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演真，男，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2。委托代理人：董霞，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苏鉴，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杨江**，局长。委托代理人：邓美香、朱先宝，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岩峰，男，198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民身份号码232************075。上诉人黎演真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以下简称“白云区公安分局”）、广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6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黎演真的妹妹黎焕明与第三人李岩峰原为夫妻，双方于2015年离婚，育有一子李天钊。2017年10月5日10时许，第三人李岩峰与父母一起前往广州市白云区************巷27号黎焕明住处探望小孩，在黎焕明住处门口，黎焕明与第三人发生争执，第三人将黎焕明拉倒在地，并实施了殴打行为。原告黎演真闻讯后，至现场见妹妹黎焕明倒在地上，受到第三人殴打，即手持扫把殴打第三人背部，二人随即发生互殴，至小区保安闻讯赶来后，双方方停止斗殴，经鉴定，双方在斗殴过程中均造成轻微伤。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下辖嘉禾派出所民警于案发当日接到报警后，对案件进行了调查，对相关案件当事人及证人进行了询问，并组织黎焕明与第三人进行调解，但因黎焕明不同意调解而未能达成。2018年3月10日，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认定第三人具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于同日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8〕03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第三人李岩峰处以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200元。2017年11月30日，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对原告进行了传唤，要求其于同年12月2日9时到嘉禾派出所接受询问，但原告未予配合。2019年5月21日，原告在广州永平东方汇美酒店被公安机关抓获，并由嘉禾派出所民警传唤到案。同日被告民警对原告进行了调查询问，就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的权利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并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9〕084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原告黎演真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上述处罚已交付执行。原告不服，于2019年6月13日向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公安局受理后，于6月14日向白云区公安分局发出《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白云区公安分局于6月20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2019年8月7日，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作出穗公复决字〔2019〕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白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依据上述规定，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对其辖区范围内的治安管理违法行为具有查处并依法进行处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原告在其家人与第三人因探视小孩问题发生争执受到殴打时，直接使用扫把击打第三人背部，与第三人进行互殴，并造成第三人受伤的事实，有其本人与第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鉴定结论、辨认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原告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行为，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经传唤、调查询问、调解、进行处罚前的告知等程序后，认定原告存在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并综合考量案件的起因、性质、各方当事人的具体行为、危害后果等因素，酌情对原告及第三人进行了区别处理，依法在法定幅度内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原告请求撤销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云行罚决字〔2018〕03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原告不服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向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公安局作为白云区公安分局的上一级主管机关，依法有权对原告的申请进行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本案中，被告广州市公安局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穗公复决字〔2019〕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白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云行罚决字〔2018〕03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原告请求撤销穗公复决字〔2019〕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黎演真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黎演真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从未殴打过原审第三人李岩峰，也不存在互殴。从两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案发前，李岩峰已经多次提出要带走小孩改由其抚养，因黎焕明不同意，后李岩峰借探望之机多次寻衅滋事，经常无故殴打黎焕明及辱骂上诉人和同住的父母黎国锋、杜月胜。在本案行政处罚复议期间及一审期间，上诉人同时提交了李岩峰与被害人黎焕明的微信通信内容证明上述情况。本案事发时，李岩峰再次借探望之机，意欲强行带走孩子未遂而殴打被害人黎焕明。上诉人闻讯到事发地时，黎焕明已被李岩峰和其父母一起按倒在地上。李岩峰当时用手掐着黎焕明的脖子，殴打其至将近昏迷。黎焕明出现意识模糊状态，口鼻和脸上都是血，怀里还抱着小孩。但此时李岩峰仍不停手，小孩在黎焕明怀里大哭，情况十分紧急。该部分事实有上诉人、黎国锋亲眼目睹和指认，被害人黎焕明本人也指认其脖子被李岩峰卡痛了。因此，两被上诉人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双方因探望小孩互相斗殴没有事实依据。李岩峰案发时主观动机存在有故意杀人的行为，如果当时没有上诉人的及时出现进行阻止，后果不堪设想。两被上诉人作为国家治安管理机关，无视黎焕明的多次报警求助，对没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上诉人在事发两年后，虚构事实进行违法处罚和拘留，于法不能容，也无法让人信服。二、上诉人用地拖拍一下李岩峰的背部，属于正当防卫，原审第三人李岩峰身上的轻微伤与上诉人无关。事发时，上诉人的母亲杜月胜上前想阻止李岩峰继续殴打黎焕明，也被李岩峰推撞致腰部受伤。上诉人为了保护家人的生命安全，拿起地拖从后面拍了一下李岩峰的背部，但其后被李岩峰追打。追打过程中，李岩峰对着上诉人的头部和脖子猛打。众所周知，头部和脖子都是人体的重要部位，李岩峰的行为严重危及他人生命安全。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打过李岩峰眼部和脸部。从李岩峰的法定鉴定报告可知，其伤口位置都是脸部和眼部擦伤，很明显均与用扫把拍一下背部及在追打过程中被逼回几拳无关。此事也经过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8)粤0111民初55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岩峰负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主观上没有故意殴打李岩峰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故意伤害李岩峰身体的行为，依据我国刑法规定，属于正当防卫。三、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的行政处罚程序作出治安处罚决定，属于无效的行政行为，违法拘留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五天应负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白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白云区公安分局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答辩称：一、我局已依法尽到行政复议审查工作职责。上诉人黎演真不服白云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5月21日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同年6月13日向我局申请行政复议，我局依法受理。经复议审查，我局于同年8月7日依法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年8月9日邮寄送达给上诉人。我局已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尽到了法定的行政复议审查工作职责。二、我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核，我局认为白云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因此，我局作出的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岩峰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殴打他人。虽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各自的亲属对于事件起因及过程陈述不一致，但根据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证人霍沛源证言以及现场照片、另案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原审第三人首先抓住上诉人之妹黎焕明的头发对黎焕明进行殴打的事实，上诉人在其妹被原审第三人殴打的情况下，手持拖把击打原审第三人背部，其目的在于保护亲人的人身安全，应属为制止原审第三人的不法侵害而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而原审第三人在其殴打黎焕明的行为被制止后，仍继续与上诉人打斗，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实施的行为亦带有防卫性质。根据《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公通字[2007]1号）第一条规定，“关于制止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问题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但对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己进行侵害，然后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综合现有证据，上诉人并不存在事先挑拨、故意挑逗原审第三人对其侵害的情形，其行为是为了制止和抵抗原审第三人不法侵害而实施，且无证据证明其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严重后果。因此，被上诉人白云区公安分局认定上诉人属殴打他人并据此对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68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作出的穗公云行罚决字〔2018〕03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撤销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穗公复决字〔2019〕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戈审 判 员  丁 玮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丽敏书 记 员  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