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8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梁丹彤，系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坚，广东高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士玲，广东高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豪昌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冯异章，系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蔚，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力峰，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鸿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林储鸿，系该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琛文，男，汉族，1977年11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椿家，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豪昌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昌公司）、鸿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港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成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豪昌公司、鸿港公司连带返还广成达公司涉案合同的款项6998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豪昌公司、鸿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关于豪昌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确认广成达公司与豪昌公司签订了涉案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GR（2015-2083）]，合同约定内容包括“需方（即广成达公司）到供方仓库自提自运”，及确认广成达公司业务代表周婉仪与豪昌公司业务代表陈燕玲就涉案合同的QQ聊天记录的同时，却忽视了以上证据中展现的以下关键事实：（1）早在2015年8月27日，也就是涉案合同全部的货物均未开始出货前，广成达业务代表周婉仪与豪昌公司业务代表陈燕玲的QQ聊天记录中，广成达公司就已向豪昌公司表明：因未收到客人货款，该批货款是广成达公司汇款的，一定要通知广成达公司才能出货，即使鸿港公司代表林储鸿通知出货时也需同时知会广成达公司。（2）从合同约定看，交货方式为需方，即广成达公司自提自运，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豪昌公司也应向合同的相对方确认，即广成达公司指定或授权的代表才能到其仓库提货。以上引申的关键事实就是：涉案合同显然不同于广成达公司及豪昌公司、鸿港公司间的其他习惯交易，且广成达公司在涉案合同交货之初就已向豪昌公司明确说明。因此，双方不能按以往的交易习惯行事。在一审法院所确认的2015年12月7日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广成达公司业务代表周婉仪与豪昌公司业务代表陈燕玲曾就涉案交易的发票开具、货物出货等进行QQ聊天，其中广成达公司业务代表周婉仪在2016年1月4日、2016年3月1日的聊天中多次表达出涉案货款由广成达公司付款而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未付合同款。该QQ聊天记录与广成达公司以上证据所指出的关键事实相呼应，说明本案所涉交易与广成达公司及豪昌公司、鸿港公司的其他习惯交易不同，是特殊的交易。此外，从上述广成达公司周婉仪与豪昌公司陈燕玲的聊天记录中还可以看出：虽然广成达公司一再向豪昌公司表明涉案交易的特殊性，有关款项是由广成达公司代付的而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未向广成达公司付款，但豪昌公司对此并未理会。在涉案交易的所有交流记录中，豪昌公司只是让广成达公司自行找鸿港公司的林储鸿，既未按广成达公司要求在鸿港公司提货时通知或知会广成达公司，也从未告知广成达公司其“已向第三人林生核实，林生表示涉案合同实际已付全款”的情况。实际上，豪昌公司与鸿港公司代表林储鸿在庭审中所提交的汇款记录、证明书、确认书等证据，均是在广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豪昌公司收到法院的诉讼材料后，才通过公安机关找到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并要求其出具的证明材料。并非是涉案交易履行过程中，豪昌公司就向鸿港公司代表林储鸿核查或向广成达公司转达就涉案交易款项的争议。故此，一审法院所确认的豪昌公司业务代表陈燕玲与广成达公司代表周婉仪的聊天记录中，展现的是：豪昌公司从未对广成达公司提出的涉案交易款项问题作出过任何回应，其只是让广成达公司自行与林储鸿交涉，其也从未按广成达公司要求的在林储鸿提货前通知广成达公司。一审法院在庭审与判决中未能仔细审查上述证据的细节就直接认定豪昌公司是在涉案交易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核实第三人出事的付款单据后才交付案涉货物，可见其已尽谨慎注意义务”，是认定事实有误。2.关于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涉案货物。涉案合同的款项是分批由广成达公司账户汇给豪昌公司账户，这一点是各方当事人及一审法院均认定的事实。因此，在已肯定涉案合同款是广成达公司汇给豪昌公司的前提下，需判定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涉案货款，应查明豪昌公司所指的外汇汇款，是否用于支付涉案合同。在一审中，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出具的《证明》，仅是其单方论述及一面之词，一审法院忽略了广成达公司在2015年5月26日所收取的两笔外汇111920.5美元是由沙特阿拉伯公司MohammedM.M.BinAliAlawi及另一公司MohammedMohammedBaniAliEst所汇入，而广成达公司与豪昌公司均认可的涉案合同提单中显示的收货人为MOHMDBINALYALAWEEFORCONSTRUCTION，汇款人与收货人显然不同，在无证据证明广成达公司与外商存在协议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此两笔外汇款就是支付涉案合同的货款。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认定“无证据证明原告与外商存在协议”，却又判决中认为阿拉伯公司MohammedM.M.BinAliAlawi按之前与广成达公司的约定，于2015年5月26日分两笔汇入27柜抛光砖全部货款及手续费111920.5元美金到该公司账号，广成达公司收款后按鸿港公司的要求于2015年6月19日与豪昌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该事实认定存在前后矛盾。此外，对于外商在2015年5月26日的两笔汇款，广成达公司提供了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案外合同，说明外汇已支付其他合同款，一审法院仅以相关案外合同签订时间与支付货款时间部分发生在上述两笔外汇之前，部分在后，就认为难以印证广成达公司的主张，是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发生在上述两笔外汇前的合同只有2015年5月18日的一份合同，该合同金额为人民币66176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从广成达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中均可以表明：涉案合同与本案所涉三方的交易习惯不同。广成达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全额货款垫付人，在涉案合同出货前，广成达公司就已再三向豪昌公司表明与主张该情况，且豪昌公司对此也是知情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一审法院只援引了该条款的普遍适用部分，未考虑该条款“但书”的相应规定，未充分考虑本案的事实，故其适用法律不当。此外，关于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涉案货款，一审法院要求广成达公司证明其没有收到鸿港公司货款。广成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要求广成达公司自证一个没有的事实是不合理的。因此，本案举证责任在鸿港公司，鸿港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向广成达公司支付涉案合同的货款，其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涉案合同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忽略了涉案合同的特殊性及证据细节中的种种出入，以与交易习惯不同及不合常理为由驳回广成达公司的诉求，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豪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鸿港公司答辩称：一、案涉货款已由沙特阿拉伯公司MohammedM.M.BinAliAlawi直接向广成达公司付清，从该沙特阿拉伯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及汇款单上已经予以证实。广成达公司主张2015年5月25日、5月26日两笔汇款不是支付本案货款而是有其他用途，广成达公司应就此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但广成达公司显然没有做到。二、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反映，广成达公司不是购销合同的实际买方而是出口代理商，广成达公司在收到外商汇款后按照外商指示与豪昌公司签订合同。鸿港公司按照外商指示向豪昌公司收货并装运，豪昌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可。三、本案经过一审查实，涉案争议的付款方、收货方都是沙特阿拉伯公司，也即实际买方就是沙特阿拉伯公司。鸿港公司在涉案交易中法律地位与广成达公司一样都是受托方，根据沙特阿拉伯公司的指令办事。即，外商向广成达公司汇款后指定广成达公司与豪昌公司签订合同，鸿港公司再根据外商指令向豪昌公司收货装柜，并且按照外商要求办理船运发至其指定目的地，故鸿港公司只是外商的“货代”，其本身也是受托方，不是本案中作为买方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所以鸿港公司不存在拖欠广成达公司货款问题。如广成达公司与沙特阿拉伯公司之间有任何经济纠纷，其均可另案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成达的上诉请求。广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GR（2015）－2083]；2.豪昌公司退还货款699840元；3.该案诉讼费用由豪昌公司承担。一审诉讼期间，广成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豪昌公司及鸿港公司连带返还广成达公司垫付涉案合同的款项699840元。2.豪昌公司与鸿港公司共同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广成达公司作为需方与作为供方的豪昌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GR（2015）－2083]，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豪昌公司向广成达公司供应规格为600×600MM的抛光砖30柜（112800块，合共28200箱，每柜940箱），货款金额为777600元；2.交（提）货地点、方式：交货地点为供方厂区内或其需方可接受的厂外仓库，需方到供方仓库自提自运。3.结算方式及期限：货款于装运前付清，供方须于货物出运后80天内根据实际出口货物报关情况开出17%的增值税发票；合同所定价格为含税含托。2015年7月16日，根据鸿港公司的要求，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对合同的货物数量、货款金额等进行了变更，其中货物数量由30个柜变更成27个柜（数量从112800块变更成101520块，箱数从28200箱变更成25380箱），货款金额由777600元变更为699840元。广成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7日、2015年7月17日、2015年7月20日向豪昌公司转账支付货款200000元、300000元、199840元，合计699840元。2015年9月7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2月23日，豪昌公司共分四次将涉案合同的货物交给鸿港公司，货物数量合共25384箱，金额合共699840元。上述货物共分三次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其中第一次、第二次出口报关涉及的货物合共18个柜的货物系由广成达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其他9个柜的货物系由鸿港公司委托其他单位办理出口报关手续。上述第二次出口报关涉及的10个柜的货物出口的收货人为MOHMDBINALYALAWEEFORCONSTRUCTION。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广成达公司的周姓业务员与豪昌公司的业务代表陈燕玲就相关问题通过QQ聊天的方式进行多次沟通，其中：一、2015年8月27日，周姓业务员表示系广成达公司向豪昌公司给付了涉案27个柜货物的货款，而广成达公司还未收到客户的货款，提出涉案的27柜货物要等广成达公司通知才能装柜运走的意见；豪昌公司的业务代表陈燕玲则表示会等林储鸿的通知，并根据周姓业务员的要求，表示若林储鸿通知出货会向广成达公司的周姓业务员告知。二、2015年12月7日至2016月5月30日期间，广成达公司的周姓业务员与豪昌公司的业务代表陈燕玲沟通涉案交易的发票开具问题、货物的出货问题等；广成达公司的周姓业务员在2016年1月4日的沟通中要求豪昌公司将未出货的货款退回，另表示：“如果没有我通知，货不能装走，就算林生要你安排出货，也不行，一定要我通知你出货，因为林生欠我们货款，如果他找不到客人要，我们公司就安排”，豪昌公司的业务代表陈燕玲对此则表示：“已经装过好多次货的了”。另，广成达公司的周姓业务员在2016年3月1日的沟通中表示林储鸿还没还款给广成达公司，要求豪昌公司提供涉案27个柜货物的每一次出货单从而与林储鸿对账，并表示关于该案编号为GR（2015）-2083的合同，广成达公司已付款699840元给豪昌公司，该份合同还没有出齐货，林储鸿还欠货款未付清。另查明二、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沙特阿拉伯王国名为“MohammedMohammedBaniAliEst”的单位向广成达公司在广发银行尾号为0002131的账户转账汇款24笔美元款项；其中，该单位于2015年5月25日转账汇款21950.5美元，2015年5月26日转账汇款89970美元。另查明三，对于案涉21950.5美元、89970美元两笔款项，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及鸿港公司共同确认按当日的汇率计算为人民币。在案涉购销合同签订前的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6月15日，广成达公司与佛山市合众创新陶瓷有限公司、佛山市宏博陶瓷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裕大陶瓷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签订相关购销合同并向上述公司支付货款合计731945.06元。另查明四，鸿港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我鸿港有限公司委托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代理我司出口27个柜的陶瓷，备注合同号：GR（2015）-2083，我司已经收货，27柜25380箱，货款共699908元，货柜号明细如下……”同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林储鸿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1月1日，香港鸿港有限公司和阿拉伯MohammedM.M.BinAliAlawi公司签订委托书，约定阿拉伯MohammedM.M.BinAliAlawi公司委托香港鸿港有限公司货代林储鸿先生负责办理国内跟单提货事宜，代理进出口公司为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由阿拉伯MohammedM.M.BinAliAlawi公司及另一公司名称MohammedMohammedBaniAliEst将货款及手续费直接汇入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账号。2015年，根据阿拉伯MohammedM.M.BinAliAlawi公司购买抛光砖30柜订单，本人前往佛山市南海区豪昌陶瓷有限公司订货，同时要求佛山市南海区豪昌陶瓷有限公司找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办理出口。随后，阿拉伯MohammedM.M.BinAliAlawi按之前与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约定，于2015年5月26日分两笔汇入27柜抛光砖全部货款及手续费111920.5元美金到该公司账号，佛山市广成达进口有限公司收款后按香港鸿港有限公司要求于2015年6月19日与佛山市南海区豪昌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于2015年6月17日向豪昌公司支付人民币20万元，2015年7月17日支付人民币30万元，2015年7月20日支付人民币199840元，合计27柜抛光砖货款699840元。合同签订后豪昌公司根据本人提供的柜号，于2015年9月8日向本人派来的车队交付价值207360元抛光砖8柜，2015年10月22日交付装价值259200元抛光砖10柜，2016年1月6日交付价值77760元抛光砖3柜，2016年3月1日交付价值155588元抛光砖6柜，合共价值699908元货物。至今，阿拉伯MohannedM.M.BinAliAlawi公司已收齐27柜所有货物。”一审法院认为：鸿港公司为香港公司，该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该案应适用内地法律。通常情况下，根据我国外贸代理制度，国内不享有外贸经营权的单位进出口货物时，各种业务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外贸公司代为办理，提供各种服务，并收取代理、手续等费用，盈亏由委托人负责。这种代理是由外贸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属合同法中的委托合同，而受托人与委托人的权利义务则由代理合同确定。就该案而言，根据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及鸿港公司的陈述及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结合当事人以往交易习惯，可确认鸿港公司先与豪昌公司联系洽谈确定货物后，指示广成达公司与豪昌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由广成达公司向豪昌公司给付货款，豪昌公司生产完毕后向鸿港公司交付案涉货物，广成达公司再为案涉部分货物办理出口报关手续。由此可见，鸿港公司在国内采购货物的过程中实际与从事外贸代理业务的广成达公司存在出口货物代理协议，并指定豪昌公司为国内供货商，而广成达公司以自己名义和豪昌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系基于外贸代理业务所需，故该案的纠纷性质属委托合同中的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该案中，广成达公司认为其在案涉交易的过程中未收到沙特阿拉伯王国客户（以下简称“外商”）的货款，由于外商取消订单而豪昌公司不同意取消订单，在鸿港公司称可另寻客户销售的情况下，为鸿港公司垫付了案涉交易的货款，但鸿港公司至今未返还垫付的货款；而豪昌公司在广成达公司已明确告知案涉货物属广成达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向鸿港公司交付货物，存在过错，据此主张豪昌公司及鸿港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豪昌公司提出其向鸿港公司交货符合之前的交易习惯且已审核鸿港公司的付款情况，在交易中不存在过错等抗辩。鸿港公司则提出其系外商在国内的收货及运输代理人，外商已支付案涉货款，案涉货物的实际购买方系外商，广成达公司可向外商主张权利等意见。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豪昌公司在案涉交易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如前所述，广成达公司实际系鸿港公司的受托人并以自己的名义与豪昌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且豪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清楚广成达公司系代表鸿港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则案涉购销合同对第三人产生法律拘束力，豪昌公司向鸿港公司交付案涉货物并无不妥且符合各方当事人以往的交易习惯；况且广成达公司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是否代鸿港公司支付货款则属于广成达公司与鸿港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豪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豪昌公司在核实鸿港公司出示的付款单据后才交付案涉货物，可见其已尽谨慎注意义务。据此，广成达公司主张豪昌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并要求豪昌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二、关于广成达公司是否应向外商主张权利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前述分析可知，在鸿港公司与广成达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代理关系中，合同的相对方为广成达公司及鸿港公司；鸿港公司所述其与外商存在委托关系、案涉货物的实际购买方系外商的意见，鉴于该案没有证据证明广成达公司对此知情，也无证据证明广成达公司与外商存在协议，则鸿港公司与外商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拘束广成达公司；广成达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及向豪昌公司给付货款等也是受鸿港公司指示，故鸿港公司所述广成达公司应向外商主张权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广成达公司与鸿港公司作为案涉进出口代理关系的合同双方，应按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三、关于广成达公司是否为第三人垫付案涉货款的问题。由于广成达公司与鸿港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代理关系并无书面协议，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案涉货款应结合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该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进行综合认定。首先，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及当事人陈述分析，可知在以往的交易中，一般先由鸿港公司指示其客户将定金或货款汇入广成达公司的账号，再由广成达公司向豪昌公司支付；广成达公司所述由其代为垫付案涉货款，明显不符合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其次，在案涉交易中，广成达公司系受鸿港公司的委托办理相关事宜，若鸿港公司需广成达公司代为垫付货款，则鸿港公司应与广成达公司协商并由鸿港公司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鸿港公司现对此予以否认，而根据该案现有证据，对于广成达公司向豪昌公司支付的案涉货款是否为鸿港公司要求广成达公司垫付的事实，广成达公司并未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广成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若案涉货款确系广成达公司垫付，则广成达公司理应在货物出口前要求鸿港公司清偿垫付的款项或与鸿港公司协商处理垫付款项事宜，而该案并无证据显示广成达公司采取了上述合理措施，故其主张不符合常理。最后，广成达公司认为外商支付的案涉两笔款项并非是该案合同项下的货款，而是用于支付案外其他合同的货款，但广成达公司所提供的相关案外合同签订的时间、支付货款的时间部分在外商支付该两笔款项之前、部分在此之后，难以印证广成达公司的主张，可见广成达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该项事实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案涉交易之后，外商多次向广成达公司转账支付款项，若广成达公司确实垫付货款则理应与鸿港公司沟通协商后从外商支付的款项中扣取，但广成达公司并未就此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故广成达公司该项主张亦不符合常理。据此分析，广成达公司主张为鸿港公司垫付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广成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98元，由广成达公司自行负担。二审中，广成达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1.2015年8月27日的借款单，证明鸿港公司的代表林储鸿在2015年8月27日确认欠广成达公司90余万元货款，其中包括案涉合同货款。鸿港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2015年5月25日、2015年5月26日约11万美元的收汇证明并非用于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2.广成达公司业务代表周婉仪与鸿港公司的代表林储鸿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9月28日间的QQ聊天记录，证明鸿港公司的代表林储鸿承认案涉合同是由广成达公司垫付款项的；同时也证明鸿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5月25、26日约11万美元的收汇证明并非是用于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案涉合同的交易与往常的交易习惯不同，案涉合同并非鸿港公司在一审时所指的沙特阿拉伯客户要的货，而是其先买下货，再寻求客户出货，因此不存在客户先行汇付货款的事实。同时，也证明案涉合同款是由广成达公司全额垫付，而鸿港公司也并未支付案涉货款。豪昌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意见如下：广成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与豪昌公司无关，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予以确认。广成达公司的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均未提供，因此该两证据均非新证据。鸿港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林储鸿没有签署过该借款单，该单据是伪造的。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QQ账号确实是林储鸿使用的，但因为该聊天记录已被林储鸿删除，有关内容无法核实，林储鸿本人也已忘记有关内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认证，广成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及证据2均有原件可供核对，本院就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于“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周婉仪（jojo）与林储鸿（peterlam）之间的QQ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7月15日（8:43:57）peterlam：豪昌30柜，改为27柜。（8:44:21）peterlam：请减少3柜白聚晶。JOJO：好。……（15：29：27）JOJO：[案涉合同截图]。（15:29:32）确认一下。（15：30：06）peterlam：[OK]。……（15:52:32）JOJO：我司只能垫付20万，即货款只能安排30万。……2015年7月21日（15:37:10）JOJO：林生，豪昌27柜不是昨天装柜吗。（15:37:48）peterlam：老外要求验货后才装。（15:37:56）peterlam：明天验。（15:39:11）JOJO：几时有收汇水单过来啊？（15:41:16）peterlam：先装柜。（15:37:48）peterlam：我会追汇款单。……2015年8月16日（19:07:01）JOJO：你什么时候安排汇款？（19:08:23）peterlam：因为27柜要20号后才有钱到。（19:09:04）peterlam：我在想办法。……2015年8月25日（14:12:49）JOJO：能否要豪昌退回27柜的货款给我司？（14:13:01）JOJO：待你客人汇款过来，我们再安排过去呢。（14:13:45）JOJO：要不然现在大家都处于僵局，OSAMA那边直接找梁经理谈这件事，老是问钱去哪了。（14:24:02）peterlam：冯生不想退款。（14:24:59）peterlam：我也和客人说了要尽快出货。（14:26:03）JOJO：你要客户马上汇款，否则该批货不能再留。（14:26:12）peterlam：[OK]。……2015年9月6日（9:53:59）JOJO：林生，有收汇水单了吗？几时出27柜？（9:54:17）peterlam：第二天有的。（9:58:35）JOJO：是否一次过出齐27柜？（9:59:13）peterlam：先出20柜……”本院认为：本案是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鸿港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商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广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豪昌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案涉货款，鸿港公司应否归还。首先，关于豪昌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广成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货款由其全额垫付并告知豪昌公司须在同意的情况下交付，豪昌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案涉合同是广成达公司接受鸿港公司的委托并以其自己的名义与豪昌公司签订的。在案涉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鸿港公司均知晓各方的存在及相互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应直接约束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和鸿港公司。广成达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已告知豪昌公司有关货款为其垫付的情况，但该垫付行为是基于鸿港公司与广成达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而作出，广成达公司由始至终未否认其与鸿港公司的委托关系。故此，豪昌公司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交付有关货物的行为没有过错。广成达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只约束其与豪昌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广成达公司是否为鸿港公司垫付的案涉货款的问题。本案二审期间，广成达公司为证明其代垫货款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其职员周婉仪与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于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的ＱＱ聊天记录及2015年8月27日的借款单予以证明。经查，上述ＱＱ聊天记录的原始电子数据由本院派员到广成达公司现场核实并收集打印件，ＱＱ聊天记录的完整内容已为各方质证。鸿港公司及林储鸿均确认该ＱＱ号码及昵称［ｐｅｔｅｒｌａｍ（13×××73）］为林储鸿个人使用，但林储鸿辩称所涉ＱＱ聊天记录已删除，故鸿港公司及林储鸿对该ＱＱ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虽然如此，但林储鸿及鸿港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反证证明，故有关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对该ＱＱ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周婉仪（ｊｏｊｏ）与林储鸿（ｐｅｔｅｒｌａｍ）之间的ＱＱ聊天记录：“2015年7月15日（8:43:57）ｐｅｔｅｒｌａｍ：豪昌30柜，改为27柜。（8:44:21）ｐｅｔｅｒｌａｍ：请减少3柜白聚晶。ＪＯＪＯ：好。……（15：29：27）ＪＯＪＯ：［案涉合同截图］。（15:29:32）确认一下。（15：30：06）ｐｅｔｅｒｌａｍ：［ＯＫ］。……（15:52:32）ＪＯＪＯ：我司只能垫付20万，即货款只能安排30万。……2015年7月21日（15:37:10）ＪＯＪＯ：林生，豪昌27柜不是昨天装柜吗。（15:37:48）ｐｅｔｅｒｌａｍ：老外要求验货后才装。（15:37:56）ｐｅｔｅｒｌａｍ：明天验。（15:39:11）ＪＯＪＯ：几时有收汇水单过来啊？（15:41:16）ｐｅｔｅｒｌａｍ：先装柜。（15:37:48）ｐｅｔｅｒｌａｍ：我会追汇款单。……2015年8月16日（19:07:01）ＪＯＪＯ：你什么时候安排汇款？（19:08:23）ｐｅｔｅｒｌａｍ：因为27柜要20号后才有钱到。（19:09:04）ｐｅｔｅｒｌａｍ：我在想办法。……2015年8月25日（14:12:49）ＪＯＪＯ：能否要豪昌退回27柜的货款给我司？（14:13:01）ＪＯＪＯ：待你客人汇款过来，我们再安排过去呢。（14:13:45）ＪＯＪＯ：要不然现在大家都处于僵局，ＯＳＡＭＡ那边直接找梁经理谈这件事，老是问钱去哪了。（14:24:02）ｐｅｔｅｒｌａｍ：冯生不想退款。（14:24:59）ｐｅｔｅｒｌａｍ：我也和客人说了要尽快出货。（14:26:03）ＪＯＪＯ：你要客户马上汇款，否则该批货不能再留。（14:26:12）ｐｅｔｅｒｌａｍ：［ＯＫ］。……2015年9月6日（9:53:59）ＪＯＪＯ：林生，有收汇水单了吗？几时出27柜？（9:54:17）ｐｅｔｅｒｌａｍ：第二天有的。（9:58:35）ＪＯＪＯ：是否一次过出齐27柜？（9:59:13）ｐｅｔｅｒｌａｍ：先出20柜……”从上述ＱＱ聊天记录可知，鸿港公司要求广成达公司垫付货款的意思表示得到广成达公司的确认。广成达公司的业务代表周婉仪与鸿港公司的代表人林储鸿自2015年7月15日起一直沟通案涉27柜货物的汇款、装运事宜。直到2015年9月6日，林储鸿仍向周婉仪表示未收到外商有关案涉27柜货物的汇款单，周婉仪对此声明将要求豪昌公司退还货款。同时，该ＱＱ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林储鸿在知晓案涉合同签订后未提出任何单位或个人已就案涉合同支付有关货款的事实。若如鸿港公司在本案所称沙特阿拉伯公司ＭｏｈａｍｍｅｄＭ.Ｍ.ＢｉｎＡｌｉＡｌａｗｉ先于案涉合同签订前即于2015年5月25、26日已支付货款，则林储鸿断不可能在双方为期数月的业务沟通中不提及该事项，同时，双方亦不存在沟通广成达公司为鸿港公司垫付货款的事宜。故此，案涉沙特阿拉伯公司ＭｏｈａｍｍｅｄＭ.Ｍ.ＢｉｎＡｌｉＡｌａｗｉ于2015年5月25、26日所支付的两笔合共111920.5美元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至于鸿港公司是否应归还案涉货款的问题。如前所述，鸿港公司委托广成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要求广成达公司为其垫付货款，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直接约束广成达公司、豪昌公司及鸿港公司。鸿港公司虽认为其仅为代理外商办理订购货物的“货代”，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案涉交易过程中有该外商的存在，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成达公司对此知情，故鸿港公司提出的相关事实与广成达公司无关。广成达公司为鸿港公司垫付案涉货款699840元的事实已由上述ＱＱ聊天记录及林储鸿提供的《说明》互相印证，鸿港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其已支付相应代垫货款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此，本院对广成达公司主张鸿港公司返还货款69984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鸿港公司应承担相应货款的返还责任。此外，鉴于广成达公司提交的上述ＱＱ聊天记录可确定鸿港公司未归还案涉货款的事实及相应法律责任，故其同时提供的证据“2015年8月27日借款单”的证据效力已无须在本案予以确定，该借款单中“林储鸿”的签名是否真实对本案的审查处理亦无影响，故对鸿港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批准。综上所述，广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缺乏理据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二审依据新证据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鸿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代垫货款699840元；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广成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9元，合共21597元，均由被上诉人鸿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禤敏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巫江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