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1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进，男，1966年6月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萍，女，1974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鹏，男，2001年9月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平华，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闾建，男，1973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原审被告：凡江林，女，1966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原审被告：何良富，男，1960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周进因与被上诉人闾建、王桂萍、刘志鹏、原审被告凡江林、何良富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86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桂萍、刘志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某跳河是在坚强意志驱使下所为，周进、闾健、凡江林一而再，再而三劝阻其跳河，但刘某仍乘他人不备跳河以致溺亡。这一事实说明，刘某并非因饮酒失控掉入河里溺亡。刘某跳河后，周进等人尽到了救助义务，喊话、找工具、第一时间拨打110、119、120电话，所尽义务并无瑕疵，公安机关调查时也肯定了周进等人的做法，并结论刘某是自杀行为，故周进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进不存在过错责任。 王桂萍、刘志鹏辩称，首先公安机关认定刘某是溺水死亡，而不是上诉人说的自杀。第二、事发当天在刘某已经喝了几次酒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打电话邀请到家里，后来双方还继续喝酒，在死者严重醉酒的情况下，没有尽到照顾和护送义务。第三、刘某死亡时周进、闾健和周进的老婆三个人在现场，完全有能力将死者带到安全地带，并护送其回家。但是由于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导致死者溺水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虽然王桂萍、刘志鹏认为一审判赔判的比例比较低，但考虑到双方都是朋友，刘某又是喝酒溺水死亡的，所以放弃了上诉的权利。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闾建未发表答辩意见。 凡江林未发表答辩意见 何良富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桂萍、刘志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进、闾建、凡江林、何良富赔偿王桂萍、刘志鹏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合计1043870元。2、周进、闾建、凡江林、何良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某与何良富、周进、凡江林均系朋友关系。周进、凡江林系夫妻关系，二人开设有棋牌室，闾建与周进系朋友关系。 死者刘某于2019年12月25日凌晨三时许溺亡，溺亡前一日刘某共参加五次聚餐，四次饮酒。一审法院根据泰兴市公安局黄桥分局对周进、凡江林、闾建、何良富、关联人刘伟、吴建红、王丽慧、严华、王连等制作的多份询问笔录确认本案具体事实如下： 1、2019年12月24日何良富过生日，刘某至何良富家中吃中饭，何良富、刘某各饮用一杯二两五白酒。午饭后刘某开车携带何良富至周进开设的棋牌室打麻将。 2、下午四点何良富自行回家吃晚饭。五点多刘某亦至何良富家中吃晚饭，两人各饮用一听啤酒。 3、晚饭后，刘某又开车携带何良富至周进棋牌室处打麻将，周进等人仍在吃饭，刘某自行坐上桌喝酒，何良富另桌打麻将。 4、晚上八点多，刘某与在棋牌室的闾建、刘伟、刘伟的表弟四人又至夏家餐馆，与正在用餐的朋友吕坚、马志明、张建兵、夏俊并桌吃饭，桌上人员给刘某倒白酒，刘某表示已经喝了一斤多白酒，不能再喝了，故没有喝酒。 5、晚上十点多，刘某与闾建又至周进家，待何良富打完麻将后，刘某开车将何良富送回家。后刘某又返回周进处，周进、刘某、闾建三人继续喝酒吃夜宵至凌晨两点，刘某开车将闾建送回家。 6、送完闾建后刘某再次折返至周进家，此时周进已睡觉，周进之妻凡江林发现刘某“耍酒疯”，要送刘某回家，同时叫醒周进一起劝阻。此时，闾建回家后发现丢失钥匙也返回至周进处，看到此情况后协助劝阻刘某。但三人未能有效阻止刘某跳河，后刘某溺亡。 关于刘某溺亡前的细节情况，周进庭审时陈述：“就是（把刘某）拉到路上了，已经远离河边了，而且还把他拉到车子上，已经拉了很多次了，我们也没力气了。他说话间隙又突然一边说一边往河里冲。我们是边拉边劝的，他有可能是因为家庭琐事抑郁”。凡江林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一开始的时候是看着他不让他跳河，他跳了两次，都被我拦下来了，然后周进和闾建都来了，他们劝刘某，我就进去帮闾建找钥匙的。我再到河边的时候，刘某就突然跑到东边跳河的，他跳到河里之后，我就赶紧打电话报警的，我还回家找了一根PVC的塑料管过来想救他的，但是太短了，根本就够不到”。闾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为丢了钥匙“我就开着我老婆的电瓶车返回了周竟家。我到周竞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周竟和松琴两个人在分黄河南边的东西水泥路边聊天，之后我和凡江林两个人到他家找钥匙的，但是没有找到，然后我又骑着电瓶车准备离开的，我当时到了周竟和松琴旁边，听到松琴在说和老婆离婚了，十年没有和老婆睡觉了。之后周竟也说自己离过婚的，我听到他们谈的比较隐私，我就慢慢退走准备开电瓶车离开的。之后不知怎么的，松琴直接往下跑到了分黄河河边，并且一只脚跨过了栏杆，双手抱着栏杆上的柱子，并一直在笑，当时我跑到了他的身边，周竟和周竟的老婆站在旁边，我用手拉松琴，一边拉一边说闲么生你和谁有矛盾啊。他当时还是一直笑，我把他从栏杆上拉下来之后还帮他将鞋子穿起来的。之后他往东走到了亭子附近，他又一只脚跨到了栏杆外面并说我要跳啦。我当时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我还是上前拉他并说不要开玩笑。但是他直接往分黄河里一跳，我没有能够拉住他，我当时对周竟说快点下去将他拉上来。周竟说他不会游泳并让我下去拉松琴上来，我也说自己不会游泳。当时我看到松琴浮在水面上，面朝上在游泳，周竟就喊他闲么生（泰兴方言，闲着没事干）你上来啊不要搞了，松琴听到之后就往河中间游的，他往中间游了一点之后又返回往河边游，但是我看到他往回游的样子比较吃力，我当时感觉到不好，我先喊救命，接着拨打119、110电话喊人过来救他，我还让周竟的老婆拨打120的电话，之后我就上去到路边等119的车辆过来的，我看到119的车辆之后就向他们招手的，119的车辆过来之后他们就下河准备救人的，然后我看到110的车辆也过来了，我就直接离开的”。 另查明，泰公物鉴（化）字［2020］49号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结果显示，刘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59.0mg/100mL。 还查明，刘某出生于1973年2月2日，王桂萍系刘某之妻，刘志鹏系刘某之子。刘某父亲刘荣章、母亲王桂芳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赔偿主体的认定；二、承担赔偿责任主体赔偿的范围和比例。 一、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 1、共同饮酒人在饮酒过程中对其他同饮人负有提醒、劝阻、通知的义务，对醉酒者负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本案中，刘某溺亡前五次聚餐，第一次中午在何良富家中饮用二两五白酒；第二次在何良富家中饮用少量啤酒；第三次在周进处饮用白酒；第四次在夏家饭店时刘某自己表示已饮用一斤多白酒，没有再饮用白酒；第五次在周进处继续饮用白酒。综合分析，刘某第三次在周进处饮用了大量白酒，闾建与刘某在夏家餐馆聚餐时亦知晓了刘某当天已饮用白酒一斤多。故闾建、周进在明知刘某已饮酒的情况下仍与刘某共同饮酒，对刘某应负担较严苛的看扶、照顾、护送义务。但闾建、周进在与刘某共同饮酒后，并未通知其家人或者将刘某安全送回家，存在相当过错。 另一方面，根据泰兴市公安局检验报告显示刘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59.0mg/100mL及其跳河前表现，刘某当时已明显丧失辨别能力和控制能力。刘某跳河前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周进、闾建当时有能力且应当将刘某护送至对其人身安全不构成威胁的环境下。周进、闾建明知刘某已醉酒失控的情形下未采取有效措施恪尽照顾、护送义务，刘某的死亡与周进、闾健的照看义务缺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 2、何良富虽也曾与刘某饮酒，但时间发生在中午，稍晚时候也仅饮用少量啤酒，事后刘某离开何良富家中，又至周进处与他人饮酒后因酒精刺激作用导致情绪失控激动跳河溺亡。何良富与刘某的饮酒行为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何良富对刘某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3、凡江林未与刘某共同饮酒，对刘某无法定救助义务，且在刘某跳河前也协助进行劝阻，其对刘某的死亡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周进、闾建赔偿的范围和比例。 一审核定王桂萍、刘志鹏诉求赔偿项目如下：1、王桂萍、刘志鹏主张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不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39870元；4、王桂萍、刘志鹏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10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酌定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038870元。 关于过错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饮酒虽作为一种自由行为，但饮酒人在醉酒以前处于清醒状态，其对是否饮酒以及饮酒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故陷入丧失控制和判断能力的状态主要是由饮酒者自己的原因造成的。本案中，刘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一天当中四顿饮酒，对自身的安全明显持放任态度，过量饮酒后不顾周进、闾建等人的劝阻跳河导致溺水死亡，其自身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于周进、闾建未恪尽照顾义务的过错责任，刘某溺亡前系在周进处饮酒，闾建虽参与饮酒但亦参与了照顾劝阻等情节，一审法院酌定周进承担7%的赔偿责任，赔偿王桂萍、刘志鹏72720.9元（1038870元×7%）；闾建承担3%的赔偿责任，赔偿王桂萍、刘志鹏31166.1元（1038870元×3%）。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萍、刘志鹏72720.9元。二、闾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桂萍、刘志鹏31166.1元。三、驳回王桂萍、刘志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9元，减半收取2810元，由王桂萍、刘志鹏告负担2529元，周进负担196.7元，闾建负担84.3元（此款原告已垫付，周进、闾建应承担部分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王桂萍、刘志鹏）。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接处警记录、询问笔录、户口本、结婚证、村委会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双方当事人庭审时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有清醒的认识，对醉酒的不良后果应当预见，但其在饮酒过程中没有很好的进行自我控制，溺亡前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其放任饮酒的自身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刘某溺亡前最后一次在周进处饮酒时，周进、闾建明知刘某一天中已饮酒多次的情况下，仍与其继续共饮，未尽到相互提醒、劝告少饮酒、阻止过量饮酒的义务。特别是在刘某已处于严重酗酒状态，明显丧失辨别和控制能力的情况下，周进、闾建没有恪尽看扶、护送其至安全地点的照顾义务，其主观上疏忽大意的过失与刘某醉酒溺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周进承担7%赔偿责任，闾建承担3%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进上诉认为刘某是在坚强意志驱使下跳河身亡，是属于自杀行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上诉人周进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