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施恩，男，195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夏容，男，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权、陈剑清，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市惠晓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上头亭路469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施恩，董事长。 上诉人欧阳施恩因与被上诉人庄夏容、原审被告厦门市惠晓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惠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施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欧阳施恩应承担的债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2017年11月结算借款后是无息借款，原审认定2017年11月后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庄夏容向法庭提供的本案唯一有原件的2017年11月7日及2017年11月16日的两份借条均没有载明借款利息，从法律规定看，本案也应认定为无息借款。《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庄夏容提供的2017年11月7日及2017年11月16日的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原审认定本案2017年11月后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1月之前的借条虽是复印件，但可认定借条中“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是双方的书写习惯，从而认定“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就是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这是荒唐的、原审判决选择性忽略2017年11月之前的借条上有明确载明“月利息3%”或“月利率3%”的约定，而只是选择性摘取借条中“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肯定是错误的。事实是当时欧阳施恩经济困难且双方认为之前结算的利息已经超过本金，因此双方当时是明确约定2017年11月结算后不再计算利息，所以2017年11月结算的两份借条就没有写利息。双方在庭审时共认2017年11月之前每份借条的借款期限均为三个月，每三个月重新结算一次重新出具借条，内容当然应按新结算借条依法来认定。原审认定2017年11月之后借款延续之前月利率3%的约定肯定是错误的。二、本案借款本金应按2015年2月7日结算本金31万元及2015年2月17日借款本金20万元加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1月出具结欠借条的利息确定。1.原审按原借款本金51万元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明显错误，该借款本金已经多次结算，应按法律允许的利息确认本金。《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庄夏容提供的2017年11月的两份借条是将前期借款本息按月利率3%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每三个月重新出具借条形成，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月利率2%的标准，超过部分不能支持。按借款本金5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至2017年11月答辩人最后出具结算借条计息时间是33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应计入本金的利息为336600元，本案本息结算不能超过846600元。原审将经过多次结算的借款仍然按照原借款本金结算，肯定是错误的。三、欧阳施恩在2015年9月1日偿还庄夏容100500元，在2018年2月9日偿还30万元，在2019年2月3日偿还30万元，共计偿还庄夏容700500元，该款项应抵扣借款本金。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本金为51万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均错误，请求二审法庭依法改判。 庄夏容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驳回欧阳施恩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3%，一直按照该约定履行，进行结算。1.2017年11月《借条》的金额是根据月息3%，三个月结算一次，结算后的利息作本的方式得出的金额，该《借条》约定“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是对前述结算方式的表述，该借条明确约定了利息，利息为月息3%，通过结算方式及借条的约定，可以确定有约定利息，并按此履行，从未约定2017年11月之后，无须再支付利息。反之，欧阳施恩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双方明确2017年11月之后不再计算利息，应由欧阳施恩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每次按照上述的方式结算后，欧阳施恩便收回旧借条，重新出具新的借条。2017年11月，双方按月息3%结算后，欧阳施恩便收回旧借条，出具新借条。一审中，欧阳施恩确认2017年11月之前的借条均是真实的，其中2015年2月7日的借条还是欧阳施恩提供给法院。确认本金的借条，也就是第一张的借条系明确约定利息未“利息3%，叁个月付息，到期还本”。之后按签署方式结算、履行，重新出具借条。3.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三个月付息仅指利息的结算周期，而非借条的还款期限，原审中庄夏容已经对此作了说明。三、原审中，欧阳施恩确认两笔借款，一笔为2015年2月7日本金31万元的借款，一笔为2015年2月17日本金20万元的借款，两笔借款本金合计51万元。虽然2017年11月借条的金额是按月息3%，三个月结算一次，结算后的利息作本的方式进行结算的（从该结算方式，可知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但本案中，庄夏容是按照实际出借本金51万元的金额作为基数计算，而非将利息累计作本金后的金额为基数计算，欧阳施恩按约定的月息3%偿还，通过计算利息仅偿还至2018年11月15日，本金未偿还。2018年11月16日起，庄夏容按照月息2%的标准，系法律法规的保护范围内。 原审被告厦门惠晓公司陈述意见，一、2017年11月份出具的两份借条，系分别将2015年2月份两次借款本息结算后出具的债权凭证，出具两笔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率均超过年利率24%，因此结算的债权凭证中应将超过部分的利息予以剔除。截止至2017年11月的两份借条(即结算债权凭证)出具时，欧阳施恩应支付的债务总额为7787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5年2月7日，庄夏容出具借款310000元、月利息3%。2015年2月17日，庄夏容出具借款200000元、月利率3%。2015年9月1日，欧阳施恩按月利率3%偿还利息100500元后，2015年9月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偿还完毕。根据前述司法解释，2015年9月1日之后至双方2017年11月结算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收。即两笔债务截止至2017年11月份双方结算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之日，欧阳施恩应付的本息数额为778780元：第一笔债务：310000+310000*2%*26+（310000*2%/30*7）=472646.67元；第二笔债务：200000+200000*2%*26+（200000*2%/30*16）=306133.33元。二、原审判决推定，2017年11月结算后，双方仍然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收借款利息，是错误的。2017年11月结算后的债务未明确约定利息，不应当适用3%的利率标准。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欧阳施恩与庄夏容均为自然人，双方自2017年11月7日出具的结算债权凭证中并未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3%月利率的约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2.原先的借条上有写本金和利率，结算后的借条没有写本金和利率，说明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原本双方有约定根据3%利率标准计收利息，2017年11月结算后不再根据3%利率标准计收利息。3.2017年11月7日和11月16日的两份借条确认的债务数额中已经包含利息了，如果继续计收利息，就变成利滚利，对债务人有失公平。4.2015年2月7日和2月17日出具的两份初始借条中是没有担保人。2017年11月7日和11月16日结算后的两份借条中均增加了担保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担保人应当只对结算后的借条中约定的内容承担责任。初始借条中关于3%利率标准的内容，对担保人不发生效力，说明2017年11月结算后的债务不适用3%的利率标准。5.一审原告提供的两份2017年5月的借条均系复印件，而且借条中的债务数额与实际数额不符。三、厦门惠晓公司不应当对债务承担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时，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期间为6个月，债权人起诉时，已经过了保证期间。《公司法》第十六条及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案涉担保未经厦门惠晓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应当认定为担保无效，若庄夏容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等。综上，到2017年11月份结算时，上述两张借条中欧阳施恩应支付的债务总额为778780元，欧阳施恩后于2018年2月9日及2019年2月3日共计偿还600000已万元，欧阳施恩尚欠的债务总额应为178780元，且厦门惠晓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庄夏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欧阳施恩立即向庄夏容支付借款本金510000元及利息（以5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1月1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厦门惠晓公司对欧阳施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7日，欧阳施恩结欠庄夏容借款本金310000元，约定月利率3%。2015年2月17日，欧阳施恩再次向庄夏容借款本金200000元，约定月利率3%。2017年11月7日，欧阳施恩向庄夏容出具《借条》1张，载明：兹向庄夏容先生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柒拾玖万玖仟叁佰伍拾元整（799350元）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厦门惠晓公司作为担保单位盖章。2017年11月16日，欧阳施恩向庄夏容出具《借条》1张，载明：兹向庄夏容先生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叁拾万元零壹仟捌佰元整（301800元）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厦门惠晓公司作为担保单位盖章。 另，庄夏容提交了2015年2月7日和2017年5月7日出具的2张《借条》复印件，均载明“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欧阳施恩向庄夏容分别于2015年9月1日转账支付100500元，2018年2月9日转账支付300000元，2019年2月3日转账支付300000元。庄夏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申请保全购买保函支付保险费用2398.05元。 上述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下面就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1.关于当事人于2017年11月出具《借条》后是否有再继续约定利息的问题。庄夏容认为，2017年11月出具《借条》后依然有约定月利率3%，只是因双方因长期存在借贷关系，一直延续习惯在《借条》上书写“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就是三个月结算一次利息，然后再按月利率3%计算。欧阳施恩认为，2017年11月重新出具《借条》后未在书写约定利率情况，双方实际是约定不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庄夏容出具的2017年11月之前的《借条》系复印件，但综合前后出具《借条》的书写样式，可确认《借条》中书写“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是双方习惯，即使2017年11月重新出具的《借条》依然如此书写，依法可以采纳庄夏容的意见，即双方自2017年11月之后仍延续之前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利息。2.关于如何计算尚欠借款数额问题。庄夏容认为，起诉前已偿还部分应按月利率3%计算，尚未偿还部分按月利率2%计算。欧阳施恩认为，已偿还部分均为偿还本金。借款总金额应计算为原来的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1月最后出具《借条》期间的前期利息，超过2%部分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按照约定的不超过年利率36%部分已支付的利息不得再主张抵扣利息或本金。依法采纳庄夏容意见，欧阳施恩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经计算（具体详见附表），欧阳施恩已按月利率3%偿还2018年11月15日以前的利息，510000元借款本金及2018年11月16日之后的利息尚未偿还，其中2018年11月16日之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综上所述，欧阳施恩应偿还庄夏容借款本金510000元，并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15日之后的利息。厦门惠晓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另，因庄夏容所主张的利息标准达到了月利率2%标准，其再主张欧阳施恩支付为购买保函的费用2398.05元，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欧阳施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庄夏容借款本金510000元及利息（以51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8年11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厦门市惠晓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庄夏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欧阳施恩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2017年11月出具的案涉借款的2张《借条》是否约定利息。庄夏容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2017年11月欧阳施恩向其出具的2张《借条》。该2张《借条》确认2017年11月7日借款金额为799350元、2017年11月16日借款金额为301800元。庭审中，双方认可2张《借条》分别系对应此前2015年2月7日借款31万元的《借条》和2015年2月16日借款20万元的《借条》，结算后累计所欠利息加上原借款本金的数额重新出具的。2015年2张借条原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2017年11月重新出具的2张《借条》是对借款的本金变更，对利息写有“三个月付息到期还本金”，表明借款尚需支付利息。欧阳施恩主张2017年《借条》已无利息约定，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利息标准问题重新进行约定，故欧阳施恩上诉主张2017年结算后的《借条》为无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欧阳施恩向庄夏容转账的700500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2017年11月的2张《借条》所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系包含3%利率欠息转入本金的数额，庄夏容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按2015年2张《借条》约定借款本金51万元及利息计算。一审法院分别依据双方2015年原借款约定的3%利息，按欧阳施恩已付款以月利率3%计算利息。欧阳施恩先后向庄夏容转账支付100500元、300000元、300000元，合计700500元。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欧阳施恩偿还的款项应当按照先息后本进行清偿。一审法院经计算欧阳施恩已付款仅冲抵利息至2018年11月15日，自2018年11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计算方式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厦门惠晓公司关于担保责任问题的陈述意见，因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欧阳施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6元，由欧阳施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巧铭）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明梅） 代书记员（林颖）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表：                            序号                       本金                       还款时间                       借款时长                       还款金额                       应还利息                       偿还利息                       抵扣本金                       剩余本金                               1                       510000                       2015.9.1                       其中2015年2月7日31万元借款207天，2015年2月17日20万元借款197天                       100500                       103570                       100500                       0                       510000                               2                       510000                       2018.2.9                       892天                       300000                       454920元+3070元=457990元                       300000                       0                       510000                               3                       510000                       2019.2.3                       359                       300000                       183090元+157990元=341080元                       300000                       0                       510000                               备注                       剩余41080元÷510元/天=80.5天，即往前计算已付利息至2018年11月15日，之后利息未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