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81民初1268号原告：山×，住所地：孝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764682988F（2-1）。法定代表人：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1983年2月17日生，山×企业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西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任×，孝义市人，现住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2，山西仁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诉被告任×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李×，被告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2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被告之间存在的是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任×称其于2005年6月冒用武志峰的名义报名参加原告面向下栅乡招用适龄农民作为轮换工的招工工作，后又于2005年7月5日以武志峰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2006年7月7日，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后经晋中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认定：武志峰于2006年7月7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2019年应要求，职工年检变更为在“民生山西”APP上进行，但被告无法在该系统上通过认证。2019年5月29日，在被告多次验证无法通过的情况下，其向山西省工商管理中心提交《发放工伤待遇申请》，同时向原告告知其系冒名顶替，真实名字为任×。以上情况经省社保部门知悉后决定于2019年10月份停发给武志峰的伤残津贴。2020年5月15日，被告向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孝劳仲案字（2020）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对该裁决不服，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要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应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并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劳动合同。被告虽是使用他人名字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但入职体检、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提供劳动的均是被告本人，劳动合同也是在双方出于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且双方均依约履行。由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名字不同，但鉴于劳动合同具有的人身属性特点，为原告提供劳动的是劳动者本人而非名字，由此该劳动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任×辩称：首先，原告诉称“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10月停发被告的伤残津贴后,被告才知道其权利遭受到侵犯。2020年5月15日被告向仲裁委提出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并未超过一年。因此,原告诉称超过仲裁时效之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原告诉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告在仲裁庭答辩和原告向仲裁庭提供的《汾西矿业(集团)公司录用人员备案表》、《体格检査表》、《农民轮换工合同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申请表》、《山西省企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曙光煤矿伤残津贴发放表》、《任×发放工伤待遇申请》等材料中,张贴的照片均是被告本人的照片。曙光矿业认可被告本人属于该矿的农民轮换工,认可被告2006年7月7日在工作中受伤,并为被告上报工伤和发放伤残待遇。只不过诉称被告使用了武志峰的名义。（二）本案的真实过程是:2005年6月曙光煤矿在孝义招聘井下工时,被告积极报名参加,档案中录入了被告的照片、身高、身体状況、指纹、笔体以及家庭成员信息。2005年7月经培训后正式上班,岗位是综合掘进一队支护工。开始工资低,后每年递増,2019年度月平均工资4982元。2006年7月7日凌晨夜班期间,井下巷道偏板脱落砸伤被告的右小腿,致骨折、动静脉断裂等。2006年10月17日,晋中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被告所受伤害是工伤。2007年6月21日经晋中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被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四级;部分护理依赖;特殊医疗依赖。从2008年至2018年每年5月,本矿广大职工由劳资科副科长任有喜(四喜)率领我们去到介休汾西矿务局总部录指纹拍头像(矿务局系统显示头像、指纹均为任×我本人)。2019年职工年检变更为在“山西民生”APP平台上全省劳动力建档立卡信息、参保信息采集入ロ进行年检。遇到人脸识别系统通不过。煤矿劳资处的领导认可被告身份真实、工作真实、工伤真实,经研究后,继续发了被告2019年5、6、7、8、9月的工资。工资支付方式是由省社保将资金拨到用人单位,再由单位转付给被告。2019年10月被告的工资被停发。2019年中秋节期间,被告去山西省社保中心咨询此事,工作人员回复“信息有出入,要么与单位协商,要么走法律程序,很麻烦”。被告认为,被告在原告煤矿工作期间，服从煤矿管理,遵守煤矿劳动纪律,完成了煤矿指定的井下工作任务,曙光矿连续14年给被告发放工资。被告虽没有与矿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与曙光煤矿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告的仲裁请求符合2005劳社部发《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再次确认。第三，原告诉称的“被告退出工作岗位后,就不能再与原告成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因工伤不能再继续劳动,曙光矿安排被告休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35条的规定。同时根据《劳动法》第29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与受伤职工解除劳动关系。曙光矿和社保部门持续给被告发放工伤津贴,说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存在。故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原告诉称的“在原告被欺骗的情况下,被告强行到用人单位工作……违反了基本的公序良俗”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积极报名参加煤矿农民轮换工“坑下最苦、最累的工作”，不仅支持了国家煤矿建设发展,也解决了煤矿正式工“不愿下井的困扰”,对国家有利,对煤矿有利,也解决了社会就业问题和被告的养家糊口问题。被告为社会奉献劳动力,并无不当,且不存在“强行”劳动情況。针对煤矿招工条件具有歧视性和不平等性,为了完成招工任务,被告善意使用了武志峰的身份信息,帮助煤矿完成了招工任务,并无不当,也不存在道德缺失问题,更没有违反公序良俗。第五，对原告变更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答辩，被告认为：原被告不仅存在劳动关系,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山×针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2、劳动合同书1份，用以证明被告虽以武志峰的名义在原告处劳动，但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是被告本人，提供劳务体检的也是被告本人；3、工伤认定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2006年7月7日被告在原告处工作中受伤，提供劳务受伤的也是被告本人；4、孝义市劳动仲裁委孝劳仲案字（2020）第18号劳动仲裁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被告任×冒名在原告处工作，但被告实际上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且提供了劳务，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任×对原告山×提供之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任×针对其辩解提交以下证据：1、被告任×身份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武志峰身份证复印件、《谈话笔录》、武志峰阅读谈话笔录照片各1份，用以证明武志峰本人并未在曙光煤矿工作过，实际工作的是任×；3、劳动能力鉴定申请表、职工工伤证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任×在工作中受伤，上报工伤后，上级部门确认工伤成立；4、职工医疗手册、矿务局职工医疗卡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认可被告任×为该矿职工,为被告发放了职工医疗卡,让其享受医疗待遇；5、工作服照片、指认曾经工作岗位井口照片和反映问题照片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在曙光矿上班工作真实,反映情况真实；6、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工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原告山西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曙光矿认可被告任×职工身份,并每月按时给被告发放工资,2019年10月份工资停发,被告得知其权利被侵犯；7、仲裁裁决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即使存在冒名顶替情况,但双方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真实有效,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的诉求应支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是事实劳动关系而应当是劳动关系。工资流水是人力资源保障局发放的伤残津贴而不是原告发放的工资。对于劳动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原告认为，劳动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不是包含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原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并被告提供了劳动，虽被告提供的名字错误，但劳动关系人身属性的特点，原告认定的是存在劳动关系的人而不是名字。本院依法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任×于2005年6月9日借用孝义市下栅乡王马村村民武志峰之名参加了山西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曙光煤矿招收农民轮换工事宜，并于2005年7月5日借用武志峰之名与原告山西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曙光煤矿签订了从2005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从事采掘工作。2006年7月7日零点40分,井下巷道偏板脱落砸伤被告的右小腿,致骨折、动静脉断裂等。2006年10月17日,晋中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被告任×于2006年7月7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2007年6月21日经晋中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被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四级、部分护理依赖、特殊医疗依赖。另查，被告在原告山×工作期间，原告为被告任×提供的录用人员备案表、体格检查表、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能力等级鉴定表中的照片均为被告本人，但名字为武志峰。2019年职工年检变更为在“民生山西”APP上进行认证。2019年5月29日，在被告任×多次验证无法通过的情况下，其向山西省工商管理中心提交《发放工伤待遇申请》，同时向原告告知其系冒名顶替，真实名字为任×。以上情况经山西省社保部门知悉后决定于2019年10月份停发给武志峰的伤残津贴。2020年5月15日，被告向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孝劳仲案字（2020）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遂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劳动法律关系还是事实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据劳动法律规范所形成的实现劳动过程的权力与义务关系。而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按劳动法规定确立劳动关系，但在双方之间却实际存在具有劳动关系内容，且未产生劳动法律关系的一种社会劳动关系。两者之间的区别是法定模式不同、内容设定不同、法律保障不同。事实劳动关系完全或部分不符合法定模式，且内容不是双方预先设定的，但仍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任×当时借用武志峰之名与原告山西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订立，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原则。被告虽为原告提供了工作，但双方之间没有成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被告是以武志峰的名义进行工作，故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然而被告任×虽然不是以其本名签订的劳动合同，但被告任×客观上已向原告山×提供了具体的事实劳动，接受了山×的管理，并从山×实际领取了劳动报酬，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孝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据此认定原被告之间为事实劳动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山×与被告任×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裴治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艳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