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英,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梦英伦，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南二环路北侧内蒙古紫维汽车园。法定代表人：翟乾粮，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乌玲，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建英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梦英伦，被上诉人紫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内0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王建英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紫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建英错误。首先,王建英在向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申报欠款利息时已提供《借款协议》并认可本金已经清偿,只是尚欠借款期间的利息,王建英已完成了举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提交有关证据的规定。其次,王建英起诉时提供了《借款协议》并证明了利息约定,庭审时王建英亦表明借款本金已全部归还仅剩借款期间利息尚未归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王建英已提供了证明借款事实发生的全部证据,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如紫维公司认为不存在欠付借款期间利息，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一审开庭中紫维公司虽否认欠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归还借款期间利息。一审法院在王建英已完成全部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仍认定其未提交尚欠利息的相关证据,增加了王建英的举证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王建英自2014年开始至破产债权申报时均持续主张债权。紫维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向王建英归还借款本金,但并未归还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王建英自2014年紫维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后持续向紫维公司催要借款利息。对于持续催要借款利息的事实,紫维公司的负责人均予以认可,但破产管理人却不予认可,破产管理人虽然作为中立方，但在债权认定过程中也应当对于有争议的问题向破产企业进行调查、询问、听取破产企业对该争议问题的答复,不应直接不予确认。王建英系通过紫维公司财务人员王某向其出借的款项,此前与紫维公司并不相识。因此，紫维公司2014年偿还借款本金后，王建英多次向其财务人员王某催要利息,王某也向紫维公司的负责人汇报此事,该事实紫维公司的负责人是完全知情的。王建英催要借款的行为，已经起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不应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经过，而应考虑本案借款时的实际情况,即王建英通过紫维公司财务人员与紫维公司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且其他类似债权人多数都采用口头催要的方式，王建英不可能在2014年至2016年间从未向紫维公司主张债权。王建英主动申报本次债权的行为也表明其在一直积极主张债权,并非怠于催要债权。综上,一审法院加重王建英的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并且未综合认定诉讼时效问题，违反了保障债权人的立法原则,判决结果损害了王建英的合法权益。紫维公司辩称，（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内01民破1号决定书，指定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在债权申报期限内，王建英向紫维公司申报债权，但是其并未向管理人提交证据原件。经过管理人的债权审核、复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王建英未提交证据，故管理人对其债权不予确认。原审认定王建英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限。紫维公司于2014年3月偿还借款本金，王建英主张紫维公司尚欠其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的利息，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3月起算，截止债权申报时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七）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因此对王建英申报的债权未予以确认。另外，王建英与紫维公司成立借贷合同关系，王建英应当向紫维公司主张偿还借款利息，而不应当向王某进行主张。紫维公司虽向王某、王敏出具委托书，委托王某的事项为办理接受借款事宜，但并未委托王某办理还款事宜。因此，王建英向王某主张催要欠款，并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建英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建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王建英对紫维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99220元。2.请求紫维公司承担本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7日，紫维公司与王建英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载明，紫维公司向王建英借款7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6月17日，借款利率为2.5%。同时紫维公司出具了委托书，紫维公司委托王某、王敏代为办理接受借款事宜。2014年3月24日，紫维公司向王建英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借款本金全部清偿完毕。2017年5月10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紫维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内01民破1号决定书，指定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担任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另查明，王建英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事项为自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17日的借款利息，申报金额为199220元。因王建英未向管理人提交借款合同、收据的原件，经管理人审核并作出复核通知书，对王建英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月17日，紫维公司向王建英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4年3月24日，紫维公司向王建英偿还700000元借款，王建英主张尚欠其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提交有关证据。本案中，王建英向管理人申报了欠款期间的利息，但未提交尚欠利息相关的证据。故王建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紫维公司于2014年3月偿还借款本金，王建英主张尚欠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利息，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3月25日起算。庭审中王建英未出示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故王建英主张的诉请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4.4元，由王建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建英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2019）内01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王雅菲与紫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的案件事实与本案完全一致，但判决结果与本案完全相反，属于同案不同判。管理人对本案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对债权有选择性的筛选。证据二，2020年6月29日王建英代理律师与王某的通话录音，欲证明王某作为紫维公司的财务人员承认王建英多次向其本人和紫维公司的翟乾粮主张支付2013年1月17日到2014年3月24日间欠付的借款利息。证据三，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王某在紫维公司破产之前一直是其员工，王建英通过王某才向紫维公司出借款项。王建英无法联系紫维公司，找王某持续催要尚欠的2013年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紫维公司质证认为，对王雅菲案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债权；对通话录音声音是王某不持异议，但通话录音形成于2020年6月29日，此时王某已与紫维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其无权对紫维公司的借款作出承认的意思表示。且通话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王某与王建英是亲戚关系，其与王建英存在利害关系。通话录音不应当予以认定；对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不应当予以采纳。王某与王建英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向紫维公司谁主张债权的问题上，王某表述存在多处矛盾，没有提供相应的催收凭证，比如短信、电话以及发函等。2017年管理人对紫维公司进行接管时，王某未经管理人同意，擅自将紫维公司的财务账册带出紫维公司。后王某交还了几本，涉及到本案的账册，管理人仍无法找到，管理人怀疑案涉合同源于其带出的账册，故管理人对案涉债权无法进行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1月17日，紫维公司为王某、王敏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现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翟乾玮全权委托王某、王敏通知办理银行或个人借款等事宜，请给予接洽为盼。（借王建英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元）”，落款处有紫维公司公章和总经理签字。还查明，2014年3月24日，紫维公司向王建英偿还70万元借款后，王建英通过时任紫维公司财务人员王某向紫维公司催要案涉利息债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王建英是否对紫维公司享有199220元利息债权的问题；2.关于王建英主张的上述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王建英是否对紫维公司享有199220元利息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建英请求确认案涉利息债权，其应举证证明存在出借款项及约定利息的事实，紫维公司应就不存在借款事实或已经清偿借款本息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王建英提交《借款合同》《授权委托书》《专用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借款关系及利息约定的事实，紫维公司亦认可上述事实，故王建英已经完成了出借人的举证责任。现紫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王建英清偿了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欠付利息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建英，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5%。王建英请求确认对紫维公司享有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的利息债权199220元（以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王建英主张的上述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紫维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向王建英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后未再履行还息义务。但根据案涉授权委托书及具体负责案涉借款事宜的时任紫维公司财务人员王某作证，能够证实王建英在2014年3月24日之后曾多次进行催讨，故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王建英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纠正。王建英主张的案涉债权应予确认。综上所述，王建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初9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建英对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享有199220元破产债权。一审案件受理费42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4.4元，均由内蒙古紫维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牛瞳哲审 判 员 塔 娜 二○二○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金源援书 记 员 孟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