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泽龙，男，汉族，1987年3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博，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萱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388516H。法定代表人：龚放，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泽龙与被上诉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重医大永川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25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泽龙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并由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50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7000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7000元及上诉人不能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待遇损失27256元。其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有误，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9日签收上诉人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2、一审法院未支持经济补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的其他情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5年6月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6月合同中关于“劳动合同期满，存在事实用工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第二份固定期限合同，应当在这次合同到期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并未放弃与被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使续期约定有效，从2019年2月1日起，被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重医大永川医院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工伤之后4年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从未提及因工伤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本次上诉人并非因工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岗位调整不满，而主动离职，且上诉人依据工伤解除劳动合同已经经过了仲裁时效，被上诉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至今仍愿意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章泽龙一审诉称：1、解除章泽龙与重医大永川医院的劳动关系，由重医大永川医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2500元（7000元/月×7.5个月）；2、重医大永川医院补发2019年9月工资差额5796元（7000元-1204元）；3、重医大永川医院支付章泽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326元（6814元/月×9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256元（6814元/月×4个月）；4、重医大永川医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7000元（7000元/月×11个月）；5、重医大永川医院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7000元/月×11个月）。审理中以上诉求第3条中“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256元（6814元/月×4个月）”变更为“章泽龙不能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待遇损失27256元（6814元/月×4个月）”。一审查明：2019年10月10日，章泽龙向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出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经该委同年11月26日作出仲裁，双方均不服而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鉴于本案与（2020）渝0118民初245号案基于同一事实，同一仲裁裁决书起诉，又互为章泽龙与重医大永川医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裁定（2020）渝0118民初245号并入本案审理。章泽龙与重医大永川医院2012年9月签订《非在编人员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章泽龙从2012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14日在重医大永川医院处行政后勤岗位从事职员，具体工作内容由用工科室决定，劳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双方可提前30天提出终止合同关系而不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双方共同并事实上延续履行了前述劳动合同。2015年6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该类劳动合同，主要约定章泽龙从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在重医大永川医院处管理岗位从事职员工作，仍然约定章泽龙的具体工作内容由重医大永川医院用工科室决定，以及劳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双方可提前30天提出终止合同关系而不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双方并事实上延续履行了前述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2015年6月4日，章泽龙因公致伤，2016年4月被重庆市江北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工伤伤残等级玖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6年2月，重医大永川医院法定代表人龚放代表本单位与章泽龙签订《劳动合同续签书》，主要载明原合同书其他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6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在该续签书签订之后，双方根据以上《非在编人员劳动合同书》中所约定“劳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双方可提前30天提出终止合同关系而不承担违约责任”而在履行，章泽龙继续在原岗位工作。2019年9月27日，重医大永川医院根据医院机构调整，住院床位管理中心撤销，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原住院床位管理中心四名工作人员（即王孝华、章泽龙等），从2019年9月23日起执行，到新的科室报到上班，具体职员章泽龙调门诊客服中心工作，并向该四人发出《关于王孝华等四人岗位调整的通知》，章泽龙随后前往报到工作。但章泽龙对工作的调整并不满意，遂于同年10月8日向重医大永川医院递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未等重医大永川医院研究回复，章泽龙即脱离工作岗位至今，重医大永川医院根据章泽龙的实际情况暂停了章泽龙社保等费的交纳。审理中重医大永川医院认可可重新启动交纳费用，并愿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章泽龙回单位上岗，但章泽龙坚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章泽龙在工作过程中重医大永川医院为其购买了五险一金等。章泽龙脱岗后存在工伤5000元绩效未领取，审理中章泽龙认可按2019年9月扣除的款项予以扣除。章泽龙2019年9月工资差额5796元（7000元-1204元），章泽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326元（6814元/月×9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章泽龙与重医大永川医院所签订的案涉合同以及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章泽龙事实上继续于重医大永川医院处的工作状况，说明双方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也为双方所确认。根据所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以及《劳动合同续签书》，可以清楚、完整的表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履行期限以及履行期限届满后仍存在事实上的聘用工作关系，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并不受违约处罚（“劳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双方可提前30天提出终止合同关系而不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即使延续劳动合同需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非用人单位单方可成，即可知，双方事实上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延续劳动合同过程中，双方已有约在先，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不给章泽龙带来实质性损害，也符合当事人双方的原有合同所明确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存在重医大永川医院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性质，双方在行为上也存在延续履行原来劳动合同的事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具有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且双方对劳动关系的存在也没有争议。重医大永川医院一直到现在都愿意签订长期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章泽龙于2019年10月8日脱岗后至今坚持不愿意签订，而签订合同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并非当事人单方面可以完成。综前所述，章泽龙与重医大永川医院在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的情形下按照原合同约定延续履行原有的劳动合同，符合情理法理，不存在重医大永川医院拒绝签订书面合同或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事实，故用工单位即重医大永川医院不存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7000元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等相应法律责任。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可以协商解除，但在审理中没有达成具体的解除意见。根据用工单位管理工作安排和劳动合同书约定，可以结合实际另行安排劳动者的工作。从事实上讲，重医大永川医院所安排章泽龙新的工作岗位并没有改变作为一个职员的原有管理岗位性质，章泽龙因公致伤认定为伤残等级玖级是事实，但同时也鉴定有无生活自理障碍，章泽龙是可以胜任调整后的岗位，而向重医大永川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在未受到重医大永川医院确认的情况下离开工作岗位离开用工单位重医大永川医院处，其责任在己。章泽龙到新的工作岗位中于2019年10月8日向重医大永川医院递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且在未经重医大永川医院回复，以及章泽龙于10月10日即向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等综合情况，可以认定章泽龙单方行为于2019年10月10日事实上达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目的。同时，鉴于章泽龙已用事实证明且在审理中坚持并明确表示不愿再受重医大永川医院单位用工聘用，重医大永川医院虽然提出愿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不现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章泽龙提出重医大永川医院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2500元、二倍工资差额77000元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章泽龙在工作过程中重医大永川医院为其购买了工伤保险，章泽龙不能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待遇损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重医大永川医院的原因所致，且应属于工伤基金范围，不予审查，章泽龙由此提出不能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待遇损失27256元本案不予主张。但是，章泽龙请求补发2019年9月工资差额5796元、重医大永川医院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326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等规定，判决:一、从2019年10月10日起解除章泽龙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补发章泽龙2019年9月工资差额5796元，并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326元，共计67122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章泽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章泽龙自行承担。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其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确认其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的其他情形”。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上诉人于2015年6月4日因公致伤认定为伤残等级玖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为“无生活自理障碍”，上诉人在2015年6月遭受工伤后并未提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而是继续在被上诉人处上班至2019年10月，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工伤伤情早已恢复且并不影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正常工作。上诉人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及被上诉人对其岗位的调整会导致其工伤伤情复发，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其因遭受工伤而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上诉人在正常工作几年之后再依据工伤事由行使解除权已经超过合理期限，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劳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劳动合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双方可提前30天提出终止合同关系而不承担违约责任”，该条规定未侵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的合同条款。从该条可知，双方对签订劳动合同履行期限以及履行期限届满后仍存在事实上的聘用工作关系视为延续劳动合同，达成了合意。因此，因上诉人在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即2018年6月30日之后）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应当视为双方延续原劳动合同内容履行，延续劳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即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涉及劳动关系权利义务诸多条款，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并非任意一方单方可成，本案中，双方均未举示证据证明未签订书面劳动的原因，结合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关系意思表示后，被上诉人在一、二审阶段依然表示愿意与上诉人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本院认为不能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归结于用人单位一方。因此，双方事实上按照原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条款继续履行，既未给上诉人带来实质性损害，也符合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在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的情形下按照原合同约定延续履行原有的劳动合同，符合情理法理，不存在被上诉人拒绝签订书面合同或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上诉人不能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工伤待遇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重医大永川医院为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范畴，上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无法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无法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系被上诉人的原因所致。上诉人诉称的工伤待遇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主张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章泽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明审判员 蒋 科审判员 肖 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