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吉24行终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住吉林省延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公安局。法定代表人崔某。委托代理人邢某。委托代理人高某，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某2（曾用名孙某易），住吉林省延吉市。法定监护人李某（孙某2母亲），住吉林省延吉市。原审第三人李某，住吉林省延吉市。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延吉市公安局、原审第三人孙某2、李某公安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行初1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1，被上诉人延吉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邢某、高某，原审第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孙某1与李某于2009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9月22日生育一子，户籍姓名登记为孙某易。2018年6月15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01民初6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某1与李某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婚生子孙某易由李某抚养，孙某1从2018年7月1日起至孙某易年满十八周岁之日止，每月给付子女抚养费1000元；孙某1每周探望孙某易一次等内容。2018年7月23日，根据李某的申请，延吉市公安局将婚生子孙某易的名字更改为孙某2。2018年9月17日，孙某1与李某在民政局登记离婚。2018年12月29日，孙某1在进学小学外聘教师姜某的陪同下进入孙某2就读的进学小学教学楼，并由姜某将当时正在一年级教室里上课的孙某2带到学校值班室进行探望。另查，2018年12月25日，孙某1申请延吉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8）吉2401民初623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婚生子探视权的内容。2019年9月2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01执3478号执行裁定书，以执行过程中，孙某2明确表示不愿意见父亲孙某1，且无事实表明李某设置障碍，阻止孙某1行使探望权，本案无具体强制执行内容为由，终结案件的执行。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孙某1于2018年12月29日在其朋友姜某的帮助下找到孙某2所在的班级，并将孙某2叫出教室，应当是在明确孩子在校登记使用姓名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此时应视为孙某1已经知道孙某2更名行政行为的内容，截至孙某1于2020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行政诉讼起诉状立案审查之时，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扣除期限的情形，故应依法予以驳回起诉。原审裁定：驳回原告孙某1的起诉。上诉人孙某1不服，上诉称：1.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改判，判令延吉市公安局恢复婚生子孙某易户籍姓名，确认延吉市公安局将孙某易更名为孙某2的行政行为违法，不得将孙某2列为曾用名，判令延吉市公安局向教育局等部门发函，将学籍姓名恢复为孙某易并消除影响；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17日，孙某1与李某在民政局离婚”事实有误。本人与李某于2018年6月15日经延吉市法院裁定离婚，而不是经民政局办理离婚。2.一审法院认定“孙某1于2018年12月29日在其朋友姜某的帮助下找到孙某2所在班级，并将孙某2叫出教室，应当是在明确孩子在校登记使用姓名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此时应视为孙某1已经知道孙某2更名行政行为”有误。2019年12月26日，本人申请公安机关调查，方得知孙某易户籍姓名已经变更为孙某2，且延吉市公安局并未告知本人起诉期限，起诉未超出法定起诉期限。2018年12月29日，本人约案外人姜某老师去学校探望孙某易，在一年级准备挨个班级查找时，在一楼第一个班级就找到了。当时班里没有老师上课，本人与儿子在值班室玩了一会，离开前本人与班主任老师打了个招呼，并无语言交流，老师没有告诉本人孙某易已经变更姓名，李某也从未告知我。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年9月2日作出(2018）吉2401执347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10月15日送达，裁定书中记载的都是孙某易，说明法院三名执行员均不知道孙某易的户籍姓名已经变更。3.市公安局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吉林“互联网+公安”综合服务平台审批事项要求：“未满16周岁由于父母离异要求变更姓名的，必须提交《居民户口项目变更更正审批表》、离婚证或法院离婚判决书、父母同意子女变更姓名的书面材料、居民户口簿原件”四个材料方可审批。市公安局及工作人员明知审批要件“父母同意子女变更姓名的书面材料”未提交，申请人无正当理由、单方面申请不应受理的情况下仍然给予行政审批，公安机关审批行为属于行政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18条规定：“公民变更姓名，依照下列规定办理：未满18周岁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或者父母、收养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18周岁以上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子女姓氏问题的复函》（法民字第11号）的有关精神和公安部《关于父母离婚后子女姓名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公治[2002]第74号）：“对于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对一方因向公安机关隐瞒离婚事实，而取得子女姓名变更的，若另一方要求恢复子女原姓名且离婚双方协商不成，公安机关予以恢复。”申请变更孙某易姓名的理由“姓名影响健康”无法律依据，公安局应视该申请为“无正当理由”。4.市公安局变更户籍姓名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行为违法。《吉林省公安机关办理户籍和居民身份证业务规范》第四十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变更姓名：（一）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单方要求变更子女姓氏的；（二）经调查理由不正当的”的规定与上位法相抵触，不能作为行政机关的依据。延吉市公安局辩称：延吉市公安局作出的姓名变更登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事实和理由：1.本案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照孙某易（孙某2曾用名）法定监护人李某申请，延吉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23日依法将孙某易的名字变更为孙某2，系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孙某1如不服该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孙某1于2020年2月24日向延吉市人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延吉市公安局作出的变更孙某2姓名登记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7月23日，李某向延吉市公安局申请办理变更姓名业务，并提交相关材料。经审查，李某提交的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623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更改户口项目审批表等材料，公安局查明，李某系孙某易母亲，与孙某1经延吉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子孙某易由李某抚养，孙某易于2011年9月出生，李某口头申请变更姓名的理由是“现用名字对孩子身体健康有影响，孩子也同意更改名字等原因”，申请将孙某易姓名更改为孙某2。延吉市公安局河南派出所审核后认为李某提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吉林省公安机关办理户籍和居民身份证业务规范》的要求，经相关程序审批后，于2018年7月23日将孙某易的姓名更改为孙某2。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李某述称：1.上诉人孙某1对延吉市公安局将孙某易的姓名变更为孙某2的行政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孙某1在上诉状中关于2018年12月29日在不知道孙某2改名的事实情况下，他与姜某在进学小学一年级逐班寻找孩子，班级里没有老师的严重违背事实，与其一审陈述自相矛盾。根据常理，小学不可能存在学生在班级上课，老师不在班级组织教学的情况，而且校园安全管理规定不允许外来人员擅自进入学校寻找学生，如果孙某1不知道孩子的现用名，不可能进入孩子就读的学校和班级并把孩子找出来。另外，孙某2所在的班级也不是孙某1编造的一楼第一个班级，孙某1冒充少年宫教师与姜某进入进学小学，并直接迅速找到孙某2所在的班级，通过与孩子的班主任老师沟通后将孩子带出教室，这完全是在明确孩子在校登记使用姓名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的。2.2018年9月17日下午1:30左右，我与孙某1按照约定在延吉市房产局见面，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时，我就明确告知了孙某1，孙某易已经更名为孙某2以及孙某2就读的学校、班级等信息，孙某1表示知道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孙某1也未对这一事实作出否认。3.本案一审时，在我所提供的少年宫姜某老师与我的通话录音中，姜某明确承认2018年12月末，他利用外聘乐器教师的身份，带孙某1去进学小学见孩子，是孙某1告诉他去一年四班找孙某2的，由此也可以证明孙某1在2018年就已经知道更名一事。4.为进一步澄清事实，本人于2020年5月与孙某2的班主任老师进行了电话沟通，老师向我说明了，2018年12月末孙某1与姜某来到班级要找孙某2的事实经过。当时班主任老师正在班级里给孩子们上课，孙某1与姜某对老师说想找一下孙某2，看看孩子是否适合学习管弦乐器，之后孙某1向班主任老师介绍了他是孙某2的父亲，后来孙某1带着孩子在保安室里拼乐高玩具并拍照录视频，临近中午放学的时候，老师来找孩子回班级，之后孙某1与班主任老师交谈了孩子情况，期间多次提到了孙某2的名字，班主任老师的陈述与姜某和我的通话录音中所说的情况一致。以上事实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孙某1在2018年就已经知道孩子更名为孙某2，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本人完全依照法律法规为孩子变更姓名，延吉市人民法院3478号执行裁定也认定无事实表明李某设置任何障碍阻止孙某1行使探望权，孙某1多次多项不实言论，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对我本人以及公安机关造成了不良影响。二审期间，为查明案件事实，充分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于家事法庭对孙某2本人进行了询问，孙某2明确表示喜欢“孙某2”这个名字，上学以后一直叫“孙某2”，不愿意将名字改回去，因为原先的名字与维生素E谐音，有小朋友给其起外号的情况。另查明，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离婚证明，证明孙某1与李某离婚纠纷一案，经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623号民事调解，准予离婚，该调解已于2018年6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孙某2于2018年8月进入延吉市进学小学校就读。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延吉市公安局根据李某的申请，于2018年7月23日将其婚生子孙某易的名字更改为孙某2，约五个月后的2018年12月29日，孙某1即与他人到孙某2就读的学校查找并探望孙某2，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和正常的理性思维，能够认定孙某1当时即应当知道孙某2更名的事实。其于2020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原审据此裁定驳回孙某1的起诉是正确的。孙某1上诉主张，其与他人当时在均不知道孙某2现用名的情况下，进入学校并在第一个教室即找到了孙某2，明显违背常理且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本案特别需要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该权利系公民天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孙某2出生于2011年9月，现近9周岁，就读小学二年级，经本院询问，孙某2明确表示喜欢现在的名字，自进入小学就读至今，老师、同学均叫其“孙某2”，不愿意把名字更改回去。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孙某2已经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分辨能力，在处理与其关联程度较深的人身权利时，其本人的意愿和感情应当得到尊重。姓名权是公民本人的人格权利，在其成年之前由父母代为行使姓名的决定权，考虑孙某2入学后至今一直使用该名字的情况，名字与其校园生活和日常生活的关联程度较深，对孙某2本人的影响远甚于对其父亲或母亲的影响。孙某1在处理本案纠纷时，仅从变更姓名侵犯其对孩子姓名的监护权为由，要求将名字变更回孙某易，未充分考虑子女本人的意愿以及孙某2自入学起一直使用该名字的客观情况。监护权的行使，重点在于父母对于未成年子女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双方不应把重点放在对子女姓名的争议上，否则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学校教育及社会交往。本案还需说明的是，姓名，包括姓和名字。其中，姓为姓氏，指表明家族的字；名为名字，指个人特定的称谓，二者合一，构成公民的姓名。本案中，孙某易的姓名登记变更为“孙某2”，姓氏未发生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或者父母、收养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未对申请条件进行具体规定，也未明确规定“父母”是必须双方共同申请还是一方申请。《吉林省公安机关办理户籍和居民身份证业务规范》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单方要求变更子女姓氏的不予变更，并未规定对于未成年人变更姓名登记必须有父母双方申请。《公安部关于父母离婚后子女姓名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对一方因向公安机关隐瞒离婚事实，而取得子女姓名变更的，若另一方要求恢复其子女原姓名且离婚双方协商不成的，公安机关应予以恢复。”该批复并未规定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应当拒绝受理”。对于应予恢复原姓名的情况，限于申请人向公安机关隐瞒离婚事实且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并未规定其他应当予以恢复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丽英审 判 员 李彩莲审 判 员 晏丽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司逸昕书 记 员 邢艺凡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公民变更姓名，依照下列规定办理：一、未满十八周岁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或者父母、收养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二、十八周岁以上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3.《吉林省公安机关办理户籍和居民身份证业务规范》第四十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变更姓名：（一）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单方要求变更子女姓氏的；（二）经调查理由不正当的。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四）未按照法律规定由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五）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的；（六）重复起诉的；（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八）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