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德居，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德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义，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德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畅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7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德畅科技自动传送（打包）产品委托设计开发合同》于判决生效时解除，并驳回德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杰对德畅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不予认可。并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四项，上述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不完整且有疑点，一审法院将该聊天记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忽略张杰提交的大量设计草图、工作记录等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提到4月底交付的是样机板并非样板机，样机板是不能试验或者使用的。2.张杰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用途将德畅公司投入的12万元用于购买材料、软件等。同时，展会中未发现同类型机器，张杰亦成功发明了样板机，系德畅公司没有进行验收，德畅公司要求张杰返还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技术开发合同风险责任应当由双方合理分担。德畅公司在风险预估、选任、指示、投入等方面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涉案至今没有相关技术产品面世的设计项目出现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故其前期投入的12万元，应由其承担绝大部分责任。4.德畅公司应支付予张杰劳动报酬，该报酬可以在抵扣张杰应承担的合理风险责任后，由德畅公司另行支付。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技术开发合同纠纷，并非委托合同纠纷。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七条、第三百三十八条等与技术开发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德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德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德畅公司与张杰签订的《德畅科技自动传送（打包）产品委托设计开发合同》；2.张杰返还费用12万元，并自2019年1月17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全额付清款项为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1日为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畅公司是由梁建军、梁某1二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梁建军为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工程和技术研究和试验发展、复印和胶印设备制造、印刷专用设备制造等。2018年10月5日，德畅公司与张杰签订《德畅科技自动传送（打包）产品委托设计开发合同》，约定：“……4.甲方（德畅公司）委托乙方（张杰）的自动传送打包设计开发项目有如下类型：自动传送和自动打包功能单片程序一体机共一款。具体设计开发费用经过双方商定为20万元。5.上述费用于本合同签订后，总额按三次付款方式5:3:2比例支付乙方50%即（10万元）以确立委托设计生产自动打包机的合作关系，乙方在10天内没有想到可行的设计方案、不能完成产品的开发，应立即退还50%（10万元）给甲方梁建军银行账户（到账梁建军名下银行账号为准）。……6.由乙方提案后，经甲方确定设计方案后，乙方应在15天内完成正式的设计方案结构图，交付甲方。首台调试测试的样机板在2019年2月19日交付甲方，成品机总成本控制3万-3.5万元之间，打包速度在3秒到5秒之间，配合包装厂所有糊盒机机型的速度可调，对客户的盒子产品传送打包过程中不能刮花和损坏，成功传送打包50个每扎或100个每扎，速度/数量可数字化程序控制。甲方即支付乙方自动传送设计开发费的30%。7.乙方设计开发应符合国家现行规定的各项安全与技术标准，及有关设计目标的要求。乙方在甲方生产制造或试产过程中，对有关设计方面需要修改时，及时提供有关修改意见。乙方的自动传送设计开发方案经试产合格之后甲方即支付清乙方自动传送设计开发费的总余额费用。（产品样板机生产成本费用，研发成功后向甲方报销。）配合甲方成品机械的正常投产、跟踪培训售后、维护机械的投产使用稳定性，出现软硬件故障，需要及时到位解决。8.……9.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有效期自签字日起至2021年10月止。经签字并加盖公章、手印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合同签订次日，德畅公司向张杰支付了设计开发费用10万元。之后张杰开始着手进行设计开发工作，就该工作张杰主要通过微信聊天软件与梁建军进行沟通，当年10月，张杰与梁建军、梁某1一同前往上海参加相关打包机展览。至2019年1月期间，张杰多次表示研发不易及遇到的困难，请德畅公司耐心等待，梁建军表示理解并鼓励，且在2019年1月17日，顺应张杰的要求，向张杰支付了设计开发费2万元。2019年1月25日，张杰向梁建军表示，所有东西均已到位，假如工厂工人都上班，到1月31日其应该可以“搞掂”，但好多工人已经提前放假，德畅公司可以等软件都装好后再去张杰处观看；梁建军表示理解，可以等到正月十五之后，年前能做多少就多少，先把机器组装起来，拍张照片给德畅公司，年后软件到了再继续做，大概2月底交货，德畅公司就把机器拿去印刷厂试验。之后双方在微信软件上未再进行沟通。直至2019年4月10日，梁建军询问张杰机器搞成怎样，张杰称已经把图纸发给加工厂，但加工厂进展很慢；梁建军回复样机组装而已，张杰应该自己组装；张杰回应提出了打孔等困难；接着梁建军表示这个机器目前市面上没有，所以趁现在需要张杰赶紧弄出来，请张杰如实相告，如张杰确实没法弄出来，那就退款，德畅公司找其他人开发，不然等其他人开发了上市，德畅公司就没得做了；张杰回应可以弄出来，已经买了很多东西，设计已经出来，就差实现，目前存在加工厂不配合等各种困难；梁建军不满地表示其至今仍未看到任何张杰的工作成果，连一张图片都没有，张杰称其购买的设备其也没看到；张杰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太乐观了，这项工作可以做，但需要时间，其曾发过所购设备图片等给梁某1看；之后梁建军向张杰发送其当天在展会上拍摄他人自动打包机的视频，张杰在梁建军告知展会方不让拍的情况下，让梁建军尽量拍了传给他看。2019年4月16日，梁建军又询问进展，张杰表示加工厂对零配件的加工已经完成，接下来做框架；双方达成大概当月底全部弄好，得到整个样板机的合意。次日，张杰表示加工厂加工的零配件不合格要返工，但保证一定在当月底完成样板机义务，同时表示还未确定找何人开发软件；梁建军表示4月底要拿到样板机去印刷厂试验。2019年6月18日，梁建军与梁某1前往张杰处观看张杰设计开发的成果，当时张杰提供的机器并未安装软件，未能通电运作。2019年8月，梁某1通过电话通知张杰解除涉案合同；9月28日，张杰在微信上向梁建军表示对德畅公司的退款要求不认同，德畅公司支付的12万元已经花费完毕，但双方可以在其他方面合作，梁建军未予回复；10月11日，德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张杰称，样板机在2019年7月15日制造完成，其8月6日有叫德畅公司过来观看，但德畅公司拒绝。张杰称其为设计开发涉案样板机购买打包机等相关设备花费了6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对于本案的相关事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德畅公司称其在2019年8月已通过股东梁某1向张杰送达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梁某1虽非德畅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从合同履行过程看，梁某1一直有代表德畅公司参与涉案合同的履行，与张杰进行接洽，张杰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梁某1的通知行为在德畅公司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可视为德畅公司的行为。涉案合同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德畅公司可随时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在张杰接收到上述梁某1代表德畅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时解除。双方确认梁某1是在2019年8月通知，均未能明确具体日期，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在2019年8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张杰交付样板机的时间是2019年2月19日，后在双方的沟通中，双方达成了2019年4月底交付的合意，即双方达成了变更合同的合意，张杰应当依照变更后的约定履行义务。但张杰未能在2019年4月底交付，直至2019年6月18日德畅公司前往观看时仍未完成样板机的所有开发工作，之后张杰的逾期工作德畅公司不再接受，可认定张杰已构成违约，之后德畅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张杰辩称是因德畅公司一直未能确认设计方案、一直提出新的功能需求导致张杰工作延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在微信上的沟通可知，2019年1月25日，张杰就已表示所有东西均已到位，只要有工人，其可以在1月底前完成工作，4月10日又表示设计已经出来，就差实现，张杰多次向德畅公司表明设计开发存在的困难，但不曾提出德畅公司未确认设计方案且因此导致开发困难的问题，梁建军在2019年4月10日向张杰发送打包机视频，是应张杰要求将其参观展会所见传达给张杰，未能反映德畅公司就此提出新的功能需求，故张杰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德畅公司向张杰支付了12万元设计开发费，虽然张杰为履行合同义务支出了成本，但其未能依约完成合同义务，德畅公司未取得合同成果，期间不存在可归责于德畅公司的情形，故由德畅公司承担张杰已支出的成本缺乏理据，该部分损失该由张杰自行承担，德畅公司要求张杰返还该12万元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德畅公司要求张杰支付合同款项12万元自2019年1月17日起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解除前，张杰持有该笔款项具有合同依据，合同解除后，双方对于张杰是否需返还该笔款项存在争议，需由法院判决认定，且合同对合同在本案所涉情形下解除、款项应何时返还亦没有约定，因此不存在张杰逾期还款的情形，德畅公司要求张杰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德畅公司与张杰于2018年10月5日签订的《德畅科技自动传送（打包）产品委托设计开发合同》于2019年8月解除；二、张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畅公司退还设计开发费用12万元；三、驳回德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张杰负担2720元。二审中，张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名为《研发材料、软件、租金等第三方费用清单、单据及实物》的表格，拟证明张杰将德畅公司支付的12万元全部用于购买研发材料、软件等；2.《样板机说明》，拟证明张杰已尽所有努力，把样板机制造出来；3.《包装箱人工打包过程说明》，拟证明德畅公司要求研发的产品与其指示本身相互矛盾，出现无法克服的困难，该类型产品至今无人研制成功，并非张杰的过错；4.《产品开发设计委托合同》，拟证明产品设计、研发、制造需要很长的时间，德畅公司指示错误，提前终止合同错误；5.《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张杰的年收入情况及德畅公司应当向张杰支付报酬的金额。德畅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张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评述如下：首先，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包括委托开发合同和合作开发合同。委托开发合同区别于委托合同。委托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委托另一方进行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即委托人向研究开发人提供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研究开发人完成研究开发工作并向委托人交付研究成果，而委托合同则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开发合同的标的是交付技术成果，委托合同的标的是劳务，二者存在本质区别，故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不能直接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此其一。其二，法律之所以赋予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任意解除权，是因为委托合同处理的是委托人的事务，合同的履行以双方信任为存在的条件，如果一方失信于另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只要一方想终止合同，即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而且不须有任何的理由。但委托开发合同的标的是技术成果，技术开发人实际上处理的是自己的事务，即合同约定的研究开发工作，而非委托人的事务，故合同的履行并不以信任为条件。因此，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也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赋予双方当事人任意解除权的法理基础。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合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由于双方对一审判决确认解除涉案合同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解除予以维持。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于张杰于2019年8月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9年8月解除并无不当。张杰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双方变更后的约定，张杰应于2019年4月底交付样板机，但直至同年6月18日样板机仍未安装软件，无法运行。张杰主张该样板机已符合合同的约定，但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样板机需要能够交付调试测试，故合同约定样板机要进行“调试测试”，而且德畅公司在2019年1月中旬也向张杰强调样板机要拉去印刷厂运行测试，张杰当时也未提出反对意见，因此，双方约定交付的样板机应当是能够实际运行，具备一定的生产能力，张杰主张双方约定交付的样板机无需具备实际生产能力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张杰未能按约定交付约定的技术开发成果，构成违约。张杰上诉主张其迟延交付是由于德畅公司多次变更设计要求导致。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证据并未显示德畅公司对张杰提出变更设计的要求，其提供的视频也只是供张杰参考。相反，德畅公司向张杰多次表示，其需要的是开发成果，其不关心张杰是否亲自完成、如何完成，可以印证德畅公司并未要求变更设计。张杰主张德畅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但未举证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聊天记录，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张杰主张其迟延交付是因德畅公司变更设计要求而导致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研究开发人违反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者失败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张杰未能按约定交付样板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张杰未能按约定的时间向德畅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成果，德畅公司有权请求返还已支付的开发费用12万元。张杰上诉主张其已为开发投入的成本应在12万元中予以扣除，德畅公司在风险预估、指示等方面存在错误导致涉案设计项目出现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德畅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由于张杰的开发工作严重延误，在双方多次变更交付时间后仍无法按约定交付开发成果，张杰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设计项目存在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且系该技术困难是由德畅公司造成的，故对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开发费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令张杰向德畅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杰还上诉主张德畅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由于张杰在一审中并未对此请求提起反诉，本院在二审中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航书 记 员 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