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建，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奕。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桂贤，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广祥因与被上诉人黄奕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法律错误。首先，认定事实方面，1.黄奕的主体资格与照片是否一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百度对人物照片及来源的指向性并不明确；2.涉案文章编辑时间在2013年，李广祥为股东的苏州慕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慕研公司）2016年才成立，虽然涉案网站转手给慕研公司，但历史数据庞大且后期没有浏览量，侵权时间点应从2013年计算，慕研公司受让后并不知情；3.慕研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变更股东为梁伟倍、钟新喜二人，并由二人对公司进行清算、注销。其次，适用法律方面，1.公司法中关于一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如前所述，李广祥依法转让了股权，后期两名新股东对慕研公司进行清算、注销，慕研公司已经消灭，慕研公司无法承担责任，故不存在李广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说；2.根据公司法规定，清算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慕研公司股权转让后，新股东也知道慕研公司涉诉一事，李广祥已将该情况告知一审法院，故李广祥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3.侵权时间点应该自文章发布时间开始，是否构成侵权由法院确认，故一审法院判决时间为确定形成债权的时间，慕研公司早已清算注销，当然不适用一人股东公司相关规定，应适应清算注销的法律后果相应规定。最后，慕研公司财产独立，不存在与股东财务混同，且在股权转让中明确移交清楚，注册资本也实缴完毕，李广祥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涉案文章发布于2013年，慕研公司2018年购买涉案网站时有12万篇历史数据，应当考虑侵权的性质、情节，减轻慕研公司的责任。黄奕二审未作答辩。黄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广祥赔偿其经济损失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奕，系中国内地演员，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网络名称为慕研女人说的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慕研公司。该网站中《皮肤抗衰老方法轻熟龄肌肤日常保养抗老小撇步》文章中使用黄奕的一张照片作为配图宣传，编辑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该案涉文章网页上附有广告链接，该网页底部有联系我们、广告报价等链接。黄奕委托代理人对该网页链接内容申请了公证，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出具（2018）京正阳内民证字第693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含有上述文章内容。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文章链接已删除。一审另查明，上海极扬市场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3日与案外人浙江皇家鞋业有限公司签订《明星形象代言合同》，该合同约定聘请上海极扬市场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明星艺人黄奕为“皇妹”品牌（时装鞋不包括：运动鞋）产品形象代言人，代言有效期限从2013年5月7日起至2015年5月6日止，代言费用为70万元，该合同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一审再查明，慕研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注册成立，2016年10月27日至2019年4月27日期间该公司股东为李广祥一人，2019年7月29日慕研公司登记注销。××网站由慕研公司于2018年1月从他人手中转入，于2018年2月9日备案在慕研公司名下，于2018年10月又由慕研公司转出，于2018年10月12日注销备案。以上事实有网络打印件、公证书、网站转让合同、网站交易转让合同、江苏省通信管理局关于调取网站历史备案记录的复函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黄奕主张慕研公司未经其同意，在涉案文章中使用其照片，李广祥辩称无法确定涉案文章中的照片系黄奕本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奕系内地演员，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其照片在网络上具有一定曝光度，黄奕使用国内用户数量较多的中文搜索引擎百度搜索黄奕名字后得到涉案文章中的照片，可以证明涉案文章中的照片系黄奕本人，李广祥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文章虽无直接的商业宣传内容，但该网站系商业网站，涉案文章网页上有广告链接，网页底部还有联系我们、广告报价等链接，具有广告宣传性质。慕研公司使用黄奕照片作为文章配图的目的在于增加网站的关注度从而赚取点击量，具有营利目的。李广祥抗辩称，该文章系慕研公司接手该网站前即已存在，且慕研公司在得知可能存在没有授权即使用他人图片的情况后及时处理了涉案网站的图片，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李广祥陈述属实，慕研公司也未在接手网站时对文章是否侵权进行有效核实，在接手后继续发布配有黄奕照片的文章，仍构成侵权，故李广祥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广祥辩称涉案文章中使用黄奕照片的行为系侵犯照片作者的著作权，而非黄奕的肖像权，一审法院认为，照片作者的著作权与黄奕的肖像权系两项不同的权利，涉案文章使用黄奕的照片是否侵犯照片作者的著作权与是否侵犯黄奕的肖像权并无关联。综上，慕研公司未经黄奕本人同意，即将其照片使用在商业网站上的文章中，侵犯了黄奕的肖像权，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因2016年10月27日至2019年4月27日期间慕研公司股东为李广祥一人，上述侵权图片及文章在2018年8月13日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时仍在案涉网站上发布，即案涉侵权图片及文章在案涉网站发布期间有部分时间段李广祥为网站所有人慕研公司的唯一股东，因李广祥未能举证证明该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李广祥应对慕研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与普通公众相比，明星艺人的社会关注度普遍较高，影响面广，自身言行举止关系到其形象和代言品牌价值，并进而影响到商业价值。许多企业单位不惜重金聘请明星作为代言人进行广告推广，与该明星艺人的形象、潜力、影响力有关，因此不适当地适用明星艺人肖像、侵犯他人肖像权的行为与肖像权人的利益密切相关，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明星肖像的商业价值较高，商家以营利为目的侵犯明星肖像权的现象较多，为达到遏制侵犯公民肖像权行为的社会效果，一审法院根据黄奕的知名度、慕研公司和李广祥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行为的时间及范围等情形，结合黄奕维权可能支出的必要费用，酌情认定李广祥应当赔偿黄奕37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广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奕经济损失37000元；二、驳回黄奕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530元，由黄奕负担219元，李广祥负担311元。二审中，李广祥向本院提供：1.慕研公司查询表、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股东身份证明等，以证明慕研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注销，股东梁伟倍、钟新喜为清算组成员，应由其承担故意或过失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2.苏瑞[2019]B031号验资报告，以证明慕研公司之前系认缴出资，没有实缴，李广祥转让股权后由新股东梁伟倍、钟新喜实缴注册资本。3.苏瑞[2019]C239号专项审计报告，以证明李广祥担任股东期间，慕研公司的财务独立于李广祥个人财产，李广祥不应对慕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奕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我方主张李广祥作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而非清算责任。2.对验资报告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无异议。3.专项审计报告形成于2020年4月20日，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及本院对慕研公司工商登记的核实情况，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慕研公司的投资人、负责人均于2019年4月27日变更为梁伟倍；2019年5月10日慕研公司投资人由梁伟倍变更为梁伟倍、钟新喜，同日慕研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图片中是否为黄奕本人。二、慕研公司的股东及股份形式已经发生变更，李广祥是否应对慕研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对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黄奕一审中已经提供身份资料、百度照片打印件、百度百科打印件证明其艺名陈紫函，系演员身份，具有一定知名度，在我国较大的搜索引擎网站中使用其艺名搜索可以查找到与本案相同的图片，足以证明涉案网站所载文章涉及的图片为其本人图片。李广祥上诉认为案涉图片中并非黄奕本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图片中人物另有其人，其未能提供充分反证，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虽然载有黄奕图片的文章发表于慕研公司2018年受让涉案网站前，但慕研公司接手涉案网站后，未能对历史文章等内容及时做清查、删除工作，涉案图片仍持续刊登在网站上。慕研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的所有权人，接手涉案网站后未经黄奕同意继续使用其肖像，对涉案网站的管理存在过错，应认定慕研公司的前述行为已构成了对黄奕肖像权的侵害，网站数据量大不构成慕研公司侵权的免责事由，对此慕研公司理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慕研公司经营涉案网站的期间为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即慕研公司对黄奕肖像权的侵权期间为上述期间，该段时间内李广祥系慕研公司的一人独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前发生的债务，原股东不能举证证明出让前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原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广祥一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慕研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二审中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是诉讼过程中，经李广祥申请，审计单位根据李广祥提供的材料做出的审计报告，对其真实性、客观性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涉案侵权行为发生于李广祥担任慕研公司一人股东期间，李广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期间慕研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黄奕主张李广祥对慕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予支持。鉴于慕研公司已经注销，由李广祥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后续发生的股东变更、股权形式变更、公司注销对李广祥承担连带责任并无影响。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黄奕已经提供百度百科资料及代言合同证明其知名度及商业价值，李广祥并未否认黄奕百度百科中有关演艺经历、主要作品、获奖记录等具有身份、价值意义内容的真实性。因侵权照片刊登在网上且持续时间较长，黄奕具有一定知名度，慕研公司不合理地使用黄奕的照片对其形象和代言品牌价值产生影响，并进而影响到商业价值。一审法院根据黄奕的知名度、慕研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时间及范围等情形，结合黄奕维权可能支出的必要费用等因素酌定其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为37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李广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过高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广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上诉人李广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军芳审判员  郭 锐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