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经济开发区祥和大街**。 法定代表人：何敬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冰，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冶金南路**。 负责人：熊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争，男。 上诉人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冰、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履行义务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虽提交证据欲以证实其履行了日常巡查义务，但是该证据并不显示其是否完整地履行双向、全程巡查义务，是否完全履行了日常养护及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本次事故的发生足以证明其履行义务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是错误的。根据《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相关文件规定，高速公路的日常巡查次数为双向全程一天一次，上诉人按照规定进行了日常巡查就尽到了相应的职责及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一审上诉人提交了路况巡查车、洒水车、养护车的GPS定位明细表及事发路段的录像，证明了事故发生的当天，路况巡查车已按照规定履行了巡查职责，虽然没有提交全程的录像，但是路况巡查车GPS定位明细表可以印证路况巡查车尽到了“双向全程一天一次”的巡查义务。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事发当天交投集团要对上诉人进行年度考核，“路况的日常巡查”系考核的范围，在考核期间，上诉人也不可能不进行相应的路况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已按照规定对路况进行了双向全程一天一次的巡查，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从客观事实角度而言，即便提高了路况巡查次数也无法保障高速公路的清障工作，因此不能无限地放大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没有证据证明超车道上有遗落物才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事发路段的录像，证明在巡查车进行日常巡查时，在事发路段并未发现超车道上存在遗落物。上诉人处的洒水车、养护车等车辆在日常养护过程中也未发现事发路段存在遗落物。并且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也没有说明事故车辆系因超车道上存在遗落物才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勘验了现场，询问了相关的人员，也做了相应的调查工作，得出的结论是：在边沟上发现了疑似的障碍物，无法确定边沟上的障碍物在事发时就在高速公路的超车道上，也不能确定事故系躲避“超车道上的障碍物”才发生的交通事故。并且在一审时，原告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事故系躲避“超车道上的障碍物”才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在专业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机构也无法确定事故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路况巡查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垫付款项533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16时45分许，张俄斗驾驶冀Ｅ×××××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沿邢临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38ＫＭ＋606Ｍ处时撞右侧护栏后侧翻在路面上，造成张俄斗当场死亡，张鲁军受伤，车辆损坏、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七里河大队出具第138904120180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显示：事故发生时张俄斗、张鲁军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该车辆乘车人张宁称事故发生前该车在左侧行车道，在其车前方的左侧行车道内有一障碍物，并在事故现场指认障碍物为在道路右侧路沟找到的一块铁质货车挡泥板。过往车辆行驶记录仪录像显示，该车经过事故地点时事故已经发生，在事故现场西面的应急车道内有一物体，该物体与张宁现场指认的障碍物（铁质挡泥板）特征相符。另查明，肇事车辆冀Ｅ×××××号小型轿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张雨良，其为该车在原告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确定车损为48847元，另因该事故支出施救费910元、公估费3000元、拆解工时费600元，共计53357元。为得到赔偿，张雨良将本案原告诉至广宗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冀0531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本案原告向张雨良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3347元。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11月4日向张雨良支付了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冀Ｅ×××××号小型汽车车主对被告是否有车辆损失的赔偿请求权。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不作为的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该院认为，被告作为事故发生高速公路路段的经营管理公司负有对其管理的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对于公路的养护，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规定：“高速公路沥青路面的日常养护，应坚持巡视检查制度……巡视检查分为日常巡查、定期巡查……”，同时规定日常巡查的巡查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本案中，被告虽提交证据欲以证实其履行了日常巡查义务，但是该证据并不显示其是否完整地履行双向、全程巡查义务，是否完全履行了日常养护及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本次事故的发生足以证明其履行义务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对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案外人张俄斗在驾龄较短的情况下上高速公路行驶且在行车中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对事故的形成及后果有加重可能。保险人虽依据保险合同承担了保险责任，但被告方对案外人的抗辩理由同样适用于保险人。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认为案外人张俄斗承担事故责任的80%，被告承担事故责任的20%较为适宜。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0699.4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10699.4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4元，减半收取计567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467元，由被告河北邢临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交通事故发生情况、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支付赔偿款情况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者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三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因交通事故已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保险人张雨良损失，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向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两个条件已经满足，关键在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者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否成就。保险合同是典型的射幸合同，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偶发事件，根据保险合同性质，保险赔偿费用原则上由保险人自负。保险代位求偿权应当基于法律明确规定产生和行使，行使时严格法律的适用条件，不得对法律适用作扩大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请求权，是基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应当限定于第三者对标的物的侵权范围。张俄斗驾驶冀Ｅ×××××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在邢临高速路段发生单方事故，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的车辆、人员未同时参与道路交通活动，不可能构成行为人单独或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起诉要求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作为涉案事故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承担侵权责任，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责任主体特殊规定”的形式和实质要件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适用该规定对管理者的责任的界定应当以法律或行政法规为依据。我国的公共道路按技术等级进行划分和管理，高速公路作为高技术等级公路，对其进行封闭管理是技术上的要求。不能因高速公路封闭管理而将其理解为路政部门的经营场所，也不能因其收取通行费用而将公路使用者理解为消费者。公路管理者对通行车辆、行人无法定的全面“安全保障义务”。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及《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是部门管理规章，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和单位，应当依规定履行养护职责。该规定中有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以及每天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交通部在《关于请求明确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中指出《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中的“及时”不等于“随时”，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提供的清扫、巡查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已经按上述技术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及巡查。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主张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未尽到管理维护责任，应当承担举证管理人未定期清扫及巡查的证据或者直接证明与发生事故有关的障碍物在一个清扫周期以上持续存在的基本事实。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未能举证，其主张的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不成立。综上，本院认为，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已经履行了符合行业技术规范的日常养护及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并不存在对事故车辆的侵权。被保险人张雨良对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没有车辆损失赔偿请求权。退一步讲，被上诉人主张“障碍物”存在的证据是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显示：“该车辆乘车人张宁称事故发生前该车在左侧行车道行驶，在其车前方的左侧行车道内有一障碍物，并在事故现场指认障碍物为在道路右侧路沟找到的一块铁质货车挡泥板”，从该证明显示的内容分析，不足以证实“障碍物”存在的事实，故太平洋财险邢台支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关于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未尽到相应管理维护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减半收取计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秦一臣 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