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延芳路东益汽车交易广场****。法定代表人：张某一，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女，汉族，1987年10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英，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周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我国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告不理原则是法院审判的基本原则之一，表现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诉讼内容与标的）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在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周艳在原审中当庭申请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在原审法官释明之后，其仍坚持以不当得利为案由起诉，原审法院为此还重新排期开庭，伟德公司亦针对周艳的不当得利之诉进行了答辩和举证。然而原审法院无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径行按照周艳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做出判决，属枉法裁判，兼浪费诉讼资源。二、原审判决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应予撤销。具体到本案，既然周艳已经主动变更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予以准许，即应当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原审法院一方面要求伟德公司针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和举证，一方面又按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进行审判，这是严重的程序不公，是对伟德公司诉讼权利的严重漠视。原审判决违反公平正义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三、从原审判决书中记载的案件受理费金额亦可看出，周艳在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并未补交诉讼费，按照法律规定，本案应按撤诉处理。原审法院受理费为人民币2824元，这正是按照周艳变更前的诉讼标的人民币126175元计算得来的。而周艳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人民币35万余元，案件受理费至少应为人民币6550元。四、原审法院在周艳没有证据原件且伟德公司不予确认其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依然根据所谓的证据复印件对本案做出有利于周艳的判决，这也不禁令人对原审判决的公正性产生怀疑。周艳在第一次开庭时以“忘带证据原件”为由，要求庭后补交，原审法院竟然准许了，在第二次开庭时，周艳又谎称“证据原件丢失了无法提供”，原审法院不仅没有驳回周艳的诉讼请求，竟然还准许了周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不当得利之诉。最后，在周艳没有任何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竟然还依据周艳提交的证据复印件支持了周艳变更前的诉讼请求。五、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照周艳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审理，亦应查明本案的事实。(一）本案买卖合同的真正销售方和实际收款人均为叶某，伟德公司只是配合他为周艳办理汽车贷款，合同实际是由叶某与周艳履行，与伟德公司无关。本案的汽车交易双方实际是周艳与案外人叶某、张某，伟德公司只是配合他们双方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收取了少量的好处费而已。从起诉之前周艳一直在向叶某追讨购车款，并由叶某及其配偶张某向其退还购车款27万元的事实来看，周艳是清楚知晓汽车的实际销售方是叶某，购车款亦是叶某全额收取的事实。另外，张某与叶某为夫妻关系，从张某负责收取涉案款项并向周艳退还部分款项的事实来看，张某对该笔款项的来由是明知的，该笔债务发生在他们的婚姻存续期间内，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周艳在涉案买卖合同中亦存在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交付汽车以及双倍返还定金四万元。涉案合同约定的购车总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而周艳仅支付了人民币35万元，至今尚有15万元购车款未支付，其无权要求交付车辆以及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原审法院在伟德公司多次书面及口头申请追加案外人叶某、张某为共同被告的情况下，不仅不予回应，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周艳提供的证据复印件径行做出判决，属遗漏主体，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的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周艳辩称,一、伟德公司所说的事实不存在，原审判决不存在不告不理的情况，原审之所以开庭三次，案由也有所变化，是因为伟德公司蓄意隐瞒事实，欺骗法庭，在第一次开庭时，伟德公司在已经以答辩状的形式承认了收到周艳的款项以及签署了购车合同的前提下，当庭又推翻了自己的答辩意见，拒不承认双方之间签署有购车合同以及有定金收据，由于周艳原件遗失，无法核对原件，为增加案件的胜诉可能性，周艳是在征求法庭同意的情况下，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审庭审记录以及庭审录像可以对此情况进行验证。而且，根据《九民纪要》的精神，只要基础事实正确，对案由的认识不影响判决结果。二、法院有权根据自己认定的事实以及案由进行判决。三、关于诉讼费，在原来的诉讼费基础上，周艳又另行交纳了4388元的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在写诉讼费时没写齐，只写了第一次诉讼费，没有写第二次诉讼费，希望法院对此予以纠正。四、虽然伟德公司在开庭时对周艳的证据原件不予确认真实性，但是其在答辩期内提交的答辩状已经对基础事实以及相应数额作出了明确确认，依据不得反言原则，应当作出对伟德公司不利的判决。五、本案无论是合同的相对方还是资金流向的相对方，均是伟德公司和周艳，与叶某无关。伟德公司所说的周艳在涉案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应采信。六、在基础法律关系中，不存在第三人叶某的任何痕迹，不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伟德公司与叶某之间的关系应另案起诉。周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德公司返还购车款80000元；2、判令伟德公司双倍返还购车定金40000元；3、判令伟德公司支付上述诉求共120000元的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175元）。庭审中，周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伟德公司返还350000元；2、利息自2017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艳提交了《新车代购协议》复印件，该复印件协议上载明，协议签订日期是2017年7月28日，购货方是周艳，代购方是伟德汽车，代购的汽车是奔驰宝蓝色汽车，提货方式是自提，交货时间是15天，标的物总价为500000元，订金为20000元；购货方在接到代购方提车通知3个工作日内需将全部余款付清提车，因代购方原因至购货方无法按时提车的，则购货方可选择退回首期车款或双方协商更换其他车型。二、周艳提交了编号为1330574的《收款收据》复印件，该复印件上载明，伟德公司收到周艳交来的购车定金20000元。三、2017年11月19日，周艳在伟德公司处通过POS消费350000元。四、2017年11月20日，伟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笔向张某一总计转账499840元（349920元+149920元）。五、2017年11月20日，张某一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某支付343000元。六、截至起诉时，案外人叶某已向周艳支付了2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理由是：周艳起诉时主张为买卖合同纠纷，鉴于其所依据的《新车代购协议》、《收款收据》只有复印件无原件，伟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后周艳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根据案件审理中伟德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本案仍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周艳提交的《新车代购协议》、《收款收据》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的认定。虽周艳无法提交《新车代购协议》、《收款收据》的原件，但从其向伟德公司支付的款项，伟德公司答辩称实际上是自己作为中间方，将周艳的款项转给案外人叶某，而叶某应向周艳交付车辆或退款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是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的，故原审法院对周艳提交的《新车代购协议》、《收款收据》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周艳主张返还款项的认定。第一，伟德公司主张其只是中间方，实际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周艳和案外人叶某，而《新车代购协议》中的合同当事人仅有周艳及伟德公司，并未有第三方，且该协议载明的双方主体身份亦是“购货方”及“代购方”，伟德公司作为代购方的意思应是为满足周艳的要求，向案外人寻觅到符合周艳要求的车辆，再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与周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应是伟德公司。第二，伟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一提交的与案外人叶某及与周艳的群聊天记录，且不论案外人是谁，单从该聊天记录来看，时间是在2018年3月，内容也只能说明周艳向伟德公司及案外人叶某追讨已支付的车款，并不能说明周艳在与伟德公司签订购车协议时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向案外人叶某购车，而伟德公司仅仅只是作为中间方的事实；另，根据上述聊天记录案外人叶某向周艳支付的270000元，只能说明伟德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叶某后，叶某未能按照要求提供车辆，从而将款项直接退还给了周艳，并不能说明周艳与叶某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第三，根据《新车代购协议》中第8条的约定，伟德公司作为代购方无正当理由而无法向周艳交付车辆的，伟德公司应当退回首期车款或双方协商更换其他车型，本案中伟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协商更换其他车型的证据，则伟德公司应向周艳返还购车款80000元（350000元-270000元）。关于周艳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认定。《新车代购协议》中第7条约定的付款方式是“订金”而非“定金”，且双方在第8条中有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中的定金罚则，但该笔订金20000元，在伟德公司未能按期如约的情形下，应向周艳予以返还。关于周艳主张的利息的认定。伟德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在周艳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时，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向周艳提交符合要求的车辆，但伟德公司未能履约，给周艳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损失，鉴于周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伟德公司实际无法履约的确切时间，则原审法院酌定伟德公司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应返还本金100000元（80000元+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周艳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艳返还购车款80000元；二、被告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艳返还订金20000元；三、被告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艳支付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2月2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周艳负担1150元，由被告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650元。上述费用周艳已预缴，伟德公司应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周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原审根据查明的情况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伟德公司虽然不认可《新车代购协议》，但其实际收取了周艳的35万元购车款，应认定其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在不能交付车辆的情况下，应返还周艳所支付的购车款。对购车订金，周艳仅提交了《收款收据》复印件，未能提交原件，伟德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周艳亦未能提交已向伟德公司实际支付该2万元订金的证据，故周艳请求伟德公司返还该2万元，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至于伟德公司与案外人叶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伟德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的利息应以2019年8月20日为时间点，分段予以计算，即以8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26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伟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处理结果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21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2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周艳支付利息（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26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周艳负担4500元，由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40元，由周艳负担460元。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周艳应负担部分，由其径付深圳市伟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