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再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敏，女，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炜，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琳，女，198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友芳，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昊，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琦，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再审申请人徐敏因与被申请人陈琳、刘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鄂民申27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炜、被申请人陈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友芳、邓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琦经传票传唤无正常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敏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审理本案缺乏法律依据，加重了申请人的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负举证义务的应为两被申请人而非申请人。（二）即使申请人负有举证义务，涉案证据足以证明70万元借款用于被申请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为夫妻共同债务。1.20万元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2014年4月1日，被申请人刘琦从申请人处借款20万元后，于次日分六次共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130700元；2.50万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被申请人刘琦分三次从申请人处借款50万元，其中2015年6月7日借款2万元，于当日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41200元。2015年6月11日借款32.5万元，于当日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1600元，于6月15日分三次共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51100元。2015年6月15日借款15万元，于7月2日分六次共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95360元，于7月18日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500元，于7月19日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79750元。3.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申请人刘琦从申请人借款后，于2015年6月购买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57号楚天都市金园房产一套，该不动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系亲戚关系，每次借款三方均知情，被申请人刘琦借款70万元数额虽大，但其借款后向被申请人陈琳转账以及购买不动产的行为，足以证明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刘琦所借70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陈琳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被申请人刘琦以个人名义借款7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刘琦借款70万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1.被申请人刘琦《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被申请人刘琦向申请人借款20万元及50万元流向了案外人，未用于家庭开支。被申请人刘琦从事民间放贷，其与申请人间账户资金来往频繁，申请人多次出借资金给被申请人刘琦收取利息。被申请人刘琦于2014年7月18日向申请人转款402000元，于2016年4月25日向申请人转款50万元，存在还款事实。2.案涉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借款70万元用于日常家庭所需。被申请人陈琳与刘琦原系夫妻关系，刘琦向陈琳零星转账是日常行为，被申请人刘琦出具的借条未明确借款用途，该零星转账行为不能证明借款用于日常家庭所需。借条、转账流水、武汉市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证明，购房合同时间明显晚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刘琦转账时间，不能证明该款用于购房。被申请人陈琳在《离婚协议》签订前对被申请人刘琦的借款行为不知情，刘琦以个人名义、明显超出日常家庭所需的借款与被申请人陈琳无关，被申请人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对被申请人刘琦的借款行为表示过追认。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陈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徐敏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陈琳、刘琦立即偿还徐敏的借款9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按月息14400元，给付6个月）；2.请求判令陈琳、刘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徐敏与刘琦系亲戚关系，陈琳、刘琦原系夫妻关系。从2011年11月起至2015年6月15日止，陈琳及刘琦分别向徐敏借款。其中2011年11月18日，陈琳向徐敏的朋友案外人李凡借款50000元，并出具相应的借条，该笔借款发生后，徐敏为陈琳偿还了上述借款，案外人李凡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徐敏；2012年8月12日，陈琳向徐敏出具了借款7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2年4月17日，陈琳向徐敏出具了借款1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4年4月1日，刘琦向徐敏出具了借款2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5年6月15日，刘琦向徐敏出具了借款500000元的借条一份，五份借条共计借款金额920000元，上述五份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徐敏自述上述借款92万元中，其中案外人李凡的借款50000元及2012年8月12日借款70000元（因该款实际为系徐敏聘请的营业员孟萍借款）是按月息二分计算，其余款项为按月息一分五计息。陈琳分期借款后，按期支付了2017年9及10月份的利息，此后再未支付利息，也未偿还本金。2017年12月12日，陈琳、刘琦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离婚登记时，在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债务处理进行了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有对外债务如下：……2、2012年4月17日，女方向徐敏借款本金10万元。3、2012年4月1日，男方向徐敏借款本金20万元。4、2015年6月15日，男方向徐敏借款本金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女方向李凡借款本金5万元。……以上债务均由男方负责偿还。第一项债务扣除女方用收回的债权偿还的部分以外，其余部分仍由男方负责偿还。”另外，陈琳向法院提供了部分徐敏与刘琦之间的银行往来凭证，根据上述银行凭证结算，刘琦欠徐敏580297元，据此证明陈琳与刘琦的借款不真实。徐敏认为上述银行往来凭证真实，但有很多是刘琦的短期借款往来，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2018年9月14日，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3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一、陈琳、刘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敏返还本金920000元；二、陈琳、刘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敏支付利息损失，其利息计算标准为：以92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徐敏的其他诉讼请求。陈琳、刘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徐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敏承担。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刘琦与徐敏以及徐敏丈夫的银行卡的转账来往中，尾号为2494的民生银行信用卡和尾号为8660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均被刘琦持有并使用。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刘琦与徐敏间70万元借贷是否真实的问题。二审认为，刘琦向徐敏分别出具金额为20万元、5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针对上述金额徐敏亦出具了相对应的支付凭证，徐敏的主要举证责任已完成。陈琳和刘琦现在举出了刘琦与徐敏的银行往来流水明细证据，想以此说明刘琦向徐敏的转账比徐敏向刘琦的转账多，故而反证刘琦与徐敏间70万元的借贷不真实。但刘琦与徐敏间的转账往来频繁，时间跨度长，金额大小不一。经核对，有部分是刘琦支付徐敏前期其他借款的利息，有部分是刘琦使用徐敏以及徐敏丈夫信用卡的流水明细，故本案中将刘琦、徐敏间转账往来简单汇总进行加减计算差额的做法，不能推翻刘琦向徐敏出具两张借条的证明效力。另，在刘琦、陈琳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上述刘琦与徐敏间20万元和50万元的债务明确列出，亦能佐证刘琦与徐敏间确有70万元的债务存在。陈琳、刘琦上诉认为诉争的70万元债务不真实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和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二审认为，本案诉争借款均发生在刘琦、陈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借条上均仅有陈琳或刘琦一个人的签字，刘琦、陈琳无共签的行为。虽然刘琦、陈琳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债务进行了罗列，但不能仅凭此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徐敏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了陈琳、刘琦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现徐敏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由徐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陈琳、刘琦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陈琳、刘琦分别承担各自借款的还款责任。2019年3月19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民终66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二、陈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敏偿还本金22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22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刘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敏偿还本金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70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徐敏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0元，由陈琳负担1950元，刘琦负担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陈琳负担3900元，刘琦负担9100元。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一致。再审另查明，2015年6月2日，刘琦从案外人谢越处购买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57号楚天都市金园5B栋26层3室的房屋一套，成交价格95.2万元，于2015年6月4日将该房屋登记在刘琦个人名下。2017年9月30日，刘琦将该房屋对外出售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2016年3月28日，刘琦从案外人陈晓雪处购买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二路2号水岸星城D13栋1层1室的房屋一套，成交价格390万元，于2016年3月31日将该房屋登记在刘琦个人名下。2016年5月9日，刘琦将该房屋对外出售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再审庭审中，陈琳自认刘琦出售上述房屋时其本人也在合同上签字，但认为上述两套房屋买卖与刘琦对外放贷行为有关，其并不知情。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徐敏的申请再审事由、陈琳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92万元借款是否属于陈琳、刘琦夫妻共同债务。兹评析如下：一、陈琳、刘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即已明知对方向徐敏借款的事实。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陈琳、刘琦于2017年12月12日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有对外债务如下：……2、2012年4月17日，女方向徐敏借款本金10万元。3、2012年4月1日，男方向徐敏借款本金20万元。4、2015年6月15日，男方向徐敏借款本金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女方向李凡借款本金5万元。”由于离婚时男女双方处于对抗博弈地位，从各自利益角度出发，通常只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其早已知晓的相关债务进行确认，对于离婚之时对方新提出的债务问题一般不予认可。同时，出借人徐敏与借款人陈琳、刘琦系亲戚关系，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均向同一亲属借款却各不知情，明显有违常理。因此，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同时结合陈琳、刘琦与徐敏系亲戚关系的事实，足以认定陈琳、刘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即已明知对方向徐敏借款的事实。二、案涉借款用于了陈琳、刘琦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徐敏提交的刘琦名下62×××25工商银行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徐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琦工商银行账户出借案涉相关款项后，刘琦在收款当月及次月即通过同一账户向陈琳进行转款，且多次转款金额大于刘琦借款前账户原自有资金数额，因此陈琳、刘琦存在共用借款的事实。同时，依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刘琦在向徐敏借款50万元的当月即从案外人谢越处购买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57号楚天都市金园5B栋26层3室的房屋一套，成交价格95.2万元。该房屋虽登记在刘琦一人名下，但购房时刘琦与陈琳系夫妻关系，并且刘琦出售该房屋时陈琳作为夫妻一方亦在合同上签字认可，故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徐敏主张刘琦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具有事实依据。陈琳主张该房屋系刘琦对外放贷抵债所得，既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亦无法证明购房资金来源，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三、案涉92万元借款属于陈琳、刘琦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由于债权人徐敏已充分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陈琳、刘琦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案涉债务属于陈琳、刘琦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并非陈琳、刘琦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敏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66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0元，由陈琳、刘琦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陈琳、刘琦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畅审判员 余 喆审判员 陈艳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