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源森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东风社区绢纺路**。法定代表人：陈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唐国际如皋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时代大厦1515、1516。法定代表人：蒋跃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魏，男，该公司市场营销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冒萍萍，江苏敏政（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如皋市源森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唐国际如皋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唐热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我司没有考虑到大唐热电公司否认关汽事实，故只提供链条关锁汽阀的照片，以及临近厂家同样被关汽的证人证言。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我司立即寻找关汽时的在场人员，申请新的证人出庭作证，书面申请法院向实施关汽行为的徐某了解情况并提供联系方式。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直接判决，审查事实不清。2.我司多次与大唐热电公司联系并要求供汽，只是没有书面证据，即使不要求供汽亦可要求赔偿。我司不清楚其他供汽途径，搬离原址也不能否定赔偿主张。大唐热电公司辩称：源森公司自行关厂，停止用汽，不存在我司违约情形。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源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唐热电公司赔偿损失59.46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大唐热电公司（供汽方，甲方）与源森公司（用汽方，乙方）签订《供用热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供应非连续工业用汽，合同第四条第（二）厂权分界约定，（1）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供、用热设施产权分界点设在主管道与支管道焊口处。对于没有单独入户总隔离门的乙方设在涡街流量计前处。甲、乙双方各自管理的设施安全运行、检修、维护、检定及更新改造负责。（2）用汽计量表计产权归乙方，发生故障时在乙方的报知下，征得甲方同意，可委托甲方组织检修，维修费用和零材料费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合同有效期限约定，（一）合同期限为叁年，从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第十条（一）约定，除乙方存在违约情形外，甲方应避免未提前三小时通知而中断供汽的情形发生，但若在未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因甲方原因擅自中断供汽并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由双方协商解决（符合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情况除外）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大唐热电公司依约向源森公司供应蒸汽至2018年9月2日止。2018年3月23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向如皋市诗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图公司）发出告知书，载明：“我市将组织开展印染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对无备案、核准、环评、安评、用地等法定手续或手续不全的企业限期进行清理。对照方案要求，你单位须于2018年5月31日前全面落实停产，并自行断水断电、清除原料、清除设备、清除产品，请你企业自觉遵照执行。开展专项整治行动，淘汰落后产生和污染整治，改善环境质量，惠及千家万户，请相关企业大力支持，自觉维护法律权威。”如皋市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印发《2018年度如皋市污染防治攻坚任务清单》的通知，诗图公司在前述停产企业清单之列。2018年9月10日，陈建生与南通九升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升公司）签订《如皋市诗图纺织有限公司设备拆卸工程劳务合同》，约定双方就诗图公司、源森公司、如皋市雷诺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设备拆卸施工及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工程名称：诗图公司、源森公司、雷诺公司设施、设备（包括水、电、汽）拆卸工程。目前，源森公司已经搬离城北街道东风社区绢纺路1号，源森公司的供汽支管道已经切断，阀门上由铁链锁锁住。2018年11月27日，陈建生以诗图公司名义向如皋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要求政府公开对其单位生产实施强制关停（“断水、断电、断气”）行政行为的法律或政策依据等。2019年1月8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城北街道办事处对其申请答复如下：诗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宏兵，陈建生任总监事。企业申请住所为如皋市城北街道东风社区绢纺路**；源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生，企业申请住所为如皋市城北街道东风社区绢纺路**；雷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生，企业申请住所为如皋市如城镇绢纺路**（大地蓝绢纺织有限公司内）。上述企业注册地址实际为同一地址，实际负责人系陈建生一人。上述三公司指定的政府信息答复收件人亦为陈建生，三公司具备关联企业的性质。城北街道于2018年3月23日向诗图公司发放了自行关停告知书，诗图公司对相关设备自行拆除，其余两家也自行进行了拆除。本机关未组织人员对上述三公司进行强制关停行政行为，所以本机关没有贵方申请中所提行为，故本机关无贵方要求公开的信息。2018年12月5日，大唐热电公司起诉源森公司要求其支付欠付的汽款。2019年2月20日，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源森公司同意于2019年2月27日前支付大唐热电公司203500元。同时在调解时，源森公司提出大唐热电公司供汽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并同意该部分损失另案主张。2019年7月15日，源森公司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大唐热电公司赔偿违约停汽造成的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2月底的损失(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后，源森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2020年1月7日，源森公司再次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大唐热电公司停止向源森公司供汽是否系大唐热电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如果是，是否给源森公司造成损失？如果造成损失，损失金额如何认定？源森公司、大唐热电公司对自2018年9月2日起，大唐热电公司停止向源森公司供汽的事实无异议，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举证，法院认为难以认定大唐热电公司的停供行为系单方违约行为。理由如下：大唐热电公司停止供汽后，源森公司并未于搬厂之前向大唐热电公司提出过异议。大唐热电公司停止供汽的原因不外乎单方停供、双方合意停供两种原因，如果是大唐热电公司单方停供，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源森公司作为守约方，从减少损失角度出发，应当向大唐热电公司提出异议，并可责令其恢复供汽。事实上，源森公司不仅未对停汽行为向大唐热电公司提出过异议，也从未要求大唐热电公司恢复供汽，还在几天之后实施厂区搬迁，这与一般此类情况的常见处理方式不相符。2018年12月5日，大唐热电公司起诉要求源森公司支付欠付汽款的案件中，源森公司仅在该案中提出供汽质量问题抗辩，对大唐热电公司的单方供汽行为只字未提，并同意支付下余欠款。源森公司至少于2018年9月10日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不再需要大唐热电公司供汽。大唐热电公司于2018年9月2日停止供汽后，即在2018年9月10日与第三人协商厂区搬迁事宜，要求第三人将厂区内的水、电、汽设备全部拆卸，其本身的行为已经明确表示不再需要大唐热电公司供汽。源森公司虽主张，其厂房搬迁系因为大唐热电公司停汽所致，但实际上，如果真如源森公司所言，其理应要求大唐热电公司恢复供电的措施，大唐热电公司无正当理由仍拒绝供汽的情况下，源森公司也可协商是否有其他供汽途径，而并非直接搬厂，其搬厂行为与大唐热电公司停止供汽的行为之间关联性没有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源森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大唐热电公司的停供行为系其单方行为。源森公司主张大唐热电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后确认为2018年9月2日）以在蒸汽阀门上锁铁链的方式单方停止供汽，就此提供的证据为照片及证人证言。照片本身不能反映何人、何时、何种目的在蒸汽阀门上锁铁链，而证人均与本案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两位证人证言均反映未直接看到大唐热电公司关停源森公司的蒸汽，且反映的关停时间与实际停供时间也不一致（证人反映是2018年9月1日，而实际上是2018年9月2日），故照片与证人证言难以相互印证，证实系大唐热电公司未经源森公司允许直接用铁链锁住阀门的方式单方停止供汽。综上，源森公司本身属于政府责令关停的无备案、核准、环评、安评、用地等法定手续或手续不全的企业，并在政府责令限期停产的企业名录之内，其企业于2018年9月2日停产，并于9月10日开始拆除厂区设备，源森公司停产与大唐热电公司供汽无直接关联，源森公司主张因大唐热电公司停汽导致其停产的事实，无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碍难认定大唐热电公司停止向源森公司供汽系大唐热电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源森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也与停止供汽之间没有相关性，对源森公司的诉讼请求，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源森公司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源森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徐某、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二人亲眼所见大唐热电公司关停汽阀。徐某陈述，其原在源森公司工作，从事车间管理，在公司工作十余年，关汽后离职，离职后未再领取工资，也不清楚公司拆卸情况。2018年9月1日大唐热电公司的三人关停了附近另一家公司用汽，但未至源森公司关汽。2018年9月2日工作时间，其见到大唐热电公司的两人爬上去用链子锁住源森公司汽阀，但不清楚关停用汽原因。由于此前大唐热电公司曾派员至源森公司检查设备情况、用汽安全等，故其虽眼见大唐热电公司来人，因认为是维修而未阻止。关汽时其在烘房，车间生产情况不清楚，但关汽后肯定不能生产。刘某陈述，其原在源森公司的车间从事染色工作。2018年9月1日，其认识的“老热电厂”主任徐某，带领两人关停了源森公司汽阀，此后公司未打开汽阀也未继续生产。9月2日上午10点左右，大唐热电公司又来两人（均身着大唐热电公司制服）重新关停气阀，并用铁链锁住。当时在场人员较多，其没有注意具体何人在场。作为普通工人，其没有上前阻止关停。当时不清楚为何关停，后来了解到是环保原因，同期关停了很多企业。源森公司的生产离不开供汽，其不清楚源森公司何时搬离。源森公司质证认为：两位证人所述属实，细节陈述虽有不同，可能系记忆差别所致。一、二审四位证人的证言证实大唐热电公司派人关停包括源森公司在内的多家企业用汽，一审中源森公司已提供带队关汽人员联系方式，法院可予核实。关停应该与环保措施具有关联性，政府可能进行了组织，但因没有具体行政行为，源森公司无法起诉。而源森公司与大唐热电公司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大唐热电公司关停供汽，导致源森公司停产，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大唐热电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1.二人与源森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证言存在矛盾。例如徐某陈述在2018年9月2日关汽，刘某陈述在同年9月1日关汽。徐某陈述9月2日关汽时车间仍在生产，刘某陈述9月1日关汽后没有再生产。2.一审中，源森公司为证明关汽造成的损失，向法院提交了2018年9月至12月的工资单，以证明关汽后继续向员工发放工资，其中包括徐某。但按照徐某二审陈述，其在关汽后并未领取工资。或者徐某虚假陈述，或者源森公司提供虚假证据。3.大唐热电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供汽停止时间为2018年9月2日上午6点30左右，既不是徐某所说9月1日，也不是刘某所说9月2日上午10点。对于为何一审举证的损失组成包括徐某签字领取的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而徐某本人陈述关汽后未再领取工资的问题，源森公司解释称，公司向能至搬离后的公司工作的人员，补发了前几个月的工资。徐某没有继续工作，有无实际发放工资，需询问会计。本院认证意见：对于两位证人的证言，本院将结合案情，在裁判理由中评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源森公司认为大唐热电公司停止供汽构成违约。源森公司另陈述，源森公司、诗图公司、雷诺公司在同一地址经营，源森公司从事漂染，诗图公司绞纱，雷诺公司处理污水，三者经营存在交叉，源森公司与诗图公司部分业务具有配套关系，源森公司排放的污水由雷诺公司处理。地方政府要求印染行业自行关停，但源森公司坚持认为可以通过污水处理改造升级解决环保问题，未能形成共识。政府虽要求企业关停，但未明确何时停产。如果大唐热电公司不停止供汽，源森公司还有改造机会或者延长时间搬离，不会造成如此大的损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源森公司主张大唐热电公司违约停止供汽致其停产、应当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在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源森公司本案主张大唐热电公司违约停止供汽，致其停止生产，并据此主张停产损失赔偿。但基于下述理由，本院对源森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首先，源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停止供汽系大唐热电公司单方违约行为。源森公司陈述，2018年9月，大唐热电公司派员用铁链锁住汽阀，构成违约，并提供两名证人的证言予以佐证。但一方面，两名证人原系源森公司员工，与源森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二人在细节陈述上存在差异。另一方面，两位证人均陈述在工作时间（白天）眼见锁住汽阀，且刘某陈述当时围观人员较多，说明关闭汽阀是公开而非私下。按照证人所述，源森公司缺乏供汽则无法生产。但对于此种严重影响正常生产经营的停汽行为，不仅身为公司员工的两名证人明确未予阻拦，源森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当时阻止或者事后交涉，甚至在大唐热电公司诉请主张结算汽款时亦未提出违约关停的抗辩。源森公司对于关停供汽知情而无异议，即使确系大唐热电公司派员关闭汽阀，也难以认定构成违约。其次，源森公司停止生产，与其生产经营中所涉环保问题相关。源森公司经营地址上，同时存在诗图公司与雷诺公司，三家公司关联且在印染业务上彼此配套衔接。2018年3月，如皋市人民政府向诗图公司发出告知书，载明将对无备案、核准、环评、安评、用地等法定手续或者手续不全的企业限期进行清理，要求诗图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前全面落实停产，自行断水断电等。诗图公司亦被列入《2018年度如皋市污染防治攻坚任务清单》之中。由于三家公司在印染业务上的配套关系，诗图公司已因环保原因而需自行关停，即使源森公司继续用汽，很大程度上也无法实现正常生产。作为普通商事主体，源森公司不可能不考虑该实际情况，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源森公司在停汽后未向大唐热电公司提出异议，并在2018年9月10日自行拆除三家公司设备后搬离。可见，停产与诗图公司自行关停具有关联性，并非如源森公司所述系因大唐热电公司违约所致。第三，源森公司认为，如非大唐热电公司关停供汽，则其可以改造提升污水处理，并继续与地方政府协商，由此造成的停产损失应由大唐热电公司赔偿。源森公司一审举证的损失包括徐某签字领取的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而徐某二审明确陈述关汽后其未再领取工资，故暂且不论源森公司所称损失是否客观真实，仅就停产损失与源森公司所称大唐热电公司停汽之间的关联性而言，如前所述，源森公司对于停汽本就不持异议，其因经营原因自行决定搬离原址亦非受大唐热电公司控制所为，不能认定源森公司主张的停产损失与停汽直接相关。有鉴于此，本院对源森公司关于大唐热电公司违约，应赔偿其停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源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源森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审 判 员 张志刚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胡 皓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