利息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尚欠其借款1310596元，该借款实际是上诉人拖欠其租金、水电费等，提供了《合同书》、《还款协议》予以说明，该《合同书》中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租赁厂房以及宿舍。同时，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偿还其2万元。但上诉人仅确认尚欠被上诉人租金36万元，对其余欠款不予确认。鉴于上诉人对2010年6月1日《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对《还款协议》（载明上诉人累计欠款1310596元）的签名亦予以确认，结合《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租金以及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2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对欠款的金额不予确认亦未提供抗辩的证据，故原审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欠款人民币1290596元（1310596元-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其承担的金额错误，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原审对诉讼时效认定的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15.36元，由上诉人李在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