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庆海，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帅，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青县流河镇北孙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1130900564886265P。 法定代表人：魏国忠，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凤玉，男，汉族，1963年12月3日出生，住天津市静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峨，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洪亮，男，回族，1974年7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青县。 再审申请人孙庆海因与被申请人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青欣合作社）、原审被告张洪亮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9民终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冀09民申234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是:1、孙庆海在公安机关取得魏凤玉、魏国忠等人的陈述笔录，证实魏凤玉是本案当事人,是申请人承租大棚的真实出租方,魏凤玉承认2013年7月2日其子收到的4万元是租赁费。2016年2月22日魏凤玉出具收条的15万元不包括2016年1月12日向刘汝俊转账的10万元。2、修复大棚的费用、给魏凤玉种植玉米等费用均应在租金中予以扣除。3、2016年4月22日，魏凤玉一方寻衅滋事，阻碍其经营，因此，租赁费应计算至该日。 被申请人青欣合作社辩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告青欣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孙庆海、张洪亮给付承包费38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青欣合作社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孙庆海、张洪亮给付承包费405000元、违约金200000元,共计60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庆海、张洪亮与青欣合作社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合同书一份,2013年5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青欣合作社将坐落在青县流河镇北孙庄村东南方18个温室、3个冷棚租赁给孙庆海、张洪亮种植。租赁费标准及支付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前交付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租赁费40000元;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日的租赁费,按每年200000元计算，孙庆海、张洪亮于2013年12月1日前给付100000元,以后每六个月给付100000元,2017年1月1日前给付七个月租赁费116600元。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依法予以赔偿。后青欣合作社依约履行,孙庆海、张洪亮未按双方约定给付租赁费,至2016年6月1日应付租赁费为640000元,孙庆海、张洪亮已给付220000元,尚欠420000元租赁费未付。判决：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孙庆海、张洪亮连带给付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租赁费及违约金计530000元。 孙庆海、张洪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青欣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青欣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2013年5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合同，截止到2016年6月1日，孙庆海、张洪亮应向青欣合作社支付租金为600004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40000元。另，由于青欣合作社纠结魏凤玉等人寻衅滋事，致使孙庆海、张洪亮无法经营，实际孙庆海、张洪亮应当支付的租金应截止到2016年4月22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孙庆海、张洪亮向青欣合作社支付租赁（承包费）640000元是错误的。自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1月12日，孙庆海、张洪亮已经向青欣合作社支付了515000元，经手人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均出具了收条，结合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孙庆海、张洪亮实际支付的租金数额为515000元，而非220000元。2013年3月18日，魏凤林、孙庆海与吴金亮签订的施工协议证实魏凤林与孙庆海共同承担暖棚的维修费用，因此，孙庆海承担的暖棚的维修费45500元应当在租赁费中予以扣除。2016年4月10日王化雨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2015年孙庆海方承担的暖棚的维修费用43000元也应予以扣除。孙庆海、张洪亮向青欣合作社支付了全部租赁费用，还支付了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等50000元，已经超额支付了租赁费用。孙庆海、张洪亮也不应承担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欣合作社辩称，孙庆海、张洪亮没有证据证实因青欣合作社纠集他人寻衅滋事致使其无法经营，且魏凤玉和青欣合作社没有关系。青欣合作社认可收到孙庆海、张洪亮的租赁费220000元。孙庆海、张洪亮向他人支付的费用与青欣合作社没有关系，其主张的应扣除的维修费用与青欣合作社也没有关系，其支付的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用与青欣合作社更不存在关联性。孙庆海、张洪亮已经拖欠青欣合作社租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青欣合作社的营业执照载明：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魏国忠”。另查明,2012年2月28日,魏国忠作为甲方与孙庆海、张洪亮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期限:自2012年2月27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第四条约定“2012年2月27日至12月1日甲方收取承包费10万元,乙方必须于2012年12月1日之前一次性交清;自2013年1月1日期每年承包费20万元,乙方于每年6月1日前交10万元12月1日前交10万元。分两期支付";该合同书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依法予以赔偿”。又查明,2013年5月5日,青欣合作社作为甲方与孙庆海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甲方签字为“代理魏凤玉”。该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费标准和支付时间:1、自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乙方实际使用的温室和冷棚(包括雨水冲塌温室之前使用的和之后未损坏的)承包费,双方商定为肆万(有涂改)元,乙方在2013年6月1日前给付甲方。2、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年1月1日的承包费,仍然按每年20万元计算,乙方于2013年12月1日前给付10万元,以后每六个月给付10万元,2017年1月1日前给付七个月的承包费116600元。 二审法院认为,孙庆海、张洪亮主张截至2016年6月1日,租赁费用应为600004元,即根据2013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之间的租赁费应该是4元,后被涂改为肆万元。青欣合作社对孙庆海、张洪亮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青欣合作社认为,虽然该处有涂改,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及补充合同,租赁费用按日计算也应为一天600多元,虽因外部原因导致温室和冷棚有损坏,但是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及经验和公平原则,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近一年多时间的租赁费用不可能为4元钱,因此,该期间的租赁费用为肆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孙庆海、张洪亮并未举证证实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租赁费应为4元的上诉主张,且该主张不具有合理性,故不予支持。孙庆海、张洪亮主张青欣合作社控制人魏凤玉纠集他人寻衅滋事导致自2016年4月22日起无法经营,对此提交了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6月23日、2016年7月12日青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讯问笔录,青欣合作社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认为,孙庆海、张洪亮提交的青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讯问笔录不足以证实魏凤玉受青欣合作社控制阻碍其正常经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支持青欣合作社将涉案租赁费用计算至2016年6月1日,租赁费为640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孙庆海、张洪亮主张其给付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的费用应在租赁费用中予以扣除。青欣合作社对其主张不予认可,也不认可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系青欣合作社的员工,青欣合作社也未授权以上人员收取租赁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孙庆海、张洪亮并未举证证实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系青欣合作社的代理人,青欣合作社也未对以上人员的行为进行追认,故,对于孙庆海、张洪亮应在租赁费中扣除已给付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的相关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孙庆海、张洪亮可另行向魏凤玉、魏凤林、王凤明、魏凤玉妻子刘汝俊、魏凤玉儿子魏国彬、武喜明等人主张权利。孙庆海、张洪亮主张应在租赁费中扣除与吴金亮《施工协议》中45500元的维修费用;扣除与王化雨证明中的43000元维修费,扣除为魏凤玉支付的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50000元。青欣合作社不认可上述主张,青欣合作社认为2013年3月18日孙庆海、魏凤林与吴金亮签订的施工协议与本案无关,且青欣合作和孙庆海已经于2013年5也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补充协议履行义务,故,施工协议中的维修费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2016年4月10日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孙庆海、张洪亮给付魏凤玉的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用与青欣合作社无关,不予认可。本院二审认为,施工协议系孙庆海、魏凤林与吴金亮签订,2016年4月10日的证明上仅有王焕雨、张洪亮、孙庆海的签字及手印,对以上证据青欣合作社不予认可,孙庆海、张洪亮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魏凤林、王焕雨、魏凤玉系青欣合作社认可的代理人;孙庆海、张洪亮上诉状中自认其为魏凤玉支付其它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用近50000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理。故,孙庆海、张洪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应在租赁费中扣除以上费用。因2012年2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第七条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约定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青欣合作社并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且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超过孙庆海、张洪亮未付租金405000元的30%,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孙庆海、张洪亮应以未付租金40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1.3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但是酌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如下:变更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2民初16852017号民事判决为“孙庆海、张洪亮给付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租赁费405000元，孙庆海、张洪亮应以未付租金40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的1.3倍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孙庆海、张洪亮与青欣合作社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合同书一份,2013年5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青欣合作社将坐落在青县流河镇北孙庄村东南方18个温室、3个冷棚租赁给孙庆海、张洪亮种植。租赁费标准及支付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前交付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租赁费4万元;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日的租赁费,按每年20万元计算，孙庆海、张洪亮于2013年12月1日前给付10万元,以后每六个月给付10万元,2017年1月1日前给付七个月租赁费11.66万元。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依法予以赔偿。”后青欣合作社依约履行,孙庆海、张洪亮未按双方约定给付租赁费,至2016年5月6日应付租赁费为62.5万元,孙庆海、张洪亮已给付36万元,尚欠26.5万元租赁费未付。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孙庆海在一审提交的青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讯问笔录不足以证实魏凤玉指使他人寻衅滋事并阻碍了申请人孙庆海的正常经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被申请人青欣合作社主张截至2016年5月6日的租赁费为62.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根据2019年6月28日青县公安机关对魏凤玉的询问笔录,魏凤玉明确承认2013年7月2日其子魏国彬通过银行账户收到4万元是孙庆海给付的承包费，应认定该笔4万元转款系申请人方支付的租赁费；2016年2月22日魏凤玉出具的15万元收条，字面意思应理解为魏凤玉当日收到一笔钱款，被申请人青欣合作社主张还包括一个月以前转账的10万元，但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根据双方的此前交易习惯，被申请人青欣合作社收现金租赁费时均出具了收条，收银行转账的租赁费没有出具收条，也可以推断以转账支付租赁费不再出具收条。故应认定该笔15万元为现金交付的租赁费。即2016年2月22日魏凤玉出具的15万元收条不包括之前向刘汝俊转账的10万元，另10万元是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的单独一笔租赁费。综上，2013年7月2日魏国彬账户收到的4万元、2014年9月24日魏凤林收到的5万元、2016年1月12日刘汝俊账户收到的10万元、2016年2月22日魏凤玉收到的15万元、2016年4月21日魏凤玉收到的2万元，均系孙庆海、张洪亮支付青欣合作社的租赁费，共计36万元。2015年2月5日张洪亮向武喜明转账10万元，申请人方主张是替魏凤玉支付，魏凤玉同意在租赁费中扣除。被申请人方不予认可，申请人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孙庆海主张的大棚维修费、替魏凤玉支付的承包地种植、收割、管理费等与本案诉讼标的租赁费的关联性，原审判决不予审理并无不当，申请人可向合同相对人或侵权人另行主张权利。孙庆海、张洪亮逾期未足额支付租赁费，属于合同违约，但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本院酌定以未付租金2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应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9民终3936号民事判决及青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 二、孙庆海、张洪亮给付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租赁费265000元,孙庆海、张洪亮以未付租金26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以上判决给付事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25元，由孙庆海、张洪亮负担2713元，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712元；保全费2420元，由孙庆海、张洪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孙庆海、张洪亮负担4550元，青县青欣有机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4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赵长波 审判员  李美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