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蓝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梅丰社区北环路梅林多丽工业区单身宿舍楼**多丽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PKMU4W。法定代表人：李春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柱，广东丹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丹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道**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4269233D。法定代表人：孙政锋，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李春兰，女，197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柱，广东丹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丹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蓝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原审被告李春兰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8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蓝欣公司原审反诉请求，即判令德邦公司赔偿蓝欣公司货款损失405914元；2.判令德邦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未全面审查证据并正确认定蓝欣公司与德邦公司微信交流记录中已经就双方所签订《月结服务合同》中未予约定的内容作出补充约定的相关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如何返货、如何支付返货费用有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系事实认定错误。蓝欣公司的负责人在2019年1月12日与德邦公司负责人的微信交流中，明确提到2019年双方商量的协议内容，即德邦公司负责人同意在2019年1月11日之前，将2019年1月1日之前已承运的快递件中所有客户拒件原单原包装退回到蓝欣公司处，逾期未退回的快递包裹按快递面单代收货款金额赔偿。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常识，如此重要的内容，如果德邦公司负责人有异议的话，应当在2019年1月12日的工作微信聊天中即时提出异议。然而，在该工作微信聊天中，德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对2019年1月4日协议的内容予以否认。上述内容足以证明双方就《月结服务合同》中未予约定的该种情形如何处理的问题，已经在2019年1月4日时由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了解决方案，且该解决方案内容具体明确、具有可执行性。依照我国《合同法》第312条的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蓝欣公司与德邦公司双方所签订《月结服务合同》第十三第第2项中就“货物赔偿标准”约定“乙方（指蓝欣公司）未保价的，货物出险后甲方（指德邦公司）按对应基础费用的5倍以内赔偿货物的实际损失。”但该处约定的“货物出险”，并不符合本案情形。本案中德邦公司并未主张或承认案涉货物出险，而是主张“客户拒件原单原包装退回到德邦公司处”。而关于该部分承运货物的处理和赔偿事宜，双方所签订《月结服务合同》中并未予以作出具体约定，而是由双方在2019年1月4日约定了解决方案。德邦公司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义务，在该义务履行之前，蓝欣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德邦公司提出的给付尚欠运费的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对于如何返货、如何支付返货费用有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蓝欣公司主张按照货物销售价格计算货损金额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正确理解和适用留置权的法律规定。德邦公司未依法正确行使留置权，违反双方约定，德邦公司应当按双方约定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1、依照我国《合同法》第315条的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蓝欣公司未及时结算运费在先，且《月结服务合同》未排除德邦公司享有留置权，故德邦公司留置返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月结服务合同》中并未具体明确约定收货人（客户）拒件或退货时德邦公司未及时返货给蓝欣公司时的责任与赔偿，为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4日达成了相关退货或赔偿的具体约定，德邦公司应当按照该约定先返还货物或给予赔偿，蓝欣公司据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忽略了这一重大事实，并错误适用了留置权的法律规定。2、德邦公司未正确行使留置权。留置权不同于其他担保物权的一个重要特点就在于其发生二次效力，当债权清偿期限届满而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留置权仅产生留置的效力，即权利人有权留置标的物，但尚不发生优先受偿效力。也就是说，留置权人不能立即将留置财产进行变价并优先受偿，而必须再履行一定的程序方能真正实现留置权。依照我国《物权法》第236条第一款和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3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留置权必须遵守法定的程序：宽限期的确定、通知义务、变价取偿。在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约定时，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的履行债务的期间，如果债务人在该期限内仍不履行债务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德邦公司私自扣留，拒不返还蓝欣公司的货物，没有给蓝欣公司一定的债务履行期，且在主张留置蓝欣公司的货物后，没有履行任何通知义务。与留置权的行使法定程序严重不符，德邦公司的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了蓝欣公司的合法权益，给蓝欣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3.德邦公司所谓“留置”的货物金额远超蓝欣公司尚未支付的运费金额，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我国《合同法》第315条规定了承运人对相应的货物享有留置权，该“相应的货物”有两层含义，即留置物是可分货物还是不可分货物。如果承运人留置的是可分的货物，留置数量、价值应当合理和适当，在扣除债务人应承担的债务后，不能留置过多的货物。本案中，德邦公司未予返还蓝欣公司的货物损失金额达到405814元，远远超过德邦公司主张的运费81738元。况且，根据双方2019年1月4日达成的相关退货或赔偿的具体约定，德邦公司已无权行使留置权，蓝欣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原审判决认定蓝欣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货损金额，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蓝欣公司与德邦公司协商达成的2019年1月4日的协议，如果德邦公司超期仍未退还货物，则蓝欣公司有权要求德邦公司按快递面单代收货款金额赔偿。以上是每件货物赔偿的计算标准，且蓝欣公司已经在一审时提交了每个货物价值计算的证据。同时，蓝欣公司将德邦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进行筛选、比对，详细列出了德邦公司未返还货物的详细清单，并且计算出了损失金额，已经完成了蓝欣公司的举证责任。如果德邦公司主张已经按约履行，应承担其举证责任。而法院在德邦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时，径行判决认定蓝欣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货损金额，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蓝欣公司的合法权益，为切实维护法律的尊严和蓝欣公司的合法权益，蓝欣公司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德邦公司二审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李春兰的意见与蓝欣公司一致。德邦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蓝欣公司、李春兰支付2018年11月-12月拖欠的运费85138元；2.本案诉讼费由蓝欣公司承担。德邦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蓝欣公司支付2018年11月份运费15730元、12月份运费66008元，合计81738元。蓝欣公司反诉请求：1.德邦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84545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邦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蓝欣公司将第一项反诉请求变更为：德邦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0591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1日，德邦公司（甲方）与蓝欣公司（乙方）签订《月结服务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委托，为乙方提供物流综合服务，包括收派件服务、装卸服务、货物运输代理服务及代收货款服务等……甲方有权根据业务状况安排运输公司、以乙方名义办理运输相关手续，无需现行通知乙方。”第十一条约定“1.货物到达指定目的地后甲方应及时通知收件人提货，超过三日未提货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管费。2.乙方或收件人要求送货上门的货物，甲方应以适当方式及时、安全地将货物送达收件人处。选择快运货物模式时，由此所增加费用由乙方或收件人承担。选择快件模式时，甲方应提供免费的上门送件服务。3.有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应以合理的努力将货物退还发件人，因此额外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支付：收件人拒绝收件或支付服务费的，无法合理确定或找到收件人。4.如果收货人拒绝收件，7天之内乙方未明确给出此拒收货物的处理意见（弃货处理货返回给发货人），则满7天甲方有权直接将货物返回乙方，因乙方原因导致收货人拒收的货物，乙方需按公布价向甲方支付返货费用，如双方有约定返货的折扣价，则按折扣价收取返货费用。”第十二条约定“1.结算周期为一个自然月，当月发生的服务费用于下月初对账，乙方须在每月25日前支付所有款项，由甲方向乙方提供6%税点发票。2.每个结算周期结束后，甲方应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按本合同约定的电子邮箱向乙方提供上个周期的结算账单供乙方审核，乙方如对结算账单有异议，应自甲方送达结算账单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逾期不提出异议视为认同。如乙方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双方应在乙方提出异议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共同完成对相关费用的核对和确认。……4.乙方应先予支付双方核对无异议的费用，甲方收取乙方支付的部分费用并不免除乙方继续支付剩余费用的责任。如乙方要求甲方在纸质结算账单上盖章确认并反馈的，甲方应予以配合”。第十三条用加黑加粗字体注明了货物赔偿标准“A乙方未保价的，货物出险后甲方按对应基础费用的5倍以内赔偿货物的实际损失。B乙方保价的，声明价值一般以运单上托运人自行确认的金额为准，但若乙方声明价值超过实际价值时，声明价值以实际价值为准，超过部分无效。货物全部毁损或灭失，甲方按照声明价值予以赔偿，若货物部分毁损或内件短少，则按照声明价值和损失比例予以赔偿。上述赔偿如系承运人责任的，由甲方协助乙方向运输公司追偿。”第十六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签章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解除合同，都必须以书面形式于十五日前通知对方，但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届时乙方所有应付费用至迟应在合作终止次月全额支付给甲方：2.1乙方无故拖欠甲方全部或部分结算费用超过15日；2.2乙方在甲方处物流/快递费用总额连续三个月未达到600元/月；2.3乙方存在其他严重影响甲方经营的行为。”运费支付和欠费情况。蓝欣公司已转账支付10月份运费17773.5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蓝欣公司对于德邦公司主张的2018年11月和12月份未支付运费合计81738元的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德邦公司有虚假投递、虚假返货的行为，因而暂未支付运费。扣留货物情况。蓝欣公司称德邦公司扣留其1610单货物，代收货款金额为405914元。德邦公司称因蓝欣公司拖欠运费，故留置了所有返货件。另查明，蓝欣公司股东有李春兰和李云章两名。德邦公司将代收货款支付至李春兰名下账户内。以上事实，有《月结服务合同》《德邦公司客户对账单》（2018年11月、12月）、打款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德邦公司与蓝欣公司签订的《月结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本诉，蓝欣公司对其所欠德邦公司运费81738元无异议，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对德邦公司主张其将代收货款支付至蓝欣公司李春兰名下、李春兰财产与蓝欣公司财产混同，李春兰应与蓝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仅凭李春兰收取货款不足以证实李春兰与蓝欣公司财产混同，故法院对德邦公司主张李春兰与蓝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蓝欣公司支付完毕所欠运费后，德邦公司应将其留置的蓝欣公司的所有返货件退还给蓝欣公司。关于反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蓝欣公司未及时结算运费在先，且《月结服务合同》未排除德邦公司享有留置权，故德邦公司留置返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如何返货、如何支付返货费用有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直至一审开庭之日，德邦公司既未返货，蓝欣公司也未支付运费及返货费用。蓝欣公司主张按照货物销售价格计算货损金额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蓝欣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货损金额，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蓝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蓝欣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蓝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邦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81738元，德邦公司应于蓝欣公司支付完毕上述费用之日起十日内将留置的返货件全部退还给蓝欣公司；二、驳回德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蓝欣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为人民币1843.45元，由蓝欣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为人民币7388.71元，由蓝欣公司负担。德邦公司已预交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928.46元，蓝欣公司已预交反诉受理费7388.71元。蓝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人民币1843.45元迳付德邦公司。德邦公司多预交的人民币85.01元，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蓝欣公司主张应支持其反诉请求，即判令德邦公司赔偿蓝欣公司货款损失405914元是否成立。德邦公司与蓝欣公司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月结服务合同》明确约定：德邦公司对收件人拒绝收件或支付服务费的，无法合理确定或找到收件人的货物，应以合理的努力将需返件的货物退还发件人，因此额外发生的费用由蓝欣公司支付；德邦公司对上述应退件蓝欣公司7天之内未明确给出此拒收货物的处理意见（弃货处理、货返回给发货人），则满7天德邦公司有权直接将货物返回蓝欣公司，因蓝欣公司原因导致收货人拒收的货物，蓝欣公司需按公布价向德邦公司支付返货费用，如双方有约定返货的折扣价，则按折扣价收取返货费用。根据本案事实，蓝欣公司对尚欠德邦公司2018年11月、12月运费81738元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月结服务合同》，对需退还发件人的货物并无具体退货时间的要求。蓝欣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显示：德邦公司虽同意需返件的货物退还发件人蓝欣公司，但同时也提出蓝欣公司交纳相关费用，蓝欣公司并未明示同意支付相关费用；微信聊天记录中蓝欣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要求,德邦公司的业务员并未予以承诺,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对返件事宜并未最终达成协议。蓝欣公司以德邦公司未将返件的货物退还发件人蓝欣公司为由主张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不支付尚欠运费理由不成立。德邦公司在蓝欣公司违反约定，未依约支付运费的情况下，留置蓝欣公司的返货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蓝欣公司如认为德邦公司的留置行为造成其损失，应待蓝欣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德邦公司将返件的货物退还发件人蓝欣公司，蓝欣公司进行相关核算后再另行处理。蓝欣公司上诉主张判令德邦公司赔偿蓝欣公司货款损失405914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88.71元(深圳蓝欣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蓝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丁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