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碧，女，汉族，1966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广东鼎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秋敏，广东鼎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庆芬，女，汉族，1972年3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有基，男，汉族，1962年1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香，广东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祥碧因与被上诉人兰庆芬、冼有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1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曾祥碧及其委托代理人曾亮，被上诉人兰庆芬、冼有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佩香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祥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祥碧除归还兰庆芬、冼有基尚欠借款人民币1.3万元外，驳回兰庆芬、冼有基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兰庆芬、冼有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双方自始没有对涉案借款的利息进行过约定。由于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原系朋友关系，曾祥碧因周转需要向兰庆芬、冼有基陆续借款60万元时兰庆芬、冼有基并没有要求曾祥碧支付借款利息，曾祥碧也没有承诺向兰庆芬、冼有基支付借款利息，因此涉案所有5张《借条》上均没有任何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二、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双方自始没有对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且所有曾祥碧的还款凭据均没有注明该还款是支付借款利息，一审判决仅凭借曾祥碧归还的部分借款数额就主观臆断认定曾祥碧归还兰庆芬、冼有基的款项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给兰庆芬、冼有基的利息明显与实际事实不符。对于所欠的借款，曾祥碧根据自身的经济情况及还款能力定时或者不定时向兰庆芬、冼有基还款，例如曾祥碧在首笔借款后的八个月内因无还款能力没有向兰庆芬、冼有基归还任何借款、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期间经济情况较差则每月仅向兰庆芬、冼有基还款2000元、2014年8月经济情况稍有好转就一次性归还了兰庆芬、冼有基借款14.9万元，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按照月利率2%标准按月支付的情形。从曾祥碧的还款记录也可以看出，曾祥碧自2010年5月份后方开始还款、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期间每月还款2000元以及2014年8月一次性还款14.9万元的情形均与“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得出的结果不相吻合，一审判决中“双方之间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借款利息更接近双方借贷的客观事实”的说法纯粹是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的主观臆断，该认定结果存在明显错误。三、兰庆芬、冼有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过涉案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纵观本案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之间有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的情况下，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曾祥碧无需支付兰庆芬、冼有基利息。综上，本案中曾祥碧已支付的兰庆芬、冼有基58.7万元是归还涉案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曾祥碧当庭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的焦点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在于被告已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而是作为借贷双方的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有无对支付利息进行约定的问题。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即将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规定：“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视为没有利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和立法本意，只有针对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中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依法才能按照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确定利息。而对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如果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法视为没有利息。一审判决不顾本案借贷双方均为自然人且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进行约定的案件基本事实，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按照所谓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来推论确定曾祥碧的还款属于利息，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二、涉案借款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案涉五张借条均没有对支付利息进行约定，即可证明均为自然人的借贷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进行约定。依据上述案件基本事实，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径行认定“视为没有利息”，即曾祥碧无需支付兰庆芬、冼有基利息。被上诉人兰庆芬、冼有基答辩称，我方认为曾祥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中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口头明确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曾祥碧提供还款凭证和兰庆芬、冼有基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每月支付的利息与借款的金额完全吻合。2009年9月24日第一笔借款10万元到2010年5月期间，曾祥碧一直以现金、存卡的方式支付利息，但是从2010年5月之后，从银行转存记录可以证明利息支付情况。本案证人李某甲也是向曾祥碧出借款项，在曾祥碧不还利息的时候，李某甲和兰庆芬均向曾祥碧主张还款，曾祥碧说有46万款项可以归还，兰庆芬考虑李某甲是通过其出借资金给曾祥碧，所以该笔款项兰庆芬让曾祥碧先还给李某甲，李某甲出庭作证本金还差4万还完，也证明双方利息是按照2分息计算，双方约定的利息明确。兰庆芬、冼有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祥碧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2.判令曾祥碧支付借款利息到偿还借款为止，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计到2018年10月30日为55.2万元；3.判令曾祥碧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庆芬、冼有基系夫妻关系。兰庆芬、冼有基手持五份由曾祥碧出具的《借条》，分别记载曾祥碧于2009年9月24日向洗有基借款10万元、于2010年1月25日向洗有基借款10万元、于2010年10月27日向洗有基借款10万元、于2010年12月24日向兰庆芬借款20万元、于2011年11月21日向兰庆芬借款10万元，以上合计60万元。曾祥碧对前述《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实际收到60万元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金额予以确认。曾祥碧提交其还款明细表显示自2010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6日，合计向兰庆芬、冼有基还款58.7万元。其中：自2010年5月26日起至2010年10月25日，每月还款4000元，共5笔；自2010年11月26日起至2010年12月25日，每月还款6000元，共2笔；自2011年1月25日起至2011年10月24日，每月还款10000元，共10笔；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2013年9月25日，共还22笔，其中2011年11月未还款，但2011年12月还款2笔各12000元，2012月4月、5月未还款，2016年6月还款2笔为24000元及12000元，其余18笔均为每月还款12000元；自2013年10月23日起至2014年7月7日，每月还款2000元，共10笔；2014年8月25日还款14.9万元（杨成义代付）；2018年11月5日还款9000元、2018年11月6日还款1000元。兰庆芬、冼有基对曾祥碧所提交的还款明细中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均予以认可，但解释称2013年10月前款项均系曾祥碧按照出借款项的月2%支付的利息；自2013年10月之后，因曾祥碧提出将应支付利息1.2万元中的1万元再次出借给曾祥碧，并承诺另外再支付高于月利率2%的利息给兰庆芬、冼有基，所以在2014年7月累积至10万元后，曾祥碧于2014年8月一次性还款14.9万元，已将这部分款项结清。兰庆芬、冼有基同时还提出实际上在2010年5月之前也按当时出借款10万元的月2%支付利息，但因时间太久，不确定曾祥碧是用现金还是因为兰庆芬、冼有基更换过收款的卡。自2014年9月起至2018年10月期间，曾祥碧未再向兰庆芬、冼有基偿还任何款项，2018年11月5日、6日，曾祥碧先后还款9000元、1000元，此后兰庆芬、冼有基于2018年11月19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兰庆芬、冼有基为夫妻，其自认案涉债权为夫妻共同债权，故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当事人对自有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曾祥碧对于与兰庆芬、冼有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不持异议，根据兰庆芬、冼有基所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等，其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一审法院对兰庆芬、冼有基与曾祥碧之间的借款关系予以认可。本案的焦点在于曾祥碧已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首先，纵观曾祥碧自行提交的《曾祥碧还款明细表》，其还款时间基本为每个月的24或25日还款，与本金出借时间基本相对应；每月还款金额亦等额于同一时期出借本金的2%，并按新增出借金额的2%比例递增，偶尔出现间断支付情况，亦在下月补足。这一还款模式自2010年5月持续至2013年9月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完全符合民间借贷中支付利息的模式。其次，兰庆芬、冼有基、曾祥碧均认可此前双方关系很好，曾祥碧遂主张因双方关系很好，故才出现借款无需支付利息的情况。但民间借贷中完全无息的情况，一方面基于双方关系的交好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取决于对方需要资金的用途，无息的情况基本都是因为出现临时性的、突发性的、紧迫性的事宜，也即民间所称的“应急”，且大部分情况下会尽快还款。但本案中，曾祥碧在庭审中明确案涉借款是为了给其丈夫生意周转，显然不符合前述“应急”所需，不尽如此，在曾祥碧没有全额还款的情况下，兰庆芬、冼有基还继续持续地多次无息出借款项，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正常出借人的基本利益需求。再次，假定曾祥碧抗辩主张称曾祥碧按自己的经济能力每月偿还款项为本金，曾祥碧至2011年7月25日其实际还款金额超过10万元，那么，此时作为借款人的曾祥碧本应要求兰庆芬、冼有基将10万元的《借条》还给自己或共同见证下撕毁已还清款项的相应债权凭证，或者即便这期间因为时间问题没有及时处理这一问题，那么在2011年10月21日曾祥碧再次向兰庆芬、冼有基借款时，曾祥碧亦可一并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再次向兰庆芬、冼有基出具新的一份《借条》后却对前述已还款问题不做任何处理，这显然不符合普通债务人还款后的思维逻辑。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曾祥碧抗辩关于已还款58.7万元款项属于偿还兰庆芬、冼有基本金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兰庆芬、冼有基主张双方之间约定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借款利息更接近双方借贷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该利率标准予以确认。结合兰庆芬、冼有基、曾祥碧双方均认可兰庆芬、冼有基实际出借款项合计60万元，故曾祥碧于2013年9月25日所还款项均为当月所产生的利息；自2013年10月起，曾祥碧本仍应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但曾祥碧每月实际支付2000元，故至2014年8月25日曾祥碧还款14.9万元中，应先将此前尚欠利息11.2万元（10万元+12000元）还清，余款3.7万元属于偿还本金。兰庆芬、冼有基陈述这一部分款项因属于将每月尚欠利息1万元重新转化成新的借款，曾祥碧承诺利息高于月2%的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截至2014年8月25日，曾祥碧尚欠兰庆芬、冼有基借款本金为56.3万元；此后利息应按56.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日。曾祥碧于2018年11月5日、6日的还款共1万元，应在实际产生的利息中进行扣减。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曾祥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庆芬、冼有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6.3万元；二、曾祥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庆芬、冼有基支付利息（自2014年8月25日起以尚欠本金人民币56.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至实际清偿日；另扣减曾祥碧于2018年11月已付利息人民币1万元）；三、驳回兰庆芬、冼有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5168元（兰庆芬、冼有基已预交），由兰庆芬、冼有基负担人民币935元，由曾祥碧负担人民币14233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兰庆芬、冼有基与曾祥碧之间的6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曾祥碧上诉提出兰庆芬、冼有基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约定过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曾祥碧已支付给兰庆芬、冼有基58.7万元是归还涉案借款本金而非利息。兰庆芬、冼有基答辩称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口头明确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且曾祥碧也是按照该口头约定每月支付的利息，其支付的利息与借款的金额完全吻合。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五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但曾祥碧每月还款金额亦等额于同一时期出借本金的2%，并按新增出借金额的2%比例递增，偶尔出现间断支付情况，亦在下月补足。这一还款模式自2010年5月持续至2013年9月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与兰庆芬、冼有基所述口头约定月息2%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认定兰庆芬、冼有基与曾祥碧之间的6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月息2%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曾祥碧提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借款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并按该约定履行，很显然不适用该条文。曾祥碧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曾祥碧上诉还提出一审对本案争议焦点认定的“在于被告已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有误，应为“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有无对借款利息约定”。经查，曾祥碧与兰庆芬、冼有基有无对借款利息约定的认定，导致的结果就是对曾祥碧已还款项的性质的认定，即是归还利息还是本金，故一审争议焦点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曾祥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68元，由曾祥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