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秋秋，女，199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安，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燕芳，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原审第三人：陈东，男，198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韦秋秋因与被上诉人钟燕芳、原审第三人陈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4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秋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查封、执行陈东名下的、位于深圳市房产［不动产证号：（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的份额的房产。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燕芳承担。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当改判。一审判决认定钟燕芳享有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的理由为：1.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2.陈东违反婚姻忠诚义务，认定钟燕芳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3.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钟燕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优于韦秋秋。韦秋秋认为该理由不成立，具体原因如下：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表面上貌似没有问题，如陈东对外不承担债务，或者没有计划通过欺骗手段取得他人财物的情况下，该离婚协议书为钟燕芳与陈东的内部约定，依法应当认可。但是，本案中，陈东认识韦秋秋，并计划通过结婚买房的名义要求韦秋秋出资的情形在前，陈东与钟燕芳签订离婚协议书在后，应当充分考虑离婚协议书中债权债务分割的合理性问题。离婚协议书仅约定一台××小车归陈东所有，房产却全部归钟燕芳所有，且双方婚内的债务均由陈东承担。显然，该债权债务的分割是严重不合理的，不排除陈东与钟燕芳恶意串谋，试图骗取韦秋秋金钱，而故意作出严重不平等的分割。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钟燕芳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钟燕芳起诉时主张2018年1月发现陈东与韦秋秋有婚外情，且知晓离婚协议的全部内容，但却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在本案提起执行异议之前，韦秋秋并不清楚有钟燕芳的存在，更谈不上插足钟燕芳与陈东的婚姻。因此，关于钟燕芳与陈东离婚究竟是因为陈东违反婚姻忠诚义务，还是陈东与钟燕芳为了恶意串谋欺骗韦秋秋金钱，逃避债务，从而办理假离婚，现有证据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钟燕芳与陈东间的《离婚协议书》虽然已经在民政部门登记，但从债务形成时间以及离婚时间节点无法排除陈东与钟燕芳间为了达到陈东为了逃避对韦秋秋负有的债务而蓄谋恶意串通所为。陈东一直对韦秋秋说自己是单身人士，韦秋秋与陈东是2018年3月6日认识，经过微信聊天才于2018年3月16日确认朋友关系，而钟燕芳与陈东是2018年3月14日办理的离婚手续。钟燕芳与陈东间的《离婚协议书》，是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把钟燕芳的起诉状等案件证据副本寄给韦秋秋委托的律师看后，韦秋秋经律师告知后才得知该离婚事实。从这些时间节点看，债务形成时间以及钟燕芳与陈东的离婚时间仅仅相隔两天，这绝对不是时间巧合，而纯属陈东故意在导演一场骗取韦秋秋钱财的骗局，且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分割时还将“按揭贷款的债务、其他公司贷款债务、借亲戚朋友的债务”均分割由陈东负责，而依据钟燕芳提供的还款记录又用以证明贷款系由钟燕芳偿还，这也足以让韦秋秋怀疑其离婚的真实性，这更能说明陈东是为了逃避债务才与钟燕芳蓄谋办理离婚手续形成离婚的事实。这足以让韦秋秋认为是钟燕芳与陈东假借离婚协议恶意逃避债务。一审判决认定钟燕芳依据《离婚协议书》享有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但从时间上看，该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只是早于韦秋秋与陈东间的不当得利之债仅仅两天时间，考虑到钟燕芳与陈东之间可能存在损害韦秋秋利益的恶意串通行为，该请求权也不应认定为优于韦秋秋的债权请求权，况且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债权形成时间会影响债权的平等性。钟燕芳对于案涉房屋的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性。根据离婚协议书形成时间与陈东拖欠韦秋秋款项时间对比，确实是离婚协议形成在前，陈东拖欠韦秋秋款项在后，但是，在离婚协议书签订至今，钟燕芳并未行使该请求权，要求陈东将案涉房屋变更至其一人名下。相反，韦秋秋通过起诉途径确认对陈东享有债权，并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措施行使债权请求权，因此，应当以两请求权行使时间划分优先性，应当认定韦秋秋的请求权优先于钟燕芳的请求权。此外，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为钟燕芳及其女儿提供生活保障功能，从而在“伦理上”认定具有优先性。韦秋秋认为该观点没有依据，首先，生活保障并不唯一地体现为对一套房享有所有权，还可以体现在对房屋享有使用权，足够日常生活，正因如此，现有法律规定赋予法官可对被执行人名下唯一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只要提供一定年限的租金即可，该法律精神正是对债权人利益与债务人生活保障的有效折中，而不是一边倒地支持一面而忽略另一面，一审判决正是一面倒地认可钟燕芳享有生活保障的权利而忽略韦秋秋的权益。对于钟燕芳享有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其次，如果说“伦理”角度分析，钟燕芳及其女儿因为陈东的背叛值得同情，值得可怜的话，那么，韦秋秋被陈东通过甜言蜜语的手段欺骗感情，欺骗金钱的情形同样值得同情，值得可怜。因此，在理论上并不存在哪一方更应当享有优先权的情形，应当以韦秋秋行使权利在前，可查封执行案涉房屋50%的份额。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一审判决作出的法律依据是《婚姻法》、《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部分条款，但该条款并不能引导一审法院作出停止执行，解除查封的判决，所以才有在一审判决的一审法院认为部分通篇充满个人主观判断的分析，甚至是引用“伦理”的角度分析，但却没有引用具体法律条文支持一审判决的观点。相反，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法律条文正是支持韦秋秋的观点，在没有其他法律法规支持钟燕芳请求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作为定案依据，认定继续查封、执行案涉房屋。对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3期中刊登的“付某诉吕某、刘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中，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正是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支持债权人的观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韦秋秋的诉求。钟燕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钟燕芳与陈东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已依协议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应归钟燕芳所有。二、韦秋秋与陈东之间的情侣关系产生在钟燕芳与陈东婚姻存续期间，他们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产生在钟燕芳与陈东离婚之后，该债务应属于陈东个人的债务。原审第三人陈东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亦未作答辩。钟燕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不执行（2019）粤0303执4748号执行裁定，解除对位于深圳市龙岗中心城12区东方沁园二期4栋1单元602房产5050%份额的查封；2.法院确认涉案房产100%产权归钟燕芳个人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韦秋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钟燕芳与陈东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协议书约定，婚生女由钟燕芳抚养，陈东根据经济情况自由给付抚养费；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房产［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登记在双方名下各50%产权份额，离婚后该房产归钟燕芳所有，剩余按揭款由陈东负责，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二、钟燕芳主张离婚后，上述房产由其居住，并由于陈东不履行偿还房屋按揭月供款的义务，其每月向陈东名下还款账户转存相当的金额用于偿还月供。钟燕芳提交银行流水及物业费收款收据以证明其主张，其中银行流水显示钟燕芳离婚当月向陈东转账6000元、自离婚次月起至2019年3月每月向陈东转账12000元、2019年4月及5月转账约11000余元。上述房产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三、韦秋秋于2018年8月8日起诉陈东（2018）粤0303民初20383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查明：韦秋秋与陈东原系情侣关系，自2018年3月，双方商量结婚买房，韦秋秋为此委托案外人思某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18年6月4日陆续向陈东转款390万元，后因韦秋秋需要资金拿回了70万元；韦秋秋发现陈东将房款挪作他用，双方产生矛盾，韦秋秋据此起诉要求陈东偿还上述32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陈东向韦秋秋偿还32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62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四、依韦秋秋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粤0303执保182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申请人陈东名下位于深圳市50%的份额［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查封期限三年，自2018年8月17日至2021年8月16日，保全金额以3927332.5元为限。五、（2018）粤0303民初2038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韦秋秋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9年3月31日作出（2019）粤0303执47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陈东名下位于深圳市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的份额，查封期限三年。六、钟燕芳对一审法院查封深圳市龙岗中心城××房产50%份额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0303执异22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钟燕芳主张深圳市房产为其单独所有，但不动产权登记资料显示该房产为被申请人陈东和案外人钟燕芳共同所有，双方各占50%份额，因此，一审法院查封上述房产属于被申请人陈东名下的50%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据此裁定驳回钟燕芳的异议请求。钟燕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钟燕芳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讼争房产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第一，钟燕芳与陈东于2018年3月14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婚姻登记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第二，韦秋秋基于其与陈东之间的情侣关系于2018年3月16日向陈东转账款项用于结婚买房，离陈东离婚仅两天的时间，一审法院据此对钟燕芳关于其与陈东之间系因陈东违反婚姻忠诚义务、双方感情破裂而离婚的主张予以采信；此外，韦秋秋与陈东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系在钟燕芳与陈东离婚之后发生，一审法院结合上述钟燕芳与陈东离婚的原因以及不当得利之债发生的时间，认为钟燕芳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第三，该协议书不仅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协议，而且因具有解除人身关系的性质，而不同于一般处分房产所有权的协议。首先，钟燕芳依据该《离婚协议书》享有对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早于韦秋秋基于不当得利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其次，钟燕芳享有的请求权是针对讼争房产的请求权，韦秋秋对陈东的金钱债权不指向特定财产；再次，该房产具有为钟燕芳及其女儿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韦秋秋的金钱债权相比，钟燕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第四、涉案不当得利之债发生于钟燕芳与陈东离婚后，属于陈东的个人债务。综上，基于钟燕芳与韦秋秋各自权利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看，钟燕芳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不得执行陈东名下位于深圳市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的份额。钟燕芳请求确认涉案房产100%产权归钟燕芳个人所有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且涉案房产已设立抵押，钟燕芳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情况，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作处理，钟燕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停止对陈东名下位于深圳市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的份额的执行；二、解除对陈东名下位于深圳市房产［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号］50%的份额的查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韦秋秋负担（钟燕芳已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人民币30800元；韦秋秋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钟燕芳与陈东于2018年3月14日办理离婚手续，韦秋秋于2018年3月16日起向陈东转款，韦秋秋不能举证证明钟燕芳与陈东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本院认定钟燕芳与陈东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况且，韦秋秋在上诉状中自称其与陈东于2018年3月6日认识，经过微信聊天才于2018年3月16日确认朋友关系，而其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又称其与陈东原系情侣关系，于2018年3月商量结婚买房并自2018年3月16日起向陈东转款，明显存在矛盾。由于韦秋秋与陈东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系在钟燕芳与陈东离婚之后发生，属于陈东的个人债务，与钟燕芳无关。钟燕芳依据《离婚协议书》享有涉案房产的转移登记请求权，系直接指向涉案房产的期待权，该请求权不仅早于韦秋秋基于不当得利纠纷所形成的普通金钱债权，而且具有效力上的优先性。钟燕芳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益足以阻却执行。综上所述，韦秋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韦秋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 秋 姗审判员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