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越，女，汉族，1965年5月3日生，住太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骁，男，汉族，1992年2月28日生，住太原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宁，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香萍，山西黄河（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备战，男，汉族，1970年5月7日生，住山西省翼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佩佩，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越、马骁因与被上诉人王备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宁、马香萍，被上诉人王备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侯佩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骁、孙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7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在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础法律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一）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权的基础应当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本案《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及股权转让的法律事实，未予查明。协议所述的股权为“银家沟6#的5%的股权”，但本案历经一审、二审、本次重一审均无证据能够证实该股权所对应的公司主体、股东或投资人信息及权属证明。该股权是否存在，马钧是否系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是否有权处置案涉股权，是否履行了股东会决策程序等均未予查明。基础法律事实不明，一审判决即错误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显系错判，应予纠正。（二）本案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被继承人马钧实际收到案涉所谓股权转让对价50万元，即《股份转让协议》是否进行了事实履行，同样是无法查明的关键事实。一审判决上诉人孙越、马骁作为被继承人马钧的继承人，对该所谓股权转让款承担返还责任和利息损失责任，毫无事实基础或法律依据。二、原一审庭前《调解笔录》程序严重违法，本案重一审再次将该笔录作为证据采信，严重违法。2015年1月28日，在太原市晋源区西峪东街格林豪泰宾馆403号房，就被上诉人王备战诉马钧民间借贷纠纷及股权转让纠纷两案合并进行庭前调解程序违法，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该庭前调解程序未依法经过事前通知和权利告知程序，被继承人马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王备战的邀请前往，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的相关规定。（二）调查和做笔录的地点为西峪东街格林豪泰宾馆403号房间，法官主动前往宾馆系受被上诉人王备战事前安排，与人民法院的客观中立地位相背。（三）《调解笔录》系在被继承人马钧去世前一个月零十余天进行的，作为癌症晚期病人，刚刚经历了胃造瘘大手术，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生理状态，均需有家人看护，不适宜在无家人陪同的情况下对其调查、询问、调解，其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疑，其陈述事实的真实性存疑。（四）《调解笔录》中，被继承人马钧的陈述与被上诉人诉状矛盾，且笔录内容前后矛盾。本案一审判决罔顾上述事实，违法认定《调解笔录》，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合法诉讼权利，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标的股权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说明并提供上述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未尽依法审查职责。（二）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雩七条之规定，案涉《调解笔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错误的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继承法》的有关规定，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王备战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涉诉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事实证据充分。答辩人与马钧曾有过投资款、借款、干活工钱等往来欠款的事实，马钧实际欠答辩人金额远超过100万元，双方一直未进行过明确的结算。2013年马钧生病之后，答辩人多次向马钧索要欠款，经双方结算，最终商定金额为1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欠款，马钧出具欠条承诺还款；另外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马钧转让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给答辩人。故2014年1月25日，马钧与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马钧将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转让给答辩人，转让股权款为50万元，通过转让股权的形式偿还答辩人其中50万元的欠款。同时为保障该协议的履行，马钧签订《委托书》一份，将银家沟6#矿山50%的股份委托答辩人经营管理。上述协议签订后，答辩人要求参与银家沟6#矿山管理被拒绝，马钧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供银家沟6#矿山其他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也未协助答辩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致使答辩人无法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从而欠款的清偿也无法实现。综上，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答辩人与马钧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马钧构成违约，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调解笔录合法有效，马钧对欠款事实完全认可。2015年1月28日，一审法院组织答辩人与马钧进行调解并制作调解笔录。在调解之时，马钧完全能够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答辩人诉状所述属于事实，马钧只是希望对金额可以协商降低。从调解笔录内容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完全说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5条之规定，马钧认可的本案事实及一审法院的调解笔录对被答辩人继续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被答辩人孙越、马骁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继承了马钧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王备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马钧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的利息14000元（该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于2020年4月29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告与马钧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在继承马钧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自2014年1月2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2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44838.8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5日，原告王备战作为受让方（乙方）、马钧作为转让方（甲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1、转让方（甲方）转让给受让方（乙方）银家沟6﹟的5%股份，受让方同意接受；2、由甲方在本协议签署前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3、甲方只参与分红，不参与经营；4、甲方委托给乙方经营，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委托。同日，马钧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备战银家沟6﹟入股金50万元整。2014年1月25日，原告、张春水（乙方）与马钧（甲方）签订《委托书》，内容是：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平等自愿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文件，协商一致，甲方由于家中有事愿意将位于河南灵宝的银家沟6﹟矿山的50%的股份委托给乙方经营管理。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王备战对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支付陈述是：马钧在翼城有铁矿，在曲沃、河南灵宝也有铁矿的股份，马钧曾向原告借过钱。2013年马钧得病之后，原告多次来太原找马钧要钱，双方针对借款、投资款进行了核算，实际核算金额超过100万元，随后马钧以借款名义以及转让股权的名义承诺归还100万元。收条显示的是50万元的股金转让，实际情况不是原告当场交给马钧50万，而是原告在马钧的铁矿上投资款、借款以及原告给马钧干活的工钱，经过双方核算认可，马钧才出具的收条。此外，原告王备战还陈述：原告也去过河南灵宝银家沟6﹟矿要求参与管理被拒绝，因此，股权转让未完成；《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庭审中，原告陈述对股份转让协议中银家沟6号矿具体名称不清楚，马钧说该矿有工商登记，具体不清楚。马钧于2015年3月12日因病去世，二被告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余继承人放弃了继承。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原告与马钧民间借贷纠纷及股权纠纷案后，原审法官曾于2015年1月28日组织原告及马钧进行调解，并制作了调解笔录。马钧在调解中陈述“原告诉状所述是事实，但原告要求过高”。对本案中原告所举的收条及股份转让协议发表意见称二证据中显示的50万元，是给原告打的分红款，原先打了50万元的欠条，之后变成了股份转让款。在谈调解意见时，原告要求马钧偿还100万元，马钧表示不同意，称依其现在的状况，同意偿还70万元，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股份转让协议》、收条、《委托书》、调解笔录等书证，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备战与马钧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马钧向原告王备战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原告王备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被告虽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马钧在本院调解时的陈述及原告王备战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关于股权转让，原告已向马钧交付了对价。但马钧并未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也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告要求解除原告与马钧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股份转让协议》解除后，马钧应退还原告王备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因债务人马钧去世，被告孙越、马骁为马钧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且二被告当庭陈述继承了马钧的遗产，因此二被告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原告王备战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义务，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陈述对股权转让协议中银家沟6号矿具体名称以及是否有工商登记不清楚。可见原告在与马钧签订转让协议时未尽审慎注意的义务，草率签约，对于协议未能履行导致解除亦有过错，因此关于原告主张的二被告自2014年1月2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酌情确定二被告自协议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在继承马钧的遗产范围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备战与马钧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二、被告孙越、马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马钧的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告王备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三、被告孙越、马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马钧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王备战支付以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原告王备战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供，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备战与马钧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案涉5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被上诉人王备战与马钧对最终商定的欠款1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欠款，马钧出具了欠条，另外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马钧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而形成。故原审判决认定马钧向被上诉人王备战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原告王备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无不妥。关于解除《股份转让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即被上诉人向马钧支付了对价。但马钧并未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也未配合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等，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认定解除被上诉人与马钧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并无不妥。综上，孙越、马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8.38元，由上诉人马骁、孙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铁柱审判员 唐 璐审判员 安源生 二Ｏ二Ｏ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梁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