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021民初1476号原告：程某，女，198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原告：江某1，男，201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法定代理人：程某（系江某1母亲），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原告：江怡林，男，194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真，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笑天，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淑华，男，195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晖，男，住安徽省歙县，系安徽省歙县雄村镇柘岱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原告程某、江某1、江怡林诉被告潘淑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某及其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真，被告潘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淑华立即赔偿三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97961元(赔偿清单附后);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13日，潘淑华雇佣江某2(身份证号码，系程某的丈夫、江某1的父亲、江怡林的次子)为其拆除潘家院子里的旧雨棚并搭盖新雨棚，口头约定支付江某2200元作为拆棚报酬。当时旧雨棚上有石棉瓦，因潘淑华想要二次利用作为盖鸡窝的材料，遂要求江某2拆除该石棉瓦，因为该石棉瓦有钉子固定，在江某2用电动磨光机去拆钉子的时候，石棉瓦发生破碎，导致江某2直接从雨棚处摔落地面。虽然，在现场其他村民的帮助下江某2被送往黄山市人民医院急救，但仍于2019年10月14日因抢救无效不幸死亡。原告认为，江某2受雇于潘淑华为其拆除旧雨棚并搭建新雨棚，双方已经形成雇佣关系。且江某2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潘淑华未提供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导致江某2受伤并最终死亡，对此结果潘淑华应承担主要责任，江某2应承担次要责任。江某2不幸死亡后，留下未满一岁的幼儿、年迈的父亲和伤心欲绝的妻子，给原告方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和经济损失。事发至今，潘淑华仅支付了6万元，对于原告的其他损失未作任何赔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被侵犯，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附赔偿清单：1、医疗费9938.26元；2、丧葬费37189元；3、死亡赔偿金7508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202147元(子)+29727.5元(父)=231874.5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合计1082801.7元，按主次责任分担，被告应承担757961元，扣除被告已付6万元，被告还应承担697961元。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及户口本、江某1出生证明、程某与江某2结婚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受害人江某2死亡时，被抚养人江某1不满一周岁、江怡林年满77周岁的事实。2、被告身份信息，证明被告明确具体，符合起诉要求。3、马勇证明、医院账户卡缴款凭证、医疗门诊收据及医疗费用明细，证明江某2送往医院抢救共花费医疗费9938.26元。4、受害人江某2身份证、死亡证明，证明受害人死亡时为四十二岁，由此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5、歙县雄村镇柘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020年4月21日），证明受害人江某2父亲江怡林由四子女扶养的事实，被扶养人江怡林的扶养费为29727.5元。6、事故预付款收条，证明被告已经就该起事故自愿承担了部分责任，即支付6万元侵权损害赔偿预付款的事实。7、歙县雄村镇柘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020年5月20日），证明受害人江某2是在被告处更换铁皮瓦不慎坠落死亡，本案发生的案情及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潘淑华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5三性均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支付原告身故事宜的预付款，是因死者家属当时不愿将死者尸体运回家安葬，基于无奈才给付的。证据7三性均有异议，即不符证据形式要件，该证明没有村、镇经办人的签名，从内容上看，也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不是更换铁皮瓦，是拆除旧雨棚建新雨棚，旧雨棚上盖的材料是石棉瓦。潘淑华辩称：潘淑华与江某2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法院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潘淑华没有实施对江某2的侵权行为，江某2因自身存在过错在拆除旧雨棚时不慎摔下后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底，潘淑华与死者江某2口头约定搭建雨棚事宜，当时约定江某2根据潘淑华选料要求，由江某2制作安装，同时也告知新建雨棚位置有个废旧雨棚，并询问需要多少钱，江某2回复“由我全部做好，做好后费用到时候再算”。2019年10月13日16时左右，江某2与助手章文根将工具和材料运抵潘淑华院内，并未通知潘淑华，潘淑华当时正在午休，随即起床并劝阻江某2“太晚了，改日再做”，江某2坚持要做，在其拆除第二块石棉瓦的时候掉下来，潘淑华随即叫来村医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江某2送往医院治疗，次日，江某2医治无效死亡。二、潘淑华与江某2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且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上的过失，不应承担责任。一是双方不存在任何人身依附关系。本案江某2为潘淑华新建雨棚时，何时做，什么时候做好，全部由江某2自行安排，由独立的自主权，江某2到潘淑华处拆除废旧雨棚也未通知潘淑华，在潘淑华劝阻的情况下坚持要拆；而雇佣关系，雇员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等方面需要接受雇主的安排，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二是江某2知晓潘淑华新建的雨棚处存有一个废旧雨棚，其拆除旧雨棚是为了完成交付成果的前提，并未提出拆除旧雨棚的费用另算，更不存在原告所述200元折棚费之说，也不符交易习惯。另本案中最后雨棚的总费用，除包括劳动力的价值和技术成分价值外，还包括一定的利润成分，而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一般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且以每日劳务的价格为计算报酬的标准。三是从工作目的和性质来看，本案江某2只需完成新建雨棚的承建安装，所使用的材料及工具均需自行提供，并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而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作目的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身份证，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2、现场照片三张，证明江某2拆除的废旧雨棚及跌落地点；3、歙县雄村镇柘岱村村委会证明（2020年5月28日），证明被告支付的6万元系在江某2未下葬前支付的丧葬费及医药费；4、潘正良、叶文龙的证言，证明江某2在为其他村户做雨棚均系承揽合同关系；5、张茵的证言，证明江某2在前往潘淑华家拆废旧雨棚前一直在张茵家工作到下午4点左右；6、章文根的证言，证明江某2在潘淑华家拆除废旧雨棚时，潘淑华进行了劝阻，江某2在拆废旧雨棚时违规操作；7、通话记录，证明江某2在前往潘淑华家拆除废旧雨棚时未通知潘淑华。原告对潘淑华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三性均无异议。证据3三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亦没有经办人的签名，说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附经办人的签名是惯例，只是存在形式上瑕疵；另说明被告支付6万元不是迫于压力，而是协商一致的结果，是被告自认相关责任的依据；从内容可以看出，江某2是在被告家拆雨棚过程中跌落，并不是制作雨棚的过程中死亡，时间结点可以判断是一种雇佣关系。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三性均不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从内容看存有不同字体，并不是同一人的笔迹，是否是证人本人签字无法辨认，真实性不认可，证明内容不能成立。证据7主叫号码的基本信息要提供，不能反映被叫号码是死者的唯一使用号码，我们无从查询，真实性有异议；另按常理拆除雨棚应该是协商好才进行，之前没有沟通，也存在现场沟通的可能性，据拆除地点和事故发生原因能够证明本案死者的拆棚行为征得被告同意，故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程树来（事发后到达事故现场的施救村医）、毕致达（同日制作雨棚的其他业主，证人张某丈夫）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原告对毕致达的调查笔录认为其陈述客观事实，对程树来的调查笔录认为其对案涉制作雨棚洽谈并不知情，且不在事故现场，无法证明制作雨棚包含旧雨棚的拆除。被告对毕致达、程树来的调查笔录不持异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其抗辩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2、3，系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认证：证据6预付款收条，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收条内容及被告提供的证据3分析，并不能达到被告自愿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证明目的；证据7村委会5月20日的证明，虽没经办人的签名，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但除更换铁皮瓦与事实上更换石棉瓦表述有误外，与被告提供的证据3村委会5月28日的证明所反映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江某2在拆除旧雨棚时不幸跌落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相符，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所举证据的认证：证据3村委会5月28日的证明，原告对其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而，也能证明事故发生后，在村干部调解主持下，经双方协商被告预付了6万元丧葬费及医药费；证据4、5潘正良、叶文龙、张茵的证言，证人出庭所作证言与其的陈述基本一致，且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江某2与证人间就雨棚制作形成承揽关系，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6章文根的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法院与其核实事发经过时，其予以回避，不予作证，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通信记录，由中国联通歙县分公司提供，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电话联系并非人们联系的唯一方式，故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本院向程树来、毕致达所作的调查笔录，原告虽对程树来所作的制作雨棚包含旧雨棚拆除的陈述持有异议，但程树来只是按常理作出的分析判断，并不能因此就能否认其陈述的客观事实。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潘淑华与死者江某2是同村村民，隔壁邻居,关系不错。双方曾就潘淑华家院子里使用多年的石棉瓦旧雨棚拆除，并原处搭盖钢架的新雨棚进行过口头约定。2019年10月13日16时左右，江某2在同村毕致达、张茵夫妇家制作安装好新制雨棚的钢架后，雨棚铁皮尚未加盖，就陆续与帮手章文根将工具和材料运抵潘淑华家院内，然后借用潘淑华家的双人木梯爬上旧雨棚，用电动磨光机拆钉子时，石棉瓦发生破碎，导致江某2直接从雨棚上跌落地面，潘淑华随即叫来村医程树来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现场其他村民的帮助下，将江某2送往黄山市人民医院急救，次日，因抢救无效不幸死亡。另核实，江某2于1977年12月15日出生，系程某的丈夫、江某1的父亲、江怡林的次子（江怡林共生育有四子女）。事发后，在村干部主持下，经双方协商潘淑华预付了6万元的丧葬费及医药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某2与潘淑华就案涉雨棚的拆旧盖新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潘淑华对江某2的人身损害，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及责任比例。三、江某2的人身损害数额的确定。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主要工作，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并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是继续性提供劳务，以雇员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佣关系中，雇员受雇主的控制、支配，且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等，雇员与雇主之间存在从属关系。根据本案事实，江某2制作雨棚，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工作成果，工作具有独立性，工作时间自己支配，并不受定作人的限制，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从属性。本案经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全面客观审核认定，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逻辑推理，可以认定江某2与其同村村民潘正良、叶文龙、张茵，以及潘淑华家就雨棚制作相互间形成承揽关系，由江某2根据双方事前口头约定，结合自身情况，自主支配雨棚制作工作时间，经现场丈量雨棚制作的面积，再按每平米约70-80元标准计算制作价款，并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由自己提供设备、技术独立完成雨棚制作工作成果。原告认为江某2受雇于潘淑华为其拆除旧雨棚并搭建新雨棚，口头约定由潘淑华支付拆棚报酬200元。江某2跌落发生在拆除旧雨棚的过程当中，不是在制作雨棚，时间结点上可判断相互间形成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这即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不符雨棚原折原建的日常交易习惯。因拆除旧雨棚制作新雨棚是交付劳动成果的前提，应包含在承揽工作当中，定作人会将旧雨棚交付承揽人一并予以拆除，交易双方往往不会另行约定。若原告方认为另有约定，其就应对双方的另行约定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诚然，同村村民毕致达在向法院陈述他家拆除旧雨棚，是由自己予以拆除，但不能以此推断潘淑华家旧雨棚的拆除不包含在双方约定的承揽工作当中。因两家具体情况不同，毕致达家旧雨棚是采用椽瓦结构，旧雨棚的椽瓦材料具有使用价值，拆除任务重需另行约定。而潘淑华家旧雨棚是使用多年的石棉瓦，使用价值低，拆除任务轻，不作另行约定更符合常理。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潘淑华作为定作人，选任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江某2进行施工，且在施工现场，明知江某2施工时，未能采用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也未配戴安全帽，存在安全隐患，不但未能制止，还为其施工提供便利，出借双人木梯，客观上存在指示或选任的过失，且又是实际受益人，对江某2的死亡后果，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或过失程度，本院综合认定潘淑华对江某2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原告主张，本院对江某2人身损害的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核定为9838.26元；2、丧葬费37189元；3、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74.5元[(子：23782元/年×17年÷2＝202147元)+(父：23782元/年×5年÷4＝29727.5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6、受害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等酌定1500元；合计1081201.7元，按20%责任比例，被告应承担216240.34元，扣除已付6万元，还应承担156240.3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某、江某1、江怡林因江某2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56240.34元；二、驳回原告程某、江某1、江怡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80元，由原告程某、江某1、江怡林负担8620元，被告潘淑华负担216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江涌人民陪审员  吴柳玉人民陪审员  汪玉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江颖莉书记员王志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