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目林，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训，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海，男，198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丽，郓城泰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目林因与被上诉人陈方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5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目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训，被上诉人陈方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目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方海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方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给付货款的举证责任不能单方面归于赵目林，一审法院划分举证责任的方式并不妥当，且赵目林已将货款全额支付。赵目林的付款方式包括微信转账、现金、由第三人代为偿还。赵目林支付货款，陈方海也从未出具收到条。在本案中，多次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后收款方均未出具收到条，考虑到纠纷双方既是友邻村民，又是经过“熟人介绍”而促成的生意，所以，不针对每一笔现金都出具收到条完全符合本地的小额家禽类市场的交易习惯。如果仅仅依据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将付款举证责任划分于购买方，那么该种类型的买卖合同纠纷就会造成出卖方诉请过大的随意性。甚至说对于现金部分，出卖方可以将任何未出具收到条的现金交易划为未支付的范围进行起诉。在一般的民事诉讼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原告相对于被告在证据方面要承担更高的诉讼风险，因此也要求原告审慎的对待诉权。但是在本案中，出卖方并未对存在债务纠纷举出有效证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所以，在涉及到的货款支付多是现金的情况，且接受货币一方没有出具收到条的情况下，机械地将举证责任划分至赵目林，由此来确认赵目林对货款仍然承担给付义务，判决有失偏颇。综上，一审法院就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支付问题，并未查明案件事实，机械的划分举证责任严重侵害了赵目林的合法权益。 陈方海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赵目林于2018年11月份购买陈方海青年鸭4000只，每只36元，共计货款144000元，经双方协商确定货款为143000元，这是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在赵目林并无证据证实已支付货款的情况下，陈方海如实认可了赵目林付款数额为123000元，可见陈方海的诚实。纠纷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陈方海已按约定履行了交付青年鸭的义务，赵目林即应履行付款义务，现赵目林未足额支付货款，陈方海就应向其主张剩余的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赵目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庭审时，对于未支付的货款20000元，证明力主张已经支付，但对款项来源无法说清，前后矛盾，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综上，赵目林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方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目林支付鸭款20000元；2.本案涉案由赵目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目林于2018年11月购买陈方海青年鸭4000只，每只36元，共计货款144000元，经双方协商确定货款为143000元。双方当事人对赵目林已偿还货款的数额发生争议，陈方海认可赵目林已经偿还货款123000元，赵目林主张已经全部还清，但赵目林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赵目林的主张，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赵目林购买了陈方海的青年鸭，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对已偿还货款的数额发生争议，赵目林作为给付货款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已偿还货款的责任，但赵目林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陈方海要求赵目林偿还20000元货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赵目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陈方海货款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赵目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目林提交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6361号卷宗中民事起诉状、庭审笔录、视频记录文字版、通话录音文字版，证明2019年9月赵目林、陈方海、陈方海之妻、郑某共同协商合同支付事宜，陈方海之妻在协商现场承认收赵目林现金10万元、转账1万元，视频记录与通话录音中有多条内容可以显示截止2019年9月仅赵目林就向陈方海之妻支付现金共计11万元，并且陈方海否认郑某替赵目林支付鸭款2万元一事。为此郑某以不当得利起诉陈方海，该案庭审时陈方海又承认该2万元用于支付赵目林鸭款，从该卷宗内容和本案内容看，陈方海前后陈述明显矛盾，可以证实赵目林已经足额支付所有鸭款。 陈方海质证称，对民事起诉状、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陈方海一直认可郑某于2019年1月31日转款2万元是替赵目林偿还欠陈方海的鸭款，该案庭审质证时，陈方海对录音文字材料与录音不符的内容已提出异议。视频记录中赵目林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自己陈述给付现金10万元、转账1万元，但陈方海之妻并未认可。通话录音记录足以证实是因赵目林不认可郑某替其偿还2万元，郑某才将陈方海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 赵目林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方海对于货款的支付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证人与两方均无利害关系，又在协商现场，其证言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陈方海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是赵目林内弟的仁兄弟，与赵目林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信，且赵目林与陈方海之间如何交易、如何支付只有交易的双方才能知晓，并非作为外人的证人能够证实的事实；陈方海自一直认可郑某替赵目林偿还鸭款2万元，不存在虚假陈述。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期间，赵目林对陈方海所称双方买卖青年鸭总价款为143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陈方海对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且价款共计143000元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赵目林主张已分七次清偿，包括其本人以现金形式分别偿还了35000元、15000元、1万元、4万元，2019年1月31日郑某为其代偿2万元、4月2日董玉金为其代偿1万元、12月4日刘慎祥为其代偿13000元。陈方海对其中的4万元不认可，主张该次收到赵目林现金2万元，对其他还款情况予以认可。故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于赵目林本人以现金方式偿还欠款的数额是否为10万元。 针对该焦点，本院认为，纠纷双方进行交易的方式不规范，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结算后不出具欠条，还款时不出具收条，在双方均认可的情况下这种交易方式并不存在争议，但在发生纠纷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赵目林主张已将货款清偿，即应依法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赵目林提供了郑某诉陈方海一案的相关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上述证据中显示的内容，赵目林夫妻、陈方海夫妻、郑某五人曾一起协商欠款问题，各方确认赵目林已还款的数额为11万元，赵目林夫妻主张该款中包括现金10万元、转账1万元，陈方海夫妻则主张包括郑某代偿的2万元在内，无论现金还是转账，赵目林共计偿还了11万元。如按照赵目林的陈述，其以现金偿还了10万元、他人以转账方式为其代偿了1万元，其又认可郑某以转账的方式为其代偿2万元，则明显超出了当时双方确认的已还款11万元的事实。据此，上述证据内容存在矛盾，并不足以证明赵目林主张的以现金方式偿还了10万元这一事实，对赵目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赵目林本人是分数次进行的偿还，每次现金偿还时，证人郑某并非在场见证人，故其所陈述的赵目林现金还款情况，并非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赵目林现金还款10万元的事实，对赵目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赵目林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赵目林所主张的以现金方式还款10万元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赵目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赵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