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89B。法定代表人：宋江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飞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大厦3FA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820114。法定代表人：廖宗洋，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文，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76F。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超，广东百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洋公司）、广东飞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洋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飞洋公司的反诉请求。飞洋公司下调延期交货违约金请求至1000000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飞洋公司反诉货款和利息主张有理有据，一审法院驳回飞洋公司反诉请求错误。飞洋公司反诉货款1800000元，提供了送货单等凭证，经庭审质证并被平波公司确认。平波公司没有提供1800000元的收款收据来证明其起诉时已经扣除了该1800000元的货款，也未阐明其拖欠飞洋公司货款的事实，并予以冲抵。一审法院确认平波公司欠飞洋公司的1800000元债务逾期对飞洋公司的债权冲抵，这是对互负债务的处理。飞洋公司认可这一处理结果，但不认同一审法院驳回飞洋公司的反诉。因为，飞洋公司诉请这一事实有依据。飞洋公司反诉不仅有货款本金，还有逾期付款的诉求。一审不能以本金冲抵就遗漏利息的诉求，导致漏判。飞洋公司的反诉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平波公司承担。二、关于平波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的问题。一审法院采用推定的方式认定采购订单载明的时间不一定是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显然违背事实，更违背司法判断的原则。订单是确认交易产品规格、价款、交货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的合同，订单第6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在订单有明确内容的情况下，双方对该条款的真实性又没有异议，一审法院适用推定原则否定交货期限的约定，违背司法判断的原则。没有交货期限的交易是不存在，这是生活常识。如果平波公司将之前未履行的约70000000元的货再交给飞洋公司，并索要货款，届时飞洋公司又不能拿交货期限抗辩，那飞洋公司如何保障自身的权利。飞洋公司对平波公司的采购订单金额达到1.7亿元之多，但平波公司仅仅履行了1亿元左右，59%的内容未履行，已履行的还存在迟延交货，平波公司违约的情况不说自明。平波公司已经大幅度调低了违约金，一审反诉32750000元的违约金相比1.7亿元的采购订单金额，其比例符合司法解释关于违约金比例不超30%的规定。飞洋公司确认的交货延期期限是以每张采购单约定送货时间为起始点，以实际交货时间为终点，单笔逐个计算违约期限。虽然个别采购订单没有飞洋公司签名，但飞洋公司认可，同时也与对账单相吻合。虽然个别订单有笔误，但也与对账单吻合。一审法院将个别订单说成普遍，以偏概全。三、关于飞洋公司主张以货抵债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可了以货抵债，这符合事实，但一审法院主观判断减少设备抵债金额，存在越权情形，也违背程序。送货单上有抵债的金额，这是平波公司在拉货时就看得到的金额，货和设备已检验，也被拉走。平波公司又在一审庭审时对金额有异议，其在法院明示下放弃举证反驳，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应认定设备抵债金额过高，而减少3000000元。事实上，以物抵债时通常物的价值小于债的价值，这并非欺诈或是胁迫。因为，这是降低损失的最有利方式之一。四、关于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是否混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混同的事实和法律适用完全错误，请法院驳回平波公司要求飞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飞触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飞触公司不应对飞洋公司与平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飞触公司与平波公司的债权债务早已结清。飞触公司与平波公司2017年就停止交易，双方对账并盖章确认了结清所有债权债务。（二）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是关联公司，有关联交易，但各自财产独立。1.飞触公司成功挂牌三板。挂板成功需要严格的财务审查，不允许母公司与子公司混同，并需要有严格的财务审查。在券商的督导下，和三板股转公司的要求下，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是国内公司治理完善的典范企业。飞洋公司作为子公司也按照法律要求出具年审报告。本案除提供飞洋公司的年审报告外，还提供了专项审计报告，证明飞洋公司的财产独立。本案审理时，涉及的飞触公司卖给飞洋公司设备的关联交易也是合法且价格公允。因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价格比实际转让的价格还高，飞触公司作为交易的买方，并没有侵害飞洋公司的利益，没有破坏飞洋公司的财产独立。（三）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并不混同。1.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混同的事实和法律适用完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人员混同是以飞洋公司的员工“有时盖飞洋公司的章，有时盖飞触公司的章”。事实上，平波公司给飞洋公司的350多份送货单中只有3份盖的是飞触公司的收货章，这是误盖。不能用这个偶发的行为，得出普遍的结论。2.一审法院以飞洋公司的个别出货单的自提地点与飞触公司的经营地址相同为由，认定经营场所混同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了解企业经营，提货地址与经营地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提货地点因经营需要会不同，有时因为节约运费、方便客户或一时确认会把提货地点放在其上下游企业、关联企业或委托加工企业等，这是常见的现象。飞洋公司的经营场地、纳税、工商登记等都在东莞，飞洋公司在本案纠纷前两年的审计报告，以及因案件需要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都载明，两个公司的经营地点不同。3.一审法院认为飞触公司2018年出售飞洋公司设备是虚假的，原因是飞触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是2019年，并主观认为设备销售不排除是为了诉讼进行，然后推断出设备是混同的。这样的认定不符合基本的法律逻辑，更违背事实。关联方对这些设备交易是正当的，并向法院提供了设备的原始发票，以及销售单据和2008年银行付款的转账凭证（备注设备款）。这些设备是折价销售，该交易并没有利用关联性侵害飞洋公司的利益，审计报告也认为交易及价格符合财务要求，没有不当。迟延开票并非虚假交易，如果造假，应该是虚构交易，不付款，款不进账。设备是否混同，会计师的审计报告最具有说服力，这也是法律规定一人公司需要年审的用意。4.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是合法经营、各自财产独立，并非利用关联企业谋取不当利益，本案2018年的设备关联交易反而证明飞触公司没有侵害飞洋公司的利益。如果逃避责任，完全可将飞洋公司设定为非一人有限公司。二、在我国国情下，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是众多关联企业中，行为规范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关联企业之间不能交易，上市公司有大量的关联企业交易，只要交易公允。并非关联企业之间不能有互帮互助的情形，只需要财产独立。飞洋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审计机构作出的2017、2018的审计报告及诉讼期间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关于飞洋公司与飞触公司财产独立性的审计）。这些机构均出具了合法有效的意见，且无保留，均认为飞洋公司的财产独立。根据最高法院法官主编《公司纠纷裁判思路与规范解释》关于认定人格混同的意见可知，如果连一人公司股东提交的经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都不能作为证明公司与股东财产独立的证据，那么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与公司根本不可能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二者的财产独立。如果审判实践中一概否认经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的证明力，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是多余的。否认法人人格是更多地需要从规则和程序上审查公司是否履行了关于一人公司应履行的特殊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部分“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对第四项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第十条人格混同部分，就对股东与公司是否混同及如何鉴定提出了原则和参考的因素。会议纪要指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实际中，存在标准把握不严和滥用这一例外制度的现象。会议纪要该部分第十条也指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和飞触公司的合法利益。针对飞洋公司、飞触公司的上诉，平波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飞洋公司、飞触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原告平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飞洋公司偿付拖欠平波公司的货款48317159.07元及拖欠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飞触公司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反诉原告飞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支付延迟交付违约金32750000元；2.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849368.91元及拖欠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平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平波公司提交了采购订单、销售出货单，用以证明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供应货物的交易金额，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平波公司在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向飞洋公司供应货物的总货款为103361990.21元，飞洋公司已向平波公司支付货款51633485.35元。飞洋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向平波公司供应货物的总货款为1849368.91元。平波公司主张扣除飞洋公司已向平波公司支付的货款51633485.35元、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供应货物的总货款1849368.91元后，飞洋公司尚欠平波公司货款49879135.95元，平波公司在本案中只要求飞洋公司支付货款48317159.07元。飞洋公司确认平波公司起诉要求其支付的货款数额已扣除其向平波公司供应货物的货款1849368.91元，且主张基于飞洋公司的实际状况，平波公司和飞洋公司协商以货抵债，将飞洋公司的产品和生产设备抵给平波公司，具体金额以送货单的方式确认，平波公司于2018年7月14日安排员工到飞洋公司的仓库提货，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每提一批货就签一次送货单，当日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提货的总金额为24592189.16元，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提走的产品和设备的金额应从拖欠的货款中予以扣减，飞洋公司为此提交了送货单作为证据。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了产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金额，部分送货单上有平波公司的员工注明单价待确认，从该送货单可计算出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的液晶显示屏、玻璃、吸塑盘等产品共价值16564740.2元，取走的设备共价值8027448.96元，合计24592189.16元。平波公司对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其于2018年7月14日从飞洋公司拉走了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载明的产品和设备，但主张其已在该送货单上备注单价待确认，且拉走的产品大部分是不良品，最终双方没有对抵债达成合意，若飞洋公司认为双方已达成抵债合意，应另案主张。平波公司对上述送货单上载明的单价均不确认，并表示在2019年10月19日前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复相关的产品、设备的单价，但平波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作出回复。一审法院向平波公司询问其从飞洋公司取走的产品和设备目前在哪里，平波公司表示在2019年10月19日前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复，但平波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作出回复。飞洋公司主张**波公司未按采购订单的约定按时交货，平波公司延迟交货频繁，按照采购订单的约定“延迟交货，按订单金额1%每日向飞洋公司支付违约金”，平波公司需支付的违约金高达239259287.77元，但考虑到实际情况，飞洋公司只要求平波公司支付违约金32750000元。平波公司抗辩称其不存在延迟交货行为，其无需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双方交易过程并非按采购订单的交货日期进行交货，而是根据飞洋公司的实际需要随时交货，在交易期间，飞洋公司亦从未提出过平波公司有逾期交货的行为。2.从证据上看，绝大部分采购订单均未经平波公司签章确认，即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最终确认采购订单的日期是哪一天，因此有可能确认的日期是采购订单载明的日期以后。部分采购订单飞洋公司签署的日期在交货日期后，如何确定实际交货日期。还有部分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日期与飞洋公司署名的日期为同一天，且价值上千万元，如此巨额订单当日下单当日交货不符合常理。因此，从采购订单可知，双方没有约定交货日期，而是根据交易习惯进行交货。3.飞洋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属于违约在先，即使平波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也属于平波公司为了保护自身权益而行使的不安抗辩权。4.飞洋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货违约金高达三千多万元，即使平波公司存在延迟交货行为，飞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飞洋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高于其实际损失部分。飞洋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飞触公司。平波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飞触公司不能证明飞洋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财产的，应当对飞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要求飞触公司对飞洋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交了飞洋公司2017年、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飞洋公司有完备的财务制度，飞洋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飞触公司的财产。平波公司对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交的飞洋公司2017年、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确认，并主张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第22页第5小点、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第19页第2小点和第20页第3小点显示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有大量内部往来情况，审计报告中未能反映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内部往来是何性质。平波公司还主张从平波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和付款凭证、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设备的发票可知，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之间存在人员、经营地址、设备混同，飞触公司应对飞洋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中，平波公司提交的销售出货单显示，同一人员例如石安成、汤龙签收平波公司供应的货物时，有时加盖飞洋公司的收货章，有时加盖飞触公司的收货章。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飞洋公司销售货物时让客户自提的交货地点是广东省中山市********。飞洋公司提交的以物抵债的设备的发票显示部分设备是飞触公司的设备，对此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主张飞触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向飞洋公司销售了固定资产，包含部分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以物抵债的设备，并提交了飞触销售飞洋固定资产清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及中国银行对公客户收款通知单作为证据。平波公司对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交的飞触销售飞洋固定资产清单、送货单不予确认，认为是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之间自行单方制作的。平波公司主张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交的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中载明飞洋公司于2018年6月开始停止经营，飞洋公司在此情况下向飞触公司购买设备有逃避债务之嫌，虽飞洋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向飞触公司支付设备款1000000元，但不能证明该付款与案涉设备有关，另外，飞触公司向飞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时间是2019年6月20日，显然是为应付本案而制作。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主张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是独立的公司，独立经营，不存在混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平波公司起诉要求飞洋公司支付的货款已扣除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供应货物的货款1849368.91元，现飞洋公司请求平波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平波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交货行为；二、飞洋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以货抵债是否合法有据；三、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是否混同。关于焦点一。首先，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采购货物的采购订单中，有部分飞洋公司员工签署的日期在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日期的同一天或之后，有部分没有飞洋公司员工签名和没有签署日期，即飞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的时间等同于或晚于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时间，或者飞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给平波公司的时间不明，由此可推定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时间不一定是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其次，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送货后，飞洋公司没有对交货时间提出异议，继续收货，即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确认变更了交货时间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平波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飞洋公司请求平波公司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平波公司未在限期内向一审法院回复其从飞洋公司取走的产品和设备目前在哪里，视为平波公司不能说明该产品和设备的去向，并接受该产品和设备，故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的产品和设备应从飞洋公司拖欠平波公司的货款中抵扣。平波公司主张其从飞洋公司拉走的产品属于不良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平波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产品的价值，飞洋公司已经列明了产品的单价，平波公司未在限期内向一审法院回复产品的单价，视为平波公司对产品的单价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飞洋公司主张的产品单价予以采纳，并认定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的产品总价值为16564740.2元。关于设备的价值，飞洋公司已经列明了设备的单价，平波公司未在限期内向一审法院回复设备的单价，考虑到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的设备不是新设备，且被告列出的设备单价是设备购买时的价值，故一审法院酌定设备的总价值为5300000元。综上，飞洋公司仍需向平波公司支付货款26452418.87元（48317159.07元-16564740.2元-5300000元）。飞洋公司至今未向平波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故平波公司请求飞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为以26452418.87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焦点三。首先，平波公司提交的经飞洋公司、飞触公司确认的销售出货单显示，同一人员例如石安成、汤龙签收平波公司供应的货物时，有时加盖飞洋公司的收货章，有时加盖飞触公司的收货章，即同一人员同时持有飞洋公司的收货章和飞触公司的收货章，由此可见石安成、汤龙等人员既是飞洋公司的人员，也是飞触公司的人员，即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在人员上存在混同。其次，飞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飞洋公司销售货物时让客户自提的交货地点是广东省中山市********，该地址是飞触公司登记的经营地址，由此可见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在实际经营地址上存在混同。再次，关于飞洋公司提交的以物抵债的设备的发票显示部分设备是飞触公司的设备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飞洋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向飞触公司转账支付了设备款1000000元，但飞触公司向飞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的时间是2019年6月20日，是在平波公司提出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共同使用设备后才制作上述发票和清单，上述设备款1000000元不一定与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载明的设备一致，且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之间是关联公司，飞触公司是飞洋公司的股东，不能排除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交的飞触销售飞洋固定资产清单、送货单是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之间自行为诉讼而制作，故一审法院对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主张飞洋公司从飞触公司买入部分向平波公司以物抵债的设备不予采信，并认定飞洋公司、飞触公司设备存在混同。虽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提供了飞洋公司2017年、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明飞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飞洋公司的财产，但在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址混同、设备混同的情况下，飞触公司应对飞洋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飞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平波公司支付货款26452418.87元和利息（以26452418.87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飞触公司对判决第一判项确定的债务向平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平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飞洋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83386元（平波公司已预交），由平波公司负担128239元，由飞洋公司、飞触公司负担155147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107398元（飞洋公司已预交），由飞洋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总表作为参考，主要用以说明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采购的价格由于存在延期交货的问题，飞洋公司进行二次销售时导致了亏损。总表中含平波含税单价、平波金额、销售数量、销售含税单价、销售金额、亏损金额等内容，总表后附平波进货发票明细表及飞洋销货发票明细表。平波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上述统计表不能反映任何客观事实。经查，飞洋公司主张曾以口头形式对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未提出过书面异议，平波公司主张上诉人双方均未提出过异议。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系由广东金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的审计报告，报告结论为“经审计贵公司（飞洋公司）2017年度至2018年度的财务资料，我们认为东莞飞洋在经营期间有独立的经营场地、银行账户，财务上独立核算，已建立了独立的财务管理制度并基本执行到位，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平波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客观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飞洋公司、飞触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飞洋公司与平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飞洋公司二审减少其反诉有关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至10000000元，系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平波公司在本诉中扣除飞洋公司供应货物的货款，飞洋公司要求在反诉中处理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设备的价值是否合理；三、飞洋公司诉请平波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是否应支持；四、飞洋公司、飞触公司是否混同。关于焦点一。飞洋公司二审主张**波公司拖欠其货款，并应支付利息。然而，平波公司和飞洋公司均确认，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购买的货款1849368.91元已在平波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扣除。在飞洋公司与平波公司互负债务且均为金钱债务的情形下，平波公司抵扣其应付货款后再向飞洋公司起诉，要求飞洋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同时，如果平波公司不抵扣上述货款起诉，则平波公司诉请的标的额会增加，在计算飞洋公司应支付货款时亦会增加相应的利息部分。如此也势必导致本诉的诉讼费用增加，使得败诉方负担更多本诉的诉讼费用，且本诉与反诉中原告诉请的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利率均一样，故一审支持平波公司扣除飞洋公司供应货物的货款后在本诉处理而不在反诉中处理，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双方均确认平波公司从飞洋公司处取走产品和设备。双方对一审法院按照飞洋公司主张的产品单价计算取走产品的价值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取走的设备，飞洋公司尽管在送货单上已经列明了设备的单价，但列出的是购买时的价值，并没有证据证明平波公司对送货单上设备单价予以认可。考虑到设备并非是新的设备，飞洋公司提交的部分抵债机器的进货发票可知，部分设备已使用几年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设备的总价值是5300000元，是合理的。飞洋公司要求按照购买时的设备价值抵扣货款，无依据，应予驳回。关于焦点三。飞洋公司向平波公司采购货物的采购订单中，有部分飞洋公司员工签署的日期在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日期的同一天或之后，有部分没有飞洋公司员工签名和没有签署日期，即飞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的时间等同于或晚于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时间，或者飞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给平波公司的时间不明。因此，一审法院推定采购订单载明的交货时间不一定是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并无不当。此外，飞洋公司主张曾以口头形式对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采信该主张。平波公司向飞洋公司送货后，飞洋公司继续收货，即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确认变更了交货时间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平波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不支持飞洋公司请求平波公司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四。飞洋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飞触公司。飞触公司、飞洋公司均主张两公司不存在混同，并提供了2017年、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等予以证明。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秉持严谨审慎态度进行审查认定，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飞洋公司与飞触公司的财产是否混同，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飞洋公司提交的以物抵债的设备的发票显示部分设备是飞触公司的设备，飞触公司、飞洋公司主张系飞触公司向飞洋公司销售设备。飞洋公司提交的飞触销售飞洋固定资产清单、送货单显示销售设备总额为1000000元，时间均为2018年6月30日。同时，飞洋公司亦于2018年7月10日向飞触公司转账支付了设备款1000000元。虽然飞触公司向飞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的时间是2019年6月20日，晚于交易转账时间，但是在不能证明飞洋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是用于其他用途的情形下，应认定飞洋公司向飞触公司支付了设备款。因此，平波公司主张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共同使用设备，设备存在混同，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飞触公司、飞洋公司提交的2017年、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记载了飞洋公司相应年度的财务情况及审计结果。由此可知，飞洋公司具有独立的财务制度，其中涉及对飞触公司的负债亦进行了详细的财务记载，财产并非无法进行区分。飞洋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系广东金铭会计师事务所为专项审查飞洋公司与飞触公司之间的财产是否独立而作出的，该报告结论为“经审计贵公司（飞洋公司）2017年度至2018年度的财务资料，我们认为东莞飞洋在经营期间有独立的经营场地、银行账户，财务上独立核算，已建立了独立的财务管理制度并基本执行到位，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上述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专项审计报告，系专业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在平波公司没有证据否认的情形下，本院对其结论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证明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在财产上的相互独立，不存在财务上的混同。至于经营场所是否混同的问题，飞触公司、飞洋公司的经营注册地点不同。虽然飞洋公司销售货物时的提货地点与飞触公司的注册地点相同，但是不足以证明飞洋公司和飞触公司的经营场所相同。至于人员是否混同的问题，在平波公司提交的353份销售出货单中，只有10多份单据中盖有飞触公司的收货章。飞洋公司解释称员工盖错章。鉴于飞触公司为飞洋公司的母公司，平波公司提货地点又与飞触公司的注册地点相同，飞洋公司的解释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径直认定盖章的石安成、汤龙等人既是飞洋公司的员工又是飞触公司的人员，缺乏充分的依据。综上，在飞洋公司、飞触公司已提供相关审计报告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仅以上述所谓的“设备混同”“人员混同”、“经营地址混同”为由，认定飞触公司与飞洋公司存在混同，缺乏充足的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飞触公司、飞洋公司混同，本院不予采信平波公司的相关主张。飞触公司无需对飞洋公司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飞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飞触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三、驳回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83386元（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38239元，由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5147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107398元（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62元（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110600元，广东飞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174062元），由江西省平波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74062元，由东莞市飞洋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0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善华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胡运科卢淑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