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3民初2314号 原告：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软件大道**福州软件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9026047X。 法定代表人：林章威，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豪，福建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上海街道工业路**怡园路东侧）中央第五街2#楼23层09商务金融（含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3CR6531。 法定代表人：冯鑫。 被告：冯鑫，女，199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以上俩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亮、何其其，均系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保公司）与被告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闽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豪、三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亮、何其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合公司向闽保公司支付货款49681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496819元为基数，按日0.1%的标准自2020年1月12日计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1日为84956.05元）；2.判令三合公司、冯鑫承担闽保公司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冯鑫对三合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三合公司、冯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闽保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合公司向闽保公司支付货款49681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496819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自2020年1月12日计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9日三合公司与闽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三合公司向闽保公司采购“惠普（HP）打印机”合计395台，496819元。根据《销售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30天付款。逾期付款，每天按0.5%支付违约金。2019年12月6日冯鑫向闽保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承诺对三合公司在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2月5日期间发生的惠普（HP）打印机项目往来所产生的应支付给闽保公司的全部货款之付款义务向闽保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担保闽保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的付款义务。担保期限为两年，自应付款项履行义务到期之日起计算，同时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12月13日闽保公司将全部货物交给三合公司，三合公司及冯鑫也向闽保公司出具了产品签收单。但三合公司、冯鑫没有按约定在收到货物后30天内向闽保公司支付货款。自2020年1月12日起至2020年7月1日，被告已经逾期付款达171天，逾期违约金每日按0.1%计算，违约金为496819元×0.1%×171天=84956.05元。为此，原告诉至本院。 三合公司辩称，一、三合公司与闽保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三合公司并未收到《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三合公司在工商登记上的法定代表人为冯鑫，但实际控制人为曾某。三合公司的经营运作事实上是由曾某在负责，三合公司的公章也是由曾某在管理使用。本案中，闽保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担保函》以及《产品签收单》实际上是闽保公司为了走账，由闽保公司的员工黎海燕（《销售合同》中闽保公司的联系人）制作后，请托曾某盖章而形成的。《销售合同》和《担保函》中落款处“冯鑫”这一名字，并不是冯鑫本人签署的，不是冯鑫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冯鑫对此并不知情。《销售合同》、《担保函》以及《产品签收单》形成后，闽保公司并未向三合公司发货，三合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过闽保公司的货物。三合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公司规模较小，根本不可能一次性采购395台如此大量的惠普打印机。按照一般的货物买卖习惯，如果闽保公司有出货给三合公司，除了三合公司的签收单之外，闽保公司自己应该也会有出货单具，及物流单据。但闽保公司并未提供这些材料。而且闽保公司本身并不是打印机生产厂家，闽保公司向三合公司供应如此大量的打印机，其自身应该有向上游的打印机厂家购买打印机的采购合同和单据。闽保公司亦未提供这些材料。另外，按照交易习惯，闽保公司作为供货方，在收取货款前应当先向采购方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后采购方再进行付款，但闽保公司也从未向三合公司开具过发票。《销售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而《担保函》的落款时间为12月6日，《担保函》时间在前，而《销售合同》时间在后，不符合正常的主合同与担保合同签署的时间顺序，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三合公司与冯鑫有向法庭提交一份曾某与黎海燕之间的通话录音，这份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其中有一段当曾某问到怎么出货的问题时，黎海燕回答说“他是虚拟的库，不要你出，也不要你进”。很明确的表明本案《销售合同》就是用来走账用的，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往来。二、闽保公司所提诉讼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合公司与冯鑫不需要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闽保公司与三合公司之间签署的《销售合同》《担保函》及《产品签收单》并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的结果，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上述材料对双方并不具有约束力。而且，冯鑫并未在上述材料上签字，本案争议也与冯鑫无关。闽保公司在未建立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且未向三合公司发货的情况下，提起买卖合同违约之诉，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闽保公司与三合公司以及冯鑫之间既不存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也不存在任何的违约的事实，各方之间互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闽保公司的起诉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闽保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A1三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冯鑫身份证复印件；A2《销售合同》（三合公司、闽保公司）、《授权函》；A3《担保函》；A4《产品签收单》；A5《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付款凭证、律师费发票；A6《销售合同》（闽保公司、福建集深致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七张；A7交通银行电子回单。 三合公司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Ｂ1通话录音光盘（曾某、黎海燕）、录音文字稿。 冯鑫未提交证据。 三合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本案《销售合同》《担保函》以及《产品签收单》的签署经过以及闽保公司是否向三合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曾某到庭称，其系三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避免竞争对手对其不利，故使用其表妹冯鑫名义注册登记三合公司，其实际控制和使用三合公司的公章与银行账户的盾，三合公司没有原始资本和独立财产，三合公司交易时的钱款系由其账户转至冯鑫账户，再由冯鑫账户转至三合公司的公司账户，并且其曾使用公司财产用于偿还其个人信用卡。曾某原工作单位福建向导科技有限公司的同事黎海燕系闽保公司渠道部部长，负责公司项目，有权对外代表闽保公司签署合同，黎海燕称因闽保公司需要由销售流水来支撑年底的业绩报告，故可以通过该“走流”方式制造虚拟交易和销量以获得好处。2019年12月6日至9日左右，黎海燕向曾某提供了已签署“冯鑫”名字的《销售合同》《担保函》以及《产品签收单》，曾某配合在前述三个文件上加盖三合公司公章，但其从未收到《销售合同》对应的打印机，亦未从中获取好处。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表示真实性无异议的Ａ1、Ａ5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俩被告虽均对Ａ2的《销售合同》、Ａ3《担保函》冯鑫的签字真实性有异议，但对三合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人曾某到庭确认其知悉《销售合同》、《担保函》并对加盖三合公司公章之行为予以核实，本院对Ａ2的《销售合同》、Ａ3《担保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已提供Ａ2的《授权函》、Ａ4《产品签收单》、Ａ6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Ａ7的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Ａ4、Ａ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Ａ6的《销售合同》中的交易方福建集深致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盖章虽仅显示为复印件，但与原告提供的Ａ6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产品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能够相互印证，且Ａ7电子回单中的付款金额与Ａ6《销售合同》中的金额总计亦能印证，故本院对Ａ6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Ｂ1录音文件因无法确认录音双方的身份，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曾某的证人证言，本院对其自认的事实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0月21日，甲方闽保公司（买方）与乙方福建集深致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卖方）（以下简称集深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SHY-X20191021001《销售合同》，约定闽保公司向集深公司购买惠普M1005、惠普NS1020C等11种产品共405台，总计503600元。2019年10月22日，闽保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集深公司转账支付503600元。2019年11月1日，集深公司向闽保公司开具票面金额共计503600元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9年12月5日，惠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闽保公司出具《授权函》载明，根据闽保公司惠普打印机流量产品，惠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增补授权于三合公司。 2019年12月6日，三合公司作为被担保公司、冯鑫作为担保人向闽保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本人冯鑫，身份证号为350783199511××××系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经理职务，特此函告做如下担保：担保我公司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债务人’）与贵公司在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2月5日期间发生的惠普（ＨＰ）打印机项目（业务）往来所应支付贵公司的全部款项之付款义务，向贵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担保闽保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的付款义务。担保条件为无条件的、独立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所担保金额与被担保公司欠付贵司的款项总金额相等，担保期限两年，自应付款项履行义务到期之日起计算，同时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 2019年12月9日，甲方闽保公司（卖方）与乙方三合公司（买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9-12-9-001的《销售合同》，约定三合公司向闽保公司购买HPM1005、HPM1219NF等10种产品共395台，合计496819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时间为货到30天付款，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货到收货方后，甲方应保证收货方立即对产品的数量及外观进行点验并签收，在货到收货方的2日内，如乙方未收到异议，则视为产品签收合格。而后，三合公司在《产品签收单》上加盖公章，该《产品签收单》所列商品名称、数量与合同编号为2019-12-9-001的《销售合同》一致，签收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 另查明，闽保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闽保公司为证明其与三合公司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已提供了加盖三合公司公章的编号为2019-12-9-001的《销售合同》《产品签收单》以及其与上游供应商集深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SHY-X20191021001《销售合同》、集深公司开具的福建省增值税发票、银行电子回单予以佐证，但三合公司未能提交足以推翻闽保公司主张的相反证据，本院对三合公司关于其与闽保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未收到案涉货物的意见不予采纳，故本案编号为2019-12-9-001的《销售合同》应认定系闽保公司、三合公司双方之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闽保公司依约向三合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且三合公司在《产品签收单》作为收货单位盖章确认，三合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闽保公司诉请三合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49681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编号为2019-12-9-001的《销售合同》未载明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闽保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明显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编号2019-12-9-001《销售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为货到30天付款，《产品签收单》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闽保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12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案涉编号2019-12-9-001《销售合同》虽然未就律师费负担作出约定，但案涉《担保函》明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闽保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律师费，且三合公司作为被担保人在该《担保函》上盖章确认，故应认定三合公司知晓并同意负担律师费，本院对闽保公司要求三合公司承担律师费10000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冯鑫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冯鑫系三合公司的唯一股东，冯鑫应就其个人财产独立于三合公司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但冯鑫未予举证，且三合公司申请的证人证言曾某到庭自认三合公司无独立财产，故冯鑫应对三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681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49681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偿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三、冯鑫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717元，减半收取计4858.5元，由福建三合众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冯鑫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宜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薛润莹 书 记 员 唐希瑞 附注：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