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川县戴家埔乡七岭村。法定代表人：李树根。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利平，遂川县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遂川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遂川县泉江镇井冈山大道。主要负责人：吴海龙，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明，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盛，该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高峰水电站，住所地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村。法定代表人：黄求海。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水电站，住所地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村。法定代表人：梁银燕。原审第三人：遂川祥宏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川县大汾镇竹坑村。法定代表人：陈秋华。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飞水岭电站，住所地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村。法定代表人：郭启云。原审第三人：遂川县上湾电站，住所地遂川县戴家埔乡阡陌村。法定代表人：王爱萍。原审第三人：遂川县鑫源电站，住所地遂川县戴家埔乡阡陌村。法定代表人：叶为民。上诉人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遂川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高峰水电站、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水电站、原审第三人遂川祥宏电业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飞水岭电站、原审第三人遂川县上湾电站、原审第三人遂川县鑫源电站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7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停止干涉原审第三人直接向上诉人售电的企业经营行为，恢复发电企业（滁洲线）输电线路上网售电给上诉人的线路原状；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供电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2007年金达公司成立之初，发电企业直接售电给金达公司是经过了当地政府批准同意，且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供电公司拉闸切断原审第三人上网向上诉人金达公司售电行为违法。3.原审判决以金达公司缺乏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存在拉闸断电为由驳回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理由不能成立。供电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金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原招商引资企业违法违规的政策，不能成为永远持续的理由；第二，供电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行为是依照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进行的履约行为，与金达公司无关；第三，供电公司没有拉闸截断原审第三人与金达公司的供电线路，金达公司偷换了概念，供电公司是依合同约定与原审第三人发生的合同行为，金达公司起诉供电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供电公司停止干涉发电企业向金达公司售电的经营自主权，恢复输电线路上网、供电原状。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金达公司系遂川县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以电解生产高氯酸钾化工原料为主的生产企业，于2007年成立。企业成立后，遂川县政府办公室下发用电协调会议纪要，要求对原告金达公司给予大力支持，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要保持该企业用电的连续性。之后,原告金达公司与六第三人签订了用电合作协议书。2019年8月1日，被告供电公司向六第三人发函，以六第三人供电业务侵权为由要求六第三人停止网前供电业务。2019年12月，六第三人仍未停止网前供电业务，被告供电公司则依双方合同约定与六第三人解网。2019年12月，六第三人停止了对原告的网前供电业务，并与被告供电公司重新签订了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供电公司拆除了原告金达公司与发电企业之间的供电线路，不能认定被告供电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因此，原告金达公司要求被告供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国家发展改革委2019年6月22日下发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发改运行〔2019〕1105号）。根据该通知第二部分“支持中小用户参与市场化交易”中第（七）条规定，“经营性电力用户全面放开参与市场化交易主要形式可以包括直接参与、由售电公司代理参与、其他各地根据实际情况研究明确的市场化方式等……中小用户可根据自身实际自主选择，也可以放弃选择权，保持现有的购电方式。”第三部分“健全全面放开经营性发用电计划后的价格形成机制”中第（十一）条规定，“对于已按市场化交易规则执行的电量，价格仍按市场化规则形成。鼓励电力用户和发电企业自主协商签订合同时，以灵活可浮动的形式确定具体价格，价格浮动方式由双方事先约定。”第五部分“切实做好规划内清洁电源的发电保障工作”中第（十九）条规定，“鼓励经营性电力用户与核电、水电、风电、太阳能发电等清洁能源开展市场化交易，消纳计划外增送清洁能源电量。”第六部分“加强电力直接交易的履约监管”中第（二十三）条规定，“发电企业、电力用户、售电公司等市场主体要牢固树立市场意识、法律意识、契约意识和信用意识，直接交易合同达成后必须严格执行，未按合同条款执行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接受相关考核惩罚。”。2019年8月1日，供电公司向上湾、鑫源、飞水岭二级、兴水岭二级、高兴、高峰等35KV滁洲线6电站作出了《关于要求停止供电业务侵权行为的函》，该函认定上湾等6电站在与供电公司上网结算计量点之前对金达公司供电方面存在诸多违法行为，给供电公司企业经营管理带来了损失，并带来外部检查及审计风险。该函要求上湾等6电站在2019年8月31日前解除与所有用电客户的供用电关系及合同，停止网前供电业务，如到期未停止网前供电业务，供电公司将于2019年9月1日解除与该6电站的《购售电合同》及并网协议，终止上网。该函载明的认定和处理依据包括：1.《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1995年12月28日颁布、2018年12月29日第三次修订），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个供电营业区内只设立一个供电营业机构。供电营业机构持《供电营业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领取营业执照，方可营业。”2.《供电营业规则》（1996年10月8日实施），其中第八十九条规定，“在供电营业区内建设的各类发电厂，未经许可，不得从事电力供应与电能经销业务。”3.《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1996年4月17日发布、2016年2月6日修订），其中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电力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罚款：（一）未按照规定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从事电力供应业务的；（二）擅自伸入或者跨供电营业区供电的；（三）擅自对外供电的。“。另查明，2006年12月遂川利民电站及原审第三人遂川祥宏电业有限公司、遂川县大汾镇飞水岭电站、遂川县上湾电站、遂川县鑫源电站作为供电方与金达公司签订《用电合作协议》，就供电方提供网前供电事宜达成了一致协议。2007年4月10日，遂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用电协调会议纪要的通知》（遂府办发〔2007〕12号）。根据该会议纪要记载，该会议由当时的遂川县县长主持，分管副县长、被上诉人供电公司负责人、县委农工部负责人、项目投资商等参加了会议。根据会议要求，供电公司要本着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的目的，对金达公司给以大力支持，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要保持该企业用电方式的连续性。此后，相关发电企业一直通过供电公司为金达公司提供网前供电，直至2019年12月18日供电公司拉闸切断供电并引发本案纠纷。二审期间供电公司亦认可其把发电企业并网的电开关切断，终止了与发电企业的购销电业务来往。但金达公司表示，供电公司切断了发电企业并网的开关属于解网行为，导致发电企业的电不能并入电网，也无法正常向金达公司供电，致使金达公司无电供应停产至今，因为发电企业受高电压因素影响，必须通过供电公司的电网才能向金达公司完成正常的网前供电。被供电公司切断输电线路开关后，发电企业为了将电销售给供电公司，又重新与供电公司签订了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发电企业的电必须全部卖给供电公司，否则供电公司将对发电企业进行解网，不再收购发电企业的电。为此，发电企业放弃了原可以向金达公司供电的输电线路，又出资重新修建了新的输电线路向供电公司送电，新接的输电线路不能再向金达公司供电。再查明，二审期间本院要求供电公司提供整治网前供电的法律和政策依据，但供电公司未能提供，且称其未收到2019年6月22日下发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但根据2019年6月22日下发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内容可知，其下发的对象单位包括了国家电网有限公司。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6原审第三人是否可以向上诉人金达公司网前供电？二是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的行为是否对金达公司构成了侵权？关于6原审第三人是否可以向上诉人金达公司网前供电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要求发电企业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系2007年遂川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门协调会形成的决定，遂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专门下发了《关于印发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用电协调会议纪要的通知》，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亦参加了该协调会，此后供电公司亦按照会议纪要要求一直保证发电企业对金达公司的网前供电直至2019年12月。因此，可以认定发电企业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是经过了当地政府及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同意许可的行为，该行为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所称的发电企业供电营业行为。根据2019年6月22日下发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要求，经营性电力用户全面放开参与市场化交易，主要形式可以包括直接参与、由售电公司代理参与、其他各地根据实际情况研究明确的市场化方式等；对于已按市场化交易规则执行的电量，价格仍按市场化规则形成；鼓励电力用户和发电企业自主协商签订合同时，以灵活可浮动的形式确定具体价格；鼓励经营性电力用户与核电、水电、风电、太阳能发电等清洁能源开展市场化交易，消纳计划外增送清洁能源电量；发电企业、电力用户、售电公司等市场主体要牢固树立市场意识、法律意识、契约意识和信用意识，直接交易合同达成后必须严格执行，未按合同条款执行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接受相关考核惩罚。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与金达公司自主协商签订《用电合作协议》，网前供电行为经过了遂川县人民政府及供电公司的同意许可，亦符合国家发展改革委该通知精神。因此，供电公司辩称6原审第三人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属未经批准且违反法律的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2019年6月2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精神不符。关于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的行为是否对上诉人金达公司构成了侵权的问题。由于2007年遂川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用电协调会议纪要的通知》前通知供电公司当时的负责人参加了该协调会，供电公司在2019年12月前也一直是按照该协调会会议纪要精神执行，为发电企业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提供保障服务，该行为亦符合2019年6月2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精神，故发电企业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并无不当之处。供电公司在参与遂川县人民政府召开的协调会并执行会议纪要精神12年后，又以整治网前供电为由单方对发电企业拉闸断电，逼迫发电企业将电全部卖给供电公司，并停止了为金达公司提供网前供电服务，导致金达公司自2019年12月至今一直处于停电歇业状态。供电公司辩称，其切断的是发电企业向供电公司供电的线路开关，是依据发电企业与供电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实施的行为，与金达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虽然供电公司是切断了发电企业向供电公司供电线路的开关，但十多年来供电公司一直是通过该线路向金达公司网前供电，现供电公司通过切断并弃用该供电线路的方式，由发电企业出资另行修建供电线路向供电公司供电，实际切断了对金达公司的网前供电保障，造成了金达公司停电无法生产的后果。今年以来，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许多企业生产经营处于举步维艰的状态，中央和各地方人民政府都在通过积极治理营商环境、多措并举为企业提供良好生产经营服务条件等方式，促进企业发展和经济复苏。被上诉人供电公司作为一家提供电力服务的央企，应深知当前企业生存和发展之艰难，主动配合当地政府为企业发展舒难解困，促进当地经济复苏。供电公司对金达公司停止网前供电服务，不仅违反了其参与的2007年县政府协调会的会议纪要决定，破坏了当地政府服务招商引资政策的延续性，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全面放开经营性电力用户发用电计划的通知》精神相悖，而且侵害了金达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金达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停止干涉原审第三人直接向金达公司售电并恢复发电企业（滁洲线）输电线路上网售电给上诉人的线路原状，于情理相符，与政策相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不全，审查法律政策不深，驳回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欠妥，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遂川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7民初3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遂川县供电分公司在接到本判决后10日内恢复发电企业（滁洲线）输电线路上网售电给上诉人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的线路原状，恢复原审第三人遂川县大汾镇高峰水电站、遂川县大汾镇高兴水电站、遂川祥宏电业有限公司、遂川县大汾镇飞水岭电站、遂川县上湾电站、遂川县鑫源电站向上诉人遂川县金达电化有限公司网前供电原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遂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龚带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