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5民终2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光明街**。法定代表人：毛永超。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永超，男，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超，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书焕，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冬雪，女，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兰，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坤，男，198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原审被告：张泉志，男，197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襄都区。原审被告：鞠英新，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广宗县。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书焕，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小甄公司）、毛永超、崔超因与被上诉人赵冬雪、原审被告王坤、张泉志、鞠英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里小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永超、上诉人毛永超、上诉人崔超、原审被告王坤、原审被告张泉志、原审被告鞠英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书焕、李强，被上诉人赵冬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里小甄公司、毛永超、崔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冬雪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赵冬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缺乏最基本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赵冬雪与阿里小甄公司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实属错误。一审没有查明赵冬雪作为原告是否适格，赵冬雪以什么身份送货、有无营业执照；没有查明阿里小甄公司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是否有万达、守敬店部分，若不含，则证明各自独立核算，互不承担责任；万达、守敬店的营业执照、会计报表若是独立核报，也证明应自己承担付款责任；既是阿里小甄公司股东又是万达守敬店经营负责人的王坤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行为，不是阿里小甄公司的付款行为，更不能以此认定是阿里小甄公司股东与公司财务混同行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万达、守敬店是否独立核算并承担民事责任，股东是否有过错，就判阿里小甄公司承担直接责任、全部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一审法院不能臆想推定阿里小甄微信群成员都属阿里小甄公司属下，赵冬雪与阿里小甄公司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赵冬雪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入库单、销货清单等证据只能证明赵冬雪与阿里小甄公司的特许加盟店存在事实买卖关系，赵冬雪在一审法院把阿里小甄公司列为被告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赵冬雪未将有直接买卖关系的万达、守敬店作为被告，单方变更买方的合同主体，违反了合同的自愿性、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仅没有查明买卖合同双方主体是谁，更没有查明阿里小甄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财务会计报表、员工名单（工资表）与万达、守敬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会计报表是否存在严重混同，加之赵冬雪提供的证据有重大瑕疵，既无供货日期，又不能证明签收人身份，一审法院就直接判决阿里小甄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赵冬雪在没有证据证实公司股东存在虚假出资、过度控制公司等情况下，直接判令与赵冬雪没有任何债务纠纷的阿里小甄公司承担偿还货款义务，让部分没有过错的阿里小甄公司股东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并严重超标查封个别股东的资产，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阿里小甄公司与赵冬雪提及的欠款门店既不是子、母公司关系，也不是总、分公司关系，阿里小甄公司与欠款门店只是授权委托、信息共享的关系。欠款门店没有阿里小甄公司资产。尽管有的门店负责人是阿里小甄公司股东，当中也存在未经阿里小甄公司授权在私下建立的阿里小甄微信平台上与侯为龙有业务往来，但也应视作是以阿里小甄公司股东身份以外的个人行为，与阿里小甄公司无关，更不能视为是阿里小甄公司内部股东个人与公司财务混同，将具有阿里小甄公司股东身份的某些人与赵冬雪发生的经济往来，视为是阿里小甄公司内部财务混同，是错误的。三、赵冬雪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应当以其工商登记的字号起诉。赵冬雪答辩称，一、其是以个人名义送货，上诉人之前结算的2019年1月之前和4月底之后的货款也是直接支付给其本人或其家属，对于其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与上诉人之间建立供应关系的主体没有任何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从未提出过其诉讼主体问题，二审提出不应支持。二、阿里小甄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永超去各户采购物品，并确定了长期供货人的身份，当时万达店、守敬店均未开张，确定供货人具体身份，并形成实际供货关系后，这些供货人被阿里小甄公司的工作人员拉入不同微信群，在各自的供货群中，阿里小甄公司根据其各店铺需要向供货人列明具体要货品种和数量，供货人根据其需求送货到指定地点，收货地点工作人员签字收货。三、对账结算方式完全一致。送货单一式三联，收货人签完字拿走一联，供货人持剩余两联，并将其中一联送至阿里小甄公司光明街中央厨房的库房，接收人为王坤，供货人手中剩一联。每月阿里小甄公司财务给供货人对完账后，王坤给供货人出具入库单，供货人持入库单回去核对，如没有异议，签字后将入库单再交给阿里小甄公司光明街中央厨房的财务，财务根据入库单为供货人转账结算。入库单均有阿里小甄公司股东鞠英新的签字确认。四、在本案诉争的2019年1月份至4月份之前和之后的供货过程中，除阿里小甄公司会计转账支付过货款外，阿里小甄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永超、股东王坤、张泉志均曾以个人账户向各供货人支付过拖欠的货款，且从未作过所谓门店的区分。王坤、张泉志既是阿里小甄公司的股东，又是加盟店的经营者，毛永超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股东鞠英新是阿里小甄公司总厨师长的身份，在要账中各股东均公认崔超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崔超作为实际控制人滥用其控制地位导致债权人权利至今不能得到受偿，足以证实阿里小甄公司股东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冬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阿里小甄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60,966.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被告毛永超、崔超、王坤、张泉志、鞠英新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通过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毛永超去市场采购，自2016年开始与被告阿里小甄公司建立买卖关系。被告因经营饭店“阿里小甄”从原告处采购蔬菜。被告为了供应结算方便，分别建立了名为“阿里小甄供应体系公告群”、“阿里小甄万达店蔬菜申报群”、“阿里小甄守敬店蔬菜申报群”等微信群向原告方要货。原告按照被告在微信群里发送的需求将相应货品送至指定店面，由店面值班厨师确认并签收一式三联货品清单（标明了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并由饭店值班人员留存其中一联，另外两联中的一联由原告交给被告阿里小甄公司指定人员王坤，一联由原告自留以供每月对账时使用。货款在2019年5月份之前均为每月一结算。结算前由阿里小甄公司财务人员通过微信群发布对账信息，并将阿里小甄统计造册打印出来的入库单发给原告进行核对，原告无异议后，将入库单交回阿里小甄财务，阿里小甄财务根据入库单确定的总额向原告统一转账支付货款。2019年1月-4月期间，原告根据被告的需要共向被告供应货品价值160,966.10元。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向被告供货的事实，双方之间是口头或微信约定要约承诺订立合同，并通过微信确定后结账、转账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交易模式或习惯，该交易习惯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习惯或约定遵守履行。被告只是提出诉讼主体问题，在原告向被告人员主张债权时，被告人员对于欠款数额的事实未予否认，对于被告阿里小甄拖欠原告2019年1月-4月份货款160,966.10元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根据庭审调查可知，被告阿里小甄公司是通过建立微信群方式进行原材料采购、对账、结算。无论是采购环节、对账环节还是结算环节，均是由被告阿里小甄公司的工作人员统一进行。是否为被告人员或职工，被告的举证能力为强，被告应当提出相反证据证明，被告辩称接收货物的人员无法确认，庭后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进行抗辩，对于该收据系被告人员所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出示的两份营业执照虽然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两店挂牌均为“阿里小甄”，且经营者王坤、张泉志是本案被告阿里小甄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中载明的股东身份，其中王坤在整个经营过程中，起到接收送货单、核对送货及欠款数额的角色，在原告要账的过程中王坤也认可被告阿里小甄公司欠款的事实。原告供货时虽然按照微信群提示区分哪个店供货数量，但结账时被告并没有区分各个店还款数量，原告也难以区分，被告辩称原告起诉阿里小甄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信。被告毛永超作为被告阿里小甄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以个人账号向原告支付货款，造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坤、张泉志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同时又是阿里小甄公司的股东，且经营饭店挂牌为“阿里小甄”，王坤又是以个人账户向原告支付公司货款，造成公司与股东人员混同、财产混同，应当与控股股东崔超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鞠英新是阿里小甄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店面总厨师长，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原告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赵冬雪货款人民币160,966.10元，并自2019年10月9日起到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崔超、毛永超、王坤、张泉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冬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9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由被告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崔超、毛永超、王坤、张泉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阿里小甄公司、毛永超、崔超、王坤、张泉志、鞠英新提交了：证据1、赵冬雪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信息表，欲证明赵冬雪原告主体不适格；证据2、阿里小甄公司的《作品登记证书》，欲证明万达、守敬店使用“阿里小甄”的标识，是加盟店，不是分店；证据3、拆迁协议，欲证明赵冬雪口中的中央厨房在2018年7月27日已被拆迁，2019年1月至4月向中央厨房供货的清单是虚假的。赵冬雪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认同证明目的，称拆迁中只是拆了经营门店，在北侧有公司的办公地点和加工地点。赵冬雪提交了自“企信宝”、“天眼查”中查询的阿里小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欲证明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崔超。阿里小甄公司、毛永超、崔超、王坤、张泉志、鞠英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崔超占公司股份76.33%，是最大股东，但称崔超并不负责管理公司。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与认定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阿里小甄公司及其加盟的守敬店（实为桥西区杭儿风餐厅，经营者张泉志，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邢台市桥**守敬北路**）、万达店（实为桥东区喜杭餐厅，经营者王坤，个体工商户，经，经营场所邢台市桥**邢台万达广场****商铺过微信群向赵冬雪分别要货。2019年1-4月份拖欠赵冬雪货款情况：阿里小甄公司中央厨房249.30元，守敬店89,529.20元，万达店71,187.60元，共计160,966.10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属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属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责任。个体工商户主体是自然人主体的特殊形式，其实质仍是自然人主体，区分其主体的意义在于财产责任承担的范围。赵冬雪在本案诉讼中是货款权利承受主体，并非货款义务给付主体，区分赵冬雪送货当时是以个体工商户名义还是自然人名义无实际意义，也不构成相对方履行抗辩的事由，故对三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阿里小甄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本案涉及的加盟店桥西区杭儿风餐厅、桥东区喜杭餐厅均为经依法登记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三者属于不同的市场主体。赵冬雪主张的阿里小甄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永超去市场采购并开始与阿里小甄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支持。本案买卖合同系通过买方“阿里小甄供应体系公告群”、“阿里小甄万达店蔬菜申报群”、“阿里小甄守敬店蔬菜申报群”等微信群得到采购指令，卖方按送货地点送货，双方之间仍是口头买卖合同关系。阿里小甄公司采取许可经营的形式，除对加盟店名称和服务标识统一外，对食材、制作流程、标准等采用统一标准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本案是通过微信群完成采购通知，几个采购的微信群冠以“阿里小甄”的名义，但不能仅以此推定为是阿里小甄公司为买方主体。接收赵冬雪送货的市场主体桥西区杭儿风餐厅（即守敬店，经营者张泉志）、桥东区喜杭餐厅（即万达店，经营者王坤）独立存在，故应当以接收货物的市场主体承担民事责任。阿里小甄公司在买卖合同订立时采取统一选货，在货物的结算时进行统一监督，其外在形式上对供货客户造成信誉利益上的依赖，并且阿里小甄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实上也参与到供货、结算等过程中，阿里小甄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参与是促成买卖合同成立的重要影响因素条件。阿里小甄公司明知供货客户对其连锁经营模式产生误解不予澄清，反而派员积极参与，其应当对其加盟店铺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法归入守敬店、万达店的债务亦应由阿里小甄公司承担。利用股东账户的转款行为违反金融监管规定，但不能仅据此认定为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公司人格否定有严格的法律认定条件，不能宽泛滥用，原审判决无相关证据而否定公司人格，应予纠正。债权人今后如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阿里小甄公司与其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过度控制、资金显著不足的，可在阿里小甄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按照年利率6%计算没有依据，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崔超、毛永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二、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张泉志、王坤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赵冬雪货款249.30元、89,529.20元、71,187.6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分别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张泉志、王坤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河北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张泉志、王坤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赵冬雪诉讼保全费2元、790元、628元。五、驳回赵冬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9元，由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张泉志负担1,958元，王坤负担1,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9元，由阿里小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张泉志负担1,958元，王坤负担1,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运平审判员  秦一臣审判员  吴俊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