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中庆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新联村。法定代表人：陆建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柏庐南路**。法定代表人：沈建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敏，江苏昆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市中庆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庆公司）与被上诉人昆山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中庆公司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8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应该自(2014)昆商初字第1821号案件判决生效次日或者自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的次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以(2018)苏05民再405号案件裁定的时间作为被上诉人知道义务人需要承担责任的时间点正确，但以此时间点作为被上诉人知道义务人、进而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2015)昆民初第02212号和(2016)苏05民终1224号案件中已经主张过中庆公司与张保龙是挂靠关系，并积极举证，在上述两案中，被上诉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中庆公司这个义务人存在(至于中庆公司最终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与是否知道义务人没有必然关联)，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至本案立案，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应该在2015年甚至在事故发生后，按照当时民诉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人身受到伤害的侵权案件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2019年11月6日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该驳回其诉请。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昆山公交公司辩称，一、关于责任主体。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车损部分，前期已经(2015)昆民初第02212号、(2016)苏05民终1224号终审判定，由张保龙承担赔偿责任，中庆公司不承担责任。故被上诉人在昆山法院(2017)苏0583民初9295号案件中仅起诉张保龙。后因车损部分的案件经江苏省高院再审改判，中庆公司对张保龙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再另行起诉上诉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江苏省高院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裁定，确认上诉人为赔偿义务人。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6日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原审原告昆山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中庆公司对(2017)苏0583民初929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张保龙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赔偿款1188404.4元及该案受理费6342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195436.4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中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7月13日12时58分许，史建宝醉酒后驾驶苏Ｅ×××**重型普通货车沿昆山市古城南路中心黄线东侧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昆山市205县路口北侧)时，越过中心黄线偏向道路左侧，在逆向行驶过程中，车辆前部与沿古城路中心黄线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的由胡龙泉驾驶的载有12名乘客的苏Ｅ×××**大型普通客车车辆前部相撞，造成史建宝当场死亡、胡龙泉和苏Ｅ×××**大型普通客车车上冷杏生、陆华为等10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以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史建宝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胡龙泉及10名乘客均无责任。2014年1月3日，昆山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2013年4月10日，中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及张宝龙，要求中庆公司赔偿昆山公交公司车辆损失23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支付。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苏0583昆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书，后中庆公司不服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中民终字第00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苏0583昆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昆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及认定以下事实：“一、苏Ｅ×××**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系中庆公司，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受损车辆苏Ｅ×××**号车损价值为230000元。二、2013年4月10日，中庆公司与被告张保龙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书，约定中庆公司将其拥有的解放普通货车一辆(车牌照号苏Ｅ×××**)以180000元价格卖给被告张保龙。三、认定史建宝系张保龙雇佣，史建宝与张保龙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应由张保龙承担侵权责任。四、肇事车辆由张保龙占有使用收益，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故昆山公交公司要求中庆公司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终判决如下：“一、张保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昆山公交公司230000元；二、驳回昆山公交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昆山公交公司不服，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昆山公交公司不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判决，认定：“(一)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史建宝应负案涉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史建宝为张保龙所雇佣，张保龙与史建宝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即史建宝为提供劳务一方，张保龙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因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张保龙对昆山公交公司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尽管张保龙与太仓化纤公司之间签订了汽车转让协议书，太仓化纤公司也将车辆交付给了张保龙，但双方并没有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张保龙作为承运人缺少相应的运输资质，同时太仓公司对该车辆道路运输证没有办理年检或注销登记。因此，太仓化纤公司对张保龙不具备运输资质是明知的，且张保龙在运输经营过程中仍然使用太仓化纤公司没有办理年检的道路运输证。因张保龙经营苏Ｅ×××**号车辆是以太仓化纤公司道路运输证进行营运，故张保龙与太仓化纤公司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因而，太仓化纤公司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与张保龙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适用法律律不当，应予纠正。(三)案涉肇事车辆驾驶员史建宝醉洒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人保太仓公司对昆山公交公司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再审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保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昆山公交公司230000元；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三、太仓化纤公司对张保龙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张保龙、太仓化纤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31日，苏Ｅ×××**大型普通客车乘客陆华为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向昆山公交公司昆山市公交公司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主张赔偿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2031634元。2015年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昆商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陆华为损失合计1530368.48元，其中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赔偿360000元，由昆山公交公司昆山市公交公司赔偿陆华为1170368.48元，扣除昆山公交公司已先行赔付医疗费40511.08元、护理费900元、预付款38000元、假肢安装费用61800元，昆山公交公司昆山市公交公司还应赔偿陆华为1035357.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18036元。2015年2月16日，昆山公交公司向陆华为转账支付1047193.4元。2017年5月17日，昆山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张保龙，要求张保龙赔偿昆山公交公司因陆华为事故产生的损失1188404.4元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苏0583民初9295号民事判决，判决张保龙赔偿昆山公交公司损失1188404.48元，案件受理费6342元及公告费690元共计7032元由张保龙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8）苏民再4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张保龙与中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中庆公司应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损失与张保龙承担连带责任。陆华为作为该起事故受害人之一，向昆山公交公司主张赔偿损失，该损失经生效判决确认后昆山公交公司又向张保龙进行追偿。（2017）苏0583民初9295号民事判决认定张保龙赔偿昆山公交公司损失1188404.48元及负担案件受理费6342元，该两项损失中庆公司应与张保龙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张保龙在（2017）苏0583民初9295号一案中所应承担的公告费690元，系因其本人下落不明无法送达产生的费用，与中庆公司无关，故对于昆山公交公司要求中庆公司承担该项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昆山公交公司在（2017）苏0583民初9295号一案中并未起诉中庆公司，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应视为向中庆公司主张连带责任的放弃，故对中庆公司认为昆山公交公司放弃对其主张权利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庆公司辩称昆山公交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6)苏05民终1224号终审判决确认中庆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中庆公司需对张保龙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即昆山公交公司基于(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及（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裁定于2019年4月9日才知晓中庆公司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昆山公交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中庆公司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中庆公司对(2017)苏0583民初929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张保龙部分赔偿义务(赔偿款1188404.4元、案件受理费6342元)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昆山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8元，减半收取7779元，由中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昆山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中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昆山公交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应该自(2014)昆商初字第1821号案件判决生效次日或者自昆山公交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次日起算，昆山公交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昆山公交公司曾在(2015)昆民初第02212号、(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案件中主张中庆公司与张保龙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2016)苏05民终1224号终审判决确认中庆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对中庆公司与张保龙之间的挂靠关系未予认定。昆山公交公司基于该终审判决的认定，认为中庆公司并非赔偿义务人，在（2017）苏0583民初9295号一案中未起诉中庆公司。2019年4月9日，(2016)苏05民终1224号民事判决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确认中庆公司需对张保龙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昆山公交公司至此可以确认中庆公司属于本起事故的赔偿义务人范畴。因此，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裁定作出之前，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昆山公交公司向中庆公司主张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再405号民事裁定作出之日起重新计算，其于2019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58元，由太仓市中庆化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顾 平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