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1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胡家园街道郑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胡家园街郑庄子村。法定代表人：曹宝勇，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超，天津击水（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开发区吉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一大街紫云宾馆**楼**。法定代表人：赵振锁，经理。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胡家园街道郑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庄子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天津开发区吉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35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庄子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庄子村委会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有以下理由:一、案涉《土地买卖协议书》系土地买卖协议,不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土地买卖协议书》明确载明“将郑庄子村委会东北部荒地20亩卖给吉泰公司作为养殖场之用,原租1994年9月至2014年9月的‘土地租赁协议’现已改为买卖‘土地买卖协议书’,原土地租赁协议不再生效,共计款项60万元人民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当事人对合同的理解没有提出异议,吉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以书面形式对《土地买卖协议书》条文理解提出异议,诉讼中不存在确定条款是否有其他意思的必要。其次,对于合同约定的理解应当优先适用文义解释,《土地买卖协议书》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具体条文来看,表述得十分明确清楚,通过该合同就是要买卖土地,不存在任何歧义。且从体系解释来看,《土地买卖协议书》约定“土地租赁协议”现已改为买卖“土地买卖协议书”,租赁系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具有使用权转让的特征,而后双方再次订立合同,明确说明对之前的土地租赁协议进行改变,改变为买卖协议,废旧立新,本质上是对法律关系的根本性变更,除非如此实无再次签订合同的必要。此外,《土地买卖协议书》合同订立双方均为村成员,没有很高的文化水平与法律素养,本着对行为的朴素理解认识订立了《土地买卖协议书》,意图就是买卖土地,不可能会想出到所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方案,这已经超出了村成员的知识程度与认知水平,一审法院认定此协议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背离了认识规律,不符合实际情况。从法律关系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土地买卖协议书》既约定了买卖的标的,即案涉土地,又约定了买卖的价款,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但是《土地买卖协议书》通篇没有出现“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文字与意思表示,反而而多处出现“买卖”的文字,本案中也没有能够支持认定协议系“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其他证据,没有任何认定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余地。一审法院亦没有对《土地买卖协议书》是买卖土地还是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问题进行法庭调查,跳过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的理解方式,直接改变《土地买卖协议书》的法律关系,认定属于转让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在案外人北京泰莱克信息系统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莱克公司）已经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土地买卖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现在由谁占用使用土地以及其通过何种方式占用使用土地没有任何关联,就合同效力而言此问题属于与本案不相关的因素,不应当在判决考虑范围之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规定，关于涉农案件的审理“三农”问题的核心是农民问题,农民问题的核心是土地问题……审理涉农案件,必须坚持公有制性质不能改变、耕地红线不能突破、农民权益不能受损“三条底线”。要注意通过落实农民的集体成员权落实集体所有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土地不仅违反国家宏观土地政策,而且是土地管理法严令禁止的标的,违反效力性管理性规定,当属无效。擅自买卖农村土地严重侵害农村集体以及农民的合法权益,农村、农业、农民的基础是土地,如认为《土地买卖协议书》不宜认定无效,不仅将使土地买卖行为合法化,而且将使郑庄子村村集体以及村民难以继续维权,无法改变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错误裁定,进而无法收回据裁定发生物权变动的土地,容易导致农村不和谐等一系列问题。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中提到七份法律文书不是当事人双方提供的，是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但是应该保证当事人的质证权利。吉泰公司一审中未收到传唤，一审法院缺席审理不当。《土地买卖协议书》的卖方是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该公司从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主体不适格。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土地使用权载明的使用面积是13474.73平米约合20亩，而买卖协议中卖了30亩，显然是违法的。吉泰公司辩称，7000余平方米是具有产权证的牛舍，共16间，登记在吉泰公司名下。有产权证的房产共一万余平方米，没有产权证的6000余平方米，共计17900多平方米，还不包括卫生间、锅炉房等。郑庄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土地买卖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街道××庄××村××街道××庄××村农民集体名下。塘集建（96）字第00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图号284-125-Ⅱ-70，80地址塘沽区××庄××乡××庄××村、土地类别为养殖场的土地使用者为天津市××庄子农工商公司。1994年9月27日，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与吉泰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农工商公司将郑庄子村委会东北部荒地10亩租赁给吉泰公司，租期20年，同时将郑庄子村西南部空地10亩无偿由乙方使用盖职工住房，吉泰公司一次性交付20年租金200000元，协议有效期20年，租赁期满如果吉泰公司继续租赁所用土地应根据当时的价值标准双方另行商定，但自建住房应保证永久的所有权。1997年6月14日，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与吉泰公司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约定将郑庄子村委会东北部荒地20亩卖给吉泰公司作为养殖场之用，将原土地租赁协议改为土地买卖协议书，原租赁协议中关于郑庄子村西南部空地10亩无偿由吉泰公司使用该职工住房的约定仍然有效，吉泰公司支付的费用调整为600000元。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未经工商登记,郑庄子村委会主张该农工商公司是其下属经济组织。因吉泰公司欠案外人泰莱克公司购销合同定金，双方经二中院作出的（1999）二中经一初字第1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吉泰公司给付泰莱克公司2800000元，后因吉泰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经二中院作出的（1999）二中执字4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吉泰公司位于塘沽区××庄××乡××庄××村内，总面积为9857平方米的畜牧养殖场及其附属设施按评估价280.10万元折抵给泰莱克公司。（1999）二中执字第4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位于塘沽区××庄××乡××庄××村内，总面积为9857平方米的畜牧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随同其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一并归属申请人（即泰莱克公司）。2000年4月26日，吉泰公司在天津市××房××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产坐落于天津市塘沽区××镇××村养殖场，建筑面积为7843.79，房屋数为51间。2000年11月1日案外人天津开发区骏华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华泰公司）在天津日报发表声明：“原天津开发区吉泰发展有限公司19－00601号营业执照于1998年漏检，经天津经济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其房屋、财产归于天津开发区骏华泰工贸有限公司，特此声明。”2000年11月7日吉泰公司将养殖场的房屋所有权证名称申请变更为骏华泰公司，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2004年4月27日，二中院根据（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民事裁定书，向原天津市塘沽区房屋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上述房产直接过户到泰莱克公司名下。泰莱克公司已于2004年6月1日取得塘沽河头镇郑庄村养殖场的所有权，使用年限部分为空白。2008年9月26日，骏华泰公司向二中院提出确认（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行为违法的确认请求，二中院于2009年3月1日作出（2008）二中确字第8号裁定书不予确认，骏华泰公司不服上诉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津高法赔确申字第0002号裁定书，裁定对二中院作出的（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民事裁定书及（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依上述生效法律文书采取的强制执行行为不确认违法。2018年8月7日，郑庄子村委会将泰莱克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腾空交还占用的土地，并支付占用费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津0116民初2975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郑庄子村委会主张二十年届满收回土地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有违诚信原则，且根据法院作出的裁定书，泰莱克公司已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郑庄子村委会无权要求泰莱克公司腾还场地及支付占有使用费，故判决驳回了郑庄子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郑庄子村委会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中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津02民终26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泰莱克公司占有诉争房地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泰莱克公司占有诉争房地是依据二中院于2000年3月15日作出的（1999）二中执字444号民事裁定书及444-3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事项，占有9857平方米的畜牧养殖场及其附属设施，根据（1999）二中执字第444-3号裁定书确定的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随同其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一并归属申请人（泰莱克公司）的内容，在泰莱克公司已取得养殖场房产所有权的情形下，根据房屋和土地不可分离的原则，其占用诉争房屋及土地具有合法依据，郑庄子村委会现对其与吉泰公司所签《土地买卖协议书》的事实予以否认，认为该协议书无效，然，（2009）津高法赔确申字第0002号裁定书，对一审法院（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强制执行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故而郑庄子村委会主张《土地买卖协议书》无效的观点并不能否认泰莱克公司依据执行裁定书占用诉争房地的事实，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与吉泰公司先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而后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该买卖协议实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诉争协议签订之时，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后吉泰公司因欠付案外人泰莱克公司款项，二中院作出（1999）二中执字444号民事裁定书及444-3号民事裁定书，其中（1999）二中执字第444-3号裁定书裁定，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随同其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一并归属申请人（泰莱克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在案外人泰莱克公司已经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不宜认定案涉《土地买卖协议书》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胡家园街道郑庄子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的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诉争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一审判决直接引用七份生效法律文书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属于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免证事实。故一审判决采用上诉生效法律文书的事实及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开庭前依法向吉泰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传票及相关应诉材料，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振锁予以签收，且赵振锁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综上，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郑庄子村委会关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天津市塘沽区郑庄子农工商公司与吉泰公司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实质上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其次，案外人泰莱克公司系依据二中院作出的（1999）二中执字444号民事裁定书及444-3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事项，占有了9857平方米的畜牧养殖场及其附属设施。根据（1999）二中执字第444-3号裁定书确定的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随同其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一并归属申请人（泰莱克公司）的内容，泰莱克公司已取得养殖场房产所有权。且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津高法赔确申字第0002号裁定，对（1999）二中执字第444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强制执行行为的合法性予以了确认。泰莱克公司占用案涉房屋及土地具有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宜认定案涉《土地买卖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庄子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胡家园街道郑庄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阎 涛审判员 姜腾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洪飞书记员高志扬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