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焱，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军，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楚耀，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嘉汝，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焱因与被上诉人林楚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焱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军，被上诉人林楚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陆嘉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焱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双方继续履行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改判林楚耀协助将赵焱名下深圳市海顺半导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顺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林楚耀名下；四、改判驳回林楚耀的全部诉讼请求；五、判令林楚耀承担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林楚耀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赵焱在一审阶段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由林楚耀经手海顺公司支付装修搬运补贴、收取振动盘的原始票据；林楚耀自己书写的2017年2月至9月“垫付款付出明细”；“海顺半导体”公司微信聊天信息；公司员工张某华、夏某、杨某霞的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林楚耀在公司负责安排招聘清洁工，与公司的供应商洽谈业务，为公司釆购热水器床、电缆、空压机机电设备并直接付款，向外委托生产加工导轨等零部件，采购并向公司员工发放端午节、中秋节福利，每月审核并为公司员工报销费用，为公司向各类供应商支付货款，为公司计算并向房东管理处支付租金、水电费等，林楚耀还收取退给公司的电料款、房屋押金、装修退款，售卖公司废旧物品及收取卖废品款，参与公司的采购、装修、设备器材维护、原材料、质量生产、调休加班、人事安排等事务，这都是林楚耀参与的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事务。在（2018）粤0306民初18666号案中，林楚耀主张为公司垫付的126万元就是其自己书写的2017年2月至9月“垫付款付出明细”中的款项，如果林楚耀不是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如果他没有参与海顺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林楚耀为什么会长时间为公司垫付高达126万元的公司经营款项呢？何况其本人承认自己是股东。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赵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楚耀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需要林楚耀一同办理，赵焱从未拒绝过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林楚耀自2017年2月起就长期实际参与了海顺公司的经营、管理，双方在2017年6月7日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中写明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半年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这清楚的约定是“双方”一同去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实践中赵焱一个人也无法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林楚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焱拒绝或不配合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赵焱在2018年6月18日发给林楚耀的函件中“再次”催促林楚耀去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保证依规配合。因此，赵焱按约定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一定要林楚耀一同去才能办理，赵焱自始至终都没有拒绝或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一审判决认为赵焱没有积极主动履行该项义务是不正确的。三、林楚耀已是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应将赵焱名下海顺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林楚耀名下本案证据已证实林楚耀自2017年2月起长期参与海顺公司的经营、管理，自己也承认是股东，并以海顺公司股东的身份长时间为公司的经营垫付大额资金，依法应认定林楚耀为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真实情况是林楚耀为逃避承担公司的经营风险，而故意拖延去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在公司经营遇到困难后，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均没有根本违约且协议完全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支持林楚耀投机取巧的行为，是纵容林楚耀实施不诚信的行为，明显有失公允。上诉人赵焱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赵焱提交了林楚耀与涉案公司海顺公司另一股东郑某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海顺公司内部的聊天记录，大量的内容都证实林楚耀属于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中在林楚耀与郑某强2017年10月13日的聊天记录当中，林楚耀自己称其只是一个多垫付了资金的小股东而已，但从作为股东那一刻起努力和付出，以及进行公司物料采购、生产安排等等；并且其在同一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说道，从年初至今，大半年过去了，因为了解到海顺公司状况并不像原来说的那么好，再三考虑决定不再参与海顺公司的经营，并把10%的股权转回给赵焱，都证实了其自己从2017年2月开始就开始参与涉案公司的经营管理，在2017年6月7日与赵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直到2017年10月13日，没超过半年的时间其就不愿在公司参与经营，并说要退出公司，进一步证实林楚耀属于公司的实际股东，并且在双方约定的半年期内是林楚耀不愿在公司了，也是林楚耀不愿到国家相关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被上诉人林楚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138号案是与本案有关联的诉讼案件，赵焱的上诉理由中所主张的证据或者事实在一审及（2018）粤0306民初18138号案中早已做了充分的抗辩，在二审的法庭上赵焱只不过是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两案的一审抗辩意见重复搬到二审法庭上进行主张。一、关于赵焱的第一点上诉理由，赵焱称林楚耀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在前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两案件中均已进行证据的质证和事实的查明，只需要请求二审法官核实一审的案件即可了解到赵焱重复的抗辩情况，因此赵焱认为林楚耀实际参与经营是没有新的证据和事实理由的。二、关于赵焱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一审也要求赵焱举证证明6个月内曾通知或催告林楚耀协助办理股权或登记过户，但赵焱未能举证。三、关于赵焱的第三点上诉理由，林楚耀在法律上或者合同上或者事实上均不可能是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理由如下：（一）赵焱没有完成将10%股权变更登记在林楚耀名下的合同义务，因此并非实名登记股东。（二）双方没有签署代持股协议，因此不存在合同法意义上的股东。（三）海顺公司的股东没有任命林楚耀担任任何高管或者董事、监事职务，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的经营管理活动，也没有让林楚耀以股东身份参与该公司的股东会议进行表决，也没有向林楚耀披露公司的财务报表包括利润分配情况，也没有对林楚耀委托授权以股东或高管身份参与经营活动，更没有让林楚耀享受或承担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依据上述三点，无论按法律标准还是合同标准、事实标准，均无林楚耀是海顺公司实际股东的法律事实。综上所述，林楚耀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与（2018）粤0306民初18138号案的关联事实相互印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楚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判令赵焱向林楚耀返还1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6月8日起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判令赵焱承担本案诉讼费。赵焱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双方继续履行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林楚耀协助赵焱将赵焱名下的海顺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林楚耀名下；三、林楚耀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6日，海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赵焱将其在海顺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林楚耀，同意股东郑某强将其在海顺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林楚耀。2017年6月7日，林楚耀（乙方）与赵焱（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名下的海顺公司10%的股权以1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转让款；在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费用（如公证、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由合营公司承担；本协议经上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后生效，双方应于半年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制定新的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2017年6月9日，林楚耀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赵焱支付转让款100000元。现海顺公司登记股东仍为赵焱、郑某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林楚耀、赵焱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楚耀已按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而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义务则应由赵焱履行，赵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半年内有积极主动履行该项义务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赵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楚耀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赵焱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林楚耀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认定双方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赵焱之日解除，赵焱应向林楚耀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林楚耀主张赵焱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6月8日起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楚耀、赵焱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8月24日解除；二、赵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楚耀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24日起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林楚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赵焱的全部诉讼请求。如赵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0元，反诉受理费1410元，均由赵焱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10日，林楚耀委托律师向赵焱发送《律师函》，主张赵焱存在未在半年内办理上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登记股权过户手续等违约行为，通知赵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18年6月19日，赵焱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林楚耀发函，告知林楚耀办理股东变更时需要提供的材料，另主张林楚耀已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办理变更登记所需的公章、执照、文件资料等也在林楚耀等人保管掌握之中，其本人从未收到让其协助办理变更事项的任何通知、信息，也从未有任何拖、拒情形，在此再次催促林楚耀，要求立即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其会依规配合。本案二审期间，赵焱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和二审新提交的证据重新整理提交，以证明其上诉主张：1.林楚耀与郑某强及在海顺半导体微信群的聊天记录，证明林楚耀一直作为海顺公司的实际股东参与海顺公司采购设备、原材料、器材、配件、装修、生产及公司的人事等经营管理工作。2.2017年2月—9月付出明细，证明由林楚耀书写的为海顺公司垫付126万元具体用途，并证明林楚耀为海顺公司实际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3.与付出明细相对应微信聊天记录，印证付出明细中林楚耀具体参与海顺公司经营管理事项的对照说明。4.（2018）粤0306民初18666号案庭审笔录，证明林楚耀在（2018）粤0306民初18666号案中确认2017年2月—9月付出明细为其书写，认可其真实性等。5.2017年11月20日裕芯成品库存明细表，证明林楚耀儿子林文豪已用货物“抵冲”了126万元垫付款，且已将抵账货物拖走。6.林文豪在海顺半导体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林文豪签收的送货单，证明林文豪代表其父亲林楚耀一起参与海顺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其他事务。7.房屋租赁凭证，证明海顺公司租赁深圳市润源盛实业有限公司的房屋。8.（2018）粤0306民初18666号案应诉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证明林楚耀作为实际股东为海顺公司垫付126万元的诉讼纠纷。本院认为：海顺公司于2017年2月6日召开股东会，另一股东郑某强同意赵焱将其在海顺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林楚耀。赵焱与林楚耀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焱将其持有的海顺公司10%的股权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楚耀。林楚耀已于2017年6月9日向赵焱支付了该10万元股权转让款；协议书约定，双方应于半年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应于2017年12月7日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事实上，赵焱出让的股权至今仍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公司登记机关变更公司登记事项的主体应当是海顺公司，而非转让股东赵焱，转让股东赵焱仅有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根据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海顺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已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其他需提供的材料中，转让股东赵焱主要义务仅是提供身份证明供核对。一审法院认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义务应由赵焱履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林楚耀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要么需符合约定解除条件，要么需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约定协议解除的条件，本案不可能存在符合约定解除条件的情形。林楚耀于2018年6月10日向赵焱发送《律师函》，通知赵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赵焱于2018年6月19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林楚耀发函，告知其本人从未收到让其协助办理变更事项的任何通知、信息，也从未有任何拖、拒情形，并催促林楚耀立即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其会依规配合。林楚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赵焱不予配合，赵焱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法定情形，则林楚耀行使法定解除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楚耀无权解除合同。在案证据表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林楚耀作为股东参与海顺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存在任何障碍，未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只是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股权转让协议书》仍可继续履行，且赵焱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赵焱反诉请求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赵焱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首先向海顺公司提出；海顺公司申请公司登记机关变更股权登记时，赵焱、林楚耀需予以协助。鉴于林楚耀在本案中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为避免诉累，本院仍需判令林楚耀在海顺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应履行协助义务。综上所述，赵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813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赵焱与被上诉人林楚耀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被上诉人林楚耀在深圳市海顺半导体电子有限公司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应协助将上诉人赵焱名下的深圳市海顺半导体电子有限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其本人名下；三、驳回被上诉人林楚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上诉人赵焱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林楚耀负担。上诉人赵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林楚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41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