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新，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坤，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剑南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植，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志新因与被申请人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绵阳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川民申4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志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兆坤、被申请人绵阳公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新申请再审称，一、绵阳市人民政府制定的《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凡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的本市残疾公民“方可免费乘车”的内容，与四川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效力更高的《四川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盲人和其他重度残疾人持残疾人证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等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规定相抵触，而原审法院适用与上位法相抵触的下位法，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绵阳公交公司提交意见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便利和优惠的主体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与现行法律法规有抵触，应当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退还公交车车费6元及赔偿经济损失3000元无法律依据。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刘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为原告办理绵阳城区免费乘车优惠卡；2、被告退还原告公交车车费6元；3、判决被告在绵阳电视台、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绵阳广播电台、被告官方网站就其歧视外地残疾人、伤害原告身心健康的行为连续道歉7天；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维权的经济损失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刘志新在抚松县残疾人联合会办理的《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肢体；残疾等级：贰级。”2016年1月，刘志新来到绵阳，乘坐城市公交车时，向公交车驾驶人员出示《残疾人证》，要求免费乘坐，被驾驶人员告知残疾人免费乘坐公交车要办理残疾人免费乘车优惠卡。2016年2月，刘志新到绵阳市惠民帮扶中心申请办理残疾人免费乘车IC卡，被告知该类优惠卡只针对户籍为绵阳市的残疾人。刘志新因乘坐公交车支付车费6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志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刘志新承担。 刘志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公交车车费6元；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维权的经济损失3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志新当庭申请撤回了判决绵阳公交公司为刘志新办理绵阳城区免费乘车IC卡及判决绵阳公交公司在绵阳电视台、绵阳日报、绵阳晚报、绵阳广播电台、被告官方网站就其歧视外地残疾人、伤害残疾人身心健康的行为连续道歉7天的两项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相关的事实不作认定，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绵阳公交公司应否退还刘志新公交车车费6元的问题。首先，《四川省实施办法》制订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根据该法第五十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便利和优惠。”的规定，可知：1.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在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上给予便利和优惠的法定义务，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是给予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便利和优惠的义务主体；2.对于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的便利和优惠程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又有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处理的授权，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又是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问题上的授权主体。绵阳市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的授权，制订了《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现该政府规章并未被修改或废止。绵阳公交公司目前依据该政府规章来执行有关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问题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志新若认为绵阳市人民政府《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与现行法律、法规相违背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其次，尽管刘志新所持残疾人证显示其为肢体残疾二级属于《四川省实施办法》条款中的重度残疾人，但《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并未明确指明对其免费义务的承担主体。换句话说，刘志新有以持残疾人证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等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权利，但其该权利所对应的义务主体并不能在该条款中直接得到其义务主体就是××公交公司的指引。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可知对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便利和优惠的义务主体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而并非××公交公司。因此，上诉人刘志新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绵阳公交公司应否赔偿刘志新维权的经济损失3000元的问题。首先，绵阳公交公司并不是对刘志新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便利和优惠的义务主体；其次，刘志新对此亦未提交任何损失依据。故其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志新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再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经庭审调查、双方陈述及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绵阳公交公司应否退还刘志新公交车车费6元以及绵阳公交公司应否赔偿刘志新维权的经济损失3000元。 一、关于绵阳公交公司应否退还刘志新公交车车费6元的问题。刘志新以其系其他重度残疾人且持有残疾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主张绵阳公交公司应当退还其公交车车费6元。被申请人绵阳公交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便利和优惠的主体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与现行法律法规有抵触，应当另行提起行政诉讼；不应当退还刘志新公交车车费6元。《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盲人和其他重度残疾人持残疾人证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电车、地铁、轻轨、渡船等市内公共交通工具，随行的一名陪护人员可免费乘坐同车次公共交通工具”内容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关于对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给予便利和优惠的规定，进一步作出的细化，直接明确规定了盲人和其他重度残疾人持残疾人证乘坐公共汽车等市内公共交通工具应免费。由此可见，作为城市市内公共汽车运营主体的绵阳公交公司，即是执行《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义务主体。绵阳公交公司在提供市内交通运输服务时与乘客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关系，刘志新因缴纳公交车费与绵阳公交公司发生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绵阳公交公司系适格被告。《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第一条“凡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的本市残疾公民可按本规定享有相应的优惠待遇”，该规定仅限于本市残疾公民享有相应的优惠待遇的内容明显与《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相抵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地方性法规的效力高于本级和下级地方政府规章”、第二款“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制定的规章的效力高于本行政区域内的设区的市、自治州的人民政府制定的规章”的规定，四川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的《四川省实施办法》系地方性法规，其效力依法高于绵阳市人民政府制定的《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因此，绵阳公交公司对残疾人搭乘市内公共汽车是否收费，应当按照效力更高的《四川省实施办法》的规定执行。刘志新取得的残疾人证载明其系肢体残疾贰级，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一条“本实施办法所称的重度残疾人，是指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的一级、二级残疾人”的规定，刘志新系重度残疾人，按照《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刘志新持残疾人证应当免费乘坐公共汽车等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综上，绵阳公交公司收取重度残疾人刘志新的公交车车费不当，刘志新提出绵阳公交公司应退还其公交车车费6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绵阳公交公司该项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绵阳公交公司应否赔偿刘志新维权的经济损失3000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刘志新主张其到指定窗口办理IC卡及向法院提起的本案诉讼，以及到省政府要求撤销文书花费的大量时间和维权成本3000元，应当予以赔偿。被申请人绵阳公交公司主张刘志新请求维权产生的经济损失不应由其承担。刘志新虽未提交证据佐证其该项主张，但是，刘志新提起本案诉讼等实施维权行为过程中，发生一定费用是客观的，本院酌情认定该费用为100元。绵阳公交公司未执行《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收取刘志新乘坐公交车车费不妥，且系刘志新产生该费用的直接原因，故绵阳公交公司应赔偿刘志新维权的经济损失100元。 综上所述，刘志新主张绵阳公交公司应当退还其公交车车费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刘志新主张绵阳公交公司应赔偿其维权经济损失，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由绵阳公交公司赔偿刘志新1**元。一、二审判决支持绵阳公交公司执行效力低于《四川省实施办法》的《绵阳市残疾人优惠政策的规定》，收取应当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的重度残疾人刘志新的公交车车费均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217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 二、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志新退还公交车车费6元； 三、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志新支付赔偿款100元； 四、驳回刘志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志新负担25元，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志新负担50元，绵阳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图强 审 判 员 朱圣镖 审 判 员 谢 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琴 书 记 员 罗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