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1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隆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曾云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华，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廷萱，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酒仓（广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之三。法定代表人：陈文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颖，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隆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酒酒仓（广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酒仓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硕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华、被上诉人酒酒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隆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隆鑫公司毋需向酒酒仓公司支付货损611320元及违约金（以61132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酒酒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酒酒仓公司提交的材料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首先，托运单上的签名是自然人，托运单上托运单位填写的也并非酒酒仓公司。其次，该材料并无隆鑫公司授权员工的签字，亦无隆鑫公司的盖章。二、一审法院认定托运单的限额赔偿条款为无效格式条款错误。假使隆鑫公司与酒酒仓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执行托运单上的条款，包括限额赔偿条款。酒酒仓公司本身也是物流公司，其也有对外的托运单，托运单亦载明了限制承运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其应当了解运输规则。从合同订立情况看，隆鑫公司经营广州至云南省专线，酒酒仓公司曾多次在隆鑫公司处办理同一线路同种运单形式的运输，且自行持有隆鑫公司涉案的托运单，托运时亦未对合同条款提出异议，视为同意隆鑫公司的托运条款，包括限额赔偿条款，故酒酒仓公司对限额赔偿条款应当知情。二审庭审补充上诉意见：酒酒仓公司托运的货物是农药，属于危险货物，但其并没有委托具备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主体进行运输，而是将涉案农药交给仅具备普通货物运输资质的隆鑫公司承运，酒酒仓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酒酒仓公司二审答辩称：一、隆鑫公司与酒酒仓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1.从第三方物流信息查询网站（www.1008656.com）可查询到涉案运单信息（运单号40394-109316、40394-109314），该信息记载承运公司为隆鑫公司，至今跟踪信息是2018-5-26，广州（广州）已开单入库。2.2018年5月26日托运当天，酒酒仓公司已向隆鑫公司支付运费。3.隆鑫公司通知酒酒仓公司已托运的涉案货物因隆鑫公司司机原因车辆火灾导致货物被销毁，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能反映隆鑫公司确认与酒酒仓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隆鑫公司应当向酒酒仓公司赔偿货物损失611320元及违约金（即利息）。酒酒仓公司办理托运时，隆鑫公司并未向酒酒仓公司提示任何限额赔偿条款，因此该条款应为无效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隆鑫公司应按损失货物的价值赔偿。酒酒仓公司的经营范围，不能免除隆鑫公司对其托运单后面的格式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三、涉案货物不属于危险品，是可以普通运输的货物。酒酒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鑫公司向酒酒仓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1132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隆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案外人中农立华广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公司）将一批农资产品销售给案外人杨高荣，并制作了编号为S01805252814的销售单，销售单上载明：客户名称杨高荣，联系人徐开波，手机151*****466，客户地址云南省文山市，产品名称、规格为凯润1L×10，20件，百泰1KG×10，50件，翠贝50G×100，10件，凯泽1KG×10，20件，扑海因1L×10，20件，合计金额为478000元。5月26日，中农公司将一批农资产品销售给案外人罗梦思，并制作了编号为S01805262891的销售单，销售单上载明：客户名称罗梦思，联系人罗绍昆，手机138*****565，客户地址云南省文山市，产品名称规格为健达1L×10，15件，金额133320元。5月26日，中农公司与酒酒仓公司签订了《委托运输协议》，约定将上述两批农资产品交由酒酒仓公司从广州太和仓库运至云南省文山县，协议中收货人、货物内容与两张销售单的内容均一致。同日，酒酒仓公司将上述两批货物交由给隆鑫公司承运，隆鑫公司向酒酒仓公司签发两张托运单。其中单号为NO.0109314的托运单载明：托运日期2018年5月26日，起止地点广州至文山，托运人单位酒酒昌，电话138*****866，收货人姓名徐开波，电话151*****466，货物名称农药，件数140，包装纸/袋，保价费客户自保，开单人谢星，该运单右上方用小字体印刷“运单号40394-109314，查询网站www.1008656.com”；其中单号为NO0109316的托运单载明：托运日期2018年5月26日，起止地点广州至文山，托运人单位酒酒昌，电话138*****866，收货人姓名罗绍昆，电话138*****565，货物名称农药，件数15，包装纤袋，保价费客户自保、开单人谢星该运单右上方用小字体印刷“运单号40394-109316，查询网站www.1008656.com。上述两张运单正面下方用大写字体写到“重要提示：填写本承运单前，请认真阅读单背面的《托运合同》若认可并同意遵守《托运合同》的各项条款，请托运人签字，若不同意的条款，可以双方协商后重新约定相关条款增订新的条款”。在运单背面第5条写明“货物保险：托运方交货时同意办理货物报价保险，向承运方缴纳保险费，货物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本公司依照保险公司条例赔偿损失。托运方交货时不同意办理货物保价保险未纳保险费本公司最高赔偿按照本次运费3倍为限。超额部分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款未采用大写加粗标红等方式与其他条款区别出来。酒酒仓公司将上述货物交由隆鑫公司运输后，隆鑫公司未将上述货物运抵，也未将货物返还酒酒仓公司。之后，酒酒仓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与隆鑫公司工作人员曾桂胜就涉案货物问题进行沟通，曾桂胜在微信中称涉案货物因火灾灭失，正在与保险公司就赔偿问题打官司。2019年7月21日，中农公司就涉案货物向酒酒仓公司进行索赔611320元，2019年8月19日，酒酒仓公司将611320元赔偿款付至中农公司银行账户。一审另查明，两张涉案托运单托运人电话处的号码138*****866为酒酒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彪的电话号码。通过两张运单右上角小字体部分的网站可以查询到两张托运单的物流信息，承运公司均为隆鑫公司，托运时间、运行区间、件数均与托运单上内容一致，跟踪信息更新至2018年5月26日，广州已开单入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酒酒仓公司委托隆鑫公司运输货物，双方签订两张托运单，酒酒仓公司与隆鑫公司成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涉案货物因运输过程中造成损坏被拒收，造成了酒酒仓公司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隆鑫公司应当承担货物毁损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于隆鑫公司提出双方不存在物流合同关系，酒酒仓公司并非两张运单的托运人、隆鑫公司亦非两张托运单的承运人的意见。经查，结合酒酒仓公司提交的运单、物流查询信息、移动业务受理单等证据及庭审双方陈述，两张涉案托运单为隆鑫公司制作的格式订单，订单上的开单人谢星为隆鑫公司员工，且两张订单可以在订单上方的查询网站上查到订单物流信息，网站查询的承运公司均为隆鑫公司，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隆鑫公司为涉案运单的承运人；涉案运单的托运人处为“酒酒昌”与酒酒仓公司名称相似，托运人电话为酒酒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话号码，且酒酒仓公司持有涉案运单的原件，上述证据足以证据酒酒仓公司为托运单的托运人。综上，对隆鑫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酒酒仓公司、隆鑫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对于涉案货值的认定。酒酒仓公司主张涉案货物价值611320元，隆鑫公司提出酒酒仓公司证据不足以证明货物价值的意见。经查，酒酒仓公司提交的中农公司销售单、发票、酒酒仓公司与中农公司的运输合同、酒酒仓公司与隆鑫公司之间的托运单、中农公司索赔函、转账记录等证据，销售单、合同、托运单的时间相同或相近、收货人及电话一致、货物品名一致、运输起止地一致，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中农公司将两单价值为611320元的农药交由酒酒仓公司承运，酒酒仓公司又交由隆鑫公司承运的事实以及因为货物灭失，酒酒仓公司赔偿给中农公司611320元的事实，综上，对于隆鑫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的货值为611320元。关于托运详情单上的限额赔偿条款是否有效。隆鑫公司提出根据涉案托运单上载有限额赔偿条款，应当按照运费3倍进行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托运单的限额赔偿条款在运单背面，内容部分整体字体较小，印刷密集，限额赔偿条款的内容与其余各条内容的字体、大小、排版一致，没有起到区别作用，不足以引起托运人注意，应视为隆鑫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限额赔偿条款为无效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双方对货损未作约定，隆鑫公司应按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611320元进行赔偿。故酒酒仓公司主张隆鑫公司赔偿货物损失61132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计付的违约金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酒酒仓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隆鑫公司主张酒酒仓公司托运货物农药为危险品的意见，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辩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隆鑫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隆鑫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隆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酒酒仓公司支付货物损失611320元及违约金（以61132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56.6元，由隆鑫公司负担。二审中，隆鑫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双方之前合作产生的托运单（运单号90328、903300），拟证明托运单上托运单位并非酒酒仓公司，托运单上既无隆鑫公司授权员工签字，也无隆鑫公司盖章。酒酒仓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系隆鑫公司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隆鑫公司、酒酒仓公司是否是涉案两张托运单的承运方及托运方；二、涉案托运单背面的限额赔偿条款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两张托运单显示是隆鑫公司的托运单，“托运人单位”一栏填写“酒酒昌”，电话为酒酒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话；酒酒仓公司在涉案托运单显示的托运日期当天向隆鑫公司转账支付过运费；隆鑫公司亦在上诉状中自述“上诉人经营广州至云南省专线，被上诉人曾多次在上诉人处办理同一线路同种运单形式的运输，且自行持有上诉人涉案的托运单”；两张托运单的物流信息可以在托运单上方的查询网站上查到，信息显示承运公司均为隆鑫公司，据此，可认定隆鑫公司、酒酒仓公司是涉案两张托运单的承运方及托运方。隆鑫公司关于双方不是涉案托运单的承运方及托运方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托运单背面的限额赔偿条款为隆鑫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隆鑫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对限额赔偿条款有特别提示义务，其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酒酒仓公司注意该条款，该特别提示义务是法定义务，并不因相对方是否是物流企业而免除。该限额赔偿条款记载于隆鑫公司托运单背面“托运合同”中，“托运合同”共22行，均采用偏小字体印刷，承运人隆鑫公司未对其中的限额赔偿条款字体加粗加大加黑，使相对方难以注意该限额赔偿条款，故隆鑫公司对限额赔偿条款未尽到特别提示义务。从该条款内容来看，是在一定条件下对托运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予以限制的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上述限额赔偿条款应为无效条款。隆鑫公司关于限额赔偿条款有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隆鑫公司提出的涉案货物农药为危险品的上诉意见，根据《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公安部、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农药运输的通知》关于“凡危险性低于国家标准《危险货物品名表》（GB12268-2005）农药条目包装类别Ⅲ标准的农药产品（含农药登记为低毒、微毒产品），按普通货物管理。”的规定可知，并非所有农药均属于危险品。隆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为危险品，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13.2元，由上诉人广州隆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洁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