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百秀京林园林绿地养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拱辰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宗海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鹿帅，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正阳路**/div> 法定代表人徐韬，局长。 出庭负责人于纪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传波，山东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姜孟好，女，196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代理人宋文平，男，汉族，1964年12月10日出生，现住牟平区。 上诉人北京百秀京林园林绿地养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秀京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牟平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行为内容：2019年5月22日，被上诉人牟平区人社局作出烟牟人社工伤案字【2019】032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0323号决定书），主要内容是：第三人姜孟好于2019年3月18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第三人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姜孟好，女，身份证号码，百秀京林公司职工。2018年9月27日，姜孟好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滨州医学院烟台附属医院诊断为：多发骨盆骨折，右髁骨骨折，右侧第4、5、6、7、8、9、10、11肋骨骨折，右肾挫裂伤，右眼外伤，右坐骨神经损伤，创伤性湿肺，左肩胛骨骨折等。2018年9月27日，经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孟好在本次事故中不负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姜孟好所受伤害系因工负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孟好出生于1961年8月10日，身份证地址山东省乳山市诸往镇李格庄村**，现住烟台市××文化办事处××村，在原告位于滨海东路的龙湖项目部从事绿地养护工作。2018年9月27日上午6点40分许，姜孟好从家中出发，骑电动车沿通海路向北行至通海路××××大街交界处发生交通事故，经滨州医学院烟台附属医院诊断为多发骨盆骨折、骶骨骨折、肋骨多处骨折、肾挫裂伤、右眼外伤、坐骨神经损伤（右）、创伤型湿肺、肩胛骨骨折（左）等。经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孟好在此次事故中不负责任。2019年3月18日，姜孟好向被告牟平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8年4月3日受理，并于当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在举证期内称，姜孟好并非原告员工，也不是在合理上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但是没有提交相关证据。通过调查取证，被告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0323号决定书，认定姜孟好2018年9月27日在上班途中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原告不服，认为被告的行为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定程序，于2019年11月份提起诉讼，要求撤销0323号决定书，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立诉前调案号，并于2020年2月26日立行初案号。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牟平区人社局作为区一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辖区内相关单位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以及程序是否合法。 一、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第一，姜孟好是否是原告的员工。从被告证据中第三人的工作牌、工友合照、出入证、下班途中受伤的照片及工资表照片、上下班打卡签名照片、第三人与原告经理王卉的通话记录及姜孟好的邻居郑玉兰、龙湖物业保安张健的证人证言、调查笔录看，姜孟好系原告的员工属实，虽然原告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有效反证。第二，姜孟好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姜孟好家住通海路南端××村，工作地点在通海路北端的龙湖葡醍海湾，发生事故的地点在通海路××××大街路口，属于姜孟好的上下班合理路线。从被告提交的第三人上下班打卡记录看，第三人的上班时间在上午6:30到6:50之间，而第三人2018年9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上午6:40，系合理的上班时间。综合以上两点，被告认定第三人系原告职工，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二、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第三人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能否认定工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两份文件中均作了明确规定。被告依据上述文件，结合第三人遭遇交通事故伤害事实，参照《工伤保险条例》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三、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原告主张，被告在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争议且未经仲裁裁决或诉讼判决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既超越职权，又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在原告或第三人均未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时，被告有权直接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以此为事实依据继续工伤认定程序。原告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0323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原告所诉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百秀京林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百秀京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等问题，应依法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根据事实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从而进行工伤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下称《答复》)，是指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职权。本案，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被上诉人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并非劳动行政部门，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社会保险行政机构，无权直接确认劳动合同关系，应当依法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另外，《答复》并未规定在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发生争议时，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有权对此予以认定。在上诉人与姜孟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发生争议时，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待生效法律文书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后，再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本案，上诉人自收到《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后，已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上诉人与姜孟好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待劳动仲裁部门或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后，再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姜孟好系上诉人职工，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第三人姜孟好当庭提交的《证明》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法构成自认；一审法院以第三人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认证，并在此基础上认定姜孟系上诉人员工，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第三人姜孟好当庭提交《证明》，该证据的内容为，姜孟好系该公司员工，月收入3000元，落款为北京欧亚香飞照明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该证据可以完全可以证明姜孟好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是与北京欧亚香飞照明电器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姜孟好已经构成自认，即自己认可其与北京欧亚香飞照明电器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非上诉人的职工。需要提示法庭注意的是，该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被上诉人认定姜孟好系上诉人职工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密切相关。因此，一审法院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认定，并在此基础上认定原审第三人姜孟好系上诉人职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认定“姜孟好系原告(上诉人)的员工”，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姜孟好在上诉人处“干活儿”。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姜孟好在上诉人处“干活儿”，并不必然证明姜孟好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姜孟好系上诉人职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质证、书面质证意见中均已质证，此处不再赘述。(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提交反证，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对其认定“姜孟好系上诉人职工”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然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就该事实尽到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不需要承担反证的举证责任。另外，上诉人已经在书面质证意见中明确主张，原审第三人姜孟好当庭提交的《证明》足以证明其并非上诉人职工，即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反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反证，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姜孟好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系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9月27日，姜孟好交通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通海路××××大街路口该事故发生地点既不在原告工作场所内，也不在上下班的合理路线范围内，而且事故发生时间也不属于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因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姜孟好并不属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于法有据”的事实，属于法规适用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该条规定的主要构成要件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在下班时间和下班合理路线上；事故并非本人主要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与姜孟好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姜孟好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上班途中等事实问题认定错误的情况下，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于法有据”的事实，系法规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撤销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612行初9号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烟牟人社工伤案字(2019)032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被上诉人牟平区人社局辩称：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批复，被上诉人具有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认定劳动关系的职权，被上诉人既是劳动法中所称的劳动行政部门，也是社保法和工伤保险条例中所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只是在不同的法律规范中的称谓。二、依据最高院[2010]行他10号和[2012]行他13号两份批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该适用工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而不纠结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一审中提供的姜孟好的工作牌，工友的合照、出入证，受伤时穿着工作服的照片，工资表照片，通话记录以及相关的调查笔录均能证实原审第三人系在上诉人单位从事工作。原审第三人在事发当日6时40分行至牟平区通海路××××大街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和合理的上班路线，本人不负交通事故责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应该认定工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姜孟好述称：原审第三人走的是一条最合理的上班路线，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走的不合理的路线是没有道理的。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根据工伤认定过程中收集的有关材料，包括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上班的工作牌、工友合照、出入证、上班途中受伤照片、工资表照片，上下班打卡签名照片，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经理通话记录、证人证言等等，综合判定原审第三人系上诉人员工，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主张一审中原审第三人提交的有北京欧亚金飞照明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的“证明”系原审第三人的自认，证明原审第三人与北京欧亚金飞照明电器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明”上明确注明了“本证明只作为保险赔偿使用”，一审法院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该主张不成立。2009年7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批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文中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被上诉人根据本案事实情况，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对上诉人与姜孟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认定的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百秀京林园林绿地养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付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