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1，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3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溶江，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康，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2，男，195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1X。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玲，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某1因与被上诉人梁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余某1剩余财产、抚恤金及慰问金合计135994.12元按照梁某1、梁某28：2的比例进行分配；2.梁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继承体现的是中国社会紧密的家庭关系，是中华民族一直以来家人之间的爱与亲情，故处理继承纠纷不能仅仅考虑如何对财产进行分配，还要结合日常生活中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付出，妥善作出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判决。对梁某1来说，本案中最重要的不是金钱分配上的多与少，而是法律上对爱与亲情付出的承认。梁某1所希望的是法庭与社会能够肯定自己多年来对母亲的孝心；梁某1所愤怒的是兄长多年来对患病母亲不闻不问，甚至在母亲尸骨未寒时就大张旗鼓争夺财产。一审判决简单地把双方纠纷理解为财产纠纷，没有提到亲情和孝道，只剩赤裸裸的金钱，甚至赡养等同于“出钱”，不仅没有弘扬养老育幼、照顾弱者的基本原则，也不鼓励百善之先的孝道，更极大加重了孝顺子女的责任，让孝顺的子女很容易在法律面前吃亏，不尽赡养义务而没有任何支出的其他子女可以对孝顺的子女“合法”地巧取豪夺，甚至还鼓励子女在还没尽孝的时候就应该未雨绸缪，想着日后继承人之间如何瓜分财产。鉴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人之本性，应该用公平合理的判决鼓励对父母尽了更多赡养义务的子女。尽管梁某1能够提供大量支出单据凭证，以证明在余某12015年6月轻度脑溢血、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重度脑溢血、2016年3月至2019年1月养老院疗养以及疗养期间三次转院治疗期间，均系由梁某1为余某1安排入院和出院手续、聘请护工和保姆等事宜，并支出有关费用。此外，梁某1还一直为母亲寻求更好的营养品、药品以及中医治疗而殚精竭虑。相反，梁某2没有提供丝毫证据以证明其尽了任何赡养义务，但由于余某1将退休金银行账户交给梁某1，故一审法院认为料理以上众多事项是梁某1的义务，没有认定梁某1尽了更多的赡养义务。二、要求一个家庭每一项的支出都要开具发票，记账，并不符合中国式的家庭生活方式，没有一个家庭为买一棵菜或一些物品去记账、开具发票。在母亲住院和在疗养院期间，梁某1能保留到这么多的单据已不容易，也从没想过日后要与兄弟对薄公堂，梁某1提供的单据虽然不全面，但不代表这些费用没有支出。不管是对父亲还是母亲，梁某1已尽足义务和责任。虽然因客观原因梁某1无法提供所有支出的凭证，但该些支出项目并非空穴来风，有相应的证据佐证，足以证明梁某1主张的相关费用的真实性与合理性。具体如下：（一）关于蛋白粉及营养补品（主要是燕窝、虫草，用来每星期煲汤之用）。从保姆梁某青的证言中就可以证实购买营养蛋白粉平均每月花费800元。由于大部分牙齿缺失，故母亲咀嚼困难，日常生活需靠搅拌机打碎饭菜才得以进食，最后一年完全靠食流质食物维持生命。为补充足够营养，医院要求家属为母亲购买营养蛋白粉进行膳食辅助。母亲日常饮食是一天四餐，从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共42个月，一审判决认定母亲和保姆的伙食费仅66000元，平均每天52元，人均才26元。当今社会高物价，26元不能满足一个病人的伙食费开支。考虑到要购买营养蛋白粉，梁某1主张的每月伙食费平均800元完全符合一个老人及病人的日常生活标准，理应得到支持。另外从梁某1提供的照顾母亲的视频中，也能反映梁某1时常会在探望余某1时携带燕窝、虫草汤水给母亲补身体，估算每月花费300元，故蛋白粉及营养补品每月的支出是1100元，42个月合计46200元。（二）关于安宫牛黄丸。一审法院仅认可有单据的两个月的支出7200元。但是，既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梁某2也确认有该些支出，而且余某1重度脑溢血住院长达7个月，应当支持25200元（3600元/月×7个月）的安宫牛黄丸支出。（三）关于成人纸尿片/裤。保姆梁某青已经证明每月需花费450元，梁某1也提供了部分购买凭证，证明每月大约需要花费450元，42个月合计18900元。（四）关于生活用品。一审判决仅支持有凭证的1246.78元，但是，42个月仅支出1246.78元不符合常理。保姆梁某青可以证明购买生活日用品每月需200元、购买牛奶水果每月需200元，加上其他梁某青不知道的生活用品支出(生活用品不仅包含母亲的，也包含了保姆的)，每月合共500元，42个月共21000元。（五）关于买床、小柜、气垫床、轮椅、电器等，该部分支出有部分单据，也有梁某青的证明予以佐证，应予支持。（六）关于临时聘请保姆的费用。既然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保姆梁某青每年都需要放假回乡下，那么在保姆梁某青回乡期间，梁某1另行聘请临时保姆完全符合常理。即便梁某1未能提供相应支出凭证，也应当根据某种标准如佛山临时保姆平均日工资进行认定，而不是全部不予采纳。（七）关于为母亲外聘请中医中药及针灸治疗的支出。保姆梁某青已经证明余某1每月中西医药费的花费至少350元。三、即使余某1当时所立的遗嘱真实有效，但余某1已于生前作出与所立遗嘱真实意思表示完全相反的行为—–将遗嘱涉及的银行存单及密码交给梁某1，由梁某1能够根据余某1医疗与生活需要进行相应的支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的规定，余某1所立的遗嘱应当视为被撤销，本案不适用遗嘱继承，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母亲生前遗产。余某1因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6月30日轻度脑溢血住院后，自知身体开始日渐衰弱，为防人有旦夕祸福，余某1于2015年8月在家修养期间将遗嘱指向的南海农业银行存单、密码以及身份证一起交给梁某1管理。梁某1妻子先后5次将存单上的存款取出，已经说明余某1当时的真实意思。因为梁某2一直未能尽为儿子的赡养义务，故余某1决定由一直在尽赡养义务的梁某1负责其生养死葬，否则余某1无需告知梁某1存折密码，也不会允许梁某1多次取出存单存款。梁某1妻子5次取出存单存款的时间分别是2015年8月27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2月12日、2016年3月16日，恰好是母亲2015年8月26日刚刚重度脑溢血住院至2016年3月29日重度脑溢血出院前，该段期间花费甚大，充分说明母亲当时将遗嘱存单和密码交由梁某1管理并允许梁某1支出，完全是为了用于支付母亲重病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不是梁某2所称的系梁某1擅自从母亲抽屉偷走存折。如果梁某1真是有意偷走，为何梁某1不一次性取出所有存款，后来又将取出的存款用于母亲医疗和生活费支出。母亲上述行为是从事实上改变其于四年前即2011年3月10日所立的遗嘱，原遗嘱应视为已被撤销，本案不应再适用遗嘱继承。梁某1一直不负余某1的期望勤勤恳恳地对余某1进行赡养，在余某1从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生前长达三年半住院治疗以及在养老院疗养期间，一直是梁某1夫妻两人在尽主要的赡养义务，包括四处联络医院与专家医生、办理入院出院手续、结算医疗托养费用、办理医保社保报销手续等等，余某1丧葬事宜包括火化、举办葬礼、入土安葬及接收亲朋吊丧慰问等事务，也是梁某1夫妻二人一手操办。而梁某2作为有赡养能力和赡养条件的长子，却未曾尽到任何赡养义务。本案所有有关余某1生养死葬的证据都是梁某1提供的，更加充分证明这一点。四、退一步讲，即使遗嘱未被撤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余某1遗嘱所指向的南海农业银行的存款已用于余某1生前自身的医疗与生活支出，在余某1死亡之前消耗殆尽，因此即使存在合法有效的遗嘱，但南海农业银行的银行存款早已于2016年3月16日被支取完毕，事实上已失去遗嘱继承的条件，故本案仍应当适用法定继承。五、即使本案适用遗嘱继承，但余某1的退休金是逐月收取的，在余某1重病住院需要巨大支出期间，农业银行存款不可能分毫未取，故一审判决按照“总退休金收入-总费用支出”进行计算是不合理的，应当对遗嘱指向的银行存款扣减实际费用支出后，余额再适用遗嘱继承，且先抵扣遗嘱指向的农业银行存款，再抵扣梁某1支取的母亲退休金，那么遗嘱所指向的银行存款已经消耗殆尽。退一步讲，即使先抵扣母亲退休金再抵扣遗嘱指向的农业银行存款，则截止母亲2019年1月去世之时，农业银行存款也仅剩余6万余元，一审判决梁某2继承遗嘱所指向的农业银行所有存款不符合逻辑，会令梁某1在为余某1料理生前死后的一切事务后，还需要从自身财产中支取大额款项予梁某2。料理余某1生前死后一切事务的梁某1不仅未得到判决的支持与鼓励，还遭受到心灵和物质上的严重打击。鉴于梁某2在母亲生前并未尽到任何扶养照顾义务，而扶养照顾母亲的义务均由梁某1夫妻二人全部承担，应当按照梁某2占20%、梁某1占80%的比例分配母亲遗产。梁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梁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1年3月10日的自书遗嘱有效；2.被继承人余某1存款24.5万元归梁某2所有；3.剩余的抚恤金、慰问金其中的15084.5元归梁某2所有；4.被继承人余某1非遗嘱部分遗产中的54614.84元归梁某2所有；5.本案诉讼费由梁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某3（2002年3月27日死亡）与余某1（2019年1月12日死亡）属于夫妻关系，婚后共生育两个儿子，分别是梁某2、梁某1。梁某3、余某1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1年3月11日，余某1订立一份《自我遗嘱》，内容为“我名下存款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存在南海农业人民银行，我卒后，给大儿子梁某2。立遗嘱人余某1，2011年3月10日，附我用过家具生用东西交给梁某2”。余某1在上述立遗嘱人处签名及按指纹并将该遗嘱交给梁某2。同日，余某1订立另一份《自我遗嘱》，内容为“我存下人民币贰拾叁万伍仟元存在南海农业人民银行，我卒后交给大儿子梁某2。立遗嘱：余某1，2011年3月10日，附：我用过家具交给梁某2”。余某1在上述立遗嘱处签名及按指纹并将该遗嘱交给梁某1。2015年6月4日至30日，余某1至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南海中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29日，余某1至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南海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余某1在2015年10月14日、2015年10月30日、2016年1月28日三次当天办理出院再办理入院。2019年1月2日至12日，余某1至广东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南海中医院）住院治疗。余某1上述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由梁某1支付。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3月29日，新东升XX公司南海分公司、广东XX有限公司、南海区中医院物业管理处等出具收款收据证实余某1护理费用合计17780元。2016年3月29日至2019年1月1日，余某1在佛山市南海区******托养，由保姆梁某青陪护，该期间发生的费用由梁某1支付。2019年1月28日，梁某青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梁某青收到余某1一万元现金，作为历年在梁家当保姆，并在余某1病重期间能尽职尽责提供有偿服务，现已完成梁家聘用职责，本项资金为个人购买社保补偿款”。同日，梁某青出具《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一份，内容为“一、营养蛋白粉800元；二、成人尿裤、尿垫、纸尿片450元；三、伙食费1500元；四、生活日用品200元；五、养老院管理费3500元；六、聘请私人看护费4300元；七、中西医药费350元；八、牛奶、水果200元”。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余某1有上述两份《自我遗嘱》指向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桂园支行的定存单5张，合计本息211490.18元，且该款为梁某1提取。从2015年9月14日至2019年3月7日，梁某1提取余某1退休金的工商银行存折款项合计467100元。余某1收取退休金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城区支行存折（账号：201*************197）余额3147.27元，该存折及密码由梁某1掌控，该余额尚未提取。余某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海欣支行存折（账号：445***********540）余额2296.56元，该存折及密码由梁某1掌控，该余额尚未提取，该存折用于支付余某1生前发生的煤气费、水电费、有线电视宽带费、托费等费用。余某1死亡抚恤金50024.61元、慰问金7000元，丧葬费26851元（21531元+5320元）；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1月13日，余某1共计发生医疗费271183.29元，其中自费部分35371.63元。2016年3月29日至2019年1月31日，需支付佛山市南海区******余某1的托养费共计112965.73元。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聘请专职保姆梁某青花费保姆工资共计167300元、余某1及保姆梁某青伙食费6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继承纠纷。一、关于继承主体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配偶、子女、父母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以及《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的规定，梁某3（2002年3月27日死亡）与余某1（2019年1月12日死亡）属于夫妻关系，婚后共生育两个儿子，分别是梁某2、梁某1。余某1的父母、配偶均先于其死亡。因此，梁某2、梁某1系被继承人余某1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对余某1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二、关于余某12015年8月至2019年3月的收入财产情况。双方一致确认：1.余某1两份《自我遗嘱》指向的农业银行定存单本息合计211490.18元；2.退休金467100元；3.退休金结余3147.27元；抚恤金50024.61元；慰问金7000元。双方有争议的是余某1上述农业银行海欣支行存折余额2296.56元是否属于余某12015年8月至2019年3月财产收入中的一部分。梁某2认为因系余某1的存折余额，故属于。梁某1则认为因该存折用于余某1的各项费用支出，来源于上述梁某1提取余某1退休金467100元中，故不属于。一审法院认为，余某1农业银行海欣支行存折2016年5月4日起的账户中均仅为梁某1存款进账，该存折余额不应再计进余某12015年8月至2019年3月财产的收入中。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余某12015年8月至2019年3月的财产收入情况为：序号项目金额（元）1农行定存单本息211490.182工行退休金4671003退休金余额3147.274抚恤金50024.615慰问金7000三、关于余某1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各项费用支出情况。双方一致确认支出：医疗费271183.29元，其中个人缴部分35371.63元；佛山市南海区******托养费112965.73元；专职保姆梁某青工资167300元；余某1及保姆伙食费66000元；丧葬费26851元（21531元+5320元）。对双方有争议的开销，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从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29日余某1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梁某1主张余某1在该期间属于重度脑溢血，需24小时请人看护，虽有保姆梁某青及医院的一般护理，但梁某青只是白天看护，晚上回住处未陪夜，医院收取的护理费是患者一般护理，故仍需聘请专业护工对余某1进行夜间看护，共计发生护理费17780元。梁某2则认为因有保姆梁某青及医院票据显示有护理费，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梁某1提供了新东升XX公司南海分公司、广东XX有限公司、南海区中医院物业管理处等的收款收据证实，且单据上明确为余某1住院陪护收取费用，故对于梁某1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二）2019年1月28日梁某1支付的余某1生前保姆梁某青的社保补偿款。梁某1主张因梁某青作为保姆照顾余某117年，期间未为梁某青购买社保，故在余某1死亡后，支付梁某青社保补偿款10000元。梁某2则认为梁某青的收据出具的时间是在余某1身故后，余某1身故后其财产变为遗产，且梁某1支付保姆费用应当从梁某1的财产中支出而非从遗产中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梁某1提供了梁某青20**年1月28日出具的《收据》，可以证实梁某1确实支付梁某青社保补偿款10000元，故对于梁某1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三）保姆梁某青的交通费。梁某1认为虽然没有直接的书面票据，但梁某青的《证明》证实梁某青确实需要返乡，作为保姆每逢春节、中秋放假也属正常，梁某1作为雇主支付其回家交通费补贴亦是合情合理。2015年6月至8月余某1轻度脑溢血期间的三个月往返医院的交通费1200元，每月400元，每天10元，费用合理。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在余某1去世前的三年时间，按照每年保姆中秋、春节各回家一趟，每趟往返按照300元支付交通费补贴，即3年×2次×300元=1800元。因此，梁某1主张保姆梁某青的交通费为3000元。梁某2则认为保姆从佛山至贺州高铁票为95元，梁某1主张的交通费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保姆梁某青在2015年6至8月三个月间按每天10元往返医院、住处，费用不算高，梁某1主张合计12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保姆梁某青老家在广西贺州，虽然每次往返按300元计高于实际高铁票价格，但是保姆还需每次往返两地高铁站的交通费用，故按300元一次往返计算并不算高。因此，从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三年按每年2次，每次往返按300元计，保姆交通费18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对于梁某1主张的保姆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四）临时保姆费。梁某1主张在余某1保姆梁某青请假期间，梁某1为余某1聘请临时保姆发生费用合计19700元。梁某2则对该项目费用及金额不予确认，理由是保姆梁某青有回乡过年的事实，但是该期间由梁某2的妻子去照顾余某1，没有另外雇请保姆。中秋梁某青没有回乡过节。一审法院认为，梁某1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聘请临时保姆的事实，亦不能在诉讼中说明通过何种方式至何处聘请何人为临时保姆照顾余某1，故对于梁某1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余某1外聘中医中药及针疗。梁某1主张保姆证实每月中西医药费是350元，而实际上梁某1其他的中西药、其他中医针疗保姆不知情，实际总费用为每月590元，按照从2015年8月至2019年1月份，共42个月计，即590×42=24780元。梁某2则对该项目费用及金额不予确认，理由是在住院清单及医疗费单据已经显示有该部分的支出，梁某1主张有额外聘请及发生的费用，应当提交相应的单据，但梁某1未予提交正规医院开具的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梁某1仅提供几张手写“处方”，该处方无医院标识，无患者姓名等信息，无开处方医生签名及日期等，梁某1亦不能在诉讼中说明系何时在何处由何人开具，且无对应抓药付款凭证等佐证。因此，对于梁某1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六）为余某1购买蛋白粉及其他营养补品，进口或国产血清及安宫牛黄丸，成人纸尿片/裤，日常生活用品，买床、小柜、气垫床、轮椅，电器。梁某1分别主张46200元、25200元、18900元、21000元、4430元、4668元。虽然上述各项目票据金额分别为4226元、10316.61元、9812.52元、1246.78元、3015元、3154元，但梁某1主张的金额为梁某1凭记忆估算及依据为梁某青的证明、上述清单，只是梁某青不了解全部的开销情况。梁某2则认为其也给余某1购买了安宫牛黄丸，故梁某1给余某1购买安宫牛黄丸系儿子对母亲应尽的义务，双方都不应该在本案中主张以及最后一项3154元票据中应扣减1378元（2019年1月13日购买的电器是在余某1死亡后发生）外，其他同意按票据金额作为余某1开销。一审法院认为，梁某2未举证证实其有为余某1购买安宫牛黄丸，即便有梁某2不在本案中主张是梁某2的权利，并不代表梁某1不能依据购买安宫牛黄丸的票据7200元进行主张；梁某1上述最后一项中的1378元票据是在余某1死亡后出具，不能计算在余某1开销里；其余因梁某1未能提供相应票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梁某1票据上的金额，为余某1购买蛋白粉及其他营养补品4226元，安宫牛黄丸7200元，成人纸尿片/裤9812.52元，日常生活用品1246.78元，买床、小柜、气垫床、轮椅3015元，电器1776元（3154元-1378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余某12015年6月至2019年1月各项费用的支出情况如下：序号项目金额（元）合计1自费医疗费35371.632护理费177803托养费112965.734保姆工资1673005保姆社保补偿款100006余某1与保姆伙食费660007保姆交通费30008蛋白粉及其他营养补品42269安宫牛黄丸720010成人纸尿片/裤9812.5211日常生活用品1246.7812床、小柜、气垫床、轮椅301513电器177614丧葬费26851合计466544.66四、关于余某1两份《自我遗嘱》的法律效力。本案余某1的两份遗嘱均为余某1本人书写，有余某1本人签名、捺指纹、日期，可见为余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两份遗嘱的金额不完全一致，但余某1明确表示将其农业银行定期存单的款项在其死亡后由梁某2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第二款“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余某1上述两份《自我遗嘱》有效，余某1死亡后对于该遗嘱处分的遗产按遗嘱的意思表示进行分割。五、关于余某1遗产的分割。梁某1主张余某1遗嘱指向的211490.18元已提取为余某1垫付医疗费，故已实质灭失，在之后社保、职工医保报销后该款项性质已发生变化，应按法定继承而非遗嘱继承处理，梁某2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据上查明可知，梁某1支取余某1退休金合计467100元，扣减梁某1为余某1支付的开销46654.66元，尚有555.34元（476100元-466544.66元）结余。梁某1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梁某1需为余某1预先垫付医疗费271183.29元。纵使在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梁某1需为余某1预先垫付医疗费271183.29元，但梁某1未举证证实其提取余某1遗嘱指向的农行定存单本息211490.18元系被继承人余某1本人的意思表示，且在余某1出院后，社保、职工医保也为余某1进行了报销，实际个人应缴纳的医疗费为35371.63元，故在余某1死亡后，梁某1提取余某1遗嘱指向的农行定存单本息合计211490.18元应按余某1遗嘱由梁某2继承。至于梁某1支取余某1退休金支付余某1开销后的余额555.34元、退休金结余3147.27元、抚恤金50024.61元、慰问金7000元，合计60727.22元。梁某1主张其对被继承人余某1尽更多的赡养义务，请求对余某1的遗产多分。梁某2不予认可，主张均分。一审法院认为，据上查明可知，余某1死亡前17年均由保姆梁某青照顾；余某12016年3月29日出院后直接到佛山市南海区******进行托管至其死亡前最后一次住院治疗，期间均由保姆梁某青陪护。虽然梁某1支付余某1的各项费用，但余某1的退休金为梁某1掌管，故梁某1并无对继承人余某1尽更多的赡养义务，对于其请求多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上述四笔款项，前两笔款项因被继承人余某1并无遗嘱明确如何继承，依法按法定继承由梁某2、梁某1双方均等继承；后两笔款项为对梁某2、梁某1失去母亲余某1的慰问，亦由梁某2、梁某1双方均等分割，即上述60727.22元由梁某2、梁某1各占30363.61元。综上，因上述余某1农行定存单本息211490.18元为梁某1支取，余某1工商银行退休金存折及密码、农行海欣支行存折及密码为梁某1掌控，一审法院确认，被继承人余某1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城区支行存折（账号：201*************197）余额归梁某1继承，被继承人余某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海欣支行存折（账号：445***********540）余额归梁某1继承；由梁某1支付梁某2241853.79元（211490.18元+30363.61元），梁某2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余某1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城区支行存折（账号：201*************197）余额归梁某1继承；二、被继承人余某1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海欣支行存折（账号：445***********540）余额归梁某1继承；三、梁某1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2支付241853.79元；四、驳回梁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11元，由梁某2负担547元，梁某1负担2464元。二审期间，梁某2未提交新证据，梁某1提交以下证据：余某2、高某分别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在余某1住院期间，梁某1夫妇一直照顾余某1，操办母亲日常治疗、购买药品等事，而梁某2没有尽到赡养母亲的义务。另外，梁某1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向佛山市南海区******以及当时负责照顾余某1的护士调查以下事项：余某1生前2016年3月至2019年1月于佛山市南海区******疗养期间办理入院疗养的手续情况、梁某1和梁某2为余某1进行日常照料、定期探望、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的情况，以及余某1疗养期间病情恶化三次住院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虽然出具书面证言的证人没有到庭，但结合梁某1一审中提交的托养协议书、遗体火化证，以及余某1的住院资料、医疗费护理费票据等，相互补强印证，本院对证言中所述的余某1生前求医问药、照顾事务由梁某1操办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第8页第10行至11行的“2019年6月4日”中的年份“2019年”是笔误，应为“2015年”。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余某1遗产应当如何分割。首先，关于履行赡养义务方面。余某1在佛山市南海区******托养而签订的托养协议书载明，余某1的监护人是梁某1，并注明了梁某1的住址和联系电话。余某1去世之后的遗体火化证上，委托人是梁某1。此外，梁某1还提交了余某1住院资料、医疗费发票、护理费收据、购买营养品和护理用品的票据、书面证人证言，上述证据证实余某1生前的就医、护理、照顾，以及余某1去世之后的丧葬事宜主要由梁某1安排、跟进和处理。即便当中所需费用来自于余某1个人财产，但上述事务的办理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不应抹杀梁某1为此付出的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据此，本院认定梁某1对余某1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鉴于本院已作此认定，梁某1调查取证申请指向的事项已无调查的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关于《自我遗嘱》效力方面。余某1于2011年3月11日订立《自我遗嘱》，表示其农业银行存款由梁某2继承，其后余某1该农业银行存款对应的存单由梁某1保管。梁某1第一次支取存单款项是2015年8月27日，支取存单上的款项需要输入密码，若非账户所有人余某1告知，梁某1理应不会知悉。余某1在2015年8月26日因急性脑梗塞而入院，当时其状态是“神志模糊、精神差，间有烦躁，言语不能”，故余某1应是在该次住院之前授意梁某1持有存单并向梁某1告知密码。梁某2认为梁某1自行拿走存单并私自取走款项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有证据表明余某1在2015年8月26日入院之后才“神志模糊”，因此，本院采信余某1交付农业银行存单和密码给梁某1时是处于意识清楚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据此，余某1将《自我遗嘱》指向的农业银行存单和密码交给梁某1，容许梁某1进行支取的行为，可视为余某1撤销了《自我遗嘱》。再次，关于余某1生前支出方面。作为余某1的儿子，梁某1为母亲余某1购买补品、营养品和日常用品，没有保留相关票据是正常的，况且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对于一些琐碎的日常生活支出，常人通常不会向商家索取票据，梁某1该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因此，需要结合余某1的身体情况和梁某青出具的《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认定余某1生前的支出。对梁某1提出上诉主张的以下费用，本院认定意见如下：1.关于蛋白粉和营养补品、中医中药及针灸、血清及安宫牛黄丸。余某1两次中风住院，其中2015年8月26日的住院更加高危，病情包括急性脑梗塞、高血压心脏病、双肺感染并胸腔积液、低蛋白血症。由此看，梁某1主张其从余某12015年8月重度中风之时为了余某1能够康复而购买蛋白粉、营养补品合理，本院予以采纳。从余某1重度中风入院的2015年8月26日至余某1去世之日的2019年1月12日，该段期间的相关费用，本院酌定按照40.5个月计算（头尾折合为半个月）。保姆梁某青在《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中提到营养蛋白粉800元，梁某1主张每月尚需300元补品合理，故本院确认蛋白粉和营养补品为44550元（1100元/月×40.5个月）。根据《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提到的余某1中西医药费为350元，本院确认中医中药及针灸费用为14175元（350元/月×40.5个月）。《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并未提到余某1需每月在血清及安宫牛黄丸方面的花费，故本院维持一审判决认定的7200元。2.关于成人尿裤纸尿片。余某1在医院时是“二便失禁”，经医院治疗后余某1仍然遗留右侧肢体偏瘫。由此看，成人纸尿裤与余某1的需求相符，根据《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所载的每月450元，本院认定该项费用为18225元（450元/月×40.5个月）。3.关于临时保姆费。余某1需要专职保姆给予护理照顾，保姆梁某青中秋、春节假期回家乡过节，护理人员出现真空。梁某2主张该时期是其夫妻两人去照顾余某1，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为是临时性质，雇佣双方没有订立合同并以现金结算符合常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传统节日的保姆劳务报酬更高，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5000元。4.关于日常生活用品开销。《余某1每月日常支出清单》列明余某1生活用品200元、牛奶水果200元，再加上保姆本人，梁某1主张该项费用每月500元符合目前物价水平，本院确认为20250元（500元/月×40.5个月）。5.关于床、小柜、气垫床、轮椅和电器的费用。鉴于梁某1未能提交与其主张数额相对应的票据，亦难以根据生活经验法则认定梁某1主张的数额合理，故一审判决按照票据数额和购买时间，确定床、小柜、气垫床、轮椅为3015元，电器为17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按照余某1名下存款，加上抚恤金、慰问金，总额扣除余某1的支出后，余额为可以分割的遗产，双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并且梁某1在上诉中也是提出这样的处理方式，故本院以双方均认可的上述分割方式确定双方可以分得的遗产数额。结合双方均没有异议的其他支出，本院确认余某1的支出合共为563459.36元（自付医疗费35371.63元＋护理费17780元＋托养费112965.73元＋保姆工资167300元＋保姆社保补偿款10000元＋保姆与余某1伙食费66000元＋保姆交通费3000元＋蛋白粉及其营养补品44550元＋中医中药及针灸费用14175元＋安宫牛黄丸7200元＋成人纸尿片/裤18225元＋临时保姆费15000元＋日常生活用品20250元＋床、小柜、气垫床、轮椅3015元＋电器1776元＋丧葬费26851元）。余某1名下存款总额681737.45元（211490.18元＋467100元＋3147.27元），扣除支出563459.36元后，余额为118278.09元。据上查明，梁某1为余某1尽了更多的扶养义务，再考虑到余某1相关支出均从余某1的财产中支付这一情况，本院按照梁某2占40%、梁某1占60%的比例进行继承，对上述118278.09元，梁某2继承47311.24元（118278.09元×40%）。又因抚恤金、慰问金是对逝者家属物质性的抚慰，故该两项财产（合共57024.61元）由梁某2和梁某1平均分配，梁某2获分28512.31元，也就是说，梁某2共可分得75823.55元，梁某1应向梁某2支付该数额的款项。综上所述，梁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3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3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32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3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梁某1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2支付75823.55元；四、驳回梁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1元，由梁某2负担2402.16元，梁某1负担60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9.26元（梁某1已预交2475.9元），由梁某1负担1337.58元，梁某2负担371.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