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2民初2829号 原告：江西广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芦洲大道**。 法定代表人：叶先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苗，江西金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兴查，男，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升、叶玉婵，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厦门市同安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律师。 第三人：吴旭升，男，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 原告江西广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腾公司”）与被告陈兴查、第三人吴旭升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广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苗、被告陈兴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升与第三人吴旭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2019年2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合计人民币（币种，下同）2725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主张的劳务费用应由吴旭升支付。2018年8月，中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五公司”）将“新福厦铁路福社隧道”分包给原告承建之后，原告又与吴旭升签订了《工程项目合作合同书》，约定由吴旭升对上述承建项目进行施工，施工队由吴旭升组建，所有开支由吴旭升承担。施工过程中，因中铁四局五公司的原因给吴旭升造成重大损失，吴旭升遂向福州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铁四局五公司和原告向其支付工程款及损失，其中即包含吴旭升应支付给被告的劳务费用（即案涉工资）。据此可知，吴旭升才是被告的真正雇主，被告主张劳务费用的对象主体应该是与其具有雇佣关系的吴旭升。假设本案支持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则被告存在获取双重劳务费的可能。若福州运输法院再支持吴旭升的诉讼请求，则将造成原告重复支付款项的损失。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安区劳动仲裁委”）在未考虑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实属不妥。二、同安区劳动仲裁委认定事实错误，被告并非原告所聘请的劳动人员，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从形式上看，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未签订任何劳动用工协议。2.从事实劳动关系上分析，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原告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吴旭升后，该工程即由吴旭升独立完成，吴旭升是否雇用其他施工人员，原告无权干涉；吴旭升雇佣被告也未告知原告，被告施工时也从未接受过原告的管理、指挥及监督；施工期间，给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人是吴旭升，原告从未向被告支付过劳务款。3.原告在调解过程中提供的《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出具这份工资表是处于调解过程中，且这份工资表系由吴旭升制作，并非原告本意，同安区劳动仲裁委仅以此作为依据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厦同劳人仲案字［2020］第439号裁决违背了客观事实，且不符合相关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陈兴查辩称，同安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事实认定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违背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中铁四局五公司将福社隧道建设工程项目劳务分包给原告，被告及其工友等29人在原告施工建设福厦铁路福社隧道期间，于2019年2月至11月间陆续进入原告公司工作，担任司机、技术员、开挖带班、炊事员等职务。入职时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劳动监察调查笔录等证据给予相互印证。2.被告与吴旭升之间从未存在任何劳动雇佣关系，原告陈述违背事实，且与在案证据严重不符，更与吴旭升在劳动监察调查笔录陈述相矛盾。原告陈述被告与吴旭升存在雇佣关系不能成立。3.同安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裁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或者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已为原告提供劳动，原告就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第三人吴旭升辩称，1.被告与原告有签订《劳动合同》且在本案工程的总包单位中铁四局五公司处备案，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与中铁四局五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合同书》，由第三人实际组织施工，但是仍以原告名义组织实施，原告应当首先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第三人在组织队伍施工过程中，中铁四局五公司存在未取得项目开工令、“甲供材料”严重不足、技术交底反复变更等原因，导致第三人组织的施工队伍人员和机械误工窝工。第三人向福州运输法院起诉的是要求中铁四局五公司和原告共同赔偿第三人已实际支付的人工费、误工窝工损失，并不包含本案被告在内的29名工人工资，因为这部分工资第三人并没有垫付。关于本案的工人工资，中铁四局五公司原本在劳动监察大队组织调解时同意先行垫付的，并在福州运输法院的诉讼案件中一并处理，然而由于原告不配合导致中铁四局五公司不予先行垫付。综上，第三人虽然是本案工程项目的实际组织施工人，但均以原告名义组织实施，且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另外，本案涉及的工人工资属于中铁四局五公司原因导致的误工损失，原告可以在支付工人工资后另行向中铁四局五公司索赔，与第三人无涉。 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其中有原告举示的厦同劳人仲案字［2020］第439号裁决书及送达证明、《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福州运输法院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及证据目录、吴旭升出具的承诺书；被告举示的厦门市同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调解受理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上述证据均当庭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相关证据的质证及认证意见，本院将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围绕对争点的分析进行阐述。对于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及与本案争点无关的证据，均已在卷佐证，本院不再一一赘述。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20年5月8日，被告及其工友共29人作为申请人，以原告作为被申请人向同安区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29位申请人支付工资共计670054.5元。同安区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厦同劳人仲案字[2020]第439号裁决，裁决被申请人应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含被告在内的26位申请人2019年2-11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共计595983元，驳回曹如美、易利峰、刘大伦3位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事项。原告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另查，加盖广腾公司公章并有“叶黎明”签字的《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载明陈兴查应发工资为27252元。 又查，2019年11月22日，广腾公司委托的工作人员刘康勇接受厦门市同安区调查询问时，有如下问答。问：“你叫什么？在公司任何职务？”答：“我刘康勇，是过来处理广腾公司代表，我是江西旺恺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广腾公司是我们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问：“现有徐毅、吴旭升等班组等19个工人（还有84人已离开同安）共约4500000元工资没结清，具体情况是怎样？”答：“吴旭升、徐毅是我们公司的施工班组，具体拖欠多少工人多少钱，我要回公司核实才知道。”问：“你们公司跟吴旭升、徐毅是否有劳务分包合同？”答：“没有，吴旭升是我公司这个工地的现场负责人、管理人。”问：“现有一份74名工人3月到11月期间工资1897674，工人工资表你公司是否确认，打算何时发放。”答：“这份工资表我公司已确认，同意发放。最好是通过我公司账户发到工人手上。”问：“现还有些工人工资（特别是已立案19人），工人工资打算如何解决。”答：“后续工人工资，我们也会跟施工单位协商解决，保障工人工资。” 审理中，原告举示的《承诺书》载明如下内容：“致：广腾公司本人吴旭升（男，身份证号码：36232219××××××××××）系与贵司《工程项目合作合同书》的乙方，即福厦高铁福社隧道工程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因中铁四局五公司2019年11月6日单方解除施工合同并要求我方退场，故至今为止，按照我提供的现场人员农民工工资表，经中铁四局五公司审核后分三次发放现场人员工资3234021元，中途离场人员工资分两笔发放：670054元和269507元，总共4173582元。综上，我吴旭升承诺已将全部施工人员的工资及劳务费发放完毕。特此承诺。承诺人：吴旭升2020年元月19日。”广腾公司举示该份承诺书拟证明涉案工资表是吴旭升制作，工资标准及工人岗位也是吴旭升确定，被告并不受原告的管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人工资系由中铁四局五公司审核发放，且吴旭升承诺已经全部工人工资发放完毕的事实。吴旭升质证称，《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对《承诺书》的形成过程解释如下：1.2020年1月19日，广腾公司委托叶黎明来支付最后两批工人工资。中铁四局五公司合同科工作人员制作了《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后，叶黎明要求第三人先书写承诺书（承诺书内容系刘康勇通过微信发给第三人），而后广腾公司才在《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加盖公章。该工资表系在中铁四局五公司形成。之后，中铁四局五公司同意垫付这两笔工人工资，但是因为广腾公司不配合，导致670054元这笔工资至今未发放，而另外的269507元这笔第三人已经代为垫付，第三人在福州运输法院起诉所涉及的工人工资也就是这笔垫付的269507元，不包含被告在内的29名工人工资670054元。 诉讼中，被告举示了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原告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询问原告，对《劳动合同书》落款处的广腾公司公章真实性是否确认，原告未当庭明确；本院要求原告如果对公章真实性有异议，需于庭后三日内明确是否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告未在期限内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工资的支付责任主体。原告主张支付主体应为吴旭升，被告及吴旭升均认为应由原告支付。本院认为，应向被告支付工资的主体应为原告，理由如下：1.原告委托的工作人员刘康勇在接受厦门市同安区调查询问时，明确吴旭升系广腾公司在案涉项目工地的现场负责人、管理人，且对于拖欠工人工资表示会与施工单位协商解决。现原告又主张被告系吴旭升雇佣，前后相互矛盾。2.被告举示了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落款处加盖原告公司公章，原告虽然对该公章真实性未予确认，但是又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作出说明或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依法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给予确认。3.原告在《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加盖公章，应视为其对该工资表载明内容的确认。原告称该工资表系在调解过程中作出的妥协而确认的，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何时调解何种场合做出何种妥协，该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依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根据。4.原告主张本案工资款与吴旭升在福州运输法院向原告主张的诉求存在重合，可能导致原告双重支付工资。但原告仅举示福州法院的应诉通知书、吴旭升起诉状及证据目录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另案也尚未作出裁判。故，对于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原告又在《福社隧道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离场人员工资表》确认尚欠被告工资为2725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拖欠的工资合计27252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江西广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兴查工资合计272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江西广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洪佩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文德 书 记 员 林艺红 附1：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附2：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