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梅，女，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印，定陶正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龙，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定陶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芬，女，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定陶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芳，定陶吉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斌，男，199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信，山东天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定陶县亚兴家具城。住所地：菏泽市定陶区黄店镇闫楼行政村定丰路南侧。 投资人：李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信，山东天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爱梅因与被上诉人李云龙、李秀芬、李斌及原审第三人定陶县亚兴家具城（以下简称亚兴家具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3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爱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印，被上诉人李云龙、李秀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芳，被上诉人李斌、原审第三人亚兴家具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撤销李云龙、李斌父子2015年4月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由亚兴家具城、李斌对李云龙夫妇对刘爱梅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涉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云龙、李秀芬、李斌、亚兴家具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云龙、李秀芬自2010年起在黄店镇经营家具门市，先后取名黄店镇姑庵家具厂、定陶县亚兴木器厂、定陶县亚兴家具城。期间先后借刘爱梅人民币30余万元用于其家庭经营的亚兴家具城的生产和经营。刘爱梅曾多次要求偿还借款，李云龙、李秀芬为逃避债务，在未归还刘爱梅任何借款的情况下，2015年4月7日与自己年轻的独生儿子李斌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将家庭经营的亚兴家具城转让给儿子。2015年4月8日，依照该协议将亚兴家具城投资人姓名由李云龙变更为李斌。李云龙父子这些逃避债务的转让行为没有也不会告诉刘爱梅，刘爱梅并不知情。2015年底，李云龙给刘爱梅结算了一次利息（仅是算账、换条，并没给钱），在结算后的借据上仍然盖的是家具城原来的公章。虽然李云龙父子二人的《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李云龙）自愿将亚兴家具城所有财产转让给乙方（李斌），甲方转让后，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但此后李斌、亚兴家具城并没有归还刘爱梅一分钱。直至今天，法院用各种执行措施，李云龙、李秀芬、李斌、亚兴家具城仍未偿还一分钱。作为拥有两个家具门面厂房和门市房的李云龙夫妇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刘爱梅不但连一分钱诉讼费也没要回，还为李云龙被拘留支付生活费用数千元，致使案件被中止执行。当刘爱梅提出执行异议，追加亚兴家具城为被执行人时，定陶县人民法院以合同具有相对性，执行程序中不能追加为由驳回了刘爱梅的申请。因此，刘爱梅才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不料再次被驳回。至此，尚有两个大龄未婚儿子的刘爱梅，一家人辛辛苦苦打工攒下的血汗钱和因打工受伤获赔的钱被自己的表姐和姐夫李云龙夫妇骗的倾家荡产，执行案件彻底走入死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亚兴家具城属于个人投资，家庭经营。李云龙和其年轻独生子的转让协议不属于善意取得。转让后，李云龙仍是亚兴家具城的实际经营者，借条结算盖的章仍是原家具城使用的公章，也说明了这一点。而且转让属于免费赠与，答辩为有偿没有任何凭据。事实上李云龙父子的转让协议阻却了刘爱梅债权的实现。父子转让的初衷就是为了赖账而为之。因此，一审法院虽然认为李云龙债务应当由亚兴家具城偿还，但认为转让协议书并未对刘爱梅造成损害，认定事实错误。让受害人另行主张权利，却又不告诉受害人怎么主张权利。刘爱梅不知该怎样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让刘爱梅的代理人7日内提交代理词，庭审笔录中没有刘爱梅的辩论意见。但是，在开庭后的第三天，就是刘爱梅交代理词前，一审法院就作出一审判决，剥夺了刘爱梅的诉讼辩论权，未听取刘爱梅的申辩。一审中，刘爱梅为自己诉讼主张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李云龙、李秀芬、李斌对刘爱梅所提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除了口头辩解，没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真正的问题出在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上。证据显示李云龙、李秀芬、李斌和亚兴家具城向刘爱梅借款在前，李云龙父子无偿转移财产在后，且亚兴家具城不完全评估价（仅土地使用权）120万元以上。当事人姻亲之间的财产转移尚不能以善意取得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况且本案发生在李云龙父子之间。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案例，李云龙父子的情况不符合善意取得。转让后致刘爱梅一分钱债权不能实现，损害债权人利益显而易见。因此本案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情形。刘爱梅所支出的代理费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依法也应当由李云龙、李秀芬、李斌、亚兴家具城承担。任何案件的判决应当体现法的价值引领作用和价值判断功能，以促进社会诚信。通过案件的裁判指引，使符合社会大众认知逻辑和诚信价值观的行为受到肯定和褒奖，使与之背离的行为受到制约和制裁，将有利于推进诚信社会的建设和进步。李云龙夫妇坑害亲属，对抗法律，恶意转移财产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也与诚信社会的建设格格不入，更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执配合的指导精神相背离。 李云龙、李秀芬辩称，李云龙、李秀芬欠刘爱梅钱，属于个人债务，所有的债务并没有用到企业中。因企业经营不善造成企业欠债，为了企业还债，所以把企业转让给李斌，企业所欠的外债由李斌偿还。李云龙、李秀芬所欠的个人债务和李斌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斌、亚兴家具城辩称，李云龙将亚兴家具城转让给李斌，同时约定亚兴家具城的债权债务也转让给李斌。李斌受让后，偿还了20多万元的债务，该转让真实可靠，没有损害刘爱梅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爱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云龙、李秀芬与李斌2015年4月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2诉讼费由李云龙、李秀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龙从2004年1月12日开始从事木器、工艺品、家具加工销售。2015年4月7日，李云龙与其儿子李斌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将其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亚兴家具城转让给李斌，约定：李云龙自愿将亚兴家具城所有财产转让给李斌，转让后，所有债权债务由李斌承担。2015年4月8日在原定陶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将投资人由李云龙变更为李斌，由李斌经营亚兴家具城。2018年10月，刘爱梅起诉李云龙、李秀芬要求偿还借款333500元、利息74520元，经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8）鲁1727民初285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李云龙、李秀芬对上述欠款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偿还。因李云龙、李秀芬未对上述欠款偿还，刘爱梅遂起诉要求撤销李云龙与李斌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是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必须具备：（1）所转让的财产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该低价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和该低价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个要件。李云龙将亚兴家具城转让给李斌，同时将该家具城的债权债务转让给李斌，该家具城为李云龙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李云龙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所以转让时其个人在转让前的债务应当由亚兴家具城负责偿还。李云龙转让亚兴家具城的行为并未对刘爱梅造成损害，刘爱梅可另行主张权利。所以刘爱梅要求撤销李云龙与李斌于2015年4月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刘爱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爱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爱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爱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为二审代理费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刘爱梅因主张本案权利产生的费用应由李云龙、李秀芬、李斌承担。证据二为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24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李云龙父子在背负大量债务的情况下，相互转让自己全部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当撤销。李云龙、李秀芬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款收据不是正规发票，李云龙、李秀芬不应承担二审代理费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例与本案无关，且与本案并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亚兴家具城、李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刘爱梅的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斌取得财产的同时承担了亚兴家具城的债务，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该案件与本案没有可比性，不能证明刘爱梅的证明目的。二审法庭调查后，刘爱梅又提交了关于代理费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对于刘爱梅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二审代理费的收款收据及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包含在刘爱梅的一审诉讼请求内，非本院二审的审理范围。关于本院（2019）鲁17民终2416号民事判决书，系他案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刘爱梅二审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刘爱梅为证明其对李云龙、李秀芬享有的债权，一审提交了李云龙、李秀芬于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3月11日出具的借条以及李云龙2015年12月12日出具的计息清单。计息清单显示，2014年10月20日，借款本金10000元，利息1200元；2014年12月12日，借款本金267000元，利息32040元；2015年3月1日，借款本金10000元，利息1200元。2015年12月12日，李云龙、李秀芬为刘爱梅分别出具了利息欠条。 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开庭审理本案，各方进行了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审判人员称“法庭辩论结束，原被告进行最后陈述”，刘爱梅一方称“详见代理词，七天之内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使其财产减少的行为，危害债权人债权实现时，债权人为保全债权得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云龙与李斌于2015年4月7日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后，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除此之外未约定其他对价。李斌主张其偿还部分亚兴家具城的债务，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李云龙因其转让行为未获取任何对价之情形下，应当视为李云龙无偿转让财产。而在此之前，李云龙、李秀芬对刘爱梅负有的债务已经至少达到借款本金287000元及相应利息。故李云龙无偿转让亚兴家具城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刘爱梅的合法权益。刘爱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主张撤销李云龙与李斌2015年4月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称李云龙个人在转让前的债务应当由亚兴家具城负责偿还，刘爱梅可另行主张权利。因亚兴家具城的投资人现已变更为李斌，执行程序不能直接追加亚兴家具城为被执行人，故在一审法院对刘爱梅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之情形下，刘爱梅没有另行主张权利的途径。一审法院依此驳回刘爱梅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另外，刘爱梅上诉主张由亚兴家具城、李斌对李云龙夫妇对刘爱梅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至于一审法院在庭后三日内即作出判决，因当时法庭辩论结束，刘爱梅已经行使辩论权利，故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刘爱梅的辩论权利，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爱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3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李云龙与李斌2015年4月7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