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79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坤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杨玉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逸飞，上海艾克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上海艾克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泰乾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施新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红昌，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长航吴淞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李保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雅，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海涛，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坤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泰乾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乾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长航吴淞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坤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泰乾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自2013年1月起，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之间即开始进行买卖交易，并一直持续到2016年1月。期间，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达人民币900多万元(以下币种同)。本案的争议在于，泰乾公司对于其中的部分买卖交易，主张系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以坤朗公司名义而实际与吴淞公司予以交易完成，且资金来源于施新刚以案外人上海顺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津公司”)名义向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申请的200万元银行贷款，该贷款最终由施新刚向银行承担了还款义务。为此，坤朗公司才与泰乾公司达成了涉案的债权转让合意即《情况说明》。但问题在于，现泰乾公司并未能就此进行举证证明，故依法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情况说明》加盖有坤朗公司公章，故应视为坤朗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此，坤朗公司不能认同。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曾经为坤朗公司的员工，坤朗公司对其非常信任，为便于其处理坤朗公司的日常经营业务，坤朗公司曾同意其持有并使用公司的公章。故涉案《情况说明》实际系由施新刚私自加盖坤朗公司公章而形成，依法对坤朗公司不应产生法律的约束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坤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持理由。泰乾公司辩称，首先，泰乾公司认为坤朗公司作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法对本案不具有上诉的权利。其次，涉案《情况说明》加盖有坤朗公司公章，系坤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坤朗公司所称的该印章由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所私自加盖的理由，显然不具有合理性。且对此，应由坤朗公司予以举证证明。第三，原审审理中，吴淞公司确认在《情况说明》出具之前，吴淞公司与坤朗公司发生的业务金额共计9，019，556.22元，吴淞公司已经向坤朗公司支付货款7，630，000元，尚欠付货款1，389，556.22元。基于施新刚曾以顺津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200万元，并实际用于其以坤朗公司名义与吴淞公司开展的经营业务的事实，坤朗公司将上述吴淞公司所欠货款，通过向吴淞公司出具涉案《情况说明》的方式，确认由泰乾公司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予以主张给付，符合客观事实，具有合理性。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坤朗公司的上诉。长航公司述称，对于长航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没有异议，同意支付。但现在问题在于应向泰乾公司支付还是向坤朗公司支付。对此，长航公司愿意按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予以履行。泰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淞公司支付泰乾公司货款886，188.22元；2、吴淞公司支付前述货款886，188.22元、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吴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5月1日，泰乾公司与吴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泰乾公司向吴淞公司供应钢材，合同的有效期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具体采购的钢材数量、规格等以每次订单传真确认表所列事项为准，并约定了质量标准、验收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2、2016年5月4日，泰乾公司与坤朗公司共同向吴淞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因内部业务关系，自即日起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的相关业务均由泰乾公司全盘接管，坤朗公司对吴淞公司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泰乾公司，由泰乾公司全权负责处理。3、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将前述《情况说明》交给了吴淞公司，吴淞公司收悉后，开始向泰乾公司支付货款。2016年5月7日至2017年7月10日间，吴淞公司共计向泰乾公司支付货款111万元。4、2017年9月6日，坤朗公司向吴淞公司寄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坤朗公司不认可《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泰乾公司并非坤朗公司的关联企业，亦与泰乾公司无业务往来，坤朗公司从未与泰乾公司签订过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也未将对吴淞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1，459，641.57元转让给泰乾公司；请吴淞公司接函后，不得再向任何第三方支付应付款项。5、2017年9月25日，坤朗公司再次向吴淞公司寄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截至2016年4月30日，吴淞公司欠付坤朗公司货款1，459，641.57元，吴淞公司未以任何形式向坤朗公司支付案涉欠款；坤朗公司从未与泰乾公司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债权债务协议，吴淞公司收到的任何有关坤朗公司转让应收账款或者债权的文件均系侵权人通过盗用公章、伪造等手段非法出具，请吴淞公司在接收到函件后，停止向泰乾公司支付案涉欠款，并于3日内将吴淞公司向泰乾公司支付的款项明细填写到回复函中，同时回寄到对应律师事务所。6、2018年11月15日，泰乾公司与吴淞公司经过对账，共同确认截至2018年11月13日，吴淞公司欠付泰乾公司货款886，188.22元。7、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自2008年起在坤朗公司工作，担任销售经理。坤朗公司向施新刚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住房公积金等。坤朗公司向施新刚支付工资至2016年4月。8、原审审理中，吴淞公司确认在《情况说明》出具之前，吴淞公司与坤朗公司发生的业务金额共计9，019，556.22元，吴淞公司已经向坤朗公司支付货款7，630，000元，尚欠付货款1，389，556.22元；在收到《情况说明》后，吴淞公司与泰乾公司共计发生业务金额606，632元；前述两部分款项金额合计为1，996，188.22元，扣减吴淞公司已向泰乾公司支付的111万元款项金额后，吴淞公司尚欠付的货款金额为886，188.22元。对此，泰乾公司表示确认。坤朗公司认为，本案系争《情况说明》出具之前，吴淞公司欠付坤朗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459，641.57元，对于吴淞公司与泰乾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坤朗公司无法确认。9、原审审理中，坤朗公司提供了其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与吴淞公司之间的往来款明细清单，以及坤朗公司向吴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证明：坤朗公司、吴淞公司自2013年起发生业务往来，吴淞公司向其采购钢材、支付货款，坤朗公司为此向吴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泰乾公司对于前述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的往来款记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无异议，认为该公司确实是以坤朗公司的名义与吴淞公司发生的经营业务。吴淞公司对于其中一张价税金额为70，085.35元、编号为XXXXXXXX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发票均予以认可；对于双方的往来款清单，因为坤朗公司提供的回单并不完整的，无法核实，故不予认可。10、原审审理中，泰乾公司表示坤朗公司之所以会出具《情况说明》，是因为施新刚用自有资金，以坤朗公司名义与吴淞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之后施新刚自己注册成立了公司，就与坤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沙鹤华(已过世)协商，将对应业务转到了泰乾公司名下。泰乾公司为证明其所述，提供了《上海农商银行最高额融资合同》、《上海农商银行借款合同》，以及泰乾公司与顺津公司之间的转款记录等证据材料。前述证据材料显示：顺津公司注册成立于2002年8月7日，坤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沙鹤华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2014年12月5日，顺津公司与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签订《上海农商银行最高额融资合同》，该银行向顺津公司提供总额为200万元的最高额融资额度，融资期间为2014年12月5日到2017年12月4日，施友谊、施新华以名下房产为顺津公司在该合同项下所欠银行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2月10日，顺津公司与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签订《上海农商银行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0日到2015年12月9日止，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施友谊、施新华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12月24日，顺津公司与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签订《上海农商银行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24日到2016年12月16日止，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施友谊、施新华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12月12日，泰乾公司向顺津公司转款2，024，900元，并附言还款。11、原审审理中，坤朗公司申请证人杨晓萍、欧阳韵波到庭作证。杨晓萍作证称：“其于2014年至2018年间在坤朗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在坤朗公司工作期间，因为吴淞公司欠付坤朗公司货款，沙鹤华一直要求施新刚催讨，并要求施新刚向吴淞公司发询证函，但施新刚一直未取得吴淞公司的询证回函；2017年4月，坤朗公司因为和吴淞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长航闵南船厂(以下简称“闵南船厂”)发生诉讼纠纷，闵南船厂在陆续将钱款付清后要求坤朗公司出具收到钱款的证明，坤朗公司则要求闵南船厂出具对应欠款的确认函，闽南船厂表示坤朗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给了泰乾公司，不再对坤朗公司负有债务；此时，坤朗公司方才知晓债权被转让一事。”杨晓萍另作证称：“泰乾公司向顺津公司打款200多万元，该笔款项是用于偿还施新刚以顺津公司名义的贷款，该笔贷款就是用于施新刚与吴淞公司之间的生意开展。”欧阳韵波作证称：“其于2010年至2017年间在坤朗公司负责采购及销售工作；施新刚是坤朗公司的员工，坤朗公司与闵南船厂以及吴淞公司之间的业务都是施新刚承接的，但是货款应该是支付给坤朗公司的，施新刚每月与坤朗公司进行业务结算；坤朗公司与闵南船厂及吴淞公司自2012年就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了，施新刚自己拿不出钱，钱都是坤朗公司出的；吴淞公司欠付坤朗公司的货款，老板一直打电话要求施新刚以及两位证人去向闵南船厂催要欠款以及确认函；坤朗公司与闵南船厂的诉讼结束后，闵南船厂最后一笔款项支付完毕后要求坤朗公司出具一份收款确认，坤朗公司则要求对方出具一份对账单；闵南船厂称坤朗公司对其的债权已经转让，吴淞公司无权再向坤朗公司出具对账单，此时沙鹤华方才知悉债权转让的情况。”另查明：泰乾公司注册成立于2016年3月3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施新刚持100％股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即《情况说明》是否成立、生效。坤朗公司认可《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但是认为该公章是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在坤朗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坤朗公司没有理由向泰乾公司转让债权，也从未向泰乾公司转让过债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坤朗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公章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情况说明》所加盖的公章应视为坤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坤朗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发票、证人证言并无法形成证据链，前述书面证据虽然真实记录了双方发生的交易情况，但实难证明公章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泰乾公司加盖。其三，各方均认可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的业务全部是由施新刚负责接洽、处理，坤朗公司的证人亦称泰乾公司转给顺津公司的200万元款项，是用于偿还施新刚原以顺津公司名义向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申请的贷款，且该笔贷款系用于施新刚与吴淞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该证人的陈述与泰乾公司所称其以自有资金，以坤朗公司名义与吴淞公司发生交易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且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坤朗公司将对吴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泰乾公司具有合理性。其四，《情况说明》是双方在2016年5月4日签署，吴淞公司收到通知后，即开始向泰乾公司付款，然而坤朗公司直至2017年9月方才提出异议，且此之后也并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护其自身权利；至泰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坤朗公司在被法院追加参与诉讼后，方才提出相关抗辩意见，其行为有悖常理。据此，对于本案坤朗公司所持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系争《情况说明》依法成立并生效，对泰乾公司及坤朗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坤朗公司对吴淞公司享有之债权由泰乾公司受让和主张。关于吴淞公司应向泰乾公司支付款项金额的认定。吴淞公司应付款项金额应以双方2018年11月15日经对账单确认金额为准，即吴淞公司应向泰乾公司支付货款886，188.22元。关于吴淞公司应否支付货款利息的认定事宜。泰乾公司与吴淞公司虽曾在2018年11月15日进行过对账，但因对账确认的欠付货款金额中包含有泰乾公司自坤朗公司处受让的债权，而吴淞公司在2017年9月已经收到坤朗公司向其发送的函件，告知吴淞公司对应债权转让事宜不存在，要求吴淞公司停止向泰乾公司付款。据此，吴淞公司暂停向泰乾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具有正当理由。故对于泰乾公司主张货款利息给付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吴淞公司支付泰乾公司货款886，188.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泰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2元，由泰乾公司、吴淞公司各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本案系争的债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在本案审理中，坤朗公司现没有证据表明，泰乾公司作为其债权受让依据的涉案《情况说明》中所加盖的坤朗公司公章，系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在负责坤朗公司采购及销售工作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所私自加盖，且坤朗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同时，坤朗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坤朗公司发生的金额共计为9，019，556.22元的钢材买卖业务，对应所需经营款项均源于其自有资金。原审审理中，当事各方认可坤朗公司与吴淞公司之间的经营业务，全部由施新刚负责接洽、处理。且坤朗公司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亦称，泰乾公司转给顺津公司的200万元款项，是用于偿还施新刚以顺津公司名义向的贷款，该笔贷款是用于施新刚与吴淞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该证人的陈述，与本案泰乾公司所称以自有资金和坤朗公司名义与吴淞公司发生交易，进而坤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沙鹤华同意以共同向吴淞公司出具涉案《情况说明》即债权转让的方式，由泰乾公司向吴淞公司主张本案系争货款的理由，能够相互印证。同时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坤朗公司将其对吴淞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泰乾公司具有合理性。此外，诚如原审法院所分析的涉案《情况说明》由泰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新刚于2016年5月交给吴淞公司，吴淞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即开始向泰乾公司付款，然而坤朗公司直至2017年9月方才提出异议，且在此后也并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护其自身权利，直至泰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悖常理。据此，本案系争的债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坤朗公司所持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另需要说明的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六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原审判决已经涉及认定坤朗公司与泰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故坤朗公司对本案具有上诉的权利。综上，坤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持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六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62元，由上诉人上海坤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增军审 判 员 肖光亮审 判 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