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南安市南鸿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康美镇体育用品基地福建南安市成大鞋服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678499706W。 法定代表人黄南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江北大道南安市人力资源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7826Q。 法定代表人黄志军，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余伟，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少锋，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思鸿，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苏清海，男，195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丁素治，女，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黄丽美，女，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苏某1，女，200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苏某2，男，200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苏某1、苏某2的法定代理人黄丽美，女，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黄大海，男，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福建南安市南鸿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安南鸿公司）诉被上诉人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安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苏清海、丁素治、黄丽美、苏某1、苏某2、黄大海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的方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苏清海、丁素治是苏世坚的父母，黄丽美是苏世坚的配偶，黄丽美与苏志坚共生育一女一子即苏某1、苏某2。2018年10月29日，黄丽美向南安人社局就其夫苏志坚因事故伤害而造成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南安人社局于2018年11月6日受理后，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南人社工认［2019］4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苏世坚系福建南安市南鸿货运有限公司招用的驾驶员，领取保底加抽成工资。2017年12月2日上午8时40分许，苏世坚驾驶闽Ｃ2××××号中型厢式货车去安溪送货的途中，沿福诏高速公路莆田往厦门方向行驶至福诏高速公路（上行）177ｋｍ右侧车道向右变更车道，在应急车道内刮碰应急车道内行驶的由魏会益驾驶的闽ＣＵ××××号小型轿车，后闽Ｃ2××××号中型厢式货车继续向左前方行驶连续碰撞中央隔离设施，造成苏世坚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的事故。经调查，苏世坚确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的伤害导致死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南安南鸿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南安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认［2019］4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安人社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申请工伤认定是工伤职工及其近亲属享有的一项法定权利，苏世坚的赔偿调解协议不能成为限制苏世坚近亲属为其申请工伤认定权利的理由。南安南鸿公司主张苏世坚是黄大海雇佣，与南安南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为工伤。但南安南鸿公司在工伤行政确认程序中收到南安人社局发出的举证通知书后未提供任何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南安南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南安南鸿公司与黄大海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苏世坚与南安南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南安人社局根据通讯录、送货业务清单、南劳字（2018）66号仲裁裁决书、（2018）闽05民特64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黄丽美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苏世坚系南安南鸿公司招用的驾驶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并无不当。南安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作出对苏世坚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南安人社局2018年11月6日受理黄丽美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南人社工认［2019］4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违反法定程序，但对南安南鸿公司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南安南鸿货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的南人社工认［2019］4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宣判后，南安南鸿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责令南安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安人社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苏世坚系南安南鸿公司招用的驾驶员，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以后，在执法中应该更加严格地要求从书面上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对于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的能否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就需要严加限制，一定要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随意扩大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劳动法律关系主要有三个基本特点：一是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二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三是兼有当事人意志与国家意志。其中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是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隶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苏世坚系实际车主黄大海自行聘用的司机。实际车主黄大海与南安南鸿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应属于车辆挂靠性质，南安南鸿公司并不享有挂靠车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黄大海才是实际支配机动车的所有人；南安南鸿公司不参与车辆实际运营，黄大海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苏世坚系黄大海自行聘用的司机，南安南鸿公司与苏世坚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招用关系，也没有直接的控制关系。在车辆运营过程中，苏世坚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都不是由南安南鸿公司安排的，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性；苏世坚的工资薪酬由黄大海直接发放，并非由南安南鸿公司发放，双方缺乏经济隶属性；另外，南安南鸿公司也不负责苏世坚的培训与考核，苏世坚不用向南安南鸿公司汇报工作成果、业绩，并且南安南鸿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对苏世坚缺乏约束力，故双方也不存在组织上的隶属性。南安南鸿公司与苏世坚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已充分证明了黄大海才是实际车主，才是苏志坚的雇主。该调解书内容均是出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对于该调解书载明的事实应予以确定。南安人社局认定苏世坚因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未撤销南安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责令重新作出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大海才是实际车主，是苏世坚的雇主。南安南鸿公司与黄大海仅是挂靠关系。一审法院维持南安人社局的工伤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颁布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仅是对个案的答复，其前提是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而本案实际车主黄大海是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经营，不是以南安南鸿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因此，本案不适用该答复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责令南安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南安人社局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南安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来源和法律依据。1.职权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七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工伤认定是劳动行政部门的职权，属劳动行政部门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规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用人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伤认定行政确认职权下放由县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使”。2.法律依据：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二、南安人社局依法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南安南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丽美对其亲属苏世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一份；黄丽美身份证及与苏世坚结婚证、苏世坚户口注销证明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南安南鸿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复印件各一份；苏世坚户口注销证明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南安南鸿公司通讯录及送货业务清单复印件各一份；南劳字（2018）66号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复印件一份；撤销劳动仲裁裁决申请书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闽特64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复印件各一份；道路交通事故决定书、路线图及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复印件各一份等证据，请求对苏世坚因交通事故死亡一事进行工伤认定。南安人社局对该事故进行调查核实，对黄丽美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向南安南鸿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南安南鸿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综合所有证据，可以证明苏世坚与南安南鸿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的伤害，故南安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依法认定苏世坚所受伤害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南安人社局依法为南安南鸿公司指定举证期限，但南安南鸿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苏世坚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南安南鸿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根据黄丽美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南安人社局对黄丽美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苏世坚系南安南鸿公司招用的驾驶员，领取保底加抽成工资。2017年12月2日上午8时40分许，苏世坚驾驶闽Ｃ2××××号中型厢式货车去安溪送货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南安人社局认定苏志坚与南安南鸿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且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依法认定苏世坚所受伤害为工伤。三、南安人社局对苏世坚的工伤认定，程序正当。南安人社局在实施具体行政行为过程中，依法立案受理，对事故经过详细调查核实，并依法将有关文书和材料送达双方当事人。综上所述，南安人社局对苏世坚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安南鸿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南安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认［2019］44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第三人苏清海、丁素治、黄丽美、苏某1、苏某2、黄大海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一审认证，证据名称及举证、质证和认证意见均记载于一审判决书。南安南鸿公司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同一审认定，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南安人社局具有对其辖区范围内工伤行政确认的职权。其根据黄丽美就其夫苏志坚因事故伤害而造成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申请，在经调查后认定苏志坚与南安南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苏志坚于2017年12月2日上午接受南安南鸿公司的指派驾驶货车去安溪送货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属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依法认定苏世坚所受伤害为工伤。南安人社局在实施工伤认定过程中，履行了受理、通知举证、调查、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南安南鸿公司上诉称其与苏志坚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大海系苏志坚的实际雇主，但南安南鸿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未在南安人社局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南劳字（2018）66号仲裁裁决书及本院生效的（2018）闽05民特64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对南安南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南安南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南安市南鸿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