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季平，男，1980年6月6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卫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永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新河路**。法定代表人：黄步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建，江苏泰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亮亮，男，1987年10月13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李季平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永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恩公司）、原审被告周亮亮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季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系永恩公司送货员，庭审中永恩公司对此确认。王某作为永恩公司职员，其陈述内容可信度低，且其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王某在单据上的签名系单位内部签名，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系李季平委托的运送人员，对没有上诉人签收的单据认定为上诉人收取，与事实不符。2、关于缩水率的问题，系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庭审中永恩公司认为存在1.32%的缩水率，一审法院认定3.35%的缩水率有误。且案涉布料在烘干整理过程中，不仅不会缩水，反而会有拉伸。3、一审对别人冒用周亮亮签名的送货单及其他如“老程”等上诉人不认识的人签名的送货单所涉布料，均认定为永恩公司已经交付有误。因对交付成品布数量认定错误，导致加工费、永恩公司欠付布料数量及赔偿款认定错误。4、永恩公司一审时自认次布是其剪碎，一审认定系上诉人自行剪碎有误。双方为布料短缺、加工费及次布损坏赔偿问题一直在沟通过程中，一审认为次布形成了五年时间李季平一直未主张有误。次布是由永恩公司在印染过程中损坏导致，永恩公司理应赔偿相应损失。永恩公司答辩称：1、李季平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货是我公司派人送的，费用是其承担。说明王某实际是李季平聘请的送货人员。因疫情期间王某身处武汉，无法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据向王某调查核实的结果及李季平在法院作出的意思表示作出本判决正确。3、关于布匹米数存在差距的问题，一审已查明我公司收到与交付的布料米数相差3.35%，符合布匹缩水率的国家标准。4、关于署名为“老程”等人的送货单，王某已就送货单的形成及货物的运输联系签收的事项进行了陈述，且如李季平未收到货物，也不可能向王某支付运费。因此李季平主张我公司少交付成品布的观点不成立。5、李季平没有证据证明次布的瑕疵程度，其已将次布丢弃，无法证明次布的价值。根据行业惯例及李季平签收的送货单，说明其是认可并接收了次布，时隔五年后其在我公司提起诉讼时才来主张该损失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亮亮述称，我当时为李季平打工，最近听李季平说起过送去的白坯与收到的布有误差，具体情况不清楚。收货一般由我与李季平签字，不会有第三方签字，王某应该是厂里的送货员，运费如何支付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永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季平、周亮亮立即给付加工费19993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9993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2、诉讼费用由李季平、周亮亮承担。李季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永恩公司立即交付布料130514.8米或按胚布每米2.8元支付365441.44元的布料款；2、永恩公司赔偿次布赔偿款51875.32元；3、诉讼费用由永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恩公司系印染企业，2014年5月起李季平从他人处购买胚布交由永恩公司加工印染后再送回李季平处。2014年6月，四份永恩公司成品出库单（代加工费欠条）载明码尺95cm，客户名称李季平或亮亮平钻或李季平平钻，布匹分别为19432米×0.9、次布864米，20876米×0.9、次布1134米，13901米×0.9、次布575米，4980米×0.9，次布150米。李季平或周亮亮在上述单据下方签字确认。2014年7月9日，两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修改为96cm，布匹分别为19962米×0.9、次布705米，19714米×0.9、次布661米。2014年7月12日至7月29日，五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五份单据布匹分别为15209米×0.9、次布546米，28050米×0.9、次布1328米，14860米×0.9、次布540米，21448米×0.9，次布378米，3447米×0.9，次布214米。周亮亮在上述单据下方签字确认。2014年8月19日及8月24日，两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分别为17341米×0.9、次布402米，15381米。周亮亮或李季平在上述单据下方签字确认。2014年8月24日及8月27日，客户名称李季平平钻或李季平，两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分别为9741米×0.9、次布750米，6414米×0.9、次布142米。老程在两份单据下方签字。2014年9月5日至9月28日，十二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分别为34782米×0.9、次布778米，25085米×0.9、次布718米，20142米×0.9、次布214米，9950米×0.9、次布366米，19983米×0.9、次布596米，28549米×0.9、次布1086米，24152米×0.9、次布626米，20020米×0.9、次布450米，6822米×0.9、次布184米，16923米×0.9、次布444米，15781米×0.9、次布573米，14044米×0.9、次布350米。李季平或周亮亮签字确认。此外，2014年9月15日，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客户名称李季平，布匹6000米×0.9，万军庆在单据中签字。2014年9月19日，两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客户名称李季平，布匹分别为21515米×0.9、次布438米，20051米×0.9、次布374米。两张单据下方署名亮亮。2014年10月11日至10月12日，三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分别为19200米×0.9、次布1286米，21760米×0.9、次布730米，10042米×0.9、次布298米。周亮亮或李季平在上述单据下方签字确认。2014年10月21日，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5654米×0.9、次布490米，单据下方署名老程。2014年11月9日至11月21日，五份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分别为18138米×0.9、次布464米，8176米×0.9、次布152米，17949米×0.9、次布1198米,12439米×0.9，23148米、次布910米。周亮亮在上述单据下方签字确认。2014年11月22日，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客户名称李季平，布匹21914米×0.9、次布1028米，单据下方署名周亮亮。2014年12月9日，成品出库单载明码尺95cm，布匹11328米、次布574米。李季平在单据下方签字确认。上述所有单据合计成品布料684303米，次布22716米。李季平和周亮亮共计给付永恩公司货款400000元。2016年12月9日，永恩公司工作人员向李季平发送短信，内容“这两天在家吗我跟你见个面把前面账面了一下”，李季平回复“一直在外面，回来给你电话”。2017年1月21日，永恩公司工作人员向李季平发送对账单。对账单末尾，注明“来胚共694958米×0.98=681059米，成品共684303×0.95+398=650485米，次布共22716×0.95+13=21593米，成品与次布合计672078米，缩率-1.32%。”另查明，案涉布匹均由王某从永恩公司处运至李季平仓库，所有的成品出库单中均有王某的签名。经一审法院向王某核实，其陈述李季平联系其去永恩公司处拉货运至叠石桥附近的仓库，其到永恩公司拉货，永恩公司人员填写成品出库单后其在出库单上签字，将货物和出库单一起带走，其送货前联系李季平或者周亮亮安排人员收货，每次送货均为同一地点，有时李季平或周亮亮本人签收，有时是他们安排的人员签收，运输的费用系卸货时向李季平收取。再查明，2018年4月4日，李季平与周亮亮共同作为原告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王红刚给付结欠的布款并支付利息。该案经调解，约定案外人王红刚于2018年5月20日前给付李季平、周亮亮货款373000元。此后，案外人未能按期履行，李季平、周亮亮申请执行。还查明，案涉的布匹为化纤布料，一般化纤面料的缩水率为4%-8%。一审法院认为，永恩公司为李季平加工印染胚布，李季平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给付相应的加工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永恩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如何确定，周亮亮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永恩公司加工后交付的布匹是否存在短缺；3、加工费应该按照何种标准结算；4、李季平主张的赔偿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永恩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如何确定，周亮亮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永恩公司主张李季平、周亮亮系合伙关系，故周亮亮应与李季平共同承担责任。李季平、周亮亮抗辩周亮亮系李季平的雇员，本案中周亮亮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印染系由李季平与永恩公司联系，加工后的运输由李季平联系，永恩公司索要货款时亦与李季平联系并向其发送对账单，虽然周亮亮曾有签收货物及付款行为，但周亮亮并未表示加入该债务，即便李季平与周亮亮此前共同向他人主张过货款，亦不能反推出李季平与周亮亮有共同与永恩公司建立加工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永恩公司的交易相对方为李季平，周亮亮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永恩公司加工后交付的布匹是否存在短缺。李季平陈述向永恩公司交付印染的布料714970米，即便永恩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也自认收到的胚布694958米，永恩公司仅交付成品布料565928.3米、次布18526.9米，尚有130514.8米的布料未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李季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给永恩公司布料的米数，永恩公司在对账单中自认收到胚布694958米，应予以确认。至于永恩公司认为李季平提供的胚布米数不完全准确，经抽检按照98%作为其实际提供的胚布米数，但永恩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认定李季平交付永恩公司加工的胚布为694958米。关于署名为老程、万军庆、亮亮的成品出库单以及2014年11月22日周亮亮签名的成品出库单是否交付，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双方之间的货物系由李季平联系的人员王某运送，王某向一审法院明确陈述了货物运输、联系签收的经过，与永恩公司陈述相互印证，可以确认王某已经将成品出库单中的全部货物送至李季平指定的仓库。另一方面，双方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李季平提供胚布由永恩公司进行染色，上述争议的成品出库单涉及的布匹（含次布）合计94511米，而双方之间的交易发生在2014年，如永恩公司未能交付的布匹多达近10万米，李季平却无任何证据证明曾经向永恩公司主张返还，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永恩公司已经向李季平交付了成品出库单记载的一定码尺的布匹684303米，次布22716米。关于永恩公司收到胚布米数与交付布匹米数是否存在差距，成品出库单中记载了码尺95cm，永恩公司陈述系按照李季平的要求将布匹折叠为0.95米，在计算加工费时亦按照成品布匹的米数乘以0.95计算加工的数量，李季平对于计算方式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永恩公司交付的布匹实际米数为671668.05米[（684303米+22716米）×0.95]。永恩公司认为其中两张成品出库单上的码尺为96cm，应当增加成品布匹以及次布的米数，一审法院认为，该两张成品出库单码尺部分均有修改，永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修改得到了李季平的确认，故对永恩公司要求增加计算的米数不予认可。永恩公司交付的布匹米数671668.05米与收到的胚布米数694958米确有3.35%的差距，考虑到布匹染色过程需要经过水洗、染色、烘干等过程，该缩水率符合国家标准，因此，永恩公司的交付并不存在短缺。关于争议焦点三、加工费应该按照何种标准结算。永恩公司主张按照单价0.9元计算布匹的加工费，同时应当按照每片100元计算每个花型的制网费。李季平认为单价为0.8元，且不应当计算制网费。一审法院认为，永恩公司提供的成品出库单上明确注明代加工费欠条，且李季平签字确认的单据中均注明了单价0.9，李季平虽称与永恩公司工作人员协商定价0.8元，但未提供证据，故按照0.9元计算布匹的加工费。永恩公司自认次布不计算加工费，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李季平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制网费，因成品出库单中并未体现，永恩公司亦未提交双方就制网费协商确定价格的证据，故对永恩公司主张的制网费不予支持。综上，永恩公司为李季平印染布匹总的加工费为585079.07元（684303米×0.95×0.9元/米），李季平已经支付400000元，尚欠185079.07元。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永恩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李季平主张的赔偿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永恩公司交易相对方为李季平，其有权单独提起相关主张。同时根据前述论述，永恩公司交付的布匹不存在短缺，故李季平主张永恩公司另行交付布料或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次布赔偿款，从永恩公司提交的成品出库单可见，每批次印染的布匹中均有次布的存在。李季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次布如何处理，其庭审中表示自行剪碎作为垃圾丢弃，且在签收次布后的五年时间内并未向永恩公司提出主张，亦无证据证明次布残损程度，故对李季平要求赔偿次布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李季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恩公司加工费185079.07元及利息（以185079.0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永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季平的反诉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永恩公司陈述出库单一式三联，送货时会给一份对方；周亮亮陈述出库单应该是有的，但是找不到了。二审争议焦点：永恩公司所交付的成品布数量有无短缺；李季平主张次布赔偿款有无依据。本院认为，永恩公司与李季平之间形成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永恩公司履行交付布匹义务后，李季平拖欠加工费，已然违约，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季平要求永恩公司返还布料并赔偿次布损失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关于永恩公司所交付的成品布数量有无短缺的问题。第一，李季平认为永恩公司在一审中曾陈述“我方送货员王某”以及王某在出库单左侧方签名，说明王某系永恩公司职员。永恩公司则称王某与永恩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当时这样表述是因为“王某从我们这儿拿布走所以认为其是我们这边的送货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王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已经双方质证，王某未出庭不影响一审法院对其证言效力作出认定。而李季平的上述主张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并与王某的证人证言相矛盾。且一审中李季平自认送货费用由其承担，如王某系永恩公司职员，送货应系其职务行为，却由李季平向王某支付送货费用，显然不合情理。因此永恩公司的解释在合理范围内，对李季平的上述主张，本院碍难采信。第二，永恩公司通过短信发送给李季平的对账单中所载成品数、次布数明细与其提供的送货单相对应，根据二审中各方陈述，李季平一方应持有永恩公司的送货单，而李季平收到该对账单后并未对收货数量提出异议，现其否认收到署名为“老程”、“万军庆”等送货单所涉布匹，缺乏事实依据。第三，李季平就其所主张的“案涉布料在烘干整理过程中，不仅不会缩水，反而会有拉伸”，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坯布染色存在一定缩水率，因此在李季平与永恩公司就坯布染色缩水率问题并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永恩公司交付的成品布数量与坯布数量之间因缩水率而存在一定差距符合行业惯例，亦未超出相关国家标准。第四，李季平将坯布交由永恩公司染色后，尚需将成品布出售给下游客户或自行使用，如按李季平主张永恩公司尚欠10余万米布料未交付，则必然会影响其后续交易或使用。但案涉交易发生在2014年，李季平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曾向永恩公司主张过相应布料，明显有违常理。综上，李季平虽主张永恩公司交付成品布短缺，但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根据永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综合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永恩公司交付的布匹数量不存在短缺并无不当。关于李季平主张的次布赔偿款问题。永恩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次布不赔，也不收取加工费，李季平则陈述双方之间就次布如何处理以及是否需要赔偿并无特殊约定。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2014年永恩公司交付成品布时已将次布一并交付给了李季平，李季平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次布后至本案诉讼前曾向永恩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且案涉次布已被其自行处理，现李季平要求永恩公司按照坯布2.8元/米的标准向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李季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42元，由上诉人李季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张志刚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