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6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萍，女，汉族，1965年7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国，广东天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佩基，女，1970年10月13日出生，台湾居民，身份证号码×××0385。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广东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萍因与被上诉人邹佩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邹佩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邹佩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吴萍提供的货款拖欠证据不予质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货物购销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借名购房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邹佩基辩称：1.关于吴萍提出邹佩基欠付其货款、支付购房款实际是在偿还货款的主张。这一主张确认了购房款由邹佩基支付的事实。另外，这一主张属于虚假陈述，根据吴萍统计，2014年4月邹佩基欠其货款40万元，但是2014年4月购买的房产价格总额超过290万元，显然不可能是房款抵偿货款，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存在前述合意；2.关于吴萍提出在订单上显示的货款所涉的交易主体并非邹佩基而是其他合法程序的主体的主张。该货款与邹佩基购房款项是不同的款项，且相关货款均已结清；3.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货款支付关系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4.吴萍以房款付货款的主张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根据吴萍一审时制作的邹佩基2013年至2016年欠款表格中，吴萍主张的欠款金额为约116万元，而在本案中查明的邹佩基支付的不含租金的房款已超过260万元。同样，该份欠款表格2014年4月18日前吴萍统计了应收款金额为41.5万元，统计的已付款金额为26.5万元，拖欠金额约15万元，但在2014年4月18日邹佩基实际向吴萍支付的购房定金及首付款合计金额超过150万元。按照吴萍二审时重新制作的欠款统计，截止2014年4月18日前，吴萍统计的欠货款金额为446330.7元，全部拖欠货款金额为141万元，上述金额也存在与邹佩基实际支付货款完全不对应的情况，因此吴萍该项主张是虚假的。被上诉人邹佩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吴萍立即返还邹佩基支付的购房费用及利息，暂计至起诉日购房费用本金为人民币3081345.49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润创兴时代公寓1栋B1001、B1401号房的增值部分1421554.51元归邹佩基所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吴萍承担。一审查明：2014年4月22日，吴萍与深圳市润创兴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两份，吴萍作为买受人，向深圳市润创兴投资有限公司购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房产，房屋价款分别为1454611元、1470454元，建筑面积为68.28平方米，付款方式为按揭方式支付，买方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50%，剩余房款买方向农村商业银行布吉支行贷款支付，贷款金额均为70万元，贷款期限为60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偿还，每月还款本金数额为11666.66元，利息自2014年8月4405.34元逐月递减，并于2014年8月1日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不动产权证号分别为（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权利性质为商品房，用途为商务公寓，面积均为69.19平方米使用期限为40年，从2012年5月22日至2052年5月21日止。2015年6月18日，吴萍委托深圳市家家发房屋理财中心有限公司对上述两套房产进行出租，并签订存房业务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两套房产每月租金分别为4572元，代理出租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25日止，租金收款账号为吴萍在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0×××84，合同租赁期其每年45天，无论房租出租与否，家家发公司保证在第46天起将租金按月划入收租账户。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出租两涉案房产所得租金，均由承租人直接支付上述还款账户内。涉案房产自购买后由吴萍对涉案房产进行出租，租金直接支付至还款账户内，双方确认2015年6月至2018年12月份共收取租金359340元。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购房担保贷款合同、存房业务合同书等原件，均在吴萍处。关于购买涉案两房产的定金、首付款、每月偿还贷款的款项均由邹佩基支付，吴萍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邹佩基支付上述款项，系偿还吴萍的货款。邹佩基支付款项的情况具体如下：1.2014年3月28日，定金各5万元，共计10万元，收据原件存于邹佩基处；2.2014年4月16日，邹佩基向吴萍转账支付共计1426165元，转账备注为“创兴1001、1401首付。”3.2014年4月22日，房屋登记费1100元（包括在上一笔款项），办证费100元，收款收据存于邹佩基处；4.2016年2月25日，邹佩基向吴萍转账100000元，转账记录备注坂田房产登记费用×2（邹佩基主张根据吴萍的要求预付的税费款，后转成按揭款）；5.2016年4月26日，邹佩基向吴萍转账支付90324.49元，转账用途记录：“坂田创兴时代房产证缴税”；6.自涉案房产购买后用于出租，每月租金支付至还贷账户内，不足部分由邹佩基向吴萍转账支付，邹佩基在转账时，备注转账用途备注为“＊＊月份房贷利息”“代转账至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月利息”。邹佩基于2014年4月至2018年11月向吴萍平安银行转账支付房贷款312000元，向吴萍农村商业银行支付房贷款609950元，共计支付921950元。邹佩基共计支付购房款共计2639639.49元。2018年7月5日，吴萍向农村商业银行的还贷账户支付28万元。2018年7月8日，涉案房产贷款提前清偿229169.44元，后注销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吴萍于2018年10月18日注销还贷账户，注销前，吴萍共计取走账户内款项50830.56元。涉案房产由吴萍办理入伙手续，由吴萍进行管理出租，吴萍主张其在购房后支付装修维修等费用12051.11元及税金90324.49元（2016年4月26日）。吴萍所主张的税金90324.49元，邹佩基提交了其在2016年4月26日吴萍转账支付了该款项，故该款项应为邹佩基支付。即吴萍支付购房款241220.55元（280000元-50830.56元＋12051.11元）经邹佩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正中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的现值进行评估，其中1××1号房产评估价值为2243800元、1401号房产评估价值为2259100元。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吴萍释明，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确实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吴萍是否坚持持有房产并支付邹佩基款项，或者不愿意持有该房产。吴萍则坚持要房产，并主张邹佩基欠其货款足以抵扣房款。吴萍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邹佩基于2015年7月14日之后就停止合作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邹佩基、吴萍双方是否就涉案房产存在代持关系。邹佩基为台湾居民，涉案房产的房产性质为公寓，根据深圳市现有的购房政策，邹佩基并不具备在深圳购买公寓的资格。1.购买涉案房产的定金及首付款由邹佩基支付，定金收据、POS机刷卡回单的支付凭证由邹佩基持有；2.房屋登记办证费用由邹佩基支付，相应的支付凭证由邹佩基持有；3.涉案房产现处于出租，租金每月支付至还款账户内，剩余还款金额每月由邹佩基转账支付至该账户内，用于偿还贷款；4.偿还银行贷款的存折由邹佩基持有；5.邹佩基在转账过程中，明确记载转账款项的用途为偿还涉案房产的贷款，吴萍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款项系其他用途。6、邹佩基转账的时间与还贷的时间基本吻合；7.吴萍主张双方于2016年7月份就停止合作，但邹佩基至2018年11月仍向还贷账户内支付相应的款项，明显与吴萍主张的支付货款的事实不相符；8.吴萍提交的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的《历史交易明细查询报表》中，该账号收入款项除收取租金外，均来自邹佩基按月转账，支付款项均为偿还银行贷款。吴萍仅在2018年7月份提前偿还涉案房产的贷款时，向该账户支付28万元，在偿还银行贷款后，吴萍将剩余款项及后续邹佩基转入了款项全部转出后，将该账号注销。吴萍主张邹佩基向该账户转账系用于支付货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萍对邹佩基支付购房定金、首期款及偿还贷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上述款项均为邹佩基支付其货款，吴萍未能提交买卖合同，结算凭证等予以证实，且采用代为支付购房款及月供款的付款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未签订代持协议，邹佩基支付涉案房产的首付款、交易税费并持有相关支付凭证，邹佩基每月支付涉案房产的贷款并持有偿还贷款的银行存折，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认定涉案房产实际上由邹佩基出资购买，虽涉案房产登记在吴萍名下，邹佩基系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邹佩基已经支付的购房款、房贷款以及房屋的增值部分该如何处置？在本案中，已经确定邹佩基与吴萍之间存在代持关系，邹佩基系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邹佩基系台湾居民，根据现行的购房政策，邹佩基并不具备购买涉案两房产的资格。吴萍经一审法院释明，坚持持有涉案房产，故邹佩基要求吴萍返还已经实际支付的购房款及房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房屋出租的款项直接支付至还贷账户用于还贷，故租金收入的款项，不计入邹佩基支出的购房款，而直接计入房屋增值的部分。邹佩基共支付购房款2639639.49元，吴萍支付购房款241220.55元。涉案两房产经评估，现值为4502900元(2243800元+2259100元)，增值部分共计1622039.96元（4502900元-2639639.49元-241220.55元）。鉴于吴萍为邹佩基提供了购房资格、以其名义办理贷款，对房屋进行管理出租，并提前偿还了部分贷款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该增值部分的70%由邹佩基享有，30%由吴萍享有。即吴萍应当支付邹佩基房屋增值款共计1135427.97元（1622039.96元×70%）。一审判决：一、吴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邹佩基购房款向2639639.49元；二、吴萍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佩基增值部分1135427.97元；三、驳回邹佩基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823元（原告已预交32813元），由邹佩基负担7728元，吴萍负担40095元。评估费用16258元（邹佩基已预交），由吴萍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吴萍在本案中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吴萍、邹佩基在购销业务往来中的具体操作方式等内容。证人张某陈述，2013年-2017年，他是吴萍电源厂的管理副厂长，负责入库、采购、送货及安排生产，负责将电源配送到邹佩基的工厂，曾经在邹佩基的工厂帮忙电源制作工作过10天，丁欣等人是邹佩基的员工或同学，他听吴萍说过拖欠货款的事情，但实情及细节不清楚，也不清楚邹佩基有无答应用欠的货款抵付吴萍的购房款，曾经听邹佩基提起过在她上面还有老板、股东，也见过。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萍主张涉案不动产系其自己购买，由于邹佩基拖欠货款，导致吴萍资金紧张，经双方协商后，由邹佩基代为支付房款以抵扣拖欠的货款，不存在邹佩基所称借名买房的情形。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吴萍主张之所以由邹佩基支付涉案房屋买卖款，是因为邹佩基拖欠货款，双方协商用房款抵货款，但其所提交的QQ聊天记录并无显示双方此种合意，其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此种用房款抵货款的合意；其次，涉案房屋买卖的定金收据、POS机刷卡回单的支付凭证、房屋登记办证费用支付凭证、偿还银行贷款的存折均由邹佩基持有，从社会生活常理推断，如果仅是房款抵货款，上述凭证不应由邹佩基持有，而应由吴萍持有，吴萍并未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再次，涉案房屋办理出租手续后，吴萍将租赁合同拍照发给邹佩基，吴萍“这样做的原因是邹佩基希望每月少还一点钱”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双方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邹佩基关于借名买房主张的相关证据更加充分，一审认定涉案房产实际上是由邹佩基出资购买，邹佩基是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维持，吴萍有关邹佩基只是因为欠付货款而代为支付房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邹佩基支付购房款的具体金额，吴萍对一审认定的邹佩基已付购房款2639639.49元中的房屋登记费1100元、办证费100元持有异议，对其他款项无异议。关于有异议的两笔费用，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邹佩基一审期间提交了收据，用以证明涉案两套房产的房屋登记费、办证费用由邹佩基支付，吴萍对此并无异议，但认为并非邹佩基的购房款，而是邹佩基偿还拖欠的货款，其在二审中主张双方没有发生该费用，但邹佩基提交的收据可以证明该两笔费用是实际发生的，因此对于吴萍的抗辩不予采信，但房屋登记费1100元已经包括在首付款1426165元中，一审在计算总额中将该笔1100元重复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邹佩基的支付总额应为2638539.49元，吴萍应将该笔款项返还给邹佩基。关于涉案房产增值部分，如前所述，涉案房产实际上是由邹佩基出资购买，鉴于邹佩基目前不具备购买涉案房产的资格，吴萍也坚持持有涉案房产，以此一审就涉案房产的升值部分，判令吴萍酌情支付70%给邹佩基并无不当。至于具体金额，因邹佩基支付金额调整为2638539.49元，因此吴萍应支付的升值款金额应为1136197.97元（4502900元-2638539.49元-241220.55元）×70%，但鉴于邹佩基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金额1135427.97元予以照准。另，吴萍主张一审未受理其反诉构成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吴萍提出的反诉请求是要求邹佩基支付拖欠货款及利息，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据此未受理吴萍的反诉并无不妥，且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对于反诉的诉讼请求，吴萍可以另行起诉，也未影响吴萍的诉讼权利，因此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需要发回重审。综上，上诉人吴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邹佩基购房款项2638539.49元；四、驳回上诉人吴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823元，由被上诉人邹佩基承担7742元，由上诉人吴萍承担40081元，评估费用16258元，由被上诉人邹佩基承担4878元，上诉人吴萍承担11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3元，由上诉人吴萍承担27805元，由被上诉人邹佩基承担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许婧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