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航。委托诉讼代理人：缑会锋，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蕾，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航。委托诉讼代理人：缑会锋，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丰润盛惠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清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江洲，广东普罗米修（坡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源滔，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通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应航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丰润盛惠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粵0391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用公司、应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丰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丰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还款协议的签署系以投资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职务侵占的非法目的,均属无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等协议有效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中,应航是经案外人汤某引荐与案外人周某认识,周某系丰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6月,周某与应航谈定由丰润公司以2000万元人民币受让通用公司持有的“通用物流电子商务（深圳）有限公司”5%的股份,但前提条件是收到款项后需向周某返还500万元。此事实丰润公司在起诉状中已自行确认,案涉《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的本金金额仅为1500万元也可辅助印证。并且周某与汤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让应往卡里转500万”、“签协议前、付款前,我（即周某）反复跟你（即汤某）确认应航是否可控,你说没事。现在迹象看上去，我很担心,你直接和他说吧,夜长会节外生枝”等内容,更是明确表明：丰润公司签署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并非如协议表象所显示的投资股权,而系为套取、侵占丰润公司的资金。退一步讲,暂且不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即便假定该等协议有效。按照该协议，若出现一审判决认定的“丰润公司根据其尽职调查的结果要求通用公司、应航退款”的情况,通用公司、应航的回购义务也仅为退回投资款并加上额外8%/年的利息补偿，而非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本金的20%；且本案之发生完全是因丰润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于协议签署15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万元投资款的情况下,周某仍然要求通用公司、应航向其指定的私人账户转款500万元。因此,若非周某逼迫,通用公司、应航不可能签署案涉还款协议；若系正常签署的还款协议,丰润公司不可能不要求加盖通用公司的公章。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还款协议的签署情况,在还款协议明显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认定还款协议有效,也有违本案事实。如通用公司、应航在一审开庭时所述,丰润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投资机构,对于涉及2000万元人民币的大额投资行为,其不可能未经尽职调查即签署投资协议,也不可能在刚刚签署补充协议明确需要开展尽职调查的情况下,不经调查而选择直接支付投资款,更不可能前一天支付投资款,后一天马上就要求退还,而且不惜以限制应航人身自由的非法方式,逼迫应航签署还款协议。凡此种种异常的行为,足以昭示案外人周某利用丰润公司投资名义达到侵吞款项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均属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判令通用公司、应航需向丰润公司支付巨额违约金,并承担大额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与本案事实不符,也对通用公司、应航严重不公。首先,如前所述,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均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基于该等无效协议判决通用公司、应航向丰润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丰润公司之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明显是错误的；其次,从本案的付款记录来看,丰润公司于2018年7月4日付款550万、7月9日付款250万、7月18日付款500万元,合计1300万元；但付款后,周某马上要求应航转500万至其指定的案外人张某的私人银行账户,应航于2018年7月19日转回100万元、7月23日转回30万元、7月24日转回20万元。后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期转款,周某即逼迫应航签署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签署后,通用公司、应航又先后于8月3日、8月5日、8月10日转回170万元。基于此,从丰润公司支付投资款到要求款项转回,仅相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最近一笔甚至间隔只有一天时间。而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通用公司、应航因接受一笔投资,投资款尚未完全足额到账，且仅使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最后不仅需要全额退回投资本金,而且需要承担230万元的违约金并需要承担律师费36.72万元、诉讼费96603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2467.2元,合计2781270.2元。如此巨额违约责任，明显已经涉嫌合同诈骗。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丰润公司签署案涉投资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及案涉还款协议的签署情况,案涉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均属无效协议,一审判决基于该等无效协议判令通用公司、应航承担巨额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明显有违本案事实,且该等违约金及相关费用也明显畸高。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丰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基于本案已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之犯罪事实,依法裁定驳回丰润公司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丰润公司答辩称：通用公司、应航与丰润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丰润公司根据其尽职调查的结果要求通用公司、应航退款，符合约定。经过协商，三方签订的书面的《还款协议》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还款协议》虽未加盖通用公司的印章，但应航作为通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协议对于通用公司、应航均有约束力。关于违约金过高的问题，通用公司、应航应当返还丰润公司的980万元高额的款项，至今已无息占用了两年，因此违约金20%的约定并没有过高。综上，上述三份协议均为各方协商的结果，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不存在通用公司、应航所说的无效的情形。请求法院驳回通用公司、应航的上诉请求。丰润公司一审起诉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通用公司返还欠款人民币（货币单位下同）980万元；2.通用公司承担因违约延期还款的违约金230万元；3.应航对通用公司的还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通用公司、应航承担律师费36.72万元;5.通用公司、应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1日，丰润公司（甲方）与通用公司（乙方）、应航（丙方）签订一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丰润公司以2000万元受让通用公司控股及运营的子公司通用物流5%的股份。双方同时还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月内，丰润公司将安排团队或专业中介机构对目标公司开展尽职调查，通用公司、应航及目标公司应当配合。丰润公司如在尽职调查中发现不符合丰润公司投资的情形，丰润公司有权“无条件”要求通用公司按计息约定回购丰润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2018年7月4日、7月9日、7月18日，丰润公司分别向通用公司支付550万元、250万元、500万元，共计1300万元。此后丰润公司发现通用公司、应航的陈述不实，要求退款。2018年7月26日，丰润公司（甲方）与通用公司（乙方）、应航（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通用公司分三期退还丰润公司1150万元，第一期于2018年7月31日前退还350万元、第二期于2018年8月31日前退还200万元、第三期于2018年9月30日前退还600万元，应航对此承担连带退还责任。如果通用公司、应航未依约退款，通用公司、应航应承担应退款项20%的违约金，还应承担因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应航在乙方和丙方处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通用公司在2018年8月3日归还了30万元，应航于8月5日归还了100万元,通用公司于8月10日归还40万元，共计还款170万元。丰润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6.72万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2467.2元。一审法院认为，应航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因双方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本案的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丰润公司及通用公司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丰润公司、通用公司以及应航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约束力。丰润公司根据其尽职调查的结果要求通用公司、应航退款，符合约定。经过协商，三方签订的书面的《还款协议》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虽未加盖通用公司印章，但应航作为通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协议对于通用公司、应航均有约束力。应航称该《还款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但却未能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对“被胁迫”的事实加以证实。其在庭审中提供的与汤某的聊天记录中亦无应航被胁迫的内容。通用公司、应航的上述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通用公司、应航应退还丰润公司投资款1150万元，扣除其已退还的170万元，通用公司、应航还应退还980万元。通用公司、应航未按《还款协议》约定退款，还应承担违约责任。丰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30万元符合约定，且不属畸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丰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6.72万元有律师代理合同及票据证实，且系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通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丰润公司投资款人民币980万元；二、通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丰润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30万元；三、应航对通用公司的上述还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内向通用公司追偿；四、通用公司和应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丰润公司律师费人民币36.72万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603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担保费人民币12467.2元，由通用公司、应航连带负担。本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通用公司、应航主张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投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还款协议》系以投资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职务侵占的非法目的、《还款协议》系应航被逼迫签署，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协议应认定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通用公司、应航应退还丰润公司投资款1150万元，扣除其已退还的170万元，通用公司、应航还应退还980万元。通用公司、应航未依约退款，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还应承担应退款项1150万元20%的违约金230万元。鉴于通用公司、应航于2018年9月30日逾期还款至今仍有980万元未还，造成了丰润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上述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丰润公司的实际损失，通用公司、应航有关上述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丰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6.72万元有律师代理合同及票据证实，且系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通用公司、应航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96603元，由上诉人江苏通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全  安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