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恩兄弟（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六一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69280411P。 法定代表人：叶蒙恩。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富伟，男，197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艺，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月，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蒙恩兄弟（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富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蒙恩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丁富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经核实，虽然丁富伟未按《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时间于2015年6月、7月、8月各还50万元，但丁富伟至2015年10月14日止共向蒙恩公司还款1559958.5元，已超过《还款协议书》约定的15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丁富伟截至2015年10月14日向上诉人付款1649958.5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559958.5元。丁富伟于2015年6月至8月各还款50万元、50万元、27.85085万元，未按约付清150万元，已违反了《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丁富伟于2015年8月后至2016年2月29日又继续向上诉人付款67.261465万元，是继续支付剩余欠款的行为，而非一审认定的超出付款义务的行为。二、一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0月14日丁富伟向卢亚峰转账之日起算至2018年10月14日”，及“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不能成立，明显有违本案事实。本案双方对账后，丁富伟自2015年6月6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共向上诉人及代收人卢亚峰累计还款1951123.15元。上诉人除多次催促被上诉人还款外，并于2019年2月28日向被上诉人发送了催款函及短信。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2月28日起算，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丁富伟辩称，一、蒙恩公司与丁富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认丁富伟仅欠蒙恩公司150万元货款，丁富伟已清偿该欠款。虽说丁富伟曾向蒙恩公司出具过《客户往来对账函》，确认截至2015年4月30日，尚欠蒙恩公司货款13010891.51元。但该《客户往来对账函》其是基于配合蒙恩公司做大经营业绩这一目的出具的，且货款均以货物的吊牌价而非实际进货价为计算标准。事实上，蒙恩公司给加盟商的进货价一般为吊牌价的3-4折。因此，尚欠货款金额并非真实数字，其尚未扣除蒙恩公司应退还丁富伟的押金及应向丁富伟支付的自双方合作以来一直未兑现的返利。此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从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对账目进行结算后，丁富伟仅需向蒙恩公司还款150万元即可结清债务。因此，《还款协议书》已经代替了《客户往来对账函》，成为双方履行的合同依据。一审中，丁富伟已经举证证明截至2015年10月14日，其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还清了该150万元欠款。正因如此，蒙恩公司才会在此后的三四年内从未向丁富伟主张权利，反倒继续向其提供货物。尽管丁富伟未按时还清该150万元，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丁富伟逾期还款所产生的责任至多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蒙恩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然而，蒙恩公司诉请丁富伟按照13010891元进行还款，明显违背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及公平原则。丁富伟后续向卢亚峰账户汇款，是其结清上述150万元欠款后，仍继续从蒙恩公司进货。一审时，丁富伟提供了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货物托运承运验收单》证明进货的事实。因此，2015年10月14日之后的付款是在支付新发生的货款，而非偿还欠款。此外，《还款协议书》第5条是保密条款的约定。二、蒙恩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欠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6日起计算。蒙恩公司应在2017年8月5日前向丁富伟主张权利。蒙恩公司主张应以2016年2月29日丁富伟向卢亚峰汇付1万元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该主张不能成立。该1万元款项并非偿还讼争欠款，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所规定的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诉讼时效仍应自2015年8月6日起算，蒙恩公司至2019年2月28日催收债务之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 蒙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丁富伟支付欠款11314884.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富伟承担。一审诉讼中，蒙恩公司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丁富伟支付欠款10859768.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蒙恩公司（甲方）与丁富伟（乙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特许经营的地域范围是龙岩市；本特许经营合同有效期为1年等内容。 2015年4月30日，蒙恩公司向丁富伟出具《客户往来对账函》，丁富伟签字确认，内容为：截至当日，丁富伟尚欠蒙恩公司货款余额为13010891.51元，丁富伟在蒙恩公司押金、保证金等余额合计为200000元。 2015年5月28日，蒙恩公司（甲方）与丁富伟（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经营5家自营店铺转给甲方，店铺具体为龙岩市中山路一期店、三期店、长汀店、适中店、坎市店，另外龙岩市中山路三期龙首店、曹溪店、上杭店继续由乙方经营；乙方应按月向甲方支付还款金额，2015年6月、7月、8月各还50万元；乙方在约定时间内如期还款给甲方150万后，之前往来账目视同结清归零；乙方必须严格保守本协议全部内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利继续向乙方重新催讨扣除150万剩余欠款。 丁富伟于2015年6月6日、7月7日、7月14日、7月30日、10月14日分别向蒙恩公司的工作人员卢亚峰还款50万元、30万元、10万元、10万元、12万元。丁富伟于2018年8月10日、8月25日、9月15日、10月9日通过其经营的龙岩市新罗区丁氏体育用品店分别向蒙恩公司还款85508.5元、193000元、10万元、61450元。 2019年2月28日，蒙恩公司的工作人员沈攀华通过EMS向丁富伟邮寄《催款函》。2019年3月2日，王家凤代为签收了上述邮件。 2019年2月28日，蒙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律师通过手机向丁富伟的手机号159××××1555发送催款短信。 诉讼中，蒙恩公司自认丁富伟分别于2015年6月、7月、8月、9月、10月、11月、12月、2016年1月、2月向其还款50万、50万、27.85085万、19万、18.145万、21万、6.116465万、2万、1万，并扣除押金20万元，丁富伟尚欠货款10859768.36元。 一审法院认为，蒙恩公司与丁富伟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还款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蒙恩公司与丁富伟经对账，双方确认丁富伟尚欠蒙恩公司货款13010891.51元，并有押金余额20万元。丁富伟辩解称上述欠款并非真实的欠款数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丁富伟辩解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6日即最后一笔款项50万元的还款期限开始起算，蒙恩公司未在2017年8月5日前向丁富伟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蒙恩公司与丁富伟之间进行对账并出具《客户往来对账函》，之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若丁富伟于2015年6月、7月、8月各还50万元则其余账目清零。诉讼中，蒙恩公司确认其委托卢亚峰代收丁富伟的对账欠款，但丁富伟仅认可至2015年10月14日止的还款用于返还本案欠款，经核实，虽然丁富伟未按《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时间于2015年6月、7月、8月各还50万元，但丁富伟至2015年10月14日止共向蒙恩公司还款1559958.5元，已超过《还款协议书》约定的150万元。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蒙恩公司曾于2015年10月14日至2019年2月28日间向丁富伟催讨过扣除150万的剩余欠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0月14日丁富伟向卢亚峰转账之日起算至2018年10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蒙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58元，由蒙恩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蒙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材料：1、丁富伟向蒙恩公司及代收款人卢亚峰付款列表；2、丁富伟付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3、福建省龙岩市鑫泉物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经质证和审查，证明材料2、3均有原件予以核对，丁富伟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材料1系蒙恩公司根据证明材料2统计的，并未见明显瑕疵，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丁富伟分别于2015年6月6日、2015年7月8日、2015年7月14日、2015年7月30日、2015年9月14日、2015年10月14日、2015年11月12日、2015年11月25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2月29日向案外人卢亚峰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0000元、3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90000元、120000元、100000元、30000元、80000元、41164.65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 丁富伟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2015年8月25日、2015年9月15日、2015年10月9日向蒙恩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汇款85508.5元、193000元、100000元、6145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蒙恩公司的供货金额是否达到13010891.51元；（二）《还款协议书》第5条条款如何理解；（三）蒙恩公司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蒙恩公司供货金额的问题 蒙恩公司主张其向丁富伟提供了价值13010891.51元的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蒙恩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供货数量及金额提供相应证据。蒙恩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丁富伟签字确认的《客户往来对账函》，但丁富伟并不认可上述协议中的供货金额，并辩称该金额系其为了配合蒙恩公司做大经营业绩的目的而以吊牌价结算，实际供货金额远没有这么多。本院注意到，双方虽在《客户往来对账函》确认丁富伟结欠货款13010891.51元，但时隔不到一个月却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按照150万元款项结清账目，数额相差如此之巨大，明显不符合常理。在丁富伟对供货金额持有异议，且《还款协议书》存在不合常理之处的情况下，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供货金额13010891.51元。蒙恩公司有义务进一步提供原始供货凭证，证明实际供货金额，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供货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蒙恩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丁富伟的抗辩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还款协议书》第5条条款理解的问题 《还款协议书》第5条约定：“乙方必须严格保守本协议全部内容，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利继续向乙方重新催讨扣除150万元剩余欠款。”蒙恩公司主张该条款是逾期付款的违约条款。丁富伟则辩称该条款为保密条款。本院认为，从合同条款的文义解释的来看，“保守”有保卫守护、保护、保藏、保住之意，通常组词为保守秘密。而本案“保守本协议全部内容”可以解释为保住、守护本协议的全部内容，不得对外泄漏的意思。结合该条款的上下语境来看，《还款协议书》第4条约定：“乙方在约定时间内如期还款给甲方150万后，之前往来账目（贷款、返利、押金及其他费用）全部视同结清归零。”若第5条的本意是逾期付款的违约条款，按照通常的文字表达及书写习惯，应该在第4条后紧接着用“若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如期还款，则甲方有权利继续向乙方重新催讨扣除150万剩余欠款”的表达方式。但《还款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并非惯用的逾期付款违约条款的表达方式。此外，《还款协议书》将13010891.51元货款降为150万元，数额差距巨大，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若相关利害关系人知晓本协议内容，势必会对蒙恩公司造成不利的影响，蒙恩公司确有不能将本协议内容对外公布的需求，双方在此约定不得将协议内容对外泄漏，亦符合蒙恩公司的本意。综上，本院采信丁富伟关于《还款协议书》第5条为保密条款的抗辩主张。而且，即便《还款协议书》第5条如蒙恩公司所述系逾期付款的违约条款，如前所述，本案并无13010891.51元的真实交易，故不存在恢复按照13010891.51元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问题。蒙恩公司主张丁富伟于2015年10月9日之后仍向其偿还款项，并以此推定双方存在恢复按照13010891.51元支付剩余货款的合意，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 蒙恩公司主张丁富伟在付清150万元之后仍继续还款，故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起计算。丁富伟辩称超过150万元的款项系偿还后续供货的货款，并提供了物流单原件。结合《还款协议书》中关于丁富伟仍有三家店面继续经营授权品牌的内容，以及蒙恩公司自丁富伟付清150万元之日即2015年10月9日起至2018年10月9日期间未向丁富伟催讨剩余货款等事实，本院采信丁富伟的相关辩解。丁富伟虽存在逾期的情形，但已履行了支付150万元的合同义务。至于丁富伟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等，均需以蒙恩公司主张为前提。丁富伟于2015年10月9日履行完偿还150万元欠款的义务。蒙恩公司若认为丁富伟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自2015年10月9日起向丁富伟主张权利。现蒙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2018年10月9日期间曾向丁富伟主张过任何权利，故其于2019年5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亦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蒙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58元，由蒙恩兄弟（福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