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7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惠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负责人：区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琦，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区惠莲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8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惠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及作出实体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区惠莲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新村经济合作社返还违法收回的承包土地1.6亩，所依据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修改前第53条)、第五十七条（修改前第54条）,一审将区惠莲的诉讼请求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错误。即便是区惠莲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参照新村经济合作社按照支付给其他村民的标准支付区惠莲333000元，也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没有任何关联。区惠莲是基于在庭审中新村经济合作社当庭承认其所有土地（包括收回区惠莲的承包地）已被征收导致无法返还被收回的承包地（即导致区惠莲请求返还承包地1.6亩的诉讼请求无法实现）才变更诉请要求新村经济合作社参照支付给其他村民的标准支付区惠莲333000元。一审裁定认定区惠莲提出参照新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给其他村民的标准支付区惠莲333000元就是要求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存在逻辑错误。另外，区惠莲变更诉讼请求也是基于因区惠莲承包地被新村经济合作社收回后全部被征收而无法返还的具体案件情况而根据审判人员的要求对诉讼请求作出变更的，此行为也足以证明区惠莲符合诉讼主体资格。即便是诉讼请求变更后，区惠莲仍然是基于区惠莲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等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法庭审理归纳的争议焦点亦足以证明区惠莲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本案是因新村经济合作社在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地而引发的纠纷，是典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区惠莲起诉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案的民事诉讼范围。二、区惠莲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分得承包地，享有分得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区惠莲在上世纪80年代初属于新村经济合作社的村民，依据当时党中央、国务院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规定，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分得承包地，享有分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高明县政府1985年1月1日核发《农村土地使用证》（以父亲为户主），核定人口5人，承包地为8亩（每人分得1.6亩)。区惠莲提供了户籍及某某村委会2016年、2019年出具的多份《证明》，证明区惠莲在1985年1月1日前属于新村经济合作社的村民，按照当时农村土地承包政策规定，享有承包新村经济合作社土地的权利，并且事实上分得承包土地1.6亩，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区惠莲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取得承包地后，于1994年11月才因外嫁迁移户口。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的规定，取得承包土地后，不因户口迁移或者转为非农业户口等原因，所取得的承包地不得收回，也不得调整。一审裁定认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家庭承包经营的适格主体，存在逻辑矛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家庭承包经营的主体本身就不能划等号。区惠莲于第一轮土地承包后于1994年11月才从新村经济合作社处迁移户口，即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取得承包土地后才迁移户口。区惠莲现在不是新村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能因此否认1985年1月前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区惠莲的村民资格。（二）一审裁定以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为由否认区惠莲取得新村经济合作社的涉案承包地、享有涉案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该法第六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该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利。”根据上述法律可知，有权承包农村土地、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村民而非农户（或家庭)；农户（或家庭承包）仅仅是法律政策规定的承包方式，并非是家庭或者农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只有保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没有保护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认为在家庭承包中，农户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配单位与权利主体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精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支持区惠莲的诉讼请求，维护区惠莲的合法权益。新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一、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为前提，区惠莲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暗含着要求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节第二十三条阐述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间的关系问题，提出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农户为单位，以集体成员权为基础的观点，而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条、第16条规定的含义。《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节第二十三条提出，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农户。在一轮承包或二轮承包延包分配承包地时，虽然是以该户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数为依据确定承包地数量，但这仅作为一个标准而已。每一农户内部的承包地并不在该户内实际具体分割，农户内的每一个成员不是不可逆转地按份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实际上，每一个农户相当于一个开放的权利“蓄水池”，只要流动到该农户内，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可以汲取这个池里的水分；相反，只要脱离该农户，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不能取得这个水池中的权益。本案在一审庭审中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区惠莲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参照其他社员的标准要求新村经济合作社支付33.3万元补偿款有无依据，双方对该争议焦点不持异议。区惠莲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为前提。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条、第16条的规定及以上的论述，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以农户为单位，以集体成员权为基础，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础是要先认定其集体成员资格。也即虽然区惠莲未明确要求法院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但是其诉讼请求中实质上隐藏着认定集体成员资格的请求。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但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是合法合理且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二、并且退一步说，区惠莲已经脱离原农业家庭户，亦不具有集体成员资格，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础已经丧失，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要求按照其他社员的标准赔偿或补偿的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区惠莲诉求的33.3万元属于征地补偿款。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节的内容，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相关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中央关于土地的相关政策不能孤立、片面的理解，它们针对的权利主体均为农户，即使是中央政策发文延长承包经营权的年限，也只是针对农户承包经营权的延长，并非针对个人。并且无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的前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都要充分考虑集体经济组织的共同生产生活特质与朴素情感，以及考虑集体土地对集体成员的生活保障。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各项中央政策的立法主旨。区惠莲要求新村经济合作社按照其他社员的标准对其进行33.3万元的补偿或赔偿是毫无依据且不合理的。（一）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农户为单位，以集体成员权为基础。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以及权利主体是农户，而非个人。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农户内的每一个成员不是不可逆转地按份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也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实际上是规定嫁女农户的承包地不得随意调整。承包期内不得收回承包地是针对嫁女的农户而言，是为了保护嫁女农户的利益，嫁女农户的承包地并不与所嫁女性产生直接联系。（二）区惠莲户籍早已迁出新村且至今未迁回，不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生产生活，不以原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获得了代替性基本生活保障。即使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存在，但区惠莲在上诉状中也自认其已经丧失了新村社员资格，对案涉土地也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正如新村经济合作社一审中所陈述的，农户的本质特征是农户成员的生活共同体、经济共同体。区惠莲户籍早已迁至城市，在夫家所在地生产生活，不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生产生活，完全不依赖农业生产，不以原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取得稳定的居民基本社会保障。因此无论如何区惠莲与新村集体经济组织都早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也早已获得了代替性基本生活保障，并且其不再履行也不可能履行新村社员义务。据此无论是根据《新村经济合作社章程》第七条第三项第6点的规定还是《八民会纪要（民事部分）》第三节的相关内容或其他法律法规或是法理，区惠莲已经脱离原农户，其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已经丧失，并且区惠莲在起诉状中也自认其已经不是新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即使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存在，但区惠莲已经脱离了该水池，其并没有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础。（三）案涉承包地并未被新村经济合作社违法收回，是被政府合法征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征收补偿款中对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归土地所有权人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新村经济合作社依法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分配方案予以分配。针对土地使用者承包权人的补偿即案涉地上附着物、青苗等补偿是由征收主体直接向权利主体进行补偿。区惠莲并非权利主体，且分配方案依法经民主表决通过，新村经济合作社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区惠莲的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也就是说，由我国农村土地的集体所有性质决定，国家征收农民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并非属于承包权人所有，而是归土地所有权人由集体经济组织持有。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涉及征地补偿33.3万元的构成包含了土地补偿费、公益留用地开发预备金等，与承包地无关。以上补偿费新村经济合作社均已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分配方案予以分配。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是由征收主体直接向权利主体进行补偿，不由新村经济合作社经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指主体农户，并非个人。因此对承包经营权的补偿也是以农户作为一个整体获得，并非个人的单独权益。案涉承包地使用者是承包农户，该主体农户既是土地承包权人，农户现有成员又是集体经济社成员，新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保障了其参与民主制定分配方案的权利。现分配方案依法经民主表决通过，新村经济合作社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而区惠莲不具有新村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并非权利主体，无权要求分配33.3万元的征地补偿款，也无权要求参照该标准支付补偿款。三、区惠莲提起诉讼的目的并非在于维护其物权权益，其真正的目的在于获取分红、获取征地补偿款等集体经济组织资源，其诉讼行为带有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区惠莲早已将户口迁至城市至今未迁回，在夫家所在地生产生活，不在新村经济合作社处生产生活，完全不依赖农业生产，不以原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获得了代替性基本生活保障。他们现提起诉讼目的并非在于维护其物权权益，而是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认定社员资格，真正的目的在于获取分红、征地补偿款等集体经济组织资源，其诉讼行为带有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这不仅破坏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朴素情感，分割侵害了集体组织的财产，更是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同时也破坏了社会的稳定。综上，为了维护新村经济合作社以及新村集体经济社全体成员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区惠莲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结果。区惠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村经济合作社补偿区惠莲333000元；2.诉讼费由新村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因此，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以集体成员权为基础，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家庭承包经营的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在家庭承包中，“农户”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配单位与权利主体，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则是对主体资格及其范围的限定。区惠莲诉请新村经济合作社按其他村民的标准支付333000元，实质上要求享有新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鉴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区惠莲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区惠莲的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区惠莲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295元，减半收取3147.5元（区惠莲已预交），由区惠莲在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因国家对集体土地所有权征收后，农户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引发的，故区惠莲请求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前提是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规定，有权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的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家庭承包经营的适格主体。由于区惠莲未能举证证明其为新村经济合作社的成员，新村经济合作社对此也不予确认，故区惠莲请求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主体不适格，对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区惠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