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乌兰察布东街园艺新家园**楼**。法定代表人：王春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会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晓梅，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山，男，195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公民身份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秀花，女，195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公民身份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1982年7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公民身份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9年9月20日出生，蒙古族，学生。公民身份证号：×××。法定代理人：金某，女，1982年7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公民身份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18年6月8日出生，蒙古族，幼儿。公民身份证号：×××。法定代理人：金某，女，1982年7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公民身份证号：×××。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生，内蒙古方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山、范秀花、金某、王某1、王某2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042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原告亲属王千双死亡是交通事故引起的，而非意外身故”为由，认为上诉人不应该按意外身故给付保险金20万元，而应该按自驾车意外身故给付保险金，该认定是错误的。被保险人王千双因交通事故死亡，依据“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条款第2.3条“被保险人因遭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之规定，做出赔付20万元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的理赔决定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说明提示义务，故属于无效的合同条款，并据此判令上诉人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180万元，缺乏根据。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业务员金某是被保险人王千双的妻子，即妻子给丈夫上保险。在投保过程中，金某已经履行了对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进行详细解释和说明的义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王千双对于保险条款的全部内容已经了解。为此，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投保单、电话回访录音等证据，充分证明了上诉人的主张。三、投保人王千双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不符合自驾车意外身故的条件，不应该领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条款第2.3条“自驾车意外身故和全残保险金”中约定，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领取的条件为：被保险人于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年生效对应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期间（见7.7）时因交通事故（见7.8）而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7.7条明确规定“自驾车”应同时符合下列规定：“（1）符合国家汽车分类标准（GB，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中国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据此，王千双驾驶的机动车并不属于保险合同规定的“自驾车”的范畴，且该车辆登记在朝阳跃恒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是从事货运的营运车辆，故王千双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领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王玉山、范秀花、金某、王某1、王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保险合同中所规定的“自驾车”应包括所有的自驾车辆行为；保险合同条款中第7.7和7.8条的内容属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所以，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王玉山、范秀花、金某、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保险金1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1日，王千双（王千双系王玉山、范秀花的儿子，金某的丈夫、王某1、王某2的父亲）在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林左旗支公司投保了人保人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一份，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基本金额为100000元，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约定“按照保险基本金额2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019年5月26日凌晨1时许，原告的亲属王千双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组在××县口，与×××（临）重型牵引车相撞，造成王千双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到被告处进行保险理赔，但被告仅仅支付200000元，属于理赔有误，根据双方约定，被告还应理赔18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千双系原告王玉山、范秀花的儿子，原告金某的丈夫，原告王某1、王某2的父亲。原告也是涉案保险合同的第一顺序受益人。2019年5月26日凌晨1时许，原告的亲属王千双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组在××县口，与陈彬彬驾驶的×××（临）重型牵引车相撞，造成王千双死亡。经黑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析认定：当事人陈彬彬驾驶临时牌号重型牵引车在重型货车禁行路段行驶，行经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十字路口时越道路中心双实线，未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行，是形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王千双驾驶超载改装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组（挂车无牌号经鉴定属于改装车辆）上道行驶，具有安全隐患，是形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当事人陈彬彬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王千双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黑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2107261201900001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9年5月21日，王千双和被告签订了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B款），并交纳了2528元的保险费。合同2.3款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年生效对应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期间（见7.7）时因交通事故（见7.8）而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额2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事故发生后原告到被告处进行保险理赔，被告支付200000元保险金，终止了理赔。原告认为被告的赔付属于理赔有误，根据双方约定，被告还应再理赔1800000元。被告以第7.7条规定进行了抗辩：被告认为“自驾车”应同时符合下列规定：（1）符合国家汽车分类标准（GB，1-2001）中的乘用定义；（2）在中国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在内不超过9个座位。王千双驾驶的机动车不属于保险合同规定的“自驾车”的范畴，且系登记在朝阳跃恒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货运的营运车辆。王千双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领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条件，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被告的抗辩主张属于免责条款，免责条款应当进行提示或告知，被告没有提示或告知，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基本条款由保险人事先拟定，是格式条款。保险人的义务是否履行，取决于偶然保险事故的发生，还有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明显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就要要求保险合同双方的当事人最大的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以最大的善意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告亲属王千双驾驶机动车与他人驾驶的机动车相撞，经交警大队认定，该事故是道路交通事故。被告出具的理赔结论：给付且保险责任终止，意外身故责任给付200000元。保险合同中的意外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原告亲属王千双死亡是交通事故引起的而非意外身故。被告赔偿原告应当按自驾车意外身故给付保险金，不应该按意外身故给付保险金。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了格式条款合同，被告也没有就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和提示的责任，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即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被告将自驾车定义为：（1）符合国家汽车分类标准（GB，1-2001）中的乘用定义；（2）在中国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在内不超过9个座位。属于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存在提供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且未以显著、明确的告知方式告知对方，属于无效的合同条款。故对被告以原告亲属王千双驾驶的车辆超出自驾车的范畴为由，不予赔偿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人险金1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王玉山、范秀花、金某、王某1、王某2保人险金18000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重要术语条款中“自驾车”释义条款含义是否明确、是否为免责条款；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王千双驾驶的案涉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属于自驾车范畴，上诉人应否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一、关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重要术语条款中“自驾车”释义条款含义是否明确、是否为免责条款的问题。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为上诉人向王千双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条款第2条您获得的保障部分约定了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第7条您需要了解的重要术语第7.7条规定：“自驾车是指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0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格式条款将自驾车限定为9座以下、非营运性质的乘用车辆，限缩了乘用车的范围，其对自驾车这一非保险专业术语的释义，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显然不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故上诉人将7.7条规定以外的车辆排除在自驾车范围之外的释义，本院不予认可。本案应认定上述“自驾车”定义条款系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二、关于上诉人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即“自驾车”定义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如前所述，“自驾车”定义条款系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应就上述条款的外延、内涵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本案中，上诉人虽提交了保险合同、投保单、电话回访录音等证据，以证实其履行了上述义务，但经审查，上述保险合同所附载的保险条款中涉及到投保人重大权益关系的“自驾车”定义条款在字体、颜色、大小等方面与其它条款并无区别，而且，因上诉人并未将“自驾车”定义条款列入保险合同条款2.4责任免除条款的范围，上诉人亦始终否认该定义属于免责条款，所以，即使王千双的妻子金某是本单保险业务的业务员，按常理，也不可能对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条款之外的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所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保险合同中“自驾车”定义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三、关于王千双驾驶的案涉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属于自驾车范畴，上诉人应否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的问题。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自驾车”定义条款向王千双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王千双不产生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认为自驾车是指9座以下的非营运乘用车，而被上诉人则主张“自驾车”就是自行驾驶的所有车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按照通常理解将王千双驾驶的案涉车辆纳入“自驾车”范畴。既然王千双驾驶的车辆属于自驾车范畴，因其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上述保险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受益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支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东审判员 王旭文审判员 张欢欢 二0二0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魏 乐书记员 王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