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4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陶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昌，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珠，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贾鹏，男，198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女，198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普，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维拉假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覃泓洋，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候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贾鹏、黄敏、原审被告深圳维拉假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候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令刘贾鹏、黄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候鸟公司在本案中已尽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候鸟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候鸟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酒店经营者，其提供的服务应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但是，该安全保障义务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并非一旦发生了人身损害后果即可推定经营者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而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何为合理限度范围，则应结合具体情况而定。本案中，首先，刘贾鹏、黄敏是通过维拉公司的平台下单预定涉案房屋，而候鸟公司在与维拉公司合作期间已将涉案房屋的户型资料以及入住规则告知维拉公司。此外，在刘贾鹏、黄敏办理入住时，候鸟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口头向刘贾鹏、黄敏告知入住规则以及设施设备、泳池的使用制度，候鸟公司已经尽到了较充分的提醒、告知义务。其次，候鸟公司在游泳池的周围张贴有温馨提示牌，对不宜入池游泳者做出了充分提示，其中包括了未成年在没有成年家属的陪同下不得进入泳池，刘贾鹏、黄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温馨提示牌上关于未成年不得禁入泳池的特别提示理应知晓，并应当时刻保证受害人刘宇洋处于自己的监管下。再次，候鸟公司出于安全考虑已在泳池与客厅之间安装了玻璃推拉门，并且该推拉门是可以上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未成年人误入泳池，导致意外发生。依照一般常理，只要该推拉门是上锁的，未成年人根本无法自己进入泳池，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小孩子可能掉入泳池的事情发生。最后，刘贾鹏、黄敏在本案事发后未第一时间联系候鸟公司寻求救援，而是盲目自救，候鸟公司在接到小区物业的通知获知情况后已第一时间派专人前往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随同家属前往医院，故候鸟公司已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特别需要提醒二审法院注意的是，事发泳池是在别墅内的私人泳池，不同于开放性、营利性泳池，需要购买门票才可进入。该私人泳池只要客人入住即可使用，无需支付费用，并不属于公共场所。此外，候鸟公司仅仅是涉案房屋的经营者，泳池岸边所张贴的瓷片往池内方向斜入，这属于建设或设计的问题导致，候鸟公司对此不存在任何的过错。综上，涉案泳池不属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也并非属于开放式区域，候鸟公司也已通过在涉案泳池周围张贴警示标志的方式向入住的客人进行提示，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候鸟公司对于受害人脱离同住二十几位成年人的监管独自进入涉案泳池并由此导致的溺亡结果不存在过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情形亦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候鸟公司对于受害人的溺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候鸟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并判决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袒刘贾鹏、黄敏，加重了候鸟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按受害人生前居住地（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进行计算。本案由惠东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依据上述规定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当按照惠州市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退一步讲，即使受害人生前居住地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惠州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也仅仅是死亡赔偿金这一赔偿项目可以按照深圳标准计算。对于丧葬费及误工费，上述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可以依照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原则进行确定，原审法院依照深圳城镇标准一并计算丧葬费及误工费，显然缺乏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刘贾鹏、黄敏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的事实，原审法院判令候鸟公司按照深圳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向其支付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刘贾鹏、黄敏存在误工的事实，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应按照刘贾鹏、黄敏实际减少的收入或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在不能举证证明刘贾鹏、黄敏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情况下，才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刘贾鹏、黄敏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原审法院也未在一审过程中查清刘贾鹏、黄敏的工作情况，直接按照深圳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明显与上述规定的误工费计算标准相违背，导致错误判决。三、原审法院判决候鸟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死亡补偿费与死亡赔偿金虽名称不同，但具有同一性质，属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的死亡赔偿金已包含了精神抚慰金，再次判决精神抚慰金系重复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不公正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刘贾鹏、黄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维拉公司未在法定期间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刘贾鹏、黄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候鸟公司、维拉公司连带赔偿刘贾鹏、黄敏损失共计1356734元；2.判令候鸟公司、维拉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396396.05元给刘贾鹏、黄敏；二、驳回刘贾鹏、黄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刘贾鹏、黄敏共同负担4603元，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81元。本院二审期间，候鸟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收集刘宇洋溺亡事故调查报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向惠东县应急管理局收集证据。惠东县应急管理局回复本院《惠东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惠东县巽寮滨海旅游度假区“8·21”溺亡事故责任认定和责任单位责任人员处理问题结案的通知》及其附件《惠东县人民政府关于惠东县巽寮滨海旅游度假区“8·21”溺亡事故责任认定和责任单位、责任人员处理问题的批复》《惠东县巽寮滨海旅游度假区“8·21”溺亡事故调查报告》。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候鸟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此外，根据事故调查结果可知，溺亡事故发生时刘贾鹏、黄敏是带着刘宇洋一起在别墅负一层的餐厅区域活动的，后刘贾鹏、黄敏在用早餐期间，刘宇洋在旁边独自玩耍，脱离了刘贾鹏、黄敏的监管，导致发生溺亡事故。也就是说，刘贾鹏、黄敏并不是在准备吃早餐时才发现刘宇洋不见的，而是在用餐期间发现的，且是刘贾鹏、黄敏带着刘宇洋到别墅负一层的餐厅区域，刘贾鹏、黄敏用餐时刘宇洋也在旁边玩耍。原审法院认定刘贾鹏、黄敏准备去吃早餐时方发现刘宇洋不见并开始寻找与事故调查结果存在不一致，这完全是一起由于刘贾鹏、黄敏疏于监管导致的意外事件。另外，根据事故调查结果，涉案泳池并不属于高危险性体育经营场所监管范围，无需配备救生圈等救生设备，且涉案泳池建成后已经验收合格，泳池岸边斜向池内也并非候鸟公司设计或建设的，候鸟公司对此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候鸟公司已在入住登记单、泳池边已对泳池风险进行了警示提醒，并聘用兼职救生员，其已尽警示提醒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以经营性泳池具有配备救生设备、做好防护措施的义务，认定候鸟公司在本事故中未配备救生设备等存在一定过错，判决候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加重了候鸟公司的义务，对候鸟公司不公。最后，根据事故调查结果，候鸟公司在该起事故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或责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刘贾鹏、黄敏未妥善履行监护职责导致的。刘贾鹏、黄敏质证认为，一、该事故调查报告所调查的“事实”不完整、不全面，该报告完全脱离现场客观实际情况，甚至连游泳池场所设施的基本缺陷都只字未提，其草率作出的结论不客观、不公平、不公正，难以让人信服，不予认可。二、本案一审法院法官曾亲自到事故现场勘察，并调查了相关人员，已核实以下事实：1.在客人入住时候鸟公司未尽谨慎的安全提示义务；2.别墅内露天泳池边连最基本的危险警示标志及安全救援设施均未设置（候鸟公司工作人员亲口承认是事故后才进行了补充设置）；3.泳池边界离玻璃门出口仅半步之遥，但边界却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游泳池边界是向内倾斜的斜坡，这种向内倾斜设计存在重大缺陷，容易致使小孩滑入泳池内溺水；4.事故别墅的服务定位是以家庭为单位，应当预见到小孩入住的危险；5.安全救护人员严重缺位，事故发生后家属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展开自救，候鸟公司后续才介入，但为时己晚。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归责原则，候鸟公司作为事故别墅游泳池服务的提供者存在严重过错。对于以事实，该调查报告均未涉及，因此其所做出的结论不客观、不公平、不公正。三、退一步讲，该份文件属于行政调查结案报告，其所依据的是相关行政法规（《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广东省全民健身条例》《广东省高危险性体育经营活动管理规定》等)，候鸟公司虽然达不到行政处罚的门槛标准，但是并不影响其在民事法律关系中侵权赔偿责任的承担，二者并行不悖。维拉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候鸟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候鸟公司将别墅整体出租提供给不特定第三人使用，因此涉案泳池属于相对开放的公共场所，候鸟公司作为别墅的经营主体对不特定的第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泳池距离客厅仅约0.8米，且泳池岸边斜向池内，泳池四周没有防护设施，幼童意外落水的可能性较大，泳池没有配备救生圈等救生设备，事故发生时亦未有救生员及时抢救。候鸟公司作为酒店的经营者，其应当预见别墅会有小孩入住，存在小孩可能掉入泳池的危险，候鸟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候鸟公司上诉主张其对受害人的溺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候鸟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过错情况，认定候鸟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照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关于公布2018年全省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和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有关问题的通知》（粤人社发〔2019〕93号），惠州地区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470元，故本案丧葬费为38820元。原审法院判令丧葬费86233元，本院予以纠正。刘贾鹏、黄敏作为受害者父母，为处理涉案事故必然产生误工时间，原审法院关于误工费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刘贾鹏、黄敏请求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令候鸟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382172.15元给刘贾鹏、黄敏；三、驳回刘贾鹏、黄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刘贾鹏、黄敏共同负担4945元，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刘贾鹏、黄敏共同负担206元，广州候鸟度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莉娜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