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梅，女，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健，男，198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康，男，199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美，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河市公安局，住所地：沙河市太行大街**。 法定代表人：程耀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磊，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现振，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利峰，男，198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杰，沙河市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投沙河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沙河市宋璟路北段路东 法定代表人：张彦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亨睿，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立星，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贵梅、彭健、彭康及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尹利峰、河北建投沙河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河供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贵梅、彭健、彭康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美美，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谢磊、赵现振，被上诉人尹利锋及委托代理人张彦杰，被上诉人沙河供水公司委托代理人佟亨睿、段立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贵梅、彭健、彭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据以判决的事实不清。（1）关于被告的侵权问题。事实上三被告没有对原告实施任何侵权行。从时间上判断，案涉水管应是在2008年-2009年期间安装，一直正常使用到2012年，原告在2013年建房后该水管不能使用，一审认定三被告对原告实施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不对，应予重新认定。（2）三上诉人不应承担原告全部鉴定费。原告损失其中一项是鉴定费，鉴定费中其中两张票据计10000元系邯郸市科技咨询服务协会出具，本案鉴定机构一为河北工程大学建筑设计院，另一为河北亿硕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票据本身应由鉴定机构出具，邯郸市科技咨询服务协会出具的票据与本案鉴定过程、结果无关联性，依法不应予以采用。一审予以采用是在帮助非法出具票据行为；原告发现其院落东南角有漏水后，与上诉人交涉，上诉人积极协调，并与原告亲属谈好对其塌陷部分进行可填修补，准争好通充物料后仍不能实施，现场仍有填充料余留，由于原告本人要价太高（提出80000元），所以被告方拒绝其赔偿请求。造成鉴定费产生的原因是由于原告提出诉求过高，导致矛盾无法调和，结果原告房屋损失只能通过鉴定，最后鉴定结论是11725.07元。一审法院本应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损失80000元与鉴定损失11725.07元之间的比例确定鉴定费的承担比例，据此被告应承担鉴定费总比例14.6%即3650元，原告应承担85%即21350元；被告不应承担租房出租损失。原告该房屋自始到诉争发生就没有出租过，用于自住。一审法院仅凭一纸广告而认定原告房屋可出租从而判决被告承担原告可出租损失5000元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矛盾，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被告李贵梅、彭使、彭康作为用水受益人，对使用管道跑水造成原告损失存在过错，另一方面认定被告对原告构成侵权，让原告根据民法通则117条、134条承担侵权责任，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错误是判决错误的另一主要原因。（三）鉴定人应到庭说明鉴定费如此之高的原因而未予以说明。本案的事实是原告的损失只有11725元，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其41725元损失是在扩大矛盾，助长不良风气。请二审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予改判或发回沙河市法院重新审理。 沙河市公安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对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据以判决的事实不清。（1）本案案涉漏水点不在公安局管理范围。根据现场照片可知，漏水点不在公安局的供水管道上，而是李贵梅住宅私自从公安局供水主管道外接管道进而发生的漏水。依据《河北省城镇供用水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禁止擅自将自建供水设施的供水管网系统与城镇公共供水管网连接。特殊情况确需连接的，必须经供水单位同意，报经城镇供水主管部门和卫生计生主管部门批准，并在管道连接处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第四十五条也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在城镇公共供水管网或者庭院供水管网系统上取水。本案供水公司是沙河市区域范围供水者，公安局是供水用户，公安局自来水是经供水公司及其管理单位验收合格并备案，沙河市公安局供水管网根本没有通向李贵梅一家的水管管道，公安局不可能对其行使管理权，一审法院扩大了公安局的管理责任。（2）一审法院违规扩大和解释公安局对漏水点的管理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沙河市公安局作为本案事故供水设施管理者，李贵梅一家从其供水管道上连接安装水管，存在瑕疵管理，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对管理责任一方面来自法律法规，另一方面来自日常生活规则。公安局内部供水管网的维护责任来自《河北省城镇供用水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一审法院对盗接公安局的水管的维护管理责任强加给沙河市公安局错误。（3）李贵梅一家居住桥西××××村，属于供水公司供水范围。供水公司应对其供水情况进行调查、设计和建设，如早调查及时发现，就不会发生尹利锋的损失。供水公司未尽责是损失扩大的根源；根据《河北省城镇供用水管理办法》第五十条第四款，擅自在城镇公共供水管网或者庭院供水管网系统上取水，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城镇供水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可并处罚款；造成损失的，依法赔偿损失；构成犯罪的，可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私接供水管网行为管理权属于供水主管部门，而非用水业主。（4）关于鉴定费，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不是一个单位，鉴定费应根据损失比例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民法通则》第117条、第130条，与本案事实不符，而本案事实是公安局既没有单独侵权，也没有与李贵梅一家共同对原告侵权。（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出现鉴定费名不符实，鉴定费明显高于鉴定的损失，一审本应通知鉴定机构当庭说明，一审法院在鉴定机构未到庭情况下，对鉴定结果及鉴定费采信，违反最高院证据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肆意加大公安局管理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尹利峰庭审辩称：关于鉴定费，该费用是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的费用，与诉讼费并不是一个概念，依法属赔偿范围，一审认定并无错误。上诉人作为实际用水者和管道管理者，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河供水公司提交答辩状，主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一）《河北省城镇供水用水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城镇供水设施维护责任以结算水表为界。本案李贵梅等人私接管道及漏水事故发生点位于答辩人负责维护供水设施范围之外，属用户维护范围，答辩人并无维护管理义务，无须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主张适用《河北省城镇供水用水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规定，认为李贵梅一家的供水由答辩人及相关政府部门管理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该办法系针对新建居民用户及居民出户住宅改造的规定，与本案李贵梅等人私接管道的侵权行为无关联性，李贵梅、彭健、彭康、沙河市公安局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办法第五十条明确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供水主管部门有权对违法行为进行监督处罚，答辩人作为供水单位，无行政执法权。上述规定并不能免除公安局维护、管理用水端以后供水设施的义务及责任，沙河市公安局主张答辩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贵梅一家与答辩人没有签订供水用水合同，答辩人并非李贵梅一家的供水单位，无义务对其供水。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被告共同赔偿其损失80000元（具体损失待评估后确定）；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尹利峰与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是沙河市村民。原告尹利峰在赵泗水村有房产一处（东邻公安局，西邻彭军英），原告西邻彭军英已去世，被告李贵梅是彭军英的配偶，被告彭康、彭健是彭军英的儿子，原告东邻是被告沙河市公安局。2018年12月31日，原告尹利峰听说自己房屋下方出现一个大洞，查看后发现是水流冲塌所致。造成水流渗漏的是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一家使用的自来水管道损坏，管道是从被告沙河市公安局自来水管道处接出来的，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何时在此居住，三人均未确认，对接水的具体时间均未提交证据，沙河市公安局称发生在2009年前。此次水流渗漏导致原告房屋悬空、、地基下陷墙壁裂缝、瓷砖墙皮脱落等，其损失赔偿协商未果，原告尹利峰于2019年5月28日诉至法院成讼。法院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对房屋损失进行鉴定，结果为尹利峰住宅小房修复总造价计11725.07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5000元。 原告诉讼提交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村委会证明，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原告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2、照片五张，邢台经济生活频道截图10页，证明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一家人安装使用的自来水管道水流渗漏，致使原告房屋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妻子与沙河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供水公司工作人员通话录音光盘一份，以及录音文字稿7页，证明对于李贵梅一家从公安局供水主管道上连接安装水管，被告沙河市公安局知情且同意，并声称已开除当时有关的工作人员，因此沙河市公安局应当与被告李贵梅一家人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河北工程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做出的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宅院小房南侧院墙、北侧夹墙以及门厅入户台阶的受损是相邻供水管道漏水导致房屋地基基础产生不均匀沉降所致，原告房屋受损与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一家连接使用的自来水管道漏水有因果关系；5、河北亿硕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做出的鉴定书，证明原告房屋受损，原告住宅小房修复造价为11725.07元；6、鉴定费发票3张，证明原告支付鉴定费共计25000元；7、委托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5500元，产生的维权费用应当由五被告承担；8、房屋出租信息，证明原告房屋所在位置的租金情况，原告房屋面积为100多平方米，租金为每月700元，原告因房屋受损，自2018年12月至今，无法正常居住使用，五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自2018年12月至今房租损失11900元。另，被告李贵梅提交2020年4月4日赵泗水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原告西临房屋由李贵梅单独使用，与彭健、彭康没有关系。被告河北建投沙河供水有限公司提交证据：1、其公司与公安局结算水表位置图一份；2、其公司自2017.1-2018.6公安局水费票据；3、河北省城镇供水用水管理办法，第25条有产权分界点。证明原告的房屋受损与其公司无关，事故发生点位于供水产权分界点之外，属于用户维护管理。另查沙河市公安局对自来水的使用付费采取的是定量收费，即少用不减，多用不增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河北省城镇供水用水管理办法第四章第二十五条规定，城镇供水设施维护责任以结算水表为界，结算水表用水端以前的，由供水单位负责维护；用水段以后的，由用户或者产权人负责维护。城镇供水设施维护费用按照产权归属，由产权单位或者个人承担。本案事故发生点位于供水产权分界点之外，属于用户维护管理，即河北建投沙河供水有限公司不是管理、使用和所有者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尹利峰房屋损失是由于相邻供水管道漏水导致房屋基础产生不均匀沉降所致，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作为用水受益人，对使用的管道跑水造成原告损失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告沙河市公安局作为本案事故供水设施管理者，李贵梅一家从其供水管道上连接安装水管，存在瑕疵管理，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房屋修复费用经鉴定为11725.07元，予以确认；原告支出的鉴定费25000元是为了查清房屋损失的具体情况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属于赔偿范围，确认该鉴定费；原告要求赔偿支出的律师费用不符合要求被告承担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房租损失赔偿属于间接损失，但考虑到原告尹利峰一家确因房屋受损不能正常使用，酌定其他损失5000元，以上合计41725.0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 一、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尹利峰赔偿款共计41725.07元，被告沙河市公安局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尹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尹利峰负担900元，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基于上诉人诉请事由，一审法院对房屋鉴定情况出具了说明，载明：尹利锋房屋损坏进行了二项鉴定，即修复方案鉴定和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两家公司作为委托单位。沙河市公安机关质证认为鉴定委托单位与鉴定费票据出具单位不是一个单位，根据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贵梅一方表示同意公安局意见；尹利锋质证认为该鉴定是沙河法院委托，费用是根据法院及鉴定机构指定的单位所交纳的费用，并不是被上诉人擅自向其他机构所交纳；沙河供水公司未发表意见。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该鉴定及费用的支付均系经一审法院委托而产生，对鉴定费票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二审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贵梅家人未经沙河市公安局同意，私接该局供水管道用于自家使用，该行为不具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李贵梅家人应对该行为及后果承担责任，原判李贵梅及家人承担损害责任正确。该私接水管因漏水发生本案损害后果并非一日形成，李贵梅等三人上诉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沙河市公安局责任问题，依据《河北省城镇供水用水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公安局作为供水用户仅对本单位内部供水管道负有管理责任，对李贵梅家人私接的水管无管理义务。对于该私接水管行为，沙河市公安局虽存在“瑕疵管理”，但该行为并非沙河市公安局单位所为，临时工个人行为不代表单位行为，且无证据足以证明是经沙河市公安局单位同意，对该行为及后果沙河市公安局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原判沙河市公安局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沙河市公安局上诉不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问题，该鉴定费用系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而发生，鉴定费系根据鉴定单位指示而支付，一审各方均未提出鉴定人到庭说明，上诉认为鉴定人应当到庭说明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定费系法院为查明损害房屋需维修数额而发生的必然费用，依法应当由侵权人负担。鉴定费负担不同于诉讼费负担，上诉认为应参照诉讼费承担原则分担的请求，本院不予采信。鉴定费数额不当然低于维修房屋所需费用，上诉认为鉴定费过高理据不足；关于上诉所提尹利锋其他损失5000元问题，经查原审尹利锋主张的是租赁损失，原审仅凭房屋出租信息认定还有其他损失，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贵梅等该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贵梅、彭健、彭康作为私接供水的共同使用人应对其自备水管漏水致尹利锋房屋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即应对房屋修复费11725.07元、鉴定费25000元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其上诉合理部分予以采信；沙河市公安局上诉不承担本案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沙河市公安局承担连带责任”部分；第二项“驳回原告尹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李贵梅、彭健、彭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尹利峰赔偿款共计41725.07元”部分为“李贵梅、彭健、彭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尹利峰房屋损失共计36725.07元”； 三、驳回尹利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上诉人李贵梅、彭健、彭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杨拥军 审判员 张庆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