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青01民终1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龙，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91年5月2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清英，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康乐县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刚，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86年3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红，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88年9月8日出生，住西宁市。上诉人马明龙与被上诉人姚刚、姚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102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后，姚刚、姚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青01民终1839号民事裁定，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2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青0102民初476号民事裁定，驳回马明龙的起诉。马明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明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裁定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公司职员代公司采购货物时应出具格式合同或委托书，以表明己方履职身份，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马明龙与姚刚、姚红自2018年3月开始交易，长期连续的交易过程中，姚刚、姚红均系以个人名义或委托他人签署提货单、进行对账及结账，并未出示青海萧楠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餐饮公司（以下简称青海维客多公司）的采购委托书或其他能够表明其二人职务的证明材料。一审中，姚刚提供的工资表和职工微信群记录仅能表明其可能为公司职工，但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极弱；姚红提供的工作证明与本案事实关联性也极弱。况且，姚红从未向马明龙表明自己任职青海萧楠公司总经理。综上，马明龙只能认为自己的交易对象是姚刚、姚红，而非上述公司。另，姚刚的对账行为表明其认可马明龙的送货行为，马明龙有合理的理由认为姚刚、姚红属于中间商，系以个人名义赊购鸡肉，并认可马明龙向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送货。马明龙没有理由和义务查询姚刚、姚红是否公司职员及是否获得公司授权，其只需按照交易习惯供送鸡肉，领取或记录证明材料，届时结账。其次，姚刚、姚红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以公司职员身份抗辩其赊购鸡肉系履职行为，主张自己并非适格被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买卖行为本该遵守诚信，马明龙按交易习惯供送鸡肉，姚刚、姚红照单签收，双方持续履行买卖合同义务，应受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约束。再次，马明龙提供了录音以证明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实际控制人马乙不拉拒绝追认姚刚、姚红与马明龙的鸡肉交易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马明龙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姚刚、姚红承担责任。最后，一审法院依据姚刚、姚红事后提供的身份证明认定马明龙的交易对象是两家公司，不仅与交易事实不符，还为普通交易设定了前置查证义务，为自由交易设置了障碍，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维护。第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忽视了上述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马乙不拉对案涉交易的否认，适用职务行为的相关规定，不利于法人及非法人组织合法利益的保护，违背了民法总则的初衷。姚刚、姚红辩称，一审裁定合法合理，应予维持。马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刚、姚红支付鸡肉货款365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姚刚、姚红负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至8月，姚刚、姚红从马明龙经营的鸡店赊购鸡肉后，向青海萧楠公司、青海维客多公司等供货。2018年7月9日，马明龙和姚刚就3至5月赊购款进行对账，确认姚刚欠马明龙鸡肉款17323元。同年6月至8月，姚刚或由其安排的人员继续在马明龙经营的鸡店赊购鸡肉，有姚刚或提货人员签字确认的单据为证。2018年10月，姚红通过微信向马明龙支付部分货款，至今尚欠36580元未付。另查，姚刚系青海萧楠公司、青海维客多公司采购员，对此姚刚提供了青海萧楠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工资表及微信工作群的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姚红则提交了其任职青海萧楠公司总经理的工作证明，证明其自2015年10月1日工作至2018年10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姚刚、姚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二人系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的采购人员、经理。从马明龙经营的鸡店赊购鸡肉，有姚刚与马明龙在青海维客多公司4楼办公室签署的对账单，详细载明上述二公司所欠鸡肉款的数额；且提货单上除姚刚签字外，还有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后厨工作人员张成录、李岩龙、马成鑫、谢占安、韩有林签字确认。对于姚红转账支付的凭证，马明龙认可收到所支付的款项，而之所以起诉姚红，要求其承担责任，仅仅因为姚红曾在电话中承诺要为其支付鸡肉款或曾经支付过鸡肉款，但并无证据证实其与姚红间有买卖合同关系。综上，马明龙主张与姚刚、姚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姚刚、姚红关于起诉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依法应予采信。马明龙历经一审、二审后，在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经再三向其释明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依然坚持要求姚刚、姚红承担付款责任；其出于对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目前经营状况的考虑，在其证据也显示了与二公司关系的情况下仍向姚刚、姚红二人主张权利，其诉讼于法相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马明龙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57元（马明龙已预交，减半收取），退还马明龙。二审经审理查明，马明龙对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姚刚、姚红提出其二人并未亲至马明龙经营的鸡店取货，而是马明龙向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送货并由后厨人员签收，且签收人员并非由姚刚安排，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8年8月至11月间，马明龙与姚刚、姚红之间多次通过微信、短信沟通案涉货款讨要事宜，部分内容摘录如下：2018年10月15日，马明龙向姚刚发送短信称：“姚哥，东西你买去，马总电话打通了，说给我星期五之前结清，谢谢你姚哥。”2018年11月13日，马明龙向姚刚发送其与备注名为“维客多马总”之间的短信截图，截图显示马明龙多次向“维客多马总”讨要欠款，其中两条内容为“马总，你到底什么意思？三万多元钱，我挣你的钱只是几千元，为什么要拖我钱。你要逼疯我吗？”“你好马总，你连最起码的诚信都没有…希望你给我个说法，来个电话…如果这条消息你还不回，一星期之内我就起诉你。”2018年8月8日，姚红向马明龙发送微信称：“等得我也着急，钱还没给我转过来。”次日，姚红给马明龙发送微信称：“我也在抓紧催着等钱。我催着给我转过来我就给你转过去，我身上没钱。”2018年9月，马明龙给姚红发送微信称：“给饭馆欠的钱我都是欠别人的。”2018年9月，马明龙向姚红发送微信称：“打了三次电话，不接姚姐。三次电话不接，什么意思啊？”姚红回复：“今天我也打电话了，不接，不给钱不可能，放心吧。”2018年11月，马明龙向姚红发送短信称：“马总怎么说都没有回话，什么意思？”“我的三万多元钱，马总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啊？”“这个钱里面我只挣饭馆几千元，其余都是我的钱。”“姚姐，那你把马总的家告诉我，我去要。”2.2018年6至8月，姚刚、姚红及李岩龙、张成录、马同清、谢占安、马**、韩有林从马明龙经营的鸡店取货并签署提货单。其中，向青海维客多公司供送鸡肉货款为7706.6元，由姚刚签署的提货单货值为894元，由他人签署的提货单货值为6812.6元；向青海萧楠公司供送鸡肉货款为11781元，由姚刚签署的提货单货值为6829元，由姚红签署的提货单货值为1369元，由他人签署的提货单货值为3583元。加计姚刚与马明龙于2018年7月9日签署的对账单显示货值，即2018年3至5月向青海维客多公司供送鸡肉货值为5798元，向青海萧楠公司供送鸡肉货值为8525元，马明龙依据对账单和提货单主张的欠付货款总额为青海维客多公司货款16504.6元，青海萧楠公司货款20306元，共计36810.6元。3.本院（2019）青01民终1839号案件调查中，马明龙陈述：（1）除了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以外，姚刚并未指示其向其他主体供送鸡肉。（2）马明龙发短信讨要案涉鸡肉款的对象“维客多马总”，即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乙不拉。（3）马明龙对姚红提交的对账单（2017年11月6日）质证予以认可，并陈述其曾与姚刚、姚红以外的人员就青海萧楠公司、青海维客多公司鸡肉货款进行对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姚刚、姚红是否为案涉鸡肉交易中的实际买受人。首先，根据青海维客多公司及青海萧楠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报告生成时间为2019年8月6日），姚红在2018年10月9日之前为青海维客多公司登记的联络员，在2018年11月30日之前为青海萧楠公司登记的高级管理人员之一。姚刚提交的青海萧楠公司2017年4月、5月工资表显示姚刚系该公司在册工作人员。姚红提交的青海萧楠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出具的工作证明也载明姚红自2015年10月1日起任该公司总经理。结合姚刚在一审中提交的“萧楠后厨”微信群中群成员向姚刚发送购货清单要求采购的微信内容，可以认定案涉交易发生期间，姚刚与姚红在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任职，姚刚的工作内容包含食材采购，采购的货物除案涉鸡肉以外，还有蔬菜、鸡蛋、茶叶、餐具杯具等。关于姚刚、姚红在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地位，马明龙上诉主张为买受方，作为中间商向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转售鸡肉。但根据马明龙陈述，除了上述二公司以外，姚刚、姚红经办的鸡肉买卖并不涉及其他主体。据此，本院认为，马明龙关于姚刚、姚红系中间商的主张，不仅与在案证据不符，也有违于一般常理。其次，马明龙据以主张货款的向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供货的提货单中，货值10395.6元的提货单并非由姚刚、姚红签署，且马明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单提货人系受姚刚、姚红的委托或指派。而马明龙也认可其曾与除姚刚、姚红以外的人员就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的鸡肉货款进行对账。最后，根据2018年8月至11月期间马明龙与姚刚、姚红之间的微信、短信往来内容可知，马明龙曾向“维客多马总”催讨案涉鸡肉款，该马总也曾承诺支付。根据马明龙陈述，该马总即指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乙不拉。加之马明龙关于“欠饭馆的钱都是欠别人的。”“我的三万多元钱，马总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这个钱里面我只挣饭馆几千元。”“姚姐，你把马总的家告诉我，我去要。”之表述，可以认定马明龙对案涉鸡肉系由青海萧楠公司及青海维客多公司使用，货款支付主体并非姚刚、姚红个人的情况系属明知。据此，马明龙上诉主张其属于善意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有权向行为人姚刚、姚红主张货款的意见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马明龙以姚刚、姚红系以个人名义从其经营的鸡店赊购鸡肉为由要求姚刚、姚红支付剩余鸡肉款，则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其与姚刚、姚红个人之间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姚刚、姚红对此事实提出反驳，认为其二人系履职行为，案涉鸡肉的实际买受人及支付货款责任人应是其二人供职的青海萧楠公司和青海维客多公司，并为此提交了证据。根据前述三点分析，本院认为，虽然姚刚、姚红未提交案涉二公司的采购委托书、空白合同书或加盖公司公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的书面材料等直接证据证明其二人赊购案涉鸡肉属于履职行为，但基于对其二人所提交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案件事实，马明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一方当事人系姚刚、姚红个人，其主张的姚刚、姚红个人购买鸡肉的事实真伪不明，应当依法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马明龙要求姚刚、姚红支付案涉鸡肉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马明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的基础上，对案涉法律关系及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分析论述正确，应予维持。故虽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处理欠妥，但考虑到指令审理势必无谓地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负担，造成不必要的程序空转。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解决纠纷的整体效率，本案对一审裁定予以维持更为妥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志秀审判员 左志萍审判员 尹菲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