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红，女，1971年3月2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西路**。法定代表人：曹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剑峰，男，1974年9月14日生，住如皋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春红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李春红与刘洗军系合伙人，刘洗军与曹剑峰系朋友关系，曹剑峰与范凯系合伙人。刘洗军与范凯经曹剑峰介绍认识。案涉445万元是应曹剑峰要求及介绍，刘洗军叫李春红借给范凯。在本案借条出具前，李春红与范凯之前并无借款手续。鉴于金额较大，经刘洗军与曹剑峰沟通，太平洋影业公司才出具了案涉借条。2.经曹剑峰同意后，李春红打印了案涉借条。因时间较长，经回忆，存在先将借条内容打印好交给刘洗军看了后再加上落款的可能，也符合李春红用纸习惯。因曹剑峰借用李春红单位的办公室办公，存在借条打印好后曹剑峰再签章（即非借款落款日当天盖章）的可能。对于445万元的转账时间，借条中存在笔误，但不能否认转账借款的事实。3.李春红出借445万元是基于刘洗军、曹剑峰、范凯相互之间的特殊关系，而且范凯并未办理借款手续，太平洋影业公司向李春红出具借条具有合理性。鉴定结论不能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反而证明了借条及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借条形成的真实性及合理性。三枚印章李春红确实为太平洋影业公司刻制经办过，但法院不能据此认定李春红自行加盖了印章。公司对外用章，签字或盖章均有效，并未规定盖章无效。公司用章也未形成习惯用法。一审法院以此为判决理由明显牵强。李春红在起诉范凯时未起诉太平洋影业公司及曹剑峰，是因为范凯与李春红的银行流水与曹剑峰部分混同，账目往来较乱。先起诉范凯确认债务，再起诉太平洋影业公司与曹剑峰，属情理之中。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辩称：1.李春红认为其与范凯不熟悉，案涉445万元是应曹剑峰要求及介绍，刘洗军才叫其借给范凯的，与事实不符。案涉445万元是2016年1月15日李春红通过银行支付给范凯。但从（2019）苏0682民初1241号案件、（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案件及本案一审中李春红、刘洗军与范凯的往来账目及银行流水可见，自2015年1月开始至本案445万元款项发生前，范凯与李春红、刘洗军有数十笔往来，且金额5000万元左右。2.根据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借条的落款内容与主文内容不是一次性形成，而且是不同的电脑及打印机打印形成。李春红辩解其将主文打印好交刘洗军看后在打印落款的说法，与鉴定意见书不符。出现鉴定结论这种情况，是因拼接伪造文件造成的。李春红声称其使用纸张的习惯，不但没有举证，而且不符合常理。在本案鉴定前的听证中，李春红明确向法庭陈述“借条内容是一次性形成的”且保证所陈述的借条形成的过程是真实的。其所称的用纸习惯是为了掩盖伪造借条的事实而编制的谎言。3.从（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案件中的相关证据可见，该案中李春红花了大量的精力梳理案涉证据，且该案最终调解结案，并未明确本案涉及的445万元是否偿还。2016年1月15日后范凯与刘洗军、李春红之间往来有数千万元，最终调解书确定的范凯还款数额为707万元，理论上应当认为本案445万元已还清。如果确实存在范凯与李春红银行流水与曹剑峰部分混同，账目往来较乱的事实，更应将曹剑峰列为该案当事人，以便查明事实。李春红在本案中主张的445万元证据仅为银行流水和借条，如果在（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案件起诉时存在案涉借条，李春红仅需在该案中将曹剑峰列为共同被告并提供借条即可。另行起诉显然另有隐情。4.李春红关于相关凭证上加盖印章即为有效的观点，与目前普遍认可的主要审查用章主体是否具有相关职权、是否为用章主体的真实意思体现作为判断用章效力的标准相悖。李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对（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民事调解书中范凯应偿还的债务，在445万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李春红向范凯转账445万元。2018年12月13日，李春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范凯偿还借款本金707万元及利息，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范凯偿还李春红借款本金707万元，分四期履行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予以确认。2016年7月18日，李春红作为经办人，为太平洋影业公司刻制“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曹剑峰印”三枚公章，如皋市公安局对此进行备案登记。太平洋影业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曹剑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曹剑峰与范凯均为如皋市鑫和典当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居新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资或控股）。2019年5月30日，李春红持加盖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上述三枚印章的借条一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经查，借条上载明“借条今借到李春红人民币445万，注：本公司替范凯借款（2016年1月16日转款），此笔借款由本公司负责偿还，利息按月息一分一厘计算。今借人：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2019年6月17日，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申请对该借条落款“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的文字与加盖的两枚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及该文字内容与借条其他内容的字体、字号是否一致、是否同时形成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1.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5日”的借条原件落款处“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印刷体字迹与借条其余印刷体字迹的字体相同，但字符特征存在差异；上述“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的印刷体字迹与落款处“今借人：”的字号相同，与除落款处“今借人：”外的其他印刷体字迹的字号不同；上述“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印刷体字迹与其余印刷体字迹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2.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5日”的借条原件上“南通太平洋影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206820937517”印文和“曹剑峰印3206820937518”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体字迹之后。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为此支出鉴定费29400元。李春红对鉴定报告的结论无异议，认为鉴定报告中的结论符合李春红书写打印的一般习惯。审理中，关于借条形成过程，李春红陈述是在其合伙人刘洗军与曹剑峰联系后要求其打印完成的。在（2019）苏0682民初1241号曹剑峰与刘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刘洗军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亦为本案李春红代理人）在2019年3月27日庭审中陈述“曹剑峰在2016年9月5日出具一份借条给李春红”，在2019年4月4日庭审中其又认为该案曹剑峰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2016年9月5日曹剑峰曾向李春红出具借条的事实。但法庭询问其曹剑峰不在如皋如何在借条上加盖印章时，其回答为具体盖章时间记不清了。而在本案中，李春红听证时陈述“借条是先打印再盖章的，借条内容是一次性形成的”；在庭审中李春红对于借条中印章加盖的时间无法准确回答，对于鉴定结论中指出的问题表示是因其节约纸张、重复用纸形成的，但又认为鉴定结论是打印机老化造成的。审理中，李春红申请诉讼保全，保全金额为600万元，一审法院已作出保全裁定，并于2019年9月9日依法查封太平洋影业公司所经营的幸福蓝海影院（山西大学城店）的部分设备及财产。另，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反诉，要求反诉李春红赔偿其律师代理费损失1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后于2019年12月28日以“先行撤回反诉，待条件成熟时再另行主张”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反诉，对此已另行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李春红主张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对案外人范凯所借的445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该三枚印章并非曹剑峰加盖，是李春红在持有该三枚印章期间私自加盖的。对此，根据双方诉辩陈述及举证、质证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的该主张应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鉴定意见，借条存在拼接嫌疑。在鉴定前的听证中，李春红称借条系一次性形成，并未提及先写借条内容再补上落款的事实，而经鉴定，主文内容与落款是两次打印形成，故李春红在法庭的陈述与鉴定结论相互矛盾。且借条落款内容与其余内容虽字体相同，但字符特征、字号均存在差异，可以看出该份借条分次打印时经过复杂的制作和调整，非一次性形成，存在拼接现象，李春红对此仅解释为节约用纸，不能令人信服。2.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及具体过程，李春红陈述不清，李春红代理人陈述前后矛盾。案涉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5日，李春红代理人在（2019）苏0682民初1241号案件中多次明确该份借条系由曹剑峰在2016年9月5日出具，但在曹剑峰举证证明其该期间不在如皋，客观上不可能出具案涉借条后，李春红代理人又改称落款时间不能确定。3.案涉借条上的三枚印章系由李春红于2016年7月18日为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刻制，曹剑峰称该三枚印章由李春红保管至2016年10月，李春红虽主张印章刻制后当即就交付曹剑峰，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李春红作为刻制案涉借条上所加盖的三枚印章的曾经持有人，具备加盖印章的便利。同时，借条作为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凭证，没有借款人签字，却同时加盖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与一般公司对外用章的做法不一致。李春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三枚印章是曹剑峰所盖，故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4.李春红称对本案所涉的445万元借款本息曾起诉过实际借款人范凯，在该案诉讼时案涉借条已经存在，既然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已经自愿为该笔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李春红当时却未一并起诉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亦未提及该445万元已由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承诺还款并出具相关借条的事实，亦不符合常理。综上，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李春红提供的借条内容系双方真实合意的表示，该借条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李春红主张要求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对（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民事调解书中范凯应偿还的债务，在445万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也表明，太平洋影业公司应加强对公文、印章的管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葛。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春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鉴定费29400元，均由李春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春红与范凯结算清单以及范凯出具给李春红借条复印件1份，证明2016年9月5日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出具给李春红借条的真实性。2.借条计算说明、2019年7月29日后李春红与范凯往来明细日记账，证明（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民事调解书中借款本金707万元的组成以及案涉445万元包含在707万元中。3.2014年1月2日至2016年8月4日范凯与李春红资金往来记录，证明范凯与李春红的资金往来中有曹剑峰向李春红、刘洗军等转账往来，曹剑峰应知晓范凯与李春红的资金往来。4.品牌使用授权书、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太平洋影业公司在2016年8月1日前已使用公司印章以及李春红获得品牌使用授权书的合理性。5.申请报告3份，证明主文内容和落款字符不一致是李春红的打印习惯。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质证认为，证据1是另案中的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1、2、3对照可看出，2016年1月16日转汽修账上35万元，是2016年1月14日范凯、如皋市恒杰园林绿化（公司）转给李春红480万元减去2016年1月15日李春红转给范凯445万元即本案标的的结果，说明案涉445万元在2016年1月16日已经与范凯转入的480万元进行了抵销。刘洗军、李春红与范凯的往来与曹剑峰无关，也不能推断出曹剑峰知晓其与范凯资金往来情况。证据4品牌授权书的印章为李春红所盖，当时印章由李春红保管，所以该授权书原件也是由李春红保管。授权书落款处有曹剑峰签名，案涉445万元借条却没有签名，不符合常理。租赁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证据2、证据3为一组关联证据，证据2、证据3均为李春红单方制作，且是与案外人范凯资金往来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李春红制作材料均为真实，也不能证明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出具给李春红借条的真实性以及曹剑峰清楚范凯与李春红资金往来情况。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排除李春红保管印章的可能性。证据5系李春红单方制作材料，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提交了小企业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南通市上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2015年李春红担任股东的如皋市广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范凯担任股东的南通市上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500万元借款的担保。李春红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因为曹剑峰的关系才帮范凯提供担保的。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了李春红与范凯在案涉款项发生前即有经济往来。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向范凯调查核实了案涉借款情况并形成调查笔录。范凯认为其与李春红、刘洗军之间款项往来与曹剑峰无关，曹剑峰亦对案涉445万元不知情。李春红质证认为，范凯对部分事实未能如实陈述，2015年7月29日计算清单是范凯核账后所签。（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案件是在查清双方往来款项基础上进行的调解，不存在李春红向范凯“挪钱”，更不存在范凯单方面放弃债权。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范凯所述证明了曹剑峰不知道范凯与李春红之间案涉445万元的来往。案涉445万元不是范凯向李春红借款，而是李春红向范凯偿还的此前临时让其向他人所借款项。本院认证意见，范凯所述内容说明范凯对曹剑峰出具案涉445万元借条不知情，该陈述与李春红在二审中陈述一致，予以确认。范凯所述涉及案外情况内容，本院不予理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445万元的借条是否真实有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李春红依据借条主张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承担还款责任，但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抗辩借条虚假。李春红未能对借条的真实性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案涉借条内容存在疑点。借条上载明“利息按月息一分一厘计算”，李春红与范凯的结算清单上载明“月息1分计算”，如果曹剑峰方替范凯还款，承诺偿还利息却高于李春红与范凯之间约定的利息，李春红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案涉借条加盖三枚印章却没有曹剑峰的签名，从李春红提交的品牌授权书来看，签名应更符合曹剑峰的用章习惯。李春红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具借条时三枚印章已交还给曹剑峰，故对借条真实性有合理怀疑。李春红陈述因为曹剑峰出面介绍及要求才出借445万元给范凯，所以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出具借条具有合理性，但该主张缺乏证据佐证。2015年起李春红与范凯有多笔资金往来，且李春红提交的与范凯往来明细日记账中显示，案涉445万元发生前一个月即2015年12月19日李春红向范凯指定账户转账共计500万元。2015年李春红担任股东的公司还为范凯担任股东的公司担保借款500万元。鉴于李春红与范凯频繁的经济往来，本案445万元因曹剑峰介绍才出借，依据不足。范凯对案涉借条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范凯作为本案445万元的借款人，即便曹剑峰方承诺替范凯还款，但范凯却一直不知情，在2017年范凯向李春红出具借条，甚至在（2018）苏0682民初11387号案件中，李春红均未提及案涉借条的存在。李春红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借条的真实性，本院难以采信。李春红仅凭存在疑点的借条主张太平洋影业公司、曹剑峰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春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李春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谷昔伟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