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426号原告：陈有，男，1936年10月30日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银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市花路**长富金茂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09776D。法定代表人：黄泗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谷生，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圆，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有与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富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本案的事实和当时的疫情原因，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在线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被告杨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谷生在线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富公司向陈有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提供查阅、复制2006年至今的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会议记录、决议和会议纪要、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年报、半年报、季报、月报，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其中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及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2.判令杨富公司配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杨富公司的财务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自2006年至今杨富公司的收支情况及现金流动情况）进行全面审计并将审计结果交付陈有；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有系杨富公司的股东之一，占杨富公司20%股权份额。但自陈有入股至来，杨富公司从未书面告知历次董事会会议、监事会会议以及会议记录、决议和会议纪要、财务会计报告等内容或相关结果，致使陈有一直无法了解杨富公司的重大事项决策、经营情况和财务现况。陈有曾经多次向杨富公司要求了解前述事项及经营情况，但杨富公司均拒不理睬。2019年12月13日陈有向杨富公司发出律师函，请求查阅、复制2006年以来的下列资料：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年报、半年报、季报、月报）及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但杨富公司仍不予理睬，没有任何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了股东享有知情权，有权起诉并应当由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判决陈有有权查阅或复制公司的前述特定材料。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陈有作为股东查阅或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由于杨富公司不设股东会，并且在杨富公司处任职的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并非陈有委派或推荐的人员，公司一直处于大股东的控制之下，因此陈有根本无法获取杨富公司的相关信息陈有为了解公司真实的财务信息，根据公司章程第44条规定“公司每一会计年度终了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中国注册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陈有有权要求杨富公司配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杨富公司2006年以来的财务情况进行全面审计并将审计结果交付陈有。被告杨富公司辩称：一、陈有与另一股东华亲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亲人公司”）共同作为项目合作开发的一方，华亲人公司作为合作方代表已于2018年9月查阅和复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全部资料，陈有再次提起知情权诉讼不应得到支持。杨富公司是一家开发深圳市福田保税区B130-31号地块房地产项目的项目公司，在2006年之前股东为陈有和华亲人公司（分别持有杨富公司20％、80％股权）。2006年12月10日，杨富公司与长平（深圳）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长平公司”）签订《转让商品房用地协议书》，该协议实为陈有与华亲人公司共同作为合作一方、长平公司为另一合作方的合作开发项目协议，各方为此签订了相关的股权转让合同、合资经营合同、股权转让合同等，华亲人公司与陈有将杨富公司75％股权转让给了长平公司。在合作开发关系中，陈有与华亲人共同委派了两名公司董事，代表它们参与公司决策和经营管理，它们委派的董事以及陈有本人均有参加公司相关的董事会或股东会议等，以此全面了解和掌握公司的经营，陈有诉称没有委派管理层代表、没有获取相关经营信息完全不是事实。更为重要的是，与陈有共同作为合作方一方的华亲人公司，曾经于2018年起诉杨富公司行使知情权，法院判决后，华亲人公司已于2018年9月查阅和复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全部资料。而陈有作为与华亲人公司的共同合作方，理应视为行使了知情权，其再次提起知情权诉讼不应得到支持。二、即使陈有本次仍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法律没有规定会计凭证可供查阅、复制，因此，陈有要求查阅和复制会计凭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公司的会计凭证属于公司商业秘密，除非法律明文规定可供查阅复制，否则未经公司同意不得查阅、复制。而对于会计凭证，公司法等法律均未规定股东可以查阅、更不用说复制了，因此，陈有要求查阅和复制会计凭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关于股东行使职权无权查阅和复制公司会计凭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华亲人公司行使知情权诉讼的生效判决（2018粤03民终2355号）中已予以确认。三、此外，在股东行使知情权时，会计账簿仅能查阅、不得复制，因此，陈有要求复制会计账簿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时，对于会计账簿仅仅规定可以查阅，并未规定可以复制，因此，陈有要求复制会计账簿没有法律依据。四、杨富公司每年均依照章程进行了年度审计，而且年度审计是公司经营管理事务的范畴，不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更不存在公司需要配合某一股东进行年度审计的问题，因此，陈有要求杨富公司配合其进行年度审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根据公司法第33条的规定，董事会和监事会的会议决议属于知情权的范围，但是会议记录和纪要不属于知情权的范围，原告要求查阅和复制会议记录和会议纪要没有法律依据。六、会计师、律师只能是股东在场的情况下，辅助该股东查阅资料，这是公司法司法解释的明文规定。因此，原告要求向原告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提供查询和复制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商事主体信用监管公示平台显示的商事登记信息打印件。2.EMS快递交寄单复印件。3.律师函复印件。4.被告签收律师函的官方物流网站记录打印件。5.杨富公司章程的复印件。6.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被告杨富公司高管人员名单打印件。7.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深圳骏商防伪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信息及高管成员名单打印件。8.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深圳骏丰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信息及高管人员名单打印件。9.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长平公司的高管成员名单打印件。10.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杨富公司外商投资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表。11.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显示的杨富公司投资者变更登记表、外商投资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外商投资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申请登记委托书、外商投资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表。12.前海法院（2019）粤0391民初3588号判决书。被告杨富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转让商品房用地协议书》。2.确认函。3.（2017）粤0391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书。4.（2018）粤03民终2355号民事判决书。5.执行和解协议。6.2007-2017年度审计报告（节选）。7.2018年度审计报告。8.2019年度审计报告。9.杨富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10.杨富公司股东会签到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于上述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于有异议的证据和相应证明效力，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1.被告于1994年10月6日成立，华亲人公司是其开办时的唯一股东。2006年7月14日，华持有被告的股权比例调整为80%，2007年3月9日调整为5%。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现在股东结构为陈有持股比例为20%，长平（深圳）发展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80%。2.2007年1月23日，长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庄镇坚、华亲人公司法定代表张栋华、陈有三方在广东省深圳市共同签署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杨富公司不设股东会，董事会是杨富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3.在本案之前，华亲人公司曾诉至本院，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该案本院作出（2017）粤0391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将2006年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提供给华亲人股份有限公司查阅；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将2006年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其中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提供给华亲人股份有限公司查阅并复制；驳回华亲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4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终2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判决。4.2019年12月13日，原告陈有委托律师向被告杨富公司发出《律师函》，其载明陈有请求查阅、复制2006年以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方面的资料：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年报、半年报、季报、月报)及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该函件邮寄至杨富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EMS官方物流记录显示前台签收函件。本院认为，因陈有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股东知情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方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陈有主张被告侵犯其在杨富公司的股东知情权，故侵权行为地在我国大陆。原、被告的经常居所地分处我国台湾地区和大陆，不具有共同经常居所地，而双方当事人对法律适用又未进行选择，故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即我国大陆的法律为准据法。一、陈有起诉前是否进行了前置程序。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股东行使有关知情权的前置程序。本案中，陈有于2019年12月13日向杨富公司注册地址邮寄《律师函》，载明陈有请求查阅、复制2006年以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方面的资料：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年报、半年报、季报、月报)及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该函件邮寄至杨富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EMS官方物流记录显示前台签收函件。后杨富公司未对该《律师函》作出回复。故本院确认陈有已经履行书面提出查阅请求的法定前置程序。二、华亲人公司行使知情权是否影响陈有行使知情权华亲人公司与陈有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两者都是（或曾是）被告的股东，都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行使知情权。不论华亲人公司是否行使知情权，与陈有行使知情权没有任何关系。杨富公司以华亲人公司曾经行使知情权为由否定陈有行使知情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陈有行使知情权的范围首先，201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原告作为被告的股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依法有权查阅和复制被告公司自2006年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查阅被告的会计账簿。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国务院2001年1月1日施行的《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第七条第二款“会计报表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之规定，原告有权查阅和复制的“财务会计报告”包含“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而“会计报表”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之规定，原告有权查阅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的账簿”。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陈有主张查阅、复制杨富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范围，对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并未规定复制权。故对于原告所主张的查阅、复制杨富公司的董事会和监事会会议记录和会议纪要、查阅、复制法定范围之外的报表、复制杨富公司会计账簿、要求杨富公司配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其财务情况进行全面审计并将交付审计结果等请求，均已超出法律赋予的股东行使知情权范围，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否应包查阅和复制会计凭证这一点，对此，本院认为应当从法定性和合理性两方面进行认定，首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中并未规定股东有权查阅会计凭证。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第一款“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从上述立法的行文可以看出，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是两个独立的概念，会计账籍并不包括会计凭证。在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815号民事裁定中指出，行使股东知情权需要平衡股东知情权和保护公司利益两方面的因素，不应随意超越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综上，在现行立法的规定中，难以得出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当然包含了对会计凭证的查阅和复制。其次，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在本案中，杨富公司成立于1994年，在本案之前二十余年中，陈有从未就股东知情权提出诉讼，在此前华亲人公司已经提起知情权诉讼后，本案之前，陈有亦未就对相关的公司的会计账簿的内容提出过异议。如果说在公司正常建账的情况下，确有证据显示被告的财务会计账簿的内容在某一方面存在异常，公司股东要求就特定内容查阅相应的会计凭证还可以说具有一定的正当性和合理性的话；那么在缺乏任何基础的事实和证据证明相应的账簿存在疑点的情况下，要求公司提供二十余年的会计凭证供查阅和复制，势必会对公司的经营造成不必要的干预，损害公司的利益，其正当性和合理性亦存疑。综上，对于陈有要求查询和复制公司会计凭证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股东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是否有权单独代替股东行使知情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原告请求被告杨富公司提供公司文件供原告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和律师查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需要明确的是，陈有聘请的会计师、律师应遵守职业规范，恪守保密义务，且在辅助开展工作时，陈有应到场，陈有聘请的会计师、律师无权单独查询和复制公司文件。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被告的办公场所或双方协商一致地点（如果被告已无实际住所地且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时，由本院指定地点）将2006年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的账簿）提供给原告陈有查阅。在陈有到场的情况下，上述查阅可以由陈有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二、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被告的办公场所或双方协商一致地点（如果被告已无实际住所地且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时，由本院指定地点）将2006年至判决生效之日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其中会计报表包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公司提供给原告陈有查阅并复制；在陈有到场的情况下，上述查阅和复制可以由陈有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三、驳回原告陈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余长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潘泽玲书记员林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