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坤，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林，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广彪，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林，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学利，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莱西市人，住莱西市。 上诉人牛坤、牛广彪因与被上诉人苏学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牛坤、牛广彪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违约将胡萝卜私自出售，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9年6月10日，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上诉人收获完毕前妥善管理好胡萝卜。2019年6月底上诉人安排人拔除了被上诉人半亩（非为法院认定的一亩）胡萝卜，因下雨无法继续拔除，加上胡萝卜个小，上诉人想让其继续生长一段时间后再继续拔除。但2019年7月8日，上诉人拔除胡萝卜时，被上诉人已将胡萝卜卖与他人，上诉人遂报警。2019年7月10日，上诉人要拔除胡萝卜时，被上诉人电话告知上诉人其再次将胡萝卜卖与他人。被上诉人私自出售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7月10日左右要求拔出胡萝卜完全在胡萝卜的合理生长期内，不会造成胡萝卜腐烂等情况。原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找的证人也能够证明。二、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终约定的胡萝卜价格为每亩4000元。上诉人分别在2019年7月8日及2019年7月10日在胡萝卜收获的合理期间内要求拔除被上诉人的胡萝卜，被上诉人却将之卖与他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认定的经被上诉人多次催告上诉人而上诉人不拔除胡萝卜的情况明显不属实，更何况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胡萝卜承包合同书》。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完全是被上诉人恶意违约所导致的，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应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而不应由上诉人赔偿损失。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苏学利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9年6月28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收获胡萝卜，证明符合收获要求。上诉人为压低价格，故意拖延收获时间，导致胡萝卜品质降低。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为减少损失才将胡萝卜再次出卖。二、上诉人迟迟不收获胡萝卜，经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解除合同是正确的。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有权处置剩余胡萝卜。上诉人第一次收获胡萝卜时约定价格为每亩4000元，而被上诉人再次出售胡萝卜价格为每亩2600元。证明上诉人故意拖延时间。 牛坤、牛广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牛坤、牛广彪与苏学利之间签订的《胡萝卜承包合同书》；2.苏学利返还牛坤、牛广彪定金30000元；3.诉讼费由苏学利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0日，牛坤、牛广彪与苏学利签订《胡萝卜承包合同书》，牛坤、牛广彪以每亩4300元的价格购买苏学利种植的7亩胡萝卜，合同签订当天牛坤、牛广彪支付苏学利定金15000元。2019年7月10日，苏学利私自将合同约定的胡萝卜清除出售给他人，导致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牛坤、牛广彪认为，苏学利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原审查明，2019年6月10日，牛坤、牛广彪（甲方）与苏学利（乙方）签订《胡萝卜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收购乙方位于西曲格庄村西的胡萝卜，每亩4300元，共计约7亩（以实际丈量为准）；若因不可抗拒等因素无法正常作业时，甲方有权推迟或延长收获期限，可以收获时，乙方必须提前两天通知甲方准备收获；甲方付给乙方定金共计15000元，定金款最后顶胡萝卜款；乙方自收到定金之日起，乙方的胡萝卜所有权归属甲方所有；乙方自收到定金之日起，必须保证精心管理好胡萝卜，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负，如乙方因管理不当导致胡萝卜的质量不能达标，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必须无理由退回定金或双方另行协商处理；乙方自收到定金之日起，必须负责看管好胡萝卜，保证甲方在收获之前没有损失，直到甲方将胡萝卜收获完毕，合同自行终止；乙方自收到定金之日起，如违约合同，乙方必须赔偿甲方所付定金两倍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牛坤、牛广彪付给苏学利定金15000元。2019年6月底，牛坤来收取苏学利地里的胡萝卜，双方协商落价至每亩4000元，牛坤当天收取约1亩胡萝卜。之后，牛坤、牛广彪找苏学利协商，要求继续落价，苏学利不同意，苏学利多次通知要求牛坤、牛广彪拔除胡萝卜，牛坤、牛广彪不同意，苏学利为防止胡萝卜生长期过长腐烂，于2019年7月10日将剩余6亩胡萝卜以每亩2600元的价格另售他人，牛坤、牛广彪要求苏学利返还定金，苏学利不同意。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合同没有约定拔除胡萝卜的履行期限，双方均可随时要求履行。牛坤、牛广彪应当按照苏学利的要求及时拔除胡萝卜。牛坤、牛广彪迟迟不拔除胡萝卜，系违约行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胡萝卜具有较强的季节性，应当及时拔除。牛坤、牛广彪迟迟不拔除胡萝卜，经苏学利多次催告仍不拔除胡萝卜，苏学利可以解除合同。牛坤、牛广彪要求苏学利返还定金，证明其已得到合同解除的通知，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牛坤、牛广彪系违约方，其支付的定金应首先用于赔偿苏学利的损失，苏学利因该合同实际得到货款为30600元（15000元+2600元/亩×6亩），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数额28000元（4000元/亩×7亩），对于超出的2600元，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四）项、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苏学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牛坤、牛广彪2600元；二、驳回牛坤、牛广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牛坤、牛广彪负担250元，由苏学利负担2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201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开庭期间，被上诉人承认，2019年7月8日上诉人报警后，派出所要求被上诉人先不要出胡萝卜，7月9日上午派出所调解未果，被上诉人于7月9日将胡萝卜卖给他人。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苏某同到庭作证称，苏某同与被上诉人均种植胡萝卜，是地邻，同期种植胡萝卜(2019年2月25日)；均约定每亩4200元(实际为4300元)，后经与上诉人协商均降低至4000元，但上诉人要求继续降低至每亩3000元，被上诉人不同意；但证人的胡萝卜价格再次降至3600元，最终降价至3000元出卖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申请的另一证人苏月松出庭作证称，其与被上诉人均种植胡萝卜，其于2019年7月7日将胡萝卜卖出，清除完毕；一般出胡萝卜不应晚于2019年7月15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处理6亩胡萝卜是否构成违约。首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收购价格为每亩4300元，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同意降价按每亩4000元销售给上诉人。但上诉人以胡萝卜尚小、天气不好为由迟延清出胡萝卜，并要求再次降价。被上诉人不同意再次降价，并要求上诉人立即清出胡萝卜。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虽没有约定上诉人清出胡萝卜时限，但上诉人如长期迟延清出胡萝卜影响被上诉人下一轮种植，也可能导致胡萝卜腐烂。因此，上诉人应在合理期间内及时清出胡萝卜。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证实，通常应于2019年7月15日前清出，该证人系与被上诉人同时种植胡萝卜，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应于2019年7月15日前收获胡萝卜属于合理期间。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8日清出胡萝卜时，上诉人发现后予以制止，并报警，在派出所要求上诉人停止清理胡萝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不听从劝阻。上诉人于2019年7月10日欲清理胡萝卜时发现6亩胡萝卜已由被上诉人清理完毕。根据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收到定金后，胡萝卜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在上诉人没有明显拖延，超出合理期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处理胡萝卜显属不当。 即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拖延收获胡萝卜，影响被上诉人下一轮种植，被上诉人在处理胡萝卜、转卖他人时，应告知上诉人处理胡萝卜的价格，以便于上诉人决定是否接收或放弃。上诉人要求降价至每亩3000元，被上诉人予以拒绝，但被上诉人自称以2600元更低的价格转卖他人既不可信，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从另一方面也证明，因市场行情下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降价亦有一定的合理性(当然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上诉人的降价请求)。 综上，承包合同虽没有约定清出胡萝卜时限，但上诉人应在合理期间内清出。在双方协商一致降价后，上诉人要求再次降价，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清出胡萝卜的情况下，上诉人有一定的迟延行为欠妥。在胡萝卜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转卖他人，并且不告知转卖价格，损害了上诉人选择权，并给上诉人造成一定损失。上诉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3万元，不符合定金不超过合同价款20%的规定，综合考虑双方均有过错，本院不按定金双倍处罚规则处理，对上诉人要求返还3万元定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扣除上诉人收获的1亩胡萝卜4000元后，应将剩余的11000元返还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将胡萝卜转卖他，承包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上诉人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519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牛坤、牛广彪与被上诉人苏学利签订的《胡萝卜承包合同书》； 三、被上诉人苏学利于本判决后将后10日内返还上诉人牛坤、牛广彪11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牛坤、牛广彪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牛坤、牛广彪负担174元，被上诉人负担苏学利1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上诉人牛坤、牛广彪负担348元，被上诉人苏学利负担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二○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宁 速录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