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桂林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漓江路**。 法定代表人：王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国浩律师（南宁）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厦集团钟山县广厦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钟山县城龟石路** 法定代表人：张怀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洁，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栖，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桂林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厦集团钟山县广厦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混凝土货款8284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分段累计：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以42841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申请法院依法进行调整，人民法院应当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且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因素，以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为限进行调整。本案中，尽管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就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法院应就该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因逾期付款导致的实际损失的举证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不能举证的,其损失应当认定相当于利息损失。依照前述法律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为过高，应当依法进行调整，则本案中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为限。上诉人在作出《还款计划书》后已按照约定支付首期货款，在一审中上诉人也主动联系被上诉人进行调解，由此可以证实上诉人并非恶意拖欠货款。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分高于法律规定。二、《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在合同中加大买受人责任并从中获益的显失公平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或做出对合同提供者不利的解释。搅拌站在当地处于垄断地位，施工企业虽然可以从相邻的其他县混凝土搅拌站购买商品混凝土，但由于运距运费问题，其实只能从本县搅拌站购买。目前钟山县就被上诉人一家提供搅拌商品混凝土公司，上诉人利用其独家垄断和强势地位在其起草、提供的格式合同《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强加了未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付款的，就要支付月息2%的违约金的条款，相当于混凝土买受人按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最高利率向被上诉人借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和其他买受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该条款无效。八步区人民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按月利率2%收取买受人违约金的请求是错误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有约定月息2%的违约金，并不代表该约定是合法有效或合理。逾期付款就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既不合法也不合理：首先，逾期付款就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是被上诉人利用其在当地的垄断地位和唯一供货商的地位迫使上诉人接受的，是格式合同条款，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无效。其次，支持逾期付款就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混淆了逾期付款和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实际支持被上诉人变相进行高利放贷。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19年1月11日起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23日前未按照合同约定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也从未向上诉人发出结算申请或催款通知。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客户期间对账单》提出异议且在2019年10月23日结算时对货款数额予以认可，视为对赵爱明签字的《客户期间对账单》予以认可是错误的。根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被上诉人有义务按月编制《客户期间对账单》与上诉人进行货款结算，但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合同第三条第2款和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均指定结算人员为陈敬波，也明知赵爱明没有结算权限，却不按照合同与陈敬波进行货款结算，是被上诉人违约的表现，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2019年1月23日确认收货情况和应付货款，不能视为对赵爱明超越授权的追认，而是应当认定2019年10月23日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情况的唯一有效结算。一审判决违约金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是错误的，2019年1月11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货款完成结算，上诉人在此前也未向被上诉人催款，违约金应当自双方结算以后，应付货款而未付之日起计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23日就付款时间达成合意，签订了会议纪要，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有误。2019年10月2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涉案工程建设单位贺州彰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该项目的结算进行商讨，三方签署了《关于钟山彰泰城B地块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被上诉人代表程玲签字同意上诉人于2019年11月30日、12月30日、2020年1月20日分三次支付货款，在一审的庭审中，上诉人认可程玲为其销售代表，且在《客户期间对账单》中程玲均作为被上诉人一方的经办人签字，已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程玲系代表被上诉人前来进行货款对账。同时，对于当日对账计算的结果，即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被上诉人是认可的，并将《还款计划书》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说明被上诉人是同意分期付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买卖双方对于付款期限作出变更的，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会议纪要及《还款计划书》不仅是上诉人的还款承诺，也是双方对于付款期限达成的一致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2019年10月23日《还款计划书》中付款时间定为2019年11月30日前还款30万元，12月30日前还款40万元，剩余428410元于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上诉人已经按期于2019年11月29日支付了首期款，剩余款项的违约金应当自第二期和第三期货款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四、《还款计划书》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诺违反关于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法律法规，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时，出具《还款计划书》中对于逾期付款的承诺超越职权且因未经过规定审批程序，是对国有资产的无权处分，应当认定无效。如因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失误认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将导致国有资产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承诺属于无效承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期间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不是垄断企业，在贺州地区，也不是唯一的一家混凝土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是综合考量了成本、运费等因素，最终作出的选择。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但被上诉人出于公司的合理规范运营，并有利于交易顺利推进的目的，而制作较为固定的合同版本，合理合情合法，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中约定的内容对其不利，显失公平，可以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也可以终止合作。既然选择签订，就应该严格遵循合同条款的约定履行。此外，被上诉人强调一点，如果上诉人能按时付款，不拖不欠，违约条款的约定就是形同虚设的。是上诉人不守诚信，被上诉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最后，《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还款计划书》均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就属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国有资产损失或员工失误导致的问题，是被上诉人内部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应按合同履行，上诉人已经履行供货义务，上诉人则应支付货款，截止诉讼之日，上诉人仍未支付，构成违约。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来计算并未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如随意调整，则背离了合同自由原则。上诉人一审提出违约金过高的答辩意见，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拖欠货款一年多，被上诉人在诉讼保全时发现上诉人有履行能力，不知为何拖欠不履行付款义务。如上诉人按时付款，上诉人垫付成本压力相应减少，预期可得利益就会增加，更有利于公司发展。 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8284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以112841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1日起算至2019年11月29日，利率按照每月2%计算，违约金为242232元；以82841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30日起至被告清偿完毕之日止，利率按照每月2%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由原告为被告承建的钟山彰泰城B地块桩基础工程项目提供预拌混凝土。合同约定，原告根据被告指定人员现场验收签认的交货单数量编制《客户期间对账单》即对账凭证，提供给被告作为混凝土货款结算的依据，如有异议被告应在三天内书面向原告负责人提出，否则《客户期间对账单》上的数量及金额逾期视为确认。如被告未在《客户期间对账单》以及回执上签名，则以原告提供的交货单作为结算凭证（合同第三条第1款）；被告指定陈敬波作为结算签证人员（合同第三条第2款），另合同附件一的《授权委托书》还列明了其他被授权人的信息；货款支付期限：自供应混凝土开始，工程按月结算，结算日为每月最后一天，次月5号前对账，10号内付清上月所供混凝土货款，以此类推；本项目工程完工（如月供货量不足30立方则视为工程完工）一个月内付清所有欠款。如被告未能按约定及时付款，每推迟一天付款的，被告按所欠总额的千分之一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且原告有权暂停供应（合同第三条第3款）。违约金：在施工过程中被告若不按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经协商未果，在提前三天告知后，原告可停止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同时被告必须向原告支付所欠混凝土货款每月2%的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出（包括原告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直至付清为止，且原告可不提供28天混凝土强度报告给被告（合同第五条第2款）。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从2018年5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向被告承建的钟山彰泰城B地块桩基础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根据被告指定结算人员签名确认的《客户期间对账单》，原告供应混凝土共计14046立方米，被告应付混凝土货款5528410元，截至2018年12月28日，被告已支付4400000元，尚欠1128410元的混凝土款未支付。后被告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了一份《付款计划书》，约定分三次清偿所有货款。但被告于2019年11月29日支付了300000元后，就未再进行支付，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 另查明，被告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向原告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出具了《付款计划书》，承诺对尚欠混凝土货款1128410元分三次付清：1、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货款300000元；2、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货款400000元；3、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剩余货款428410元。如未按以上计划履行付款义务，未付货款及利息均按照《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贺广厦砼（合）2018年第11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已履行供货义务，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混凝土货款本金82841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该院认为，被告于2019年10月23日向原告出具《付款计划书》，明确约定尚欠货款1128410元分三期支付，并没有约定利息，视为双方达成若被告按该计划还款，原告将不再向被告收取利息的合意，但被告于2019年11月29日向原告支付了300000元后，未按约定支付剩余两期货款，根据《付款计划书》和《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因原告供应混凝土至2018年12月5日止，故该项工程项目未付款项应于2019年1月10日前结清，依照原、被告约定，利息计算应以82841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1日起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原、被告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对被告提出《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的每月2%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向原告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8284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82841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至被告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30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核工业桂林基础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厦混凝土钟山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合同履行的情况看，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供应混凝土给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履行了部分货款的支付义务，但仍拖欠828410元货款没有支付，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拖欠货款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应按《付款计划书》约定的时间计算的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均有《对账单》、货款《确认书》，上诉人出具了《付款计划书》给被上诉人，该计划书确认：截至2018年12月5日止，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128410元。承诺：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货款30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货款40万元；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剩余货款428410元。同时承诺：如我公司未按以上计划履行付款义务，未付货款及利息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执行。上诉人只于2019年11月29日支付了30万元给被上诉人，未按承诺支付剩余两期货款，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按双方《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从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二）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拖欠货款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分段累计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月2%，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是我国民商法律的基石，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缔约自由的权利，最大限度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是否过高,严格来讲并无相应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可以参照，随着我国金融利率市场化改革,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导致司法失去参照的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传统上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上限标准统一确定在年利率24%,是新的经济形势下规制民间借贷利率的最新标准，一审判决参照该标准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并不过高,没有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核工业桂林基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3元，由上诉人核工业桂林基础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陈小坤 审判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蒙晓华 书记员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