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再5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罗娜，女，198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项严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浦支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上吕浦锦园****。 负责人：金丹微，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季肖菡，女，199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系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琼，女，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系该支行员工。 原审被告：段月花，女，195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叶益林，浙江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程，浙江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罗娜因与被申请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浦支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南浦支行）、原审被告戴成付、段月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浙03民监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罗娜及其委托代理人项严杰、被申请人温州银行南浦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季肖菡、李琼，原审被告段月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罗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涉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借款由戴永朴一人签字，陈罗娜对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2、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戴永朴婚后具有严重酗酒、赌博、婚外不正当男女关系等恶习，经常醉酒晚归，涉案借款距双方离婚仅2个多月，离婚协议明确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经手的债务各自清偿。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产各自独立，款项往来极少，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陈罗娜不需要大额贷款消费，在此期间双方无购置大宗商品，无夫妻共同财产。4、证明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温州银行南浦支行在原审未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的规定相违背。5、陈罗娜对借款不知情、未使用，离婚时未分得财产，原审判决陈罗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不公。（二）陈罗娜未收到原审法律文书，对原审诉讼情况不知情。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陈罗娜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诉讼费用由温州银行南浦支行承担。 被申请人温州银行南浦支行辩称，（一）涉案借款发生于陈罗娜与戴永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约定被申请人不知情，对外不发生效力。戴永朴在借款后仅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0日，此后双方即协议离婚，随后戴永朴自杀身亡，不排除为了逃避夫妻共同债务假离婚的可能。（二）戴永朴在与陈罗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患有重病，多方举债支付医疗费用，夫妻一方为治疗疾病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罗娜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原审判决在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在后，且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四）陈罗娜申请再审已超过申请再审期限，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再审情形。 一审被告段月花述称，对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由法院审理认定，目前未发现戴永朴留有遗产，段月花已声明放弃继承戴永朴的遗产。 温州银行南浦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戴成付、段月花在继承债务人戴永朴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暂止2017年10月13日的利息15621.23元、复利541.8元，之后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9‰计算至2018年11月24日，逾期利息从2017年11月25日起以到期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8.85‰计算，复利从2017年10月14日起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月利率8.85‰计算至利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被告陈罗娜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等由各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11月24日，债务人戴永朴与原告签订编号为753002016个循字00132号的《温州银行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最高贷款额和有效期内，戴永朴可以向原告分次循环取得贷款，无须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戴永朴可以在温州银行所有对外营业场所获取贷款，或通过网上银行、自助终端等非柜面渠道获取贷款。并约定最高贷款额为人民币30万元，循环借款有效期限自2016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月利率为5.9‰。该期限内发放的贷款均视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同时约定利率的调整方式、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约定每笔贷款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以《借款借据》或电子交易记录凭证的记载为准，如《借款借据》或电子交易记录凭证记载与实际不一致的，以实际为准。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的，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百分之五十，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合同第7条约定，借款人如未按期、足额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贷款人可单方面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偿还所有贷款本金及利息。 上述合同签订后，债务人戴永朴于2016年11月24日通过对外营业场所提取了贷款人民币3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4日。债务人戴永朴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0日。 戴永朴于2017年3月1日死亡。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配偶陈罗娜、父亲戴成付、母亲段月花。截止2017年10月13日，上述借款中的本金30万元、期内利息15621.23元、复利541.8元未支付。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罗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债务人戴永朴欠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浦支行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暂止2017年10月13日的利息15621.23元、复利541.8元，之后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9‰计算至2018年11月24日，逾期利息从2018年11月25日起以到期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8.85‰计算，复利从2017年10月14日起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月利率8.8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戴成付、段月花以其继承戴永朴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述债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9元，公告费420元，由被告戴成付、段月花、陈罗娜负担。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陈罗娜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以证明涉案借款发生在离婚两个月前夕，属婚姻不安宁时期，且双方已经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财产也无共同债务；2、陈罗娜名下尾号091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2016年流水，以证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戴永朴经济相互独立，仅有的几笔往来亦备注“借款”等内容。3、陈银强提供的证明，以证明2016年11月25日戴永朴转入其名下银行卡85000元系走账，在支付第三方介绍借款的手续费以及戴永朴偿还欠陈银强的借款后，剩余款项由戴永朴提取。针对以上证据，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成时间晚于借款发生时间，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2，仅系单家银行流水，不能证明陈罗娜与戴永朴所有经济往来情况；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被告段月花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戴永朴、陈罗娜财产各自独立，也不能证明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段月花对涉案借款的产生、用途及资金流转情况均不知情。 原审被告段月花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4、公证书，以证明段月花已声明放弃对戴永朴的遗产继承权；5、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执异243号、552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执行法院已解除对段月花名下财产的查控措施；6、上海长征医院诊断报告及水滴筹情况，以证明戴永朴因患病到上海治疗及接受社会捐款情况。针对以上证据，申请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段月花放弃戴永朴的遗产发生于2019年3月7日，无法确定此前是否已经发生继承。证据6可以证明戴永朴累计治疗花费约30万元，医疗费分别来源于水滴筹10万多，亲戚朋友借款10万元，戴永朴同学占有借款3—4万元。结合被申请人在原审提交的戴永朴《工作及收入证明》，戴永朴系在职、在编员工，税后年收入18万元，依法享有职工医保报销资格，其用于医院治疗的费用来源清晰、资金充足。综合以上证据，足以印证涉案借款并非用于戴永朴医疗花费使用，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4、5“三性”没有异议，段月花放弃继承情况由法院调查核实，如果发生继承，再主张权利。对于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认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有随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罗娜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能够证明其与戴永朴协议离婚的事实，但离婚发生在借款之后，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债权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陈罗娜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陈罗娜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其与戴永朴经济各自独立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陈银强的书面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其本人未到庭接受询问，本院不予采信；段月花提供的公证书与原审法院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段月花声明放弃对戴永朴遗产的继承权以及执行法院解除对其名下财产查控措施的事实，但均发生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段月花提供的上海长征医院诊断报告及水滴筹情况可以证明戴永朴2016年12月上旬因病到上海住院治疗以及向社会公众筹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根据原审所列证据并结合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外，另认定：陈罗娜与戴永朴于2015年3月3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13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无共同债权债务分割。涉案借款300000元于2016年11月24日发放后，戴永朴当天现金取款60000元，第二天即11月25日，戴永朴偿还信用卡贷款100059元，转入自己名下民生银行卡50000元，转入陈银强名下银行卡85000元。戴永朴因膝盖关节疼痛，于2016年12月上旬到上海长征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患有股骨头坏死可能，期间通过水滴筹向社会公众筹款100623元。根据原审被告段月花在庭后提供的戴永朴医疗保障情况，戴永朴在上海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用115843.97元，医保报销41852.93元。戴永朴于2017年3月1日死亡，戴永朴无子女，父亲戴成付于2017年6月30日死亡。戴成付的父母早亡，戴成付除戴永朴外另有一子戴浙肃，再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征求戴浙肃意见，其明确表示未继承戴成付遗产，不参加本案诉讼。2019年3月7日，段月花公证声明放弃对戴永朴的遗产继承权，鹿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上述事实，裁定解除了对段月花名下财产的查控措施。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再审申请人陈罗娜与戴永朴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罗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罗娜主张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戴永朴婚后具有严重酗酒、赌博、婚外不正当男女关系等恶习，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陈罗娜上述主张不予采信。2016年以来，戴永朴因病多方治疗，涉案借款发生后戴永朴即将其中10万余元用于归还信用卡借款，其余借款或提现或转账。再审审理中，段月花与陈罗娜均陈述戴永朴生前患有严重的疾病并到上海治疗，陈罗娜亦有到上海探望，可见，期间戴永朴与陈罗娜夫妻感情尚可。另经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陈罗娜、戴永朴部分银行流水以及陈罗娜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间双方仍有款项往来，亦可证明陈罗娜陈述的其与戴永朴夫妻关系不安宁不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有互相扶养的法定义务，一方因病发生的医疗保健费用，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原审判决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8年1月18日才施行，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判决陈罗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按照陈罗娜户籍信息地址邮寄送达应诉法律文书，因“该收件地址为超市，打听不到收件人”的原因而退回，后在温州晚报上公告送达，一审判决后，通过报纸公告送达，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段月花系戴永朴法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放弃遗产继承的声明系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判判决段月花以继承戴永朴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罗娜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戴永朴死亡时，陈罗娜与戴永朴已离婚，原审以配偶身份认定陈罗娜为戴永朴第一顺位继承人错误，原审诉讼过程中，戴成付死亡，原审认定戴成付为戴永朴第一顺位继承人并判决戴成付以继承戴永朴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 二、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判令段月花以其继承戴永朴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述债务的部分。 三、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判令戴成付以其继承戴永朴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述债务的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879元，公告费420元，由原审被告陈罗娜、段月花负担。 再审案件受理费5879元，由再审申请人陈罗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宇 审 判 员 许良岳 审 判 员 李 佩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代书记员 吴慧慧 ?*ArabicDash?-10-? ?*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