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1750号原告：王琳琳，女，汉族，1989年7月7日出生，住址：山东省胶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徐胜，男，汉族，1982年6月26日出生，住址：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天，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亮，广东梦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吴明（英文名：ＷＵＭＩＮＧ），男，加拿大公民，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原告王琳琳诉被告徐胜、吴明（英文名：WUMING，以下简称“吴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琳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被告徐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天、王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下列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回购原告所持有的深圳沃利创意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利工程公司）10%股权；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人民币（币种下同）300万元；3.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319178.08元；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违约金至2020年5月25日为1844383.6元，且按照年化30%的标准计算请求计至法院判决之日。本金300万元中，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4月3日，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5月25日，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5月29日。事实与理由：2018年，原告与两被告以及案外人深圳沃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利科技公司）、周园妮、杨明霞、冯瑞芝、沃利工程公司签订《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由原告向沃利工程公司投资300万元，占股10%。同时，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两被告承诺最晚于投资后12个月内完成股权结构调整、经营主体调整、公司治理结构调整、关联企业清理、注册资本实缴等整改内容。逾期未能按照上述整改的，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回购其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同时应当以投资成本为基数，加上单利30%/年计算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沃利工程公司投入300万元，但截止至今已逾一年半，沃利工程公司的整改工作，比如经营主体调整、关联企业清理、注册资本实缴等均未完成。原告在与被告多次沟通后，均未取得有效进展。徐胜答辩认为：一、原告所持有的股权系增资扩股而来，故两被告并非适格的股权回购主体，且股权回购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案涉合同项下的股权回购条款存在违法规定而无效的情形。1.根据徐胜提交的工商内档可知，原告持有的股权并非两被告转让而来，而是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取得，因此相应的回购主体理应为公司，而非两被告；2.吴明从未是目标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对于向公司以外第三人转让股权理应征得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在相关法定程序尚未进行的条件下，案涉股权回购条款因违反现行法定规定而无效。二、原告主张被告回购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实际上是对案涉合同行使解除权，但从现有材料看原告并不具备行使解除权的前提条件，原告请求被告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无依据。1.原告系目标公司的现有股东，其实际上是通过主张股权的回购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行使解除权的前提，应当为解除条件成就，而本案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是补充协议第二条整改承诺项下的要求，本案中原告以目标公司向其发来的整改函和邮件等内容而主张解除条件成就，但是事实上该文件恰恰证明目标公司及被告始终按照协议的约定进行整改，甚至其中关于股权结构调整、公司治理结构清理、关联企业清理等内容均早已完成，原告对此也未曾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原告以目标公司全部整改事项均未完成为由进行主张与事实不符；2.退一步讲，若本案存在整改条件尚未全部成就的情形，在判断合同应否解除时应当综合考量被告或目标公司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原告合同目标的实现等因素。首先，结合本项目交易背景及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原告是作为投资人参与目标公司拟进行IPO项目前期股权融资过程，而按照行业惯例和A股上市的政策背景，此项目的前期工作周期通常也需要3-5年不等，但本案中案涉合同仅约定目标公司的整改时间为12个月，显然与行业做法不符，事实上设置如此苛刻的整改期限，是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利用被告及目标公司面临资金极度困难的情况下，而强行设置的不公平条款，但即便如此截至本案发生时，被告或目标公司一直在竭尽全力完成相关整改要求，且基本履行完毕。其次，本案争议的发生实际上是恰逢疫情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部分整改工作存在延期进行的情形，但这一结果实际上也不能对目标公司后续进行IPO申报的整体进程造成影响，原告基于本合同项下的投资利益，也从未造成部分或全部不能实现，而反观原告作为公司股东及董事会的一员，在完全知晓目标公司整改进程的情况下，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按照补充协议第2.2条的约定，也应当视为原告同意就本次项目的投资进入下一轮融资周期，整改期限已经因实际履行而变更。再者，本项目进行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实际上是利益共同体，被告从未故意或不当阻碍整改条件成就，反而是在为项目的持续进行积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距离最终目标的达成仅有一步之遥。而原告在这个时间点提出股权回购，这实际上无异于置目标公司前期持续配合整改的事实于不顾，而滥用所谓的合同解除权，这显然有违诚实信用的起码要求，更是对民营经济实体进行的摧毁性打击，因此从维护交易稳定性的角度看，案涉合同项下整改工作的要求应当结合此次投资目的的真实背景进行判断，即是否对后续IPO项目申报工作造成实质影响，由此可知即使被告或目标公司在履行整改条件过程中，存在轻微违约的可能，也断然达不到根本违约的程度，截至本案开庭时，目标公司的IPO申报工作仍在持续进行，原告仅以投资期限届满为由主张回购股权，显然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三、原告向被告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以被告违约为前提，根据案涉补充合同的约定，被告在该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应当为在符合股权回购条件下依约履行回购义务，但是事实上原告却从未就股权回购事宜与被告进行协商，更未通过书面的方式要求被告回购，因此原告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四、原告在本项目项下的投资行为，本质上属于保底或进行变相保底安排，而不承担投资风险的借贷行为，若原告关于股权回购条件成就，其关于利息或违约金的主张也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适用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限额规定。按照常理对于正常的对赌协议安排下进行的交易结构，应当为投资人的股权回购价值与目标公司剩余资产或财产价值相挂钩，而非单纯以投资本金为基数，并计算相应的投资回报。因此，原告的行为也理应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出借行为，按照现行规定原告的损失理应为资金占用成本即按照全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对于超过实际损失30%的部分，应当依法予以下调，对此被告核算其损失金额为150150元。退一步讲原告以年利率30%的方式主张违约金，也明显超过法律利率限额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吴明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琳琳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关于深圳沃利创意工程有限公司之股权投资协议》；2.《股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3.银行转账凭证（客户回单、个人业务凭证）；4.告知函；5.邮件截图。徐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沃利工程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2.沃利工程公司变更决议、章程修正案；3.沃利工程公司变更决定；4.深圳市时序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5.深圳卓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上述证据均经对方当庭质证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相应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分析认定。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目标公司注册登记的事实沃利工程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的登记股东及出资情况为：沃利科技认缴出资808.5万元，实缴出资0元，占出资比例为77%；徐胜认缴出资210万元，实缴出资48万元，占出资比例为20%；杨明霞、周园妮、冯瑞芝三人均为认缴出资10.5万元，实缴出资0元，占出资比例为1%。二、各方签订股权投资协议的事实2018年4月12日，原告、两被告以及案外人沃利科技公司、周园妮、杨明霞、冯瑞芝、沃利工程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由原告向沃利工程公司投资300万元，占股10%。投资完成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116.6667万元，即从原1050万元增至1166.6667万元，股权结构如下：沃利科技认缴出资808.5万元，实缴出资0元，占出资比例为69.3%；徐胜认缴出资210万元，实缴出资48万元，占出资比例为18%；杨明霞、周园妮、冯瑞芝三人均为认缴出资10.5万元，实缴出资0元，占出资比例为0.9%。王琳琳认缴出资116.6667万元，实缴出资48116.6667万元，占出资比例为10%。协议约定相应争议解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三、各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相关事实在签订上述股权投资协议的同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在该补充协议中包括了以下内容：1.两被告是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际持有了目标公司97%的股权。2.原告增资116.6667万元，取得目标公司10%的股权。3.创始股东、实际控制人、标的公司在本资投资后12个月内完成补充协议第二条2.1款全部事项，并不得晚于标的公司经投资人认可的下一轮融资完成日。创始股东之间对于本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互负连带保证责任。本补充协议是股权投资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两者内容有冲突以补充协议为准。两被告承诺最晚于投资后12个月内完成相应的股权结构调整、经营主体调整、公司治理结构调整、关联企业清理、注册资本实缴等整改内容。逾期未能按照上述整改的，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回购其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同时应当以投资成本为基数，加上单利30%/年计算违约金。四、合同履行的相关情况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沃利工程公司在2018年4月3日、2018年5月25日、2018年5月29日各支付了100万，合计投入300万元。2019年10月9日，沃利工程公司向原告方发送邮件，汇报整改进度。确认经营主体调整、关联企业清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等均未整改完成。本院认为，被告吴明系加拿大公民，本案系涉外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案所涉《股权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相关各方具有约束力。在上述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对于两被告的义务有明确的约定，如果两被告未能在指定期间内完成指定的义务，即应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内容清楚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和语意含糊之处。两被告在已经明确约定了相应的股权回购条件的情况下，以协议约定的时间过短、实际履行中存在种种困难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所涉补充协议是对股权投资协议的补充。从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两被告是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两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回购的结果是相应股份在公司内部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之间的流转，不会导致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也不会影响到公司的人合性，不涉及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两被告以此为由认为该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无效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未在指定期间内完成指定义务，原告要求两被告回购股权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应回购原告的股权，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本金300万元。原告要求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根据本案的案情以及原告的资金成本，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酌情将违约责任调整为按年24%计算。被告吴明未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徐胜、吴明（英文名：WUMING）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王琳琳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300万元;二、被告徐胜、吴明（英文名：WUMING）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王琳琳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股权回购款为本金，按24%每年的标准，本金300万元中的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4月3日、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5月25日、100万元的起算日为2018年5月29日，均计至本院判决之日止;三、在被告徐胜、吴明（英文名：WUMING）全部支付上述本金及违约金之后五日内，原告王琳琳应将其持有的深圳沃利创意工程有限公司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两被告，两被告应配合完成相应的股权转让手续；四、驳回原告王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45555元，由徐胜、吴明承担42000元，王琳琳承担3555元。如不服本判决，王琳琳、徐胜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吴明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余长勇人民陪审员  王 瑛人民陪审员  郭 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潘泽玲书记员顾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