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02民再3号 原审原告：方文杰，男，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在浙江省第六监狱二监区服刑。 原审被告：陈浪，男，199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原告方文杰与原审被告陈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浙0902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以舟定检民（行）监[2019]33090200002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浙0902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6日在浙江省第六监狱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方文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陈浪经本院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检察院应当依职权进行监督。同时，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 方文杰关于本案再审的意见：原审判决没有问题，钱都是真实交付的。 陈浪未就本案再审发表意见。 方文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浪归还方文杰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自出借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18日，7月23日，陈浪以生活、经营需要分别向方文杰借款2万元、7万元，并出具借条两份。借条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利率等。方文杰将款项现金交付陈浪。陈浪分别于同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2万元及7万元。借款后，陈浪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亦未归还本金。方文杰经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18日，2017年7月23日，陈浪分别向方文杰借款2万元及7万元，并出具借条及收条，其中两份借条均载明，利息为月息3%（如此标准违反国家标准，则以国家民间借贷最高合法标准执行）。两份收条载明陈浪收到现金2万元及7万元。借款后，陈浪未支付利息亦未归还款项，故方文杰诉至本院。本院原审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而陈浪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涉案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涉案借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且陈浪亦于借款当日向方文杰出具收条表明其收到款项的事实，故方文杰与陈浪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理应归还借款。因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方文杰可随时要求被告还款。至于借款利率，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应以年利率24%为限。陈浪应分别自上述两笔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陈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本院原审判决：陈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方文杰借款9万元，并就其中2万元自2017年7月18日起，就7万元自2017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案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陈浪负担。 本案审理中原审原、被告均未提供新证据。 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供了该院于2019年4月2日对陈浪的询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扣押的方文杰账本。陈浪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7月18日经张琪介绍向方文杰借款，借条上写2万元，实际到手7000元，即扣除了押金、头笔利息等费用，后来还清了该笔借款，但借条没有收回，方文杰还是按2万元起诉我。还有2017年7月23日向方文杰借款，借条写7万元，实际到手5万元左右。另外在方文杰地方还有共计14万元的2张借条，是7月23日向方文杰借款时其怕我还不出，用该14万元的债务作担保，他承诺如果我还清了借款，就把14万元的2张借条还给我，那2张借条上面应该有张琪的担保签字。公安机关扣押的账本记载“2017.7.18陈浪借2万/700020%押金一个月3500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对陈浪和张海军制作了询问笔录，调取了（2017）浙0902民初3522号张海军诉陈浪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和该案张海军提供的借据、收条。陈浪在笔录中陈述：“2万元的利息是‘100门’，即每10天2000元，借款扣了1个月利息6000元，保证金4000元，还有介绍费、押金，实际到手7000元。这笔钱后来是用第二笔7万元借款还好的，本息都还清了，借条原件方文杰让我去拿我但我怕麻烦没去拿。第二次借款7万元，由张琪担保，方文杰现场现金给我2万，给张琪2万，过几天方文杰一笔5000元和3-4000元的消费算我的，还有12000元算归还之前借款，还有1万元左右算押金没有给我，该笔钱没有扣利息和介绍费。这笔7万元借款没有归还过本息。另，为该笔7万元借款我总共出了3张7万元的借条和收条，主要是方文杰和张琪怕我不还，说还的话就没关系。所有借条、收条的出借人栏都是空白的。张海军起诉我的7万元就是3张7万元借条其中1张，对张海军的这个案子有异议。”张海军在笔录中陈述：“当初现金借给陈浪7万元，是社会上的人介绍的，利息按3分利扣了1个月。至于借条、收条的格式、借款金额、时间与方文杰起诉陈浪的7万元借条、收条基本一样，是这种借据很多人在用，有可能那个介绍人我地方介绍好，又介绍到方文杰地方，介绍人的名字叫不出。借条和收条上的出借人是本人所写。这个借款和方文杰的借款是各管各的。”另，（2017）浙0902民初3522号案中，张海军主张陈浪在2017年7月23日向其借款7万元，提供的借据、收条除出借人不同外，格式和借款金额、时间、利率约定等都与本案陈浪出具给方文杰的7万元借据、收条都高度一致。 对上述证据，方文杰质证后认为：陈浪的2万元借款不止给他7000元，具体不能确定，但没有还过。陈浪过几天又向本人借款14万元以上，然后他失联了，本人才去起诉，起诉的金额只是部分。至于和陈浪出具给张海军的借据一样，这个不清楚，但舟山这样格式的借据版本很多。出借给陈浪的7万元没有扣除利息和其他费用，是实际7万元交付的。和张海军是朋友，有时在合作。账本记载的笔迹是本人的，但也看不懂，3500元可能是约定好的利息，7000应该是其他的借款，2万元的可能扣过押金，但绝对不止给7000元，还有其他借款没有记载。 陈浪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已生效的（2019）浙0902刑初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方文杰利用注册成立的公司名义雇佣、纠集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从事非法放贷活动，并从借款人中物色被害人，以“违约金”“保证金”等虚假理由诱使被害人签订虚高的借款合同，刻意设置违约陷阱、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短期内恶意垒高被害人的借款金额，同时采用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犯罪手段向多名被害人强索“债务”，从事“套路贷”诈骗犯罪，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了以方文杰为首要分子，以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方文杰组织、指挥被告人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者共同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实施“套路贷”诈骗，骗取他人财物。 本院已生效的（2020）浙0902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张海军雇佣、纠集被告人徐家宏、王**、赵连杰、任华杰、邓辉等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合同，并刻意制造资金走账流水，在短期内恶意垒高被害人的借款金额，同时采用虚假诉讼、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手段向多名被害人强索“债务”，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扰乱经济、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了以被告人张海军为首要分子，被告人徐家宏、王**、赵连杰、任华杰、邓辉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本院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陈浪并未履行该生效判决。2019年1月14日，方文杰、张海军均被本院认定为“职业放贷人”。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实际金额是本案再审的主要争议。账本系公安机关在方文杰处依法扣押所得，方文杰亦承认系其记载，故账本真实性应可认定。账本记载能与陈浪的陈述相印证，可以认定2017年7月18日借款2万元实际仅给付7000元的事实，以及借款系高利率，有押金等事实。陈浪主张上述2万元借款已还清，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涉及的7万元借款与（2017）浙0902民初3522号案的7万元存在系同一笔款项的嫌疑，方文杰认为系不同的借款，陈浪对本案中向方文杰借款7万元无异议，只是对实际交付款项有异议，据此，本院对该争议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浪和方文杰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7万元借条的实际交付金额，鉴于方文杰系从事“套路贷”诈骗的罪犯和“职业放贷人”的身份，一般出借款项均有扣除头息、押金等情况，本案争议的7万元借款又未能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故应对方文杰赋予比一般出借人更高的举证义务。在方文杰未能举证证明实际交付款项为7万元的情况下，本院采信陈浪自认的7万元借款实际交付5万元的主张。根据上述，本院确定陈浪尚欠方文杰的借款本金为57000元。 方文杰系职业放贷人，其未经授权经营放贷业务应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应属无效，陈浪由此取得的资金应予返还。由于方文杰实际出借了资金，故陈浪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损失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据此，原审判决确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902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陈浪返还原审原告方文杰资金57000元，并支付上述资金利息损失至陈浪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7000元自2017年7月18日起计付，5万元自2017年7月23日起计付；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损失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陈浪负担800元，方文杰负担2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袁 龙 人民陪审员  陈忠恺 人民陪审员  许 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