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44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天震，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珠娜，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梅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法定代表人：谢永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乃煌，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华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法定代表人：蓝通。原审第三人：张维新，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原审第三人：蓝通，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再审申请人黎天震因与被申请人梅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州农商银行）、梅州市梅江区华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贸易公司）、第三人张维新、蓝通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4民终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黎天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梅县法院）（2019）粤140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4民终9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审法院以涉案车位已被抵押给梅州农商银行并被已发生法律效力且作为执行依据的（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认定抵押有效，再审申请人先行购买涉案车位行为不能对抗生效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逻辑性错误。（1）（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是发生在梅州农商银行和华利贸易公司之间的抵押权纠纷，且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未将涉案车位购买人（即再审申请人）列为第三人，再审申请人作为先行购买人的抗辩权利和质证权利均被剥夺，并导致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中成为案外人，无法对该判决提出上诉和再审申请，只能申请对该判决的执行（2018年9月法院在小区内张贴拍卖公告）提出异议。然而，一审法院仍作出错误的裁定，并引导再审申请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再审申请人无奈之下，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对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权利规定，就是对原生效判决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的一种司法救济途径。本案之中，原梅县法院作出的（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申请人不是该案当事人，既无权对该案申请再审，也无权对该案提起申诉，只有在该案执行损害再审申请人的权益时，才能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现本案一、二审法院以生效判决的法律文书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案外提出执行异议的司法解释精神的。（2）再审申请人认为梅县法院作出的（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与本案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排除执行之诉并不矛盾，该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是：“二、梅县信社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只是判决“梅县信社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优先受偿权前提是能否依法拍卖，拍卖抵押物有无损害他人的利益。只有在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前提下进行依法拍卖后，才能取得优先受偿权。本案再审申请人不是排除“梅县信社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8）粤1403执异33号裁定等请求。（3）华利贸易公司明知其车位所有权已转让给再审申请人，还将涉案车位抵押给梅州农商银行，在签订抵押合同前，涉案车位小区已有绝大部分业主入住，涉案车位上有标注已售的字样。在这样情况下，梅州农商银行不进行尽职调查，或者尽职调查后，不在涉案小区进行公示，而是暗中与华利贸易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抵押合同。如果不是法院张贴拍卖公告，再审申请人仍然不知自己所购车位已被抵押了。一审法院无视两再审被申请人的恶意串通行为，未调查涉案车位是否还涉及第三人，且未经充分质证的情况下，作出的（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而这样一份侵害再审申请人正当权益的判决竟被原一、二审法院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相当于使用存在瑕疵甚至违法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且原一、二审法院依然置再审被申请人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不顾，直接忽略华利贸易公司恶意将已售车位用于抵押的行为，刻板地用“债权不能对抗物权”下结论，是有违民法通则和物权法的立法本意和初衷的。2.原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置若罔闻，未依据任何法律规定进行解释说明，仅仅依靠原一审法院所谓查明的事实作为依据下结论作出终审判决，严重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在上诉中提出，再审申请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且再审申请人购买的车位是所有权，不是使用权。理由如下：（1）再审申请人所购买的车位完全具备所有权的特征：再审申请人在购买（按当时市价全额付款）车位后，即对所购车位行使了占有（再审申请人已实际占有了所购车位）、使用（再审申请人一直在使用所购车位）、收益（再审申请人对所购车位具有收益权即出租收取租金）、处分（再审申请人可以对所购车位进行转让，已有多位车位业主对所购车位进行转让，而且受让人也已完全对受让车位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再审申请人对所购车位是具备所有权转让的全部法律特征，应当认定为是所有权转让，不是使用权转让，更不是租赁。（2）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签订的是《购买车位协议书》而不是《租赁车位协议书》，一、二审法院认定《购买车位协议书》等同租赁合同是错误的。理由是：第一，双方签订的不是租赁合同，且协议内容不具备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再审申请人对所购车位是有处分权，而租赁关系是无权对所购车位进行处分。第二，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的价款与购买时市面上所售车位的价款相当且是全额支付，而租赁车位的租金显然不用那么高的价款（时隔10多年后的今天，梅州市众多住宅小区20年期的车位租赁费也不到4万元）。第三，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的使用年限是与所购房产的使用年限相同（五十年），而租赁合同的使用期限最长只有二十年，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在一审时，已有部分业主提供了购房合同，从当时的购房合同的价款与本案所对应的购车位价款来看，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价款是与市面转让车位所有权价款相同，且略高于市场价格。由此可见，本案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绝对是所有权，而不是使用权，更不是租赁。原一审法院将再审申请人所购车位协议解释为是租赁关系的合同，是忽视了再审申请人所支付的价款与租赁价款不同，也忽视了再审申请人对所购车位的使用期限，强行解释并适用《合同法》第214条的规定，严重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当纠正。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原二审法院则表示不论再审申请人的购买行为获得的是使用权还是所有权，均无法对抗梅州农商银行因抵押权产生的优先受偿权，又回到了刚刚阐述的刻板地用“债权不能对抗物权”而不顾事实妄下结论，故强烈请求贵院予以纠正。3.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能够排除对涉案车位的执行。（1）再审申请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协议。（2）再审申请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即涉案车位）。（3）再审申请人已支付了购买车位的全部价款。（4）本案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责任不在再审申请人，是因为转让方当时称是人防车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而转让方在转让涉案车位时，该车位实际上是已被转让方抵押了但不是抵押给梅州农商银行，所以也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不在再审申请人。（5）再审申请人购买车位在先，二再审被申请人的抵押在后。4.梅县法院执行（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民事判决书不能拍卖涉案车位，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该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是：“二、梅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没有判决华利贸易公司应对梅州农商银行的贷款未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即华利贸易公司不应该是该案的被执行人。如果真的梅州农商银行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应该是由华利贸易公司来处置其提供的抵押物。在华利贸易公司处分其抵押物后，梅州农商银行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能由法院对未判决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主动将华利贸易公司列为被执行人，并拍卖其资产。第二，该判决书查明部分，没有确认华利贸易公司与梅州农商银行签订抵押合同，仅凭抵押登记不能确认华利贸易公司是否对张维新的贷款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或者承担多少抵押担保责任。二审法院应当调取梅县法院（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案件案卷予以审查，以确认华利贸易公司是否应对张维新的贷款承担担保责任。第三，华利贸易公司与梅州农商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是2008年9月5日。而张维新向梅州农商银行办理借款时间是2008年10月8日，即在张维新未办理借款之前，华利贸易公司已将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华利贸易公司将抵押物为谁进行抵押担保？显然不是为张维新抵押担保。另外，张维新的借款期限是二年，在2010年10月8日到期前的2010年9月30日，张维新与梅州农商银行签订过一份《借款展期协议》，该《借款展期协议》变更了合同履行内容和期限。因此，华利贸易公司也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了。5.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不能拍卖涉案车位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本案涉案车位的房地产权证是违规办理的。根据一审部分业主聘请律师调查，本案涉案车位粤房地证字第**房地产权证是在工程未竣工前已经办好，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是2003年12月16日，而本案的地下停车位的房地产权证是在2003年11月17日出证的。一审法院对此问题，曾发函问询梅州市自然资源局。梅州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5月6日复函称：“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申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应提交土地权属来源材料、建设工程符合规划的材料、房屋已经竣工的材料等申请材料”，这说明办理房地产权证必须在房屋已竣工验收以后才能办理。未竣工验收以前所办的房地产权证是违法办理的，可能被撤销。如果法院认定该证有效，或者涉案车位可以凭该证拍卖的话，则是将错误的证据认定为是合法的证据。给将来当事人提出撤销该证造成悖论，陷入诉讼死结。因此，本案应阻止涉案车位的拍卖。6.华利贸易公司明知车位可办理产权证而不告知购买人，明知车位已出售仍抵押给梅州农商银行，均是恶意行为，违反诚信原则。再审申请人的涉案车位是在华利贸易公司与梅州农商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日（2008年9月5日）前购买的，且签订的是《购车位协议书》，不是《购买车位使用权协议书》。即再审申请人所购买的是车位所有权，不是使用权。与办理抵押登记日（2008年9月5日）以后部分业主所签订的《购买车位使用权协议书》是有区别的。虽然申请人签订《购车位协议书》时候，该车位仍在抵押给广发银行，但这正是再审申请人不能办理产权登记的原因之一。另外，广发银行抵押登记注销时间是2008年6月17日，而梅州农商银行设立抵押登记时间是2008年9月5日，即该车位不是处于连续押抵状态，也不是连续抵押给同一债权人，这中间有二个多月的间隔时间。华利贸易公司完全应当给申请人办理过户手续，而应告知梅州农商银行该车位已出售给业主，不能办理抵押登记了。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原一、二审法院未查明（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依据是否充分，就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请是错误的。再审申请人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支持再审申请人诉请。梅州农商银行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梅州农商银行在此抵押权设置过程中全程善意无过错，对粤房地证字第××项下车库车位享有完全合法的抵押权；2.假设黎天震提供的“购买”车位使用权的协议真实合法，其权利也无法对抗梅州农商银行的抵押物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在于黎天震对涉案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黎天震与华利贸易公司签订《购车位协议书》，约定不办理相应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所签《购车位协议书》实为转移涉案车位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在涉案车位交付给黎天震之后，所有权仍属于华利贸易公司，黎天震依据《购车位协议书》对涉案车位所享有的，实为租赁权。（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梅县信社对华利贸易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抵押物包括涉案车位。因此，执行法院在依梅县信社的申请对上述判决立案执行后，依法拍卖包括涉案车位在内的抵押物以偿还梅县信社的债务，并无不当。由于黎天震与华利贸易公司签订的《购车位协议书》实为租赁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适用情形。黎天震对涉案车位所享有的权益不足以排除对涉案车位的执行。但黎天震对涉案车位享有租赁权，其合法的租赁权利，执行法院应依法予以保护。黎天震所提（2012）梅县法民二初字第288号判决未将其作为第三人、涉案车位的房地产权证违规办理、华利贸易公司明知涉案车位可办理产权证而不告知等其他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黎天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黎天震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方圆书记员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