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6874号 原告：陈霞，女，汉族，1982年10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告：方道萍，女，汉族，1967年2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振忠，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中医药大学，住所地福州市五四路**。 法定代表人：李灿东，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锋，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彬，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霞、方道萍与被告福建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中医药大学”）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霞、方道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庄振忠，被告中医药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霞、方道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陈霞、方道萍与中医药大学之间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2.判决中医药大学立即赔偿陈霞、方道萍损失30161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医药大学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5日，陈霞、方道萍与中医药大学签订《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1.中医药大学无偿提供场地，供陈霞、方道萍投放自助洗衣机进行运营，提供自助洗衣服务。合同期限5年，自2017年3月19日起至2022年3月18日止；2.陈霞、方道萍负责将设备分别安装在学生宿舍11#-16#指定的位置并负责设备的运输、安装及日常运营管理等，设备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陈霞、方道萍。3.陈霞、方道萍在中医药大学指定的场所中，使用自助洗衣机所发生的水、电费，按实际费用支付给中医药大学，每季度支付一次。4.结合放置洗衣机实际情况，陈霞、方道萍每年必须承担公共费用（公摊水电费、公共卫生保洁费）50元/台，40台共计2000元。5.合同期满双方无论合作与否，均提前一个月时间通知对方。中医药大学需继续此项服务，在同等条件下，陈霞、方道萍拥有优先合作投放设备权。 合作协议签订后，陈霞、方道萍按协议约定在中医药大学学生宿舍11#-16＃楼的指定位置投放41台自助洗衣机。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扣不含每年2月、7月、8月的寒暑假期间），陈霞、方道萍每月平均收入为14451.50元。 2019年6月12日，中医药大学突然发布“中医药大学关于‘学生宿舍云控制洗衣机投资项目’招标公告”，公开招标采购学生宿舍自助洗衣机设备及服务供应商，在每个学生宿舍投放自助洗衣机。2019年7月11日，中医药大学发布中标公告，确定福州恰同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中标。 根据陈霞、方道萍与中医药大学签订的《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陈霞、方道萍是按照中医药大学要求在学生宿舍11#-16＃楼每层楼指定的位置投放一台洗衣机，而中医药大学重新招标的项目是在上述学生宿舍每个房间投放一台自助洗衣机。因此，从2019年9月份起，陈霞、方道萍的经营收入锐减，2019年9月收入926.39元，10月份收入378.71元，11月份收入322.02元，12月份收入仅236.57元，月平均收入仅465.9225元。与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相比，月平均收入减少13985.58元。 陈霞、方道萍认为，《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协议项下各自的义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医药大学作为《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的一方，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严格遵循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陈霞、方道萍之所以与中医药大学合作在中医药大学学生宿舍11#-16＃楼每层楼指定的位置投放一台洗衣机设备为学生提供自助洗衣服务，就是因为中医药大学学生宿舍没有其他相类似的洗衣服务供应商，因此中医药大学负有诚信履行合作协议，确保陈霞、方道萍有履行合作协议的适当条件的约定及法定义务，且该义务属于中医药大学的主要义务。但是，中医药大学在《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履行期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仅没有为陈霞、方道萍履行合作协议提供适当的条件，相反还在上述学生宿舍引入其他洗衣服务供应商，并要求该供应商将相应的洗衣机直接投放到每个学生宿舍。这种情况下，学生必然选择使用投放在自己宿舍的洗衣机，而不去使用陈霞、方道萍按合作协议要求投放在宿舍每层楼的洗衣机，导致从2019年9月开始陈霞、方道萍的收入直线下降，致使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陈霞、方道萍有权解除合同。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入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合同解除后，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损失，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双方签订的《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及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陈霞、方道萍的月平均收入可知陈霞、方道萍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至少有301617.88元（2019年9月至2022年3月合作期满），中医药大学应赔偿陈霞、方道萍该项损失。 中医药大学辩称：一、中医药大学并未违反案涉《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项下的责任与义务，陈霞、方道萍主张中医药大学赔偿30161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1.案涉协议的内容是中医药大学作为甲方无偿提供场地，供陈霞、方道萍投放自助洗衣机进行运营，提供自助洗衣服务。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甲方的责任与义务：1.甲方负责提供设备安置场所所需的电源、水源及设备所需进水、排水的接口、用电接口。2.如果发现设备破损、故障等紧急情况，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并为乙方的维修工作提供方便。……”在协议签订后，中医药大学全面履行上述义务，陈霞、方道萍亦在指定的位置安装投放了相应设备并持续正常使用，陈霞、方道萍诉称中医药大学没有为其履行合作协议提供适当的条件毫无依据。 2.案涉协议仅仅约定陈霞、方道萍作为乙方洗衣收费标准为全程洗衣3元/筒，单甩干1元/筒，并未约定陈霞、方道萍可以每个月获得多少收益，中医药大学也从未向陈霞、方道萍作出类似承诺。收费服务项目本身存在不确定因素，陈霞、方道萍根据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订单数量及结算金额，来推算出2019年9月至2022年3月协议期满可获得利益为301617.88元并要求中医药大学赔偿该金额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 3.中医药大学所属区域拥有众多在校学生，各个学生群体的需求不尽相同，从而要求引进的各类服务项目、服务品牌也不相同。例如在通信网络业务上，同时存在移动、联通、电信等，在快递业务上，同时存在邮政、顺丰、申通等，在餐饮业务上，同时存在多家餐饮企业。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陈霞、方道萍在自助洗衣机业务中可以享有独占、排他的权利，中医药大学有权根据学生群体的需求来引进其他同类的服务项目，学生们作为消费者也有自主选择各项服务的权利。陈霞、方道萍应转变思路，提升服务品质来吸引更多消费者，而不是把收入减少归结为中医药大学的过错。 4.涉案项目中，中医药大学仅收取了数额微不足道的公共费用（公摊水电费、公共卫生保洁费），陈霞、方道萍要求中医药大学无故承担巨额的所谓“违约金”，于法于理不符，应予驳回。 二、陈霞、方道萍累计尚欠中医药大学水电公共费用4861.9元未结清，中医药大学保留追诉的权利。 中医药大学签订案涉协议的出发点是为了方便学生，完全属于公益性质。故在协议中仅仅约定陈霞、方道萍每年承担公共费用（公摊水电费、公共卫生保洁费）50元/台，40台共计2000元，以及按闽侯县水电收费标准来收取相应水电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收费。 中医药大学未因陈霞、方道萍的经营行为得到任何收益，反而额外付出相关保洁、清理等方面的不必要开支。现陈霞、方道萍不想继续履行案涉协议，完全可以与中医药大学共同协商处理，但陈霞、方道萍不仅拖欠费用、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处理设备，反而继续占用中医药大学场地。截止目前，陈霞、方道萍尚欠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水电费861.9元，以及2019年、2020年公共费用（公摊水电费、公共卫生保洁费）4000元，共计4861.9元未结清，中医药大学将保留追诉的权利。 三、陈霞、方道萍诉请的本质上是要求在合同之外取得独家经营权，陈霞、方道萍这一诉求没有合同法律依据，违反商业规律，如果陈霞、方道萍的诉求得到支持，意味着任何经营者都可以以所谓的“公平原则”要求合同以外的非法排他独占经营权利，陈霞、方道萍的无理诉求如不予驳回，不仅商业伦理将荡然无存，也会起到极为恶劣的示范效应。 中医药大学作为一所负责任的高等院校，在引入校园服务项目时会充分考虑广大师生的实际需求。也希望各个服务项目提供者在商业经营之外，也适当考虑学生群体的利益，不要为了商业利益完全忽略应有的社会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中医药大学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霞、方道萍提交的《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2020）榕公证内经字第27号《公证书》、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业务受理单均为书证，其均能与原件核对一致或能够与其他证据形成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陈霞、方道萍提交的损失计算表实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书面形式），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损失。经本院审查，上述经由本院确认真实性的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与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5日，陈霞、方道萍（乙方）与中医药大学（甲方）共同签订《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乙方为甲方提供自助洗衣设备运营服务；2.甲方无偿提供场地，供乙方投放自助洗衣机进行运营，提供自助洗衣服务；3.合同期限5年，自2017年3月19日起至2022年3月18日止；4.乙方负责将设备分别安装在学生宿舍11#-16#指定的位置并负责设备的运输、安装及日常运营管理等，设备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5.乙方在中医药大学指定的场所中，使用自助洗衣机所发生的水、电费，按实际费用支付给中医药大学，每季度支付一次；6.结合放置洗衣机实际情况，陈霞、方道萍每年必须承担公共费用（公摊水电费、公共卫生保洁费）50元/台，40台共计2000元；7.合同期满双方无论合作与否，均提前一个月时间通知对方；8.中医药大学需继续此项服务，在同等条件下，陈霞、方道萍拥有优先合作投放设备权。 合作协议签订后，陈霞、方道萍依约在中医药大学学生宿舍11#-16＃楼的指定位置投放41台自助洗衣机。2017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不含每年2月、7月、8月的寒暑假期间），陈霞、方道萍每月平均收入为14451.50元。 2019年5月，中医药大学准备招标再引进新供应商，并将该事项通知了陈霞、方道萍，陈霞、方道萍表示不同意。2019年6月12日，中医药大学发布中医药大学关于“学生宿舍云控制洗衣机投资项目”招标公告，公开招标采购学生宿舍自助洗衣机设备及服务供应商。此后，陈霞、方道萍并未参与投标。2019年7月11日，中医药大学发布中标公告，确定福州恰同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中标。 中医药大学引进新的供应商之后，自2019年9月份起，陈霞、方道萍的经营收入锐减。其中，2019年9月收入926.39元，10月份收入378.71元，11月份收入322.02元，12月份收入236.57元，月平均收入为465.9225元。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陈霞、方道萍对案涉自助洗衣业务是否享有独占、排他的经营权；二、中医药大学引入新的供应商是否构成违约；三、陈霞、方道萍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中医药大学赔偿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分析，《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乙方为甲方提供自助洗衣设备运营服务”根本无法推理出“陈霞、方道萍的经营权为独占、排他的”这一结论。此外，“乙方负责将设备安装在学生宿舍11#-16#指定的位置”这一约定，某种程度上应当被理解为“陈霞、方道萍应依照中医药大学的指定安装洗衣机”，这条款约定的是陈霞、方道萍接受管理的义务，与陈霞、方道萍主张的独占、排他经营权相差甚远。故，本院认为，《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并未约定陈霞、方道萍享有独占、排他的经营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陈霞、方道萍对案涉自助洗衣项目并不享有独占、排他的经营权。是否引入第三方经营自助洗衣业务属于中医药大学的权利，不宜以中医药大学另行引入第三方为由认定其构成违约。中医药大学引入陈霞、方道萍经营案涉自助洗衣项目实质是一项旨在造福广大学生的公益项目。而且，即便中医药大学并未从案涉自助洗衣项目中实际获利，但其依然全面履行了无偿提供场地，协助陈霞、方道萍经营的合同义务。中医药大学并未存在违约情形，不应认定其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医药大学并未存在违约情形。陈霞、方道萍的损失属于正常的市场风险，其应自行承担。陈霞、方道萍要求中医药大学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陈霞、方道萍可自行取回其安装在案涉宿舍的洗衣机。中医药大学虽在本案中提及陈霞、方道萍尚欠水电费事宜，但其已在答辩时明确“中医药大学将保留追诉的权利”。鉴于该部分费用暂无证据可核实，本院不在本案中对将该部分费用一并处理。中医药大学有权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陈霞、方道萍与福建中医药大学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自助洗衣机合作协议》，陈霞、方道萍可自行取回安装在福建中医药大学11#-16#学生宿舍的洗衣机； 二、驳回陈霞、方道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824元，由陈霞、方道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任建坤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显亮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