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坪山竹坑社区第一工业区**（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5278976F。法定代表人：范本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花，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利民，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辉，男，汉族，1968年6月10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滨，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景，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范本旺，男，汉族，1966年8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花，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利民，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天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辉、原审原告范本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10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2.改判陈建辉返还出资款65万元及利息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利息暂计约43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还清出借款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陈建辉承担天龙公司委托律师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对该案性质的认定错误，天龙公司作为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其与发起人股东陈建辉的出资纠纷并非如一审法院简单认定的公司股东间的内部纠纷，而是法人与发起人股东之间的出资纠纷。资本是公司独立开展经营、承担责任的前提与基础，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履约能力、偿债能力及最终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通常，股东向公司的投资在公司成立后变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的财产相互独立。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和被告方请求的情况下，贸然否定天龙公司的法人人格，是对公司法法人人格独立这一基本原则的践踏。2.原审法院对出资义务的认定错误，对于天龙公司而言，出资义务是登记的发起人股东陈建辉和范本旺二人，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全部由范本旺承担。并且在并无任何双方约定的情况下，仅根据一元转让股权的事实认定范本旺认可陈建辉无需再补缴注册资本，属于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事实上二人并未对注册资本的缴纳做出任何私下约定，范本旺一元转让股权的原因正是因为作为实际出资人的陈某于2007提出了退股的要求，其投资款于2013年退还完毕。3.原审法院遗漏了陈某是否作为天龙公司股东的事实，原审法院引用的（2016)粤0391民初832号民事判决陈述的是陈某与天龙公司之间的纠纷，而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并未认定陈建辉、陈某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关系的事实，就直接认定陈某不承担出资义务，是对案件重要事实的遗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虽未援引，但却错误的适用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1款、第3款规定的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只有在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才能“刺破”公司法人的面纱，突破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而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范本旺是天龙公司的唯一股东”便否认天龙公司的法人人格，认定天龙公司对陈建辉的出资款是明知且认可的，这是对公司法基本体系的破坏。再者说，即便天龙公司对陈建辉未出资是明知且认可的，也无法免除陈建辉的出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以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公司无权免除股东的出资义务，且出资不实的股东还应当对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范本旺虽然与公司注册时并未出资，但其后来也早已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补足出资。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发起人股东陈建辉依法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章程的记载情况是股东资格确认的最主要依据。公司章程是公司成立的基础性法律文件。签署公司章程，是行为人设立公司并加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是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其加入公司，承认其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具有决定性的效力。而陈某作为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其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参与经营管理并不影响其所享有的股东资格。综上，天龙公司恳请二审法院能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护天龙公司的合法权益，更重要的也是维护天龙公司的债权人之合法权益，支持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陈建辉辩称，一、陈建辉曾持有天龙公司65%的股权的实质是一种“让与担保”的情形，即是陈建辉持有该股权是由于天龙公司和范本旺向陈建辉的哥哥陈某借款100万元，作为借款的担保，范本旺同意将天龙公司的部分股权登记到陈某指定的人员名下。该事实在（2016)粤0391民初832号和(2017)粤03民终9750号案件中已查清。因此，从工商登记上看，陈建辉虽然曾经持有天龙公司部分股权，但陈建辉并未实际参与天龙公司的运营，也未委派任何人员参与公司的运营，陈建辉甚至不认识范本旺。公司从设立、验资、变更等均为范本旺一人实际控制，甚至2013年，陈建辉将股份转让给范本旺时，工商变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均为范本旺伪造，陈建辉本人未签署过上述文件。若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或者虚假出资的行为，那也应由范本旺本人承担。二、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陈建辉以人民币一元的价格将天龙公司65%的股权转让给范本旺。如果陈建辉为真实股东，那么怎么会无偿将股权转让给范本旺呢？这明显违背常理。且范本旺在明知陈建辉未完成实缴就受让了天龙公司的股权，该实缴的义务应由范本旺承担，范本旺自己未实缴而要求陈建辉进行实际没有依据。三、天龙公司已没有实际经营，该公司也没有其他债务，现在完成实缴也已无实际意义。四、从2006年至今已十三年之久，若陈建辉为天龙公司的真实股东，那么范本旺早应该知道陈建辉是否真实出资，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早已过了诉讼时效。天龙公司、范本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建辉返还出资款65万元及利息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利息暂计约43万元（自出借之日起至还清出借款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陈建辉承担天龙公司、范本旺委托律师费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辉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1日,天龙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设立，公司设立时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陈建辉与范本旺二人，其中陈建辉出资65万元，占股65％，范本旺出资35万元，占股35％。本案庭审时陈建辉与范本旺均确认双方在天龙公司登记设立当时未实际投入注册资本100万元。天龙公司登记设立后一直由范本旺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负责生产经营，陈建辉也一直未参与股权分红。2013年8月22日，陈建辉将其持有的天龙公司65%的股权以一元的名义价格全部转移到登记到范本旺名下，现天龙公司为范本旺持有100%股权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案外人陈某（系陈建辉的哥哥）与范本旺发生民间借贷纠纷并诉至法院，案件经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粤0391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了：陈某支付100万元给范本旺开办天龙公司,范本旺将天龙公司的65%的股权登记在陈某的弟弟陈建辉的名下，作为保障陈某借款权益的方式,这符合民间借贷实践中存在的“让与担保”的情形：即借款人将自己的财产转让给出借人作为借款的担保。这也可以合理地解释为什么在2013年陈建辉同意仅以一元钱的名义价格将自己持有的天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本旺。因为范本旺同意就该100万元还款付息，陈某自然亦可同意不再继续持有该股权。该民事判决书经二审审理后判决维持原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天龙公司委托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约定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设立于2006年3月份，天龙公司成立当时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的是实缴资本制也即法定资本制：公司设立当时就必须在章程中对公司的资本总额作出明确约定并由公司股东全部认足。此为资本确定原则。资本是公司对外经济交易的一般担保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一般物质基础，公司拥有足够现实财产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股东有限责任给债权人带来的交易风险，公司在成立当时就足额缴交注册资本有利于保护交易相对方的信赖利益。陈建辉与范本旺作为对外公示的天龙公司的创设股东，未按照当时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公司设立当时就足额缴交注册资本，构成违法。若在天龙公司后续的经营中注册资本一直未补足，则天龙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有权要求陈建辉与范本旺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陈建辉与范本旺关于注册资本的投入的内部约定不足以对抗天龙公司的外部债权人。但是，本案提起诉讼的原告并非天龙公司的外部债权人，而是天龙公司与范本旺，这属于公司股东间的内部纠纷，应适用股东间的内部约定来认定处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从股东间的内部约定来，天龙公司与范本旺诉请陈建辉补足注册资本65万元依据不足，理由在于：一方面，按照已经生效的（2016）粤0391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陈建辉登记持有天龙公司65%股权仅仅只是“让与担保”，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是范本旺，那么相应的出资义务也应当由范本旺承担。另一方面，即使说陈建辉在天龙公司设立当时是公司的实际股东负担有缴交注册资本的义务，那么，范本旺在明知陈建辉未实际缴交注册资本的情况下仍以一元的名义价格受让陈建辉登记持有的股权，这说明范本旺是认可陈建辉无须再补缴出资，否则股权的交易价格也不可能是名义上的一元，陈建辉在股权受让后其出资义务也就转移给范本旺。虽然天龙公司是独立法人，但是范本旺是天龙公司的唯一股东，在范本旺持有天龙公司全部股权的情况下，范本旺与天龙公司的实际利益是完全重合的，不管范本旺是自始实际承担天龙公司的全部出资义务还是因股权受让继受承担天龙公司的全部出资义务，天龙公司都是明知并认可的，其在本案中诉请陈建辉补足出资是权利滥用。综上，在陈建辉根据内部约定无须承担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天龙公司与范本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建辉补足出资违背诚信原则。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天龙公司、范本旺与陈建辉并未有任何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天龙公司与范本旺诉请陈建辉承担本案律师费支出亦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天龙公司、范本旺要求陈建辉返还出资款65万元并承担利息与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天龙公司、范本旺要求陈建辉承担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10元，由天龙公司、范本旺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生效的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陈某支付100万元给范本旺开办天龙公司,范本旺将天龙公司的65%的股权登记在陈某的弟弟陈建辉的名下，作为保障陈某借款权益的方式,这符合民间借贷实践中存在的“让与担保”的情形：即借款人将自己的财产转让给出借人作为借款的担保。这也可以合理地解释为什么在2013年陈建辉同意仅以一元钱的名义价格将自己持有的天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本旺。因为范本旺同意就该100万元还款付息，陈某自然亦可同意不再继续持有该股权。根据上述认定，陈某虽登记为天龙公司65%的股东，但该股权登记行为属让与担保的性质。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纪要》）第71条规定，所谓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一种非典型担保。因此，涉案的天龙公司的65%的股权虽登记在陈建辉的名下，但陈建辉并非真正的股东，而是范本旺就其向陈某所借100万元款项的债务所提供的担保，因为范本旺同意就该100万元还款付息，陈某自然同意不再继续持有该股权，2013年8月22日，陈建辉将其持有的天龙公司65%的股权以一元的名义价格又全部转移到登记到范本旺名下。同时，陈建辉与范本旺均确认双方在天龙公司登记设立当时未实际投入注册资本100万元。天龙公司登记设立后一直由范本旺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负责生产经营，陈建辉也一直未参与股权分红。上述天龙公司注册登记及经营的情况，印证了陈建辉仅系形式上的股东，而非实际股东的事实，对此，天龙公司都是明知且予以认可的。因此，陈建辉虽登记为天龙公司65%的股东，但其仅系形式上的股东，实质上是担保权人，且在范本旺同意就该100万元还款付息后，陈建辉又将其持有的天龙公司65%的股权以一元的名义价格重新转移到登记到范本旺名下，天龙公司诉请陈建辉返还出资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据充分。综上，天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深圳市天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