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经营场所位于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北湾镇天字村。经营者：张世明，男，汉族，生于1962年9月27日，住甘肃省靖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琴，刘星妤，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原审原告）：张明庆，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21日，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梅，女，汉族，生于1976年2月15日，住甘肃省靖远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甘肃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远县耀盛砂石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庆、杨国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1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靖远县耀盛砂石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实际采砂范围为：黄河北湾镇天字段十一区河道内冲击砂台，长300米、宽200米，即：具体位于被上诉人之子落水处黄河下游500米处河道内。根据靖远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显示现场位于靖远县北湾镇天字村种庄社黄河边，但该区域（耕种土地）上诉人并不享有使用权，亦不应该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此处田地实际属于天字社其他村民，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属于上诉人采砂场的范围。上诉人自2017年便在路边设立安全警示牌一块，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管理责任。被上诉人之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黄河主河道下水游玩会存在溺水危险具有一定的预见能力，溺亡事故发生是因为其未能正确预见在黄河主河道下水玩耍的危险，以及监护人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根据《民法总则》第34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只有因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人身损害的才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在采砂场范围内已经进行相关告知，且二被上诉人之子落水处并非砂石厂管辖范围，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划分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明庆、杨国梅辩称，一、从案发当天公安局在现场拍摄的照片18张、接处警情况表及范龙潭、种坤等人的询问笔录中均可推断出案发地点就在厂区内。上诉人对接警情况登记表及范龙潭等人的询问笔录无异议，说明上诉人间接对事发地点为采砂厂的事实的认可。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受害人落水处位于砂石厂内，落水处岸边土质松软，砂石堆放量大，场内无任何警示标志，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也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在案发后拍摄厂区内黑白照片5张，证明案发当天受害人进入厂区内的道路已经封闭，厂区内新设警示标志。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过低，受害人系被上诉人唯一的儿子，平时当宝一样看待，可见对被上诉人及家人的伤害之大，被上诉人要求增加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及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张明庆、杨国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对二原告之子张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70%），赔偿丧葬费25796.40元、死亡赔偿金123257.4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共计184053.6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20日，二原告之子张某与王某、麻某、蒋某、陈某1、陈某2、杨某、滕某相约到黄河边吃烧烤游玩，中午12时左右，一行人从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进入，将烧烤炉放置在靖远县耀盛砂石厂堆放砂石的场地，然后开始烧烤吃喝玩乐。期间，八人时不时到河边扔石头打水漂，下午14时左右，张某、蒋某、陈某2到河边耍水，在水里站了一会儿又上来了；与此同时，张某往水里跳的玩耍，第一次跳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小土丘上，然后上来了，第二次又往水里跳，直接爬到了水面上，被河水冲着往下游走，王博文、陈某2、杨某跟着手拉手下水抓张某，因张某头发太短未抓住被水冲走了，后在距落水处约几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张某，打捞上来已经死亡。(二)靖远县耀盛砂石厂属于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7月5日登记成立。靖远县水务局于2018年1月1日颁发了甘河采证(靖远准采)字[2018]年第03号《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靖远县水务局经核准，批准靖远县耀盛砂石厂，按规定在黄河天字十一区河段，长300米、宽200米范围内采砂。靖远县水务局于2019年8月28日给靖远县人民法院出具了一份关于靖远县耀盛砂石厂采砂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我局向其审批许可了《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实为2018年)12月31日。持有《河道采砂许可证》的采砂企业和个人在许可有效期限内可择机入河采砂，超过许可期限不得入河采砂。筛选和加工生产在许可有效期内开采的毛料不受《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约束，企业可以选择在许可有效期限内或外进行毛料筛选和加工生产。因此，2019年以来，靖远县耀盛砂石厂筛选和加工生产2018年开采的毛料是合法的生产经营行为，不存在非法采砂行为。”(三)靖远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20日14时30分进行了现场勘查，物验笔录载明:“现场位于靖远县北湾镇天字村种庄社黄河边，打捞处位于北湾镇天字村种庄社黄河北岸十一梁码头中间向西27米，该处黄河由西向东流淌，黄河内北岸处长有红柳树一棵，红柳树枝被淹没在水中，部分树枝外露于水面上，红柳树北侧有一个大小为140厘米290厘米的土平台，平台北侧为高260厘米的土块，土坎上地内放有一具男尸，男尸上身赤裸，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黑色运动鞋。落水处位于北湾镇天字村种庄社张海(世)明砂厂南侧黄河边，该处岸边有一个烧烤炉、一个木凳、一袋木炭、一瓶雪碧、一个装有垃圾的塑料袋等物品，岸边靠近黄河处有一宽7米的车辆取砂豁口，豁口直接通向黄河内，豁口处地面上为鹅卵石和砂子，豁口处地面上有鞋印四枚，该处黄河内145厘米处为深水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生命权属于民事权益的范畴，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问题，张某出事时尚不满十四周岁，属于未成年人，原告张明庆、杨国梅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到法定监护义务，明知在黄河边烧烤、耍水存在安全隐患，却放任其子张某实施该行为，多次跳入黄河耍水，致落水身亡，故监护人应负主要责任。经过审庭陈述、举证、质证，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张某等八名孩子烧烤地就在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堆放砂石的场地内，出事地点就在靖远县水务局批准靖远县耀盛砂石厂采砂区域即黄河天字十一区河段，长300米，宽200米范围内。因采砂河边可能形成深水区，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应该在该区域临近河边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但被告安全意识淡薄，未设立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管理责任，致张某在采砂区域河边耍水落水身亡，应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原告损失认定: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8804.10元/年x20年=176082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73704元/年x0.5年=36852元;3.精神抚慰金:认定10000元;合计222934元。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损失44586.80元(222934元x20%=44586.80元)，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明庆、杨国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靖远县耀盛砂石厂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对二被上诉人之子张某的溺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公民生命权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靖远县公安局技术室作出的《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当天的事实，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现场勘验笔录》显示：“落水处位于北湾镇天字村种庄社张海明砂（场）南侧黄河边……岸边靠近黄河处有一宽7米的车辆取砂豁口，豁口直接通向黄河内，豁口处地面上为鹅卵石和砂子，豁口处地面上有鞋印四枚，该处黄河内145厘米处为深水区。”由此可以推断张某落水处位于上诉人采砂区域内。上诉人虽提交照片显示在采砂场进口处立有“闲杂人员禁止入内”的告示牌，但不能显示该告示牌设立时间在张某溺亡之前。故对上诉人主张张某落水处不在上诉人砂场内，上诉人已经尽到管理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辩称应当增加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但未就该主张提起上诉，对其辩称主张二审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靖远县耀盛砂石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靖远县耀盛砂石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作科审判员  张军忠审判员  于 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小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