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内06行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树林召镇达拉特路。 负责人赵某。 委托代理人陈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代理人段某、韩某2，内蒙古易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韩某1与被告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行政强制措施纠纷一案，已由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19）内0603行初227号行政判决。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的负责人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韩某1的委托代理人段某、韩某2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9年5月16日16时39分许，原告韩某1驾驶×××号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沿达拉特旗树林召镇西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迎宾大街交叉路口时，被告达旗交管大队执勤辅警拦下检查，因原告韩某1有酒后驾车嫌疑，遂对其进行呼气式酒精测试仪检测，经检测原告韩某1酒精含量为202㎎／100ml。16时59分，达旗交管大队执勤辅警二人将韩某1带至达拉特旗人民医院进行抽血提取检材，后被告委托鄂尔多斯市安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血样进行检验，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鄂安泰司鉴﹝2019﹞酒检字第D0150号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意见，检验结果为韩某1酒精含量平均值175.91㎎／100ml。被告又将原告韩某1带至达旗交管大队执法办案中心后作出编号为1506213000818317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该凭证为填充式格式文书，其中交通警察处有刘荣、王培军签名，当事人处有韩某1签名，并书写“此文书我收到无异议”。原告韩某1不服该行政强制措施，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及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达旗交管大队对达拉特旗范围内的交通违法行为具有查处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的人，应当对其进行呼气酒精测试，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即提取血样，检验血液酒精含量：……（三）涉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第二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为检验体内酒精、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含量依法可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本案中，原告韩某1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达旗交管大队查获，经呼气酒精测试酒精含量为202mg／100ml，已达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标准，韩某1亦对呼气酒精测试结果无异议，被告要求原告进一步接受血液酒精含量检验，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达旗交管大队作出的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第十九条规定“情况紧急，需要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行政机关负责人认为不应当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立即解除。”本案中，被告达旗交管大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检验血液的强制措施前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或在实施后24小时内补办批准手续，程序违法；被告达旗交管大队提供的视频资料中反映出，从现场查获到吹气检测、医院抽血只有两名辅警办理，执法民警无证据证明在现场出现，被告达旗交管大队存在无执法资格人员执法，且未出示执法身份证件的情形，程序违法；被告提出其执法民警因与现场当事人认识，所以在幕后指挥的辩称，既不符合公安机关办案程序规定，也无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被告达旗交管大队在实施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时，未当场口头或书面向原告韩某1告知其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及当事人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并听取韩某1的陈述和申辩，而是在提取血样后以书面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予以告知，对原告韩某1的实质权利造成影响，程序违法。综上，被告达旗交管大队作出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虽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其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韩某1依法享有的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影响，鉴于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已经实际执行，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违法。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不应当受理的情形，已经受理的，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被诉行为为阶段性、过程性行为，不能单独起诉。（三）即便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某1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存在冲突，且针对两项上诉请求的适用法律意见相互矛盾，应在审理本案前先由上诉人明确上诉请求。（二）本案强制抽血行为系行政强制措施，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实施强制措施前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或经批准，也未在实施后24小时内补办批准手续、从吹气检测到医院抽血只有两名辅警办理、未当场告知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也未听取被上诉人的陈述申辩，程序违法。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第150600-2000295735号），一审庭审笔录第13页，拟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政执法行为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作出并送达为终结，该处罚决定书是在抽血之后作出的6月12日出具的，该决定书作出前的强制抽血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 上诉人质证称：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处罚决定书在2019年6月12日向被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没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说明对处罚认可。作出处罚决定书之前，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上诉人说：“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按了指印。对是否要求听证，被上诉人韩某1也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没有对决定书及其作出的强制措施凭证提起复议和诉讼的行为，证明了被上诉人对刑事立案认可。 本院鉴于上诉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且能够证明所要证明的问题，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案件的受理范围；二、被诉《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是否属于行政强制措施及其合法性。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时间顺序上，案发当天，民警虽然知道被上诉人饮酒，但并不确定酒精含量，通过检测酒精含量才能确定其是否构成犯罪。故民警要求被上诉人进行酒精检测同时具有行政执法和刑事执法的双重性，不应排除适用行政法；其次，从内容上看，公安机关作出的文书，名称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体现了行政强制，内容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检验血液……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凭证之日起60日内向达拉特旗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向达拉特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名称和内容均为行政强制，未适用刑事法律法规，且告知如不服，救济途径为提起复议或行政诉讼；再次，从结果上看，如果检测酒精含量达不到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则不能对被上诉人进行刑事追究，则当时作出的行为是否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被上诉人韩某1的血液检测结果达到了刑事追究的范围，上诉人对同一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和刑事立案两种结论，刑事立案并未排除行政执法，则上诉人的行为具有行政、刑事双重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依法可以采取下列行政强制措施：（四）检验体内酒精、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含量。”故被诉行政行为属行政强制措施。本案中，血液检测时是由协警将被上诉人带至医院，但抽血是由医院作出的，且正式民警也及时到达了医院，警察的身份不影响抽血结果。被上诉人韩某1经过吹气以后涉嫌酒驾，情况紧急，事后二十四小时内是否补办由负责人审批的程序属于公安机关内部程序。鄂尔多斯市严厉打击酒驾行为，公安机关对涉嫌酒驾的一律进行血液检测并将结果及时上传已经尽人皆知，且上诉人在五日后对被上诉人进行立案，刑事立案是比行政处罚更为严厉的惩罚措施，故虽然没有补办行政负责人审批手续，但可以视为上诉人单位负责人对此类行为允许。关于作出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对被上诉人进行权利告知，凭证上记载如不服可复议可诉讼，且被上诉人也进行了签字确认。综上，上诉人执法过程中的程序问题并不影响抽血的结果，属程序瑕疵，对被上诉人韩某1的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不影响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3行初22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韩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达拉特旗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玉林 审 判 员 李少艺 审 判 员 杨瑞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晶晶 书 记 员 任 苗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