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塔街道紫薇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450458756Q。法定代表人：陈华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正明，重庆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刚，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重庆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志刚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志刚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志刚之间没有建立钢材购销合同关系，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负有向李志刚支付钢材款的义务；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李志刚签的《协议》系由于李志刚起诉和冻结上诉人基本账户，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被迫签订的，该协议与钢材购销合同之间没有关系，其不构成对买卖合同关系的补充或追认；2上诉人与李志刚签订的《协议》，其本质上是借款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通过借款给李志刚，以换取李志刚的撤诉和解除对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基本存款账户的冻结；3、根据《协议》内容不能推定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有预付钢材货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基于被李志刚起诉并保全基本存款账户的情况下，为解决公司资金困难而被迫同意借款；4、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且协议约定得第二笔、第三笔借款的出借条件并未成就，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负有出借义务。被上诉人李志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案涉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是胁迫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应按协议向被上诉人履行相应义务；2、从案涉协议内容看，本协议实际约束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首部明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以及上诉人欠付钢材款项的事实，基于该欠付事实双方达成协议，同时协议中明确，用钢材款项抵扣以及不得提前偿还借款等，均可看出协议中的借款名为借款，实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钢材款项；3、基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即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实践合同亦不能用借贷的要素来就本案进行审查；4、对协议进行文意以及整体解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带有结算以及预付性质，基于协议中已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应按协议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李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志刚钢材款1457728.06元；2.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志刚资金占用损失（以欠付钢材款对应的钢材吨数869.468吨位基数，按100元每月每吨标准，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3.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志刚律师费、差旅费10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4680元；4.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志刚违约金200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李志刚（乙方、供方）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二标段）项目部”（甲方、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载明：甲方2015年-2016年所需建筑钢材，由乙方供货；收货人，王华忠、王绍国；需方在收到钢材后伍日内付清本次货款和相关费用，逾期付款需方应每月（30天）承担每吨钢材伍拾元的违约金，若超出180日还未付清所有款项，违约金按每月每吨100元计算，需方60日内必须将货款及违约金全部付清。该协议需方加盖了“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江津区滨江公园鼎山至支坪段（二标段）项目部（对外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杨凯在需方代表签字处签名。2017年8月2日，还形成钢材明细表18页。杨凯或王华中分别在钢材明细表中签名。2019年4月8日，李志刚（乙方）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载明：“鉴于乙方曾向甲方所承接的业主方为重庆市江津区几江防洪堤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主方）的江津区滨江公园鼎山至支坪路（二标段）项目（以下简称江津滨江公园项目）供应钢材，因项目部（负责人许杨，身份证号X）仍有部分钢材款未付清且甲方尚未与业主方完成项目审计，乙方于2018年12月28日向江津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渝0116民初423号），并向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甲方的基本账户；第一条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江津法院递交撤诉申请及解除财产保全之申请；2.1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暂定2200000元（大写：贰佰贰拾万元整），甲方出借乙方款项的来源为业主方的工程款来款；2.2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上述借款，乙方向江津区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解除甲方基本账户的冻结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借款660000元（大写：陆拾陆万元整），第一笔借款出借之日起90日内支付第二笔借款660000元（大写：陆拾陆万元整0），第二笔借款出借之日起180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第三笔借款暂定880000元（大写：捌拾捌万元整），若第三笔借款出借之日前双方按照本协议第四条可以确定结算支付金额，则双方按本协议第四条约定办理；第四条甲方与业主方就江津滨江公园项目进行审计后应将审计结果及时告知乙方，双方应以审计报告中的钢材用量为依据结算所应付的钢材款项（包含钢材货款、运吊费、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甲、乙双方违反本协议项下任意约定即视为违约，守约方可依照本协议向守约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担保费、律师服务费、差旅费等），并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二十万元。”协议签订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向李志刚支付款项660000元。2018年12月11日，李志刚与重庆罗鹏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指派王欢律师为李志刚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纠纷一案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为100000元。2020年1月6日，李志刚向重庆罗鹏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2019年8月9日，李志刚与重庆融真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约定由李志刚支付担保费用4680元。同日，重庆融真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向李志刚开具一张金额为4680元的诉讼保全担保费收据。另查明，本案立案后，李志刚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价值176万元的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担保函向该院提供财产保全担保。事后，该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李志刚主张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钢材款，并举示了钢材购销合同、钢材明细表、协议等证据。因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并未在钢材购销合同或钢材明细表加盖其公司印章，杨凯或王华中本身并不持有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授权其对外买卖结算等的委托书，也没有向李志刚李志刚披露类似委托书或其他能表明其身份情况的证明文件，故仅凭钢材购销合同、钢材明细表无法达到李志刚的证明目的。但李志刚、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双方于2019年4月8日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从该协议内容可知，双方江津区滨江公园鼎山至支坪路（二标段）项目中存在经济纠纷，虽然载明的是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借款的方式向李志刚支付款项，但其实质就是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向李志刚支付案涉工程项目的钢材款，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项目工程钢材款项的结算，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向李志刚分别支付货款660000元、660000元、880000元。因协议中约定的第二笔、第三笔款项付款条件已成就，且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案涉项目工程业主方尚未进行结算，现李志刚主张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457728.06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李志刚依据钢材购销合同中的约定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但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并不认可该钢材购销合同，并且双方在协议中已对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故李志刚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维权所支付的保全担保费、律师服务费。本案因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违约引起诉讼，李志刚为了实现债权，委托律师向该院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0元，故该律师费理应由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担保费由违约方负担，因本案实际提供财产保全担保的公司与李志刚主张的公司非同一公司，故李志刚主张由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468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李志刚自愿撤回违约金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理，该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志刚钢材款1457728.06元；二、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志刚律师费100000元；三、驳回李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62元，减半收取计103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331元，由李志刚负担331元，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此款李志刚已预交，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付李志刚）。另查明，2019年4月8日李志刚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第2条约定：为解决乙方流动资金困难，甲方愿意借款给乙方。2.1，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暂定2200000元，甲方出借乙方款项的来源为为业主方的工程款来款；2.2，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上述借款......；第3条，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就江津滨江公园项目钢材应付款总额应以本协议签署后项目负责人许杨确认的或者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确定的本项目实际欠付乙方钢材款额为准；但是钢材货款本金金额不能超过项目实际审结结果中的钢材金额；第5条，若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第四条所确认的钢材用量大于或等于乙方供货数量2829.559吨，则甲方应付乙方钢材货款本金2117728.06元和资金占用费（已欠付钢材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逾期付款之日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第四条所确认的钢材用量小于乙方供货数量2829.559吨时，则以审计报告中确认的钢材用量对应计算货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已欠付钢材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逾期付款之日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6.2条，甲方承诺，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借款均为无息借款，上述借款只能于项目负责人许杨确认且审计报告出具后并通过与乙方钢材款项相抵扣的方式偿还（多退少补），此外甲方不可要求乙方提前偿还借款；6.3条，甲方收到业主方支付的江津滨江公园项目工程款，并在付清项目所有款项（如材料款、劳务费等费用）后，仍有须向项目承办人支付的款项时，应优先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差额（即按照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约定标准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与甲方实际支付资金占用费之差）。上述协议系李志刚诉讼中主张其权利的依据，经本院释明，李志刚明确要求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出借义务，现暂要求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1457728.06元借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李志刚二审中明确请求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履行合同支付义务，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故本案争议焦点是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否向李志刚支付合同款项。首先，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称因李志刚冻结其银行账户，上述协议系受李志刚协迫签订。但协迫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系因李志刚诉请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并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冻结其银行账户，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了解决该诉讼纠纷，自愿签订的。并非被上诉人李志刚使用违法行为迫使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其签订。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载明李志刚向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供应钢材，因项目部负责人仍有部分钢材款未付清且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尚未与业主方完成项目审计，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为解决李志刚的资金困难，愿意向李志刚借款2200000元；同时，双还约定，该借款为无息借款，只能于项目部负责人许杨确认且审计报告出具后并通过与李志刚钢材款项相抵扣的方式偿还（多退少补），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可要求乙方提起偿还借款。因此，该《协议》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合同，也非双方就钢材买卖合同的结算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李志刚就其2018年12月28日向江津区法院起诉并就该案提出的诉讼保全一案提出撤诉申请并解除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基本账户的冻结后三日内支付第一笔借款660000元，第一笔借款出借之日起90日内，支付第二笔借款660000元；第三笔借款出借之日起180日内，支付第三笔借款暂定880000元。而李志刚已经按该协议约定撤回对上述案件的起诉并解除对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基本账户的冻结，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4月18日向李志刚支付了第一笔款项，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许杨确认的具体金额或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业主方就案涉项目的审计金额，则其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约定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第二笔款项660000元；2019年12月18日支付第三笔款项880000元，共计应支付1540000元。而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李志刚有权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现李志刚要求其支付1457728.06元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金额，本院予以支持。就该款项与李志刚实际供应的钢材货款的抵扣，双方可依据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后予以处理。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称借款条件没有成就的抗辩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同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虽认定《协议》系对钢材货款的结算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2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   永   鸿审 判 员  邓   筱   茜审 判 员  赵      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记员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