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二环西路**高新科技信息中心主楼。法定代表人：张柏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湖南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文进，男，系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玉金，男，汉族，1978年1月5日出生，住，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div>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明，云南枢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孔生，云南枢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玉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肯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玉金的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袁玉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书系双方自愿平等签订的，袁玉金没有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被“胁迫”的事实，不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本案的民事法律行为为工程设备车辆二手交易产生的收回拖车行为，肯瑞公司作为授权出卖方以及见证方与二手买卖人自愿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若丙方未按协议还款导致违约，丁方有权收回车牌为云Ａ×××**的三一汽车起重机。”即袁玉金不及时还钱，肯瑞公司有权拖车收回阻止其使用该设备。因此，袁玉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未按期还款应承担的违约后果即车辆被肯瑞公司拖车收回是应当预见到的，肯瑞公司的拖车行为合法，不违反合同及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用先拖车类似留置的方式让客户还款完全属于合理、有效的抗辩及催款行为，不属于胁迫的构成要件。2、袁玉金违约在先，肯瑞公司依约拖车收回起重机系行使合同赋予的救济权利，肯瑞公司自力救济需要成本，合同中对此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袁玉金已交付了该笔拖车费，其支付行为表明其认可该笔拖车费，肯瑞公司的维权方式及收取的费用应当得到法律的保障。3、一审适用《合同法》关于显示公平的条款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本案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双方的行为属于市场违约、救济的合意行为，不存在肯瑞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胁迫或强迫袁玉金达成不合理不合法的行为，袁玉金对其法律及违约后果应承担违约责任。肯瑞公司行使救济权的方式不具有胁迫性、不存在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方式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本案应当维护市场主体对违约及救济行为合法合理性，不干扰、不剥夺市场主体已经达成有效合意的权利且已经履行完毕的相应合同行为秩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肯瑞公司的上诉请求。袁玉金辩称，1、案涉协议并非袁玉金自愿签订，双方为此曾在派出所进行过调解，袁玉金受到肯瑞公司的胁迫签订案涉协议；2、肯瑞公司属于近年来涉黑涉恶的重点打击对象，肯瑞公司利用袁玉金的轻微违约而采取扣车的方式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玉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袁玉金与肯瑞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中由袁玉金“承担3万元拖车费，拖车费不计入还款本金”的约定；2、判令肯瑞公司向袁玉金退还拖车费30000元；3、由肯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月7日，袁玉金与肯瑞公司及案外人王月坤、甘林坤四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2011年3月30日，王月坤与湖南中发资产管理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按揭购买云Ａ×××**起重机一台，由甘林坤使用，因甘林坤无力继续经营，现将该车辆转交袁玉金经营；袁玉金于2018年1月4日前向王月坤支付12800元，并负责清偿王月坤欠湖南中发资产管理公司的贷款529000元，该款从2018年1月开始每月25日前支付15000元直至付清为止；本协议签订后该起重机所有权属于袁玉金；肯瑞公司作为上述协议见证方不承担云Ａ×××**车辆经营风险，只负责云Ａ×××**车辆所欠货款的催收，若袁玉金未按协议还款导致违约，肯瑞公司有权收回云Ａ×××**三一牌起重机；协议还约定了过户等内容。二、2019年1-2月，因袁玉金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湖南中发资产管理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向肯瑞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肯瑞公司对本案所涉起重机予以扣押。2016年3月25日，肯瑞公司未经袁玉金同意，派人将该云Ａ×××**起重机从昆明市虹桥立交桥旁工地上开到大板桥予以控制。袁玉金于次日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青龙派出所报案。袁玉金联系肯瑞公司要求返还起重机，肯瑞公司则要求袁玉金支付货款并承担30000元拖车费。因袁玉金不同意支付拖车费，青龙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袁玉金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全部欠款274000元，承担30000元拖车费；若袁玉金履行上述约定，设备款项结清，肯瑞公司应于2019年5月15日将设备交由袁玉金；如袁玉金未按上述约定还款，肯瑞公司可要求袁玉金立即清偿所有欠款，同时承担逾期还款部分的利息，利息为月息1分，并且肯瑞公司可立即将车辆收回、变卖。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袁玉金拖欠货款时，肯瑞公司有权扣押起重机，但没有约定拖车费由袁玉金承担，因此，拖车费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没有合同依据；其次，肯瑞公司派人开走该起重机，实际并没有产生拖车费，因此，拖车费也没有事实依据。再次，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肯瑞公司扣押了袁玉金的起重机，若袁玉金不按照肯瑞公司要求支付拖车费，扣押期间袁玉金不能经营，显然袁玉金会因此遭受损失,而肯瑞公司并不会因此遭受损失。在拖车费没有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时，肯瑞公司利用其已扣押袁玉金车辆的优势地位，违反公平原则，在协议中约定了显失公平的拖车费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合同”，袁玉金在撤销权行使期间，要求撤销该条款，本院予以支持。肯瑞公司因该条款收取的30000元拖车费，应当返还给袁玉金。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袁玉金与被告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承担30000元拖车费，拖车费不计入还款本金’的约定；二、被告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袁玉金拖车费30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肯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转账电子回单》《证明》，欲证实：上诉人支出的拖车费，该费用系拖车人员额住宿、交通费、餐饮费等费用。经质证，袁玉金对肯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中收款人皮文进的身份不明，肯瑞公司与皮文进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清楚。袁玉金未提交新证据。对肯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补充查明，袁玉金于2019年5月13日向肯瑞公司支付了购买起重机的尾款274000元及拖车费30000元，案涉起重机现已被袁玉金占有。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肯瑞公司是否应向袁玉金退还拖车费30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袁玉金主张其受到肯瑞公司的胁迫与其签订了《协议书》，故《协议书》中关于拖车费的约定属于可撤销条款，袁玉金不应向肯瑞公司支付拖车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袁玉金未按协议还款导致违约，肯瑞公司有权收回案涉的起重机，因袁玉金未按《转让协议》的约定按期向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购买起重机的价款已构成违约，故肯瑞公司有权依据《转让协议》的约定收回案涉起重机。其次，肯瑞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将案涉的起重机开走，后袁玉金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青龙派出所进行报案，但派出所并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并且青龙派出所组织了袁玉金与肯瑞公司进行调解，双方因此签订了《协议书》。由此可见，袁玉金系在派出所的组织下自愿与肯瑞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袁玉金一、二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肯瑞公司签订《协议书》。故袁玉金所提应撤销《协议书》中“承担3万元拖车费，拖车费不计入还款本金”约定的诉讼请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不符，本院对袁玉金所提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肯瑞公司二审中向本院出具了银行电子转账回单，证实其向皮文进转账支付了24000元，并注明了该款项为拖车费，能够证实该肯瑞公司确实因拖车实际产生了该费用，袁玉金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肯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肯瑞公司指出的拖车费24000元予以确认。因拖车费属于袁玉金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肯瑞公司按合同约定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应属于实际损失，肯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完全支出了30000元的拖车费，故本院对肯瑞公司所提其共计支出30000元拖车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应当向袁玉金退还未实际支出的拖车费6000元。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肯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3861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袁玉金退还拖车费6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袁玉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825元，由上诉人云南肯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50元，由被上诉人袁玉金承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林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何永伦书记员袁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