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2271号原告：王树东，男，1957年7月24日，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夫，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玉海，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北京建顺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西陈各庄村宏都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597670516T。法定代表人：王玉海，总经理。上述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芳，北京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树东与被告王玉海、被告北京建顺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树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夫，被告建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被告王玉海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树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364250.64元及利息(利息以364250.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5年5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2年5月24日，被告因经营需要从原告处借款110万元，承诺2015年5月23日还清。该笔借款期满时，被告找到原告，提出以给原告提供玻璃的方式返还涉诉款项，原告同意。随后，原告陆续从被告处购买玻璃，玻璃款共计735749.36元。现被告明确表示拒绝再给原告提供玻璃。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剩余款项，被告亦予以拒绝。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未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被告王玉海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2012年5月24日书写的涉诉借条时，被告是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厂长，该厂是集体企业，当时玻璃厂面临拆迁，镇政府决定将玻璃厂关闭，遣散职工，给予职工补偿费。员工当时不同意厂里的补偿金额，员工说就算是被告个人欠原告的钱。被告当时为了尽快解决职工的补偿事宜就出具了涉诉的条。2、按照原告提供的借条书写的时间应该是2012年5月24日至2015年5月23日，而原告的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因为双方的借款不存在，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还款，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3、不存在偿还借款的情形。原告购买的玻璃是与北京建顺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被告从未作出过公司财产来偿还涉诉借条款项的意思表示，民间借贷与买卖合同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抵扣。4、从终止劳动合同中可以看出，原告的补偿款项是十几万元，并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其拆迁应得的款项为110万元。被告建顺公司辩称，不同意用玻璃款项抵偿涉诉款项。其他答辩意见同王玉海的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日期为2012年5月24日的借条载明：“今借王树东现金壹佰壹拾万元整。时间2012.5.24-2015.5.23日。”日期为2012年1月8日的《北京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关于对王树东工作所得的补偿》载明：“1、工资补偿:1976年3月22日至2011年12月31日参加工作年限共36年,2011年全年从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销售提成工资总收入共计人民币14万余元,按一年补偿壹万元,我参加工作36年，共补偿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360，000)(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票据为证)。2、养老保险金补偿：北京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以下简称“厂方”)(注：厂方在从给职工上保险开始,有每年700元、1500元、2000元、3000元不等)，按2011年度现每月已以3000元为基数，每月应以壹万元工资为基数为王树东缴纳养老保险，存在7000元差额。厂方应补偿从2000年至2011年底，12年共计养老保险合计人民币贰拾捌万贰仟贰佰肆拾元整(￥282,240)(7000/月*28%*12*12=282240)(按国家政策为证)。3、失业再就业补偿：我现年55周岁，离退休年龄还有5年，按一年10000元计算，5年共计50000元。4、奖励补发：1)在1997年厂长在业务工作会议上提出奖励制度:对在本年度完成销售额壹佰万元以上销售额的业务人员奖励城关镇(现仁和镇)自建的石园楼房壹套。王树东在本年度超额完成销售额约人民币柒佰余万元(￥7000000),当年全厂销售额合计人民币壹仟肆佰余万元(￥14000000)，王树东约占全厂销售额的一半以上，居全厂第一。现要求补发厂长当年承诺奖励的石园楼房壹套,折合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是当年的市场价)。注:当时找他多次，厂长，少不了你的，肯定给你)。2)我在2000年度全年销售业绩全厂第一，厂长承诺奖励我上海大众2000型汽车壹辆。现要求补发厂长承诺奖励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综上所述，北京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应补偿、补发王树东1976年至2011年所得合计人民币壹佰零玖万贰仟贰佰肆拾元整（￥1092240）。日期为2012年5月23日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载明：“甲方：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乙方：王树东。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于2011年12月31日就解除劳动关系。二、甲方于2012年月日前支付给乙方各项经济补偿金壹拾万捌仟元整。三、乙方领取上述款项后，在职期间的工资等各项费用均已结清。双方再无其它争议。”落款处有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加盖的公章及王树东的签字按捺手印。在京顺劳仲字【2012】第3035号调解书中，王树东与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达成协议如下：一、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与王树东协商一致于2011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于2012年5月24日支付给王树东在职期间各项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08000元；三、王树东领取上述款项后，在职期间的工资等各项费用均已结清，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在王树东提交的其与王玉海在2019年5月12日的录音中有如下对话。王树东说：“就还是顶账那事。”王玉海说：“那顶账实际上就说那事，我也什么了，就说呢。”王树东说：“你现在这意思就是说顶够了，还超了。”王玉海说：“实际上就是这样，意思就是这样。”王树东说：“那我从你这，咱俩这么说。”王玉海：“你做的是1990平米，现在你呢，总的货本是794951，现在我认为，你卖的价格是149万，所以说这样，你也别死乞白列的，我这事也就算完成了，咱这事就过去了。”…王玉海说：“现在这个140万，按你卖的这个价格，现在这事呢，单子上写的是110万。现在就是说你的费用，刨出去其他费用，你是已经赚出这110万，所以说这种运作方法呢，咱俩能说得过去。”王树东说：“不是，咱俩这么说，你说你没说也好，你说了也好，也有你给我签的字，防弹玻璃多少钱，完了你给我涨了，我找你两回。”王玉海说：“现在就说咱俩这事就这么平了没问题，你拿到手的140多万。”王树东说：“那不合理。”王玉海说：“什么叫合理。”王树东说：“我要是卖了1000万，我还得退给你呀。”王玉海说：“建顺玻璃厂拆迁，唯独你王树东拿走110万，这里其中有40万的费用，我认为你应该知足了。”王树东说：“你可是真矫情。”王玉海说：“我怎么是真矫情。”王树东说：“咱哥俩36年了。”王玉海说：“我知道36年了，那要是没有这36年，这建顺厂110万元能给你吗？”…王玉海说：“现在这事，因为我给你打的欠条背面你都写着呢，都写着呢都是什么钱，怎么回事，你自个好好琢磨琢磨。现在就是我跟你协商，不管你怎么赚，还得刨除点运费我觉得，刨除掉40多万元的开销，你这110万元你拿走，你应该可以了，我认为你应该知足。”王树东说：“照你这么说，你给我这钱，你给我这110万，你得着没有啊？”王玉海：“我没得着。”王树东：“你卖我600没得着利润？你卖给我600。”王玉海：“这个事呢，这个钱是怎么回事呢，这个建顺玻璃厂是我自个的。跟玻璃厂没关系，可是我呢，凭良心给你这事弄平了，现在你拿走了149万，按你开票的金额拿走149万，我认为你应该知足了。”庭审中，王树东称其主张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依据是王玉海卖给其玻璃的款项高于市场价格，再用玻璃抵借款使王树东付出更多对价。《北京顺建汽车风挡玻璃厂关于对王树东工作所得的补偿》是王树东单方制作，但王玉海予以认可。补偿上的金额是1092240元，但是凑个整数就在欠条上写的110万元。补偿上的奖励因为王玉海一直不予发放，王树东才在2012年提出主张的。庭审中，王玉海称其一直是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的法定代表人，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是集体企业，不是王玉海的个人企业，王玉海本人不应该给王树东发放补偿。当时如果王树东不签字，就无法取得剩余的拆迁款，因此王玉海才出具了涉诉借条。王树东所说的110万元也不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涉诉的110万元，王玉海与王树东都没有拿到。即便是存在涉诉的110万元也是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欠王树东的。借条上写明借款日期是应王树东要求所写。王树东的实际补偿款应当为108000元，在其与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的调解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中有明确记载。因为拆迁款已经封账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中约定的108000元是否发放，王树东不清楚。庭审中，王树东称借条是王玉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是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的借款，则在借条上应当有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的公章，而不是王玉海个人的签字，且在借条上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24日至2015年5月23日。调解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均是在王玉海向王树东出具借条后才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拆迁手续的一部分，相应的拆迁款项已经下发，只是因为王玉海借用应发给王树东的款项才出具的借条。庭审中，王树东称在开始签订借条时，没有约定用玻璃款抵账的事宜，只是约定了三年的还款期间。王树东自2012年至2019年2月一直在王玉海处购买玻璃。2014年5月双方协商用玻璃款抵账的事宜。2014年以后双方都是以玻璃款抵账。庭审中，王玉海称王树东一直在王玉海处购买玻璃。自2015年以后，王树东购买玻璃再未向建顺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但是王玉海并不同意用玻璃款抵账的事情。因为王树东一直是王玉海的业务员，一起工作了30年，基于对30年感情的信任，王树东什么时候支付玻璃款均可以。庭审中，王树东、王玉海、建顺公司均认可王树东从建顺公司拉走的玻璃款的总货款金额为735749.36元。另查，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于1987年5月3日成立，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资产运营中心为该公司大股东，持股100%，王玉海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北京建顺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成立，李淑香、王玉海均为该公司股东，分别持股50%，王玉海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上述事实，有原告王树东提交的借条、《北京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关于对王树东工作所得的补偿》、对账单明细、谈话录音，被告王玉海提交的营业执照、调解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合同的成立并生效需要着重审查两点：1、借贷双方是否借贷合意；2、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在借贷合意方面，王玉海向王树东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借贷双方、借款使用期间。从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看出王玉海有向王树东借款的意思表示。庭审中王玉海虽表示该借条出具不是借贷的意思表示，只是为了让王树东配合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拆迁工作，但是对此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在借款是否交付方面。王树东主张涉诉借款是北京市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应当发放给王树东的补偿款，在王玉海向王树东出具借条后，王树东将涉诉款项借予王玉海使用，且王玉海一直用玻璃款抵账。王玉海则主张王树东的实际拆迁补偿款为108000元，王玉海亦并未收到涉诉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王玉海向王树东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10万元，在借条的背面即为《北京建顺汽车风挡玻璃厂关于对王树东工作所得的补偿》，在该补偿协议中约定支付王树东各项补偿为1092240元。借条上载明使用期限为2012年5月24日至2015年5月23日。结合王树东与王玉海之间存在用玻璃款抵债的情形（具体在争议焦点二中论述），故王玉海收到涉诉借款的可能性极高，虽然王玉海提交了调解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用于证明王树东的拆迁补偿款为108000元，但是该证据未能将涉诉借款已交付的待证事实反证到真伪不明的情形，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王树东将涉诉借款已经支付的待证事实，证明到高度存在的可能性，故本院认为涉诉借款已经完成了交付。争议焦点二、是否存在用玻璃款抵扣借款事实。王树东为证明存在玻璃款抵账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其与王玉海的谈话录音。王玉海不认可存在玻璃款抵债的情形，但是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庭审中王玉海认可王树东自2015年后拉玻璃不再支付费用。王玉海辩称因其与王树东私交甚好，所以允许王树东持续多年拉玻璃不给钱的行为。但是从生活常识看，在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的情形下，允许持续多年的购买货物而不需要支付货款的行为存在，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且在王树东提交的录音中王玉海多次表示存在用玻璃款抵债的事实，但其欠付王树东的款项已经通过玻璃款抵扣完毕，再结合借条上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5月23日，王树东自2015年后未再支付过玻璃款等情形，双方应当存在用玻璃款抵债的情形。争议焦点三、建顺公司能否否认王玉海与王树东达成的玻璃款抵债协议的效力。我国《民法总则》第61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建顺公司与王树东均认可王树东未付建顺公司玻璃款735749.36元。即建顺公司享有对王树东的735749.36元的债权。本院认为涉诉已发生的用玻璃款抵扣借款的事实，可以视为作为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玉海代表建顺公司向王树东发出债权转让的通知，通知王树东建顺公司对其债权已经转让给王玉海。因王玉海与建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公司内部事项，作为债务人的王树东无从知晓。基于王玉海是建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王树东有理由相信该债权转让系建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债权转让通知到达至债务人王树东处时，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王树东发生效力。即王玉海享有对王树东735749.36元的债权。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获得，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王玉海作为建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建顺公司名义向王树东发出债权转让的通知，该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建顺公司承担。因债权人已经发生变更，现建顺公司不同意用玻璃款抵债的事宜，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建顺公司与王玉海的债权转让系公司内部事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解决。争议焦点四、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王玉海主张借款使用期限到2015年5月23日，王树东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本院现查明的事实，双方一直存在用玻璃款抵债的情形，且王树东就涉诉借款曾于2017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过诉讼。故王树东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王树东与王玉海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王树东履行完毕出借义务后，王玉海应当及时偿还借款。现借款到期，王树东要求王玉海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介于王玉海已经通过玻璃款抵债偿还欠款735749.36元。故王玉海现应当偿还王树东借款本金为364250.64元。王树东要求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主张并无依据，故本院依法将逾期利息标准调整为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玉海给付原告王树东借款本金364250.64元及利息（以364250.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5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原告王树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玉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64元，由被告王玉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高丽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一笑书 记 员 马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