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麒，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烽，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吉念，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占民，山东君诚仁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麒因与被上诉人王吉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烽，被上诉人王吉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占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麒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吉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牛麒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吉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严重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法律服务合同关系，而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并经债权人同意或第三人和债权人签订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的债务的存在，是债务移转合同的前提条件。如果合法有效的债务自始不存在，即使当事人就此订立债务移转协议，也不会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曹县人民法院否认上诉人弟弟牛麟与被上诉人王吉念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且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刑终2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牛麟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现在，曹县人民法院又认定上诉人弟弟牛麟与被上诉人王吉念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债务还转移给上诉人，相互矛盾。被上诉人王吉念通过银行转账向其交付的130万元已被认定为牛麟的犯罪所得。牛麟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向被上诉人王吉念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骗取王吉念财物的犯罪行为，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牛麟与被上诉人王吉念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不具备债务转移的基本前提。牛麟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当通过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途径解决。事实上，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刑终26号刑事裁定书已“责令被告人牛麟退赔被害人王吉念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元”。牛麟因其犯罪行为对被上诉人王吉念造成的财产损失，系牛麟的违法所得，依法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合法债务，依法不可转让。二、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不仅推翻了生效的刑事判决，也致使王吉念在一审提起的本诉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王吉念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用、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被上诉人王吉念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吉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牛麒协助将双方联名在中国银行开设账户存款499900元（账户名：牛麒、王吉念，账户号：2234××××0902）取出，并注销联名账户，将499900元实际支付给王吉念;2.诉讼费及涉案费用由牛麒承担。 牛麒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立的联名账户（账户名：牛麒、王吉念，账号：2234××××0902）内的全部资金归牛麒所有;2.判令王吉念立即协助牛麒解除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设的联名账户的资金共管，并将联名账户内的全部资金返还牛麒;3.判令牛麒自2018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牛麒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解除联名账户共管资金返还牛麒之日止（暂计止2019年5月30日为24624.26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王吉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份，牛麒的弟弟牛麟以做生意为由向王吉念借款130万元，并向王吉念出具了借据。后王吉念发现牛麟未把借款用作生意，以牛麟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在牛麟涉嫌合同犯罪审理期间，牛麒为了减轻其弟弟牛麟的刑事处罚，牛麒同意替其弟弟偿还王吉念经济损失，并要求王吉念出具谅解书以减轻牛麟的刑事处罚。2018年5月22日，牛麒向王吉念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和借条。王吉念和牛麒两人以联名的方式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设账户，账号为2234××××0902，因银行技术问题，实际存入金额为499900元。经王吉念催要，牛麒未配合王吉念取出联名账户的499900元。牛麒以王吉念未成功运作关系致使牛麟未能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为由，要求王吉念协助取出联名账户的存款499900元，并返还牛麒。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吉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牛麒出具的还款计划和借条复印件，结合王吉念报警记录和曹县曹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牛麒向王吉念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还款计划高度可能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吉念与牛麒签订的还款计划，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反公序良俗，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对于牛麟给王吉念造成的经济损失，牛麒向王吉念出具了借条和还款计划，根据还款计划内容，应当认定牛麒已经同意加入牛麟与王吉念的债务关系中，自愿与牛麟一起向王吉念承担同一债务。牛麒向王吉念出具的还款计划第一项载明已还现金50万元，结合同日双方以联名的方式存入的499900元，可以认定涉案的499900元系支付给王吉念的经济损失，故王吉念要求牛麒协助王吉念将联名账户的499900元实际交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牛麒为使牛麟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让王吉念私下运作关系，于2018年5月22日，双方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设了联名账户，把499900元存入联名账户内，双方商定若牛麟没有减轻或者免于处罚，则王吉念不能获得49.99万元的所有权，上述属违法行为，并非牛麒所述的法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牛麒以王吉念未成功运作关系为由要求王吉念协助解除联名账户的存款并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牛麒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配合王吉念将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以双方名义开立的联名账户（账户号为：2234××××0902）内的499900元取出并交付给王吉念。二、驳回牛麒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799元，减半收取4399元，反诉费9045元，减半收取4522元,共计8921元，由牛麒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通过上诉人牛麒所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双方设立联名账户的目的是为了让牛麟免受刑事处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已确认事实的预决力，是指已确认事实对涉及该事实的后诉法院、当事人的拘束力。本案中，已经生效的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刑终2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牛麟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在该项文书被推翻之前，对后诉待证事实产生确定的免证效力。因此，一审认定牛麟与被上诉人王吉念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并债务转移给上诉人确属不当。 第二，无效合同，是指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因其严重欠缺有效要件，在法律上不按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赋予其法律效力。本案纠纷系因牛麟借贷构成刑事诈骗案件所引起，牛麟所犯合同诈骗罪系刑事公诉案件，该类案件应由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代表国家追究其刑事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由王吉念运作销案的协议涉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由王吉念运作销案的协议涉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因此，涉案49.99万元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一审法院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牛麒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立的联名账户（账户名：牛麒、王吉念，账号：2234××××0902）内的全部资金归牛麒所有，王吉念十个工作日内协助牛麒解除在中国银行曹县青菏路支行开设的联名账户的资金共管，并将联名账户内的全部资金返还牛麒； 三、判决驳回牛麒、王吉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1元，由被上诉人王吉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21元，由被上诉人王吉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