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6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市西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钦州市城西建设路尾（钦**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凌仕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勇贤，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一审被告）：毛信西，男，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铭，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昌福，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朝添，男，199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勇，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民安街****-1。 法定代表人：罗有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和，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霍，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钦州市西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公司”）、上诉人毛信西因与被上诉人陈朝添、一审被告广西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703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勇贤，上诉人毛信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铭、莫昌福，被上诉人陈朝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勇，一审被告雄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班霍到庭参加诉讼。 上诉人西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西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书，另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朝添依法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事故法律关系不当，并且在本案程序上遗漏当事人——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广西越州公司的沈小烈、黄开胜系雄泰公司拆除工程的总承包人，雄泰公司是该项目的开发商。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与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承包拆除工商局旧宿舍楼工程的雇佣关系，以上两个法律关系应为提供劳务者与提供劳务者先后各自向雄泰公司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向雄泰公司承包的是工商局旧宿舍楼的拆除工程，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拆除工程面积约为2500平方米。2019年5月2日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拆除的是雄泰公司发包给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的钦州市食品公司旧楼拆除工程。钦州市食品公司旧楼拆除工程是上诉人与雄泰公司签订合同之外的拆除工程，不属于上诉人与雄泰公司签订合同范围内的拆除工程。原审法院将所提供劳务者先后拆除不同的单位旧楼房，不同劳务者之间混同的纠纷诉讼立案程序不当。二、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与毛信西、西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毛信西、西南公司拆除雄泰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房工程项目已于2018年12月前拆除完工，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接受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提供的拆除食品公司旧楼房工程的劳务，是上诉人西南公司与一审被告雄泰公司签订拆除合同范围外产生工程纠纷，从法律关系上讲应为拆除工程合同范围内与拆除工程合同范围外的责任分担，即为建设工程承包商与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关系，该责任应为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的责任，并非是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与上诉人西南公司之间提供劳务雇佣的责任。雄泰公司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被上诉人陈朝添诉上诉人西南公司之间提供劳务责任关系之间不产生必然的因果联系。三、一审法院在诉讼立案程序上将被上诉人陈朝添确认为本案诉讼适格原告主体是错误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与程序中的规定。被上诉人陈朝添认定其父亲生前向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提供劳务是上诉人西南公司承包雄泰公司拆除工商局旧宿舍楼，该宿舍楼已经于2018年12月前拆除完工。2019年5月2日，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是向雄泰公司发包给广西越州公司沈小烈、黄开胜拆除食品公司旧楼提供劳务拆除工程的，将两个不同的劳务关系在一个雇佣诉讼上互相换位混为一谈，无非就是要混淆不同劳务雇佣纠纷的法律关系而合并诉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19条之规定。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朝添将毛信西、西南公司作为诉讼适格被告主体参与其与雄泰公司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事故之诉的诉讼不当，并判决毛信西向陈朝添赔偿损失567346元，上诉人西南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更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钦州市雄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拆除工商局旧宿舍楼范围：东面紧邻东风市场道路，南面紧邻且高过市工商局住宅楼，西面与暂保留临街铺面楼只相距1.1米，北面与北部湾大厦通道相距约2米，拆除面积约1.1米，北面与北部湾大厦通道相距约2米，拆除面积约2500平方米，2018年12月前上诉人西南公司已经拆除完工。被上诉人陈朝添之父于2019年5月2日向雄泰公司提供劳务拆除上诉人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签订的拆除合同之外的食品公司旧楼房东至米粉店，南至东风市场夜市路，西至人民路服装铺，北连三和宾馆空地的旧楼房，这事实表明，原审法院认定毛信西、西南公司称案发楼房不在合同范围内无证据证实是错误认定，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立案确定案由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将合同范围外提供劳务纠纷视为合同范围内提供劳务纠纷之间损害赔偿，并判决由毛信西、西南公司承担合同范围内的损害赔偿与连带责任，加上认定的事实偏离实际情况，造成事实结论与判决主文错误，存在适用法律不当。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毛信西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703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旧楼的拆除工程系雄泰公司自己的工程，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该楼拆除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雄泰公司与西南公司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及备案表可知，涉案旧楼并不在合同范围内。涉案旧楼系雄泰公司后面临时需要拆除的，是雄泰公司自己组织人员拆除的工程项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就该楼的拆除达成协议，涉案旧楼拆除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上诉人，现场实施拆除作业的杨喜林、张伟轩及陈进恒不是上诉人雇佣的人员，也不是上诉人毛信西叫他们去拆除涉案旧楼的。上诉人只是出于好心帮雄泰公司的黄开胜介绍作业人员，但居间介绍不能等同于雇佣关系，上诉人介绍黄开胜与杨喜林认识后，黄开胜与杨喜林如何商谈拆除事宜，要杨喜林邀请多少作业人员进场作业，如何进场作业等上诉人毛信西均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一审法院把起居间介绍作用的上诉人认定是陈进恒等人的雇主，与他们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又基于错误的事实及关系认定，错误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系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西南公司系挂靠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西南公司的陈述作为依据，认定上诉人毛信西以西南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由上诉人实施施工、履行合同义务，并收取工程款，符合挂靠的特征，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与西南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又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是错误的。雄泰公司与西南公司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4款明确记载，雄泰公司的现场代表为林木寿，西南公司指派毛信西为此工程委托代理人，协调施工中的有关问题。由此可知上诉人系西南公司的员工，作为西南公司的员工、代理人履行公司工作职责的行为应认定为公司行为，任何后果都应该由公司承担，而不应该由个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及错误的法律适用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追加当事人存在违法。上诉人仅介绍杨喜林与黄开胜认识，陈进恒是受杨喜林的雇请才去拆除涉案旧楼的。杨喜林、黄开胜等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当事人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应当直接为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他们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导致无法查清本案事实，属于遗漏必要当事人，诉讼程序违法。综上，涉案工程系雄泰公司的工程，受害人陈进恒受杨喜林的邀请，一起受雄泰公司员工黄开胜的雇佣，为雄泰公司拆除涉案旧楼的。上诉人为居间介绍人，并非雇佣陈进恒、杨喜林的雇主，与他们不存在雇佣关系，真正与杨喜林、陈进恒存在雇佣关系的应为雄泰公司及黄开胜、雄泰公司及黄开胜才是真正的雇主。上诉人系西南公司的员工、委托代理人，履行一切与工作有关的职责均系代表西南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诉人系西南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反而认定上诉人与西南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判决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陈朝添答辩称：一、案涉要拆除的旧楼房在毛信西以西南公司的名义与雄泰公司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范围内，在2019年5月2日，毛信西打电话给杨喜林，叫杨喜林找几个人去拆除上述合同范围内的三和宾馆里原食品公司的一栋旧楼，于是杨喜林就找到张伟轩和被上诉人陈朝添的父亲陈进恒一起拆楼，在2019年5月4日陈进恒在拆除楼房过程中楼塌，造成陈进恒被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上诉人辩称的拆除楼房不在合同范围内与事实不符。二、根据一审庭审调查，上诉人西南公司确认毛信西是挂靠在西南公司名下进程承揽工程业务，西南公司只收取挂靠费，工程权利义务由毛信西承受，实际上，毛信西也不是西南公司的员工，西南公司也不曾支付过工资给毛信西，毛信西辩称是西南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另外，雄泰公司的人员也是将拆除楼房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毛信西，施工拆除楼房的工人也是毛信西直接雇请，具体拆除旧楼的费用也是由毛信西和雄泰公司的人员商定，因而，本案中，毛信西与西南公司的法律关系属于工程挂靠关系。三、上诉人西南公司明知上诉人毛信西没有楼房拆除资质，仍允许毛信西借用其资质承担工程，主观上有过错，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雄泰公司明知毛信西挂靠西南公司承揽工程，仍将工程发包给毛信西实际施工，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雄泰公司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雄泰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将红线范围内拆除工程发包给西南公司，涉案的事故点发生在拆除工程的红线范围内，这有施工人杨喜林、张伟轩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及现场指证证实。上诉人西南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答辩人提出的《支付余款申请》，也自认了涉案的拆除工程尚未完成，涉案事故点的拆除工程是该公司与答辩人签订合同之外的，这与其《支付余款申请》所自认的事实是自相矛盾的，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根据双方签订《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的第三条第3款的约定，如纠纷部分，视拆迁户对抗程度，根据甲方指令，可以待日后甲方协调好后，乙方进场完成剩余拆除工作。在该拆除工程没有完工之前，答辩人没有必要再另行找人拆除已发包的工程；二、拆除工程合同签订后，西南公司委派毛信西安排工人张伟轩、杨喜林及受害人陈进恒进场施工，由于红线范围内的拆除工程都没有完成，答辩人没有必要将已发包的拆除工程重新发包给他人拆除。所以，上诉人毛信西诉称受害人陈进恒系受杨喜林的邀请，一起受雄泰公司员工黄开胜的雇佣，为雄泰公司拆除旧楼，其只是居间介绍人，并非雇佣陈进恒、杨喜林的雇主这一主张是不成立的。三、涉案的拆除工程尚未完工，也没有结算。答辩人已经支付工程款12万元给上诉人毛信西，支付了被上诉人陈朝添61341.73元（其中受害人陈进恒医疗费31341.73元、丧葬费30000元）。四、一审法院不追加张伟轩、杨喜林、沈小烈、黄开胜、广西越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告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以上人员及公司与本案的侵权事实无关，不属于必要的当事人。沈小烈、黄开胜是答辩人涉案拆除工程的管理人员，张伟轩、杨喜林是上诉人西南公司、毛信西雇请的工人，广西越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无任何联系，法院经释明后不准许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述人员及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于法有据的。综上所述，答辩人不是被害人的雇主，在发包工程上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陈朝添即一审原告一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55978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案涉要拆除的旧楼房是雄泰公司开发的区域，绘有红线图。黄开胜系雄泰公司负责拆除工程的管理人员。在黄开胜与毛信西在商谈好拆除工程费用后，2018年8月13日，毛信西以西南公司的名义与雄泰公司签订一份《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约定雄泰公司将钦州市人民路大花园、北部湾大厦南面开发地块上的旧楼拆除工程发包给西南公司施工，工程概况为：1．被拆除旧建筑物外围人、车密集，北面紧临北部湾大厦停车场和地下室车道，东面紧邻东风市场道路，南面紧临且高过市工商局东风住宅旧楼。又由于红线范围内划有暂时保留建筑物和未搬迁居民，特别是西北角6层旧楼，西面与暂保留临街铺面楼只相距1.1米，北面与北部湾大厦通道相距约2米，东面又紧贴着未搬迁两层旧楼。2．此拆除工程属复杂和较危险工程。人工分割拆除外围存安全隐患旧房时，周围要配备足够的安全警戒、疏导人员。人工分割拆除有未搬迁住户旧楼时，除警戒人员外，还要配备隔离、防爆专业人员维护施工。所有旧房基本上都需要人工分割拆除，排除安全隐患后才使用机械拆除。工程范围为：1．红线范围内本次可拆除部分，±0以上主体拆。2．清运拆除下的建筑废渣。合同还约定承包方式、工程工期、付款方式、双方工作、违约责任，以及西南公司指派毛信西为此工程委托代理人等条款。毛信西作为西南公司的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 2018年8月20日，雄泰公司将上述拆除工程提交钦州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备案。之后，毛信西组织民工进行拆除施工，雄泰公司则派黄开胜、沈小烈负责现场监管。在施工过程中，雄泰公司通过沈小烈等人支付了工程款12万元给毛信西。2019年5月2日，毛信西打电话给杨喜林，叫杨喜林找几个人去拆上述合同范围内的三和宾馆里原食品公司的一栋旧楼，杨喜林遂找来张伟轩和原告的父亲陈进恒一起拆楼。5月4日16时左右，陈进恒在拆楼过程中引起楼塌，其本人坠地被砸伤，经抢救无效于5月5日死亡。雄泰公司垫付了陈进恒的医疗费31,341.73元，并由黄开胜代付30,000元给陈进恒的亲属，另有10,000元原告称是毛信西支付。其余损失未获赔偿，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西南公司在接受法庭调查时称涉案工程是毛信西找来的，工程权利义务由毛信西承受，西南公司只收管理费。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事故做了调查，分别询问了毛信西、沈小烈、杨喜林、张伟轩等人并做了询问笔录。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沈小烈称陈进恒三人是毛信西请的工人；杨喜林、张伟轩称其二人与陈进恒是毛信西叫来做拆楼施工的，张伟轩并称拆楼时有戴安全帽，工地上没有采取防护措施。 再查明，受害人陈进恒非建筑施工专业技术人员，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自2006年1月起租房居住在钦州市钦南区，并在钦州城区打工维持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陈进恒的死亡，是一起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事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西南公司、毛信西是否是适格被告；2．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如何确定。为解决争议，首先要厘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西南公司与毛信西之间的关系。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挂靠施工的重要特征是挂靠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对施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自负盈亏，挂靠人需向被挂靠人支付的仅是管理费。本案中，根据西南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是毛信西找来的，工程权利义务由毛信西承受，西南公司只收管理费。而且事实上，合同系毛信西以西南公司名义签订，由毛信西实际施工，履行合同义务，并收取工程款项。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挂靠的特征，应认定为挂靠关系。对于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诉讼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据此，西南公司、毛信西为适格被告。二、毛信西与受害人陈进恒之间的关系。毛信西是拆除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进恒虽然不是毛信西直接聘请，但系杨喜林受毛信西之托所邀请而参加施工的，毛信西对此不持异议，因此，应认定陈进恒为提供劳务者，毛信西为接受劳务者，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毛信西辩称其是受黄开胜委托而联系杨喜林施工，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与杨喜林、张伟轩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相符，应不予采信。三、雄泰公司与西南公司、毛信西的关系。如上所述，拆除工程费用是雄泰公司负责工程的管理人员黄开胜与毛信西商定，合同是毛信西以西南公司名义签订，拆除工程由毛信西实际施工，雄泰公司对此知情，并由管理人员沈小烈直接付款给毛信西，故雄泰公司与西南公司为名义施工合同关系，与毛信西为实际施工合同关系。毛信西、西南公司称案发楼房不在合同范围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在明确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基础上，该院认为，毛信西明知拆除房屋具有高度危险性，仍雇请了并不具备拆除资质的杨喜林及受害人陈进恒等人施工，而且在施工中未配足安全生产设备，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以防止安全事故发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进恒本人在明知自己不具有专业技术及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受雇于毛信西从事高度危险的拆除工作，且未谨慎小心，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况及毛信西、陈进恒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毛信西承担90%的责任，陈进恒自负10%的责任。西南公司明知毛信西不具有拆除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允许毛信西借用其资质承揽拆除工程，有过错，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雄泰公司明知毛信西挂靠西南公司承揽工程，仍将工程发包给毛信西实际施工，违反建筑法等法律、法规，导致由于施工现场安全设施缺失，安全防范不到位，不注重安全施工而造成损害的安全事故，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雄泰公司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进恒死亡引起原告的损失具体为：1．医疗费31,341.73元；2．丧葬费33,228元；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10元；4．死亡赔偿金，陈进恒虽然是农业人员，但其长期进城务工，经济主要来源于城镇，其经常居住地的居民委员会、公安机关对此做了证明，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对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安全事故致陈进恒死亡，造成原告精神损害，考虑陈进恒亦有过错，该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6．交通费1,000元，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总计为678,797.73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毛信西应赔偿638,687.75元（676,319.73元×90%＋30,000元），减去当事人已赔偿的71,341.73元，仍应赔偿567,346元（取整数）；西南公司、雄泰公司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毛信西申请追加张伟轩、杨喜林、沈小烈、黄开胜、广西越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原告并不请求追加，且被申请人张伟轩等与侵权事实无关，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毛信西的追加申请于法无据，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毛信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朝添赔偿损失567,346元；二、被告钦州市西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广西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陈朝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过程中，一审被告雄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支付余款申请，拟证明上诉人西南公司自认没有完成全部拆除工程并单方提出不再继续履约。 证据二：答复函，拟证明雄泰公司不同意上诉人西南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及支付合同尾款。 证据三：借条，拟证明上诉人毛信西在2019年5月5日曾向雄泰公司的员工黄渝钧借款1万元用于给付一审原告用于办理丧葬事宜。 以上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的事实，涉案工程是在红线以内。 上诉人西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以上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工程在2018年12月前已经完成了。这些证据均是合同范围外的工程，不是双方合同范围内的工程，且食品公司的旧楼的1500多平方米，而工商局旧楼是2500平方米，提供的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毛信西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涉案部分工程是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签订合同范围内，不能证实上诉人毛信西对本案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借条是2019年5月5日在向阳派出所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以及雄泰公司的项目经理黄渝钧支付1万元给受害人家属，是由杨喜林支付给受害人家属；在黄渝钧的要求下上诉人毛信西出具的借条，该款是雄泰公司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款项，与上诉人毛信西没有直接关联。 被上诉人陈朝添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以上三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由法院依法认定。 西南公司申请赵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工程完工时间。 毛信西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陈朝添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由法院对证人证言进行依法认定。 一审被告雄泰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因为证人不知道合同范围，也不知道工程是否完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对以上证据综合评判如下：证据一与证据二仅能证明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实，但是以上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中涉及的拆除工程的明确合同范围，也不能证明在发生事故时受害人陈进恒从事的拆除工作是否属于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合同约定的范围，对以上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中毛信西出具的《借条》与本案争议的问题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证人赵某的证言，虽然其曾从事拆除工商局旧楼工作，但是其并不认识陈进恒，陈进恒出事当天其也不在现场，其本身也不清楚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拆除工程的四至范围，证人赵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本案进行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事发地点是否包含在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的合同范围内的问题。本案中，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对于《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各执一词，对合同约定的具体拆除范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合同的约定上看，虽然在上诉人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标题中只载明了“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但雄泰公司提交的《拆除工程备案表》则显示工程地址为“钦州市人民南路1号、商业食品公司、市食品公司、城北工商所”，也就是说在雄泰公司的工程备案表中，拆旧工程的范围实际是包括了工商所和食品公司的旧楼在内。上诉人西南公司主张其承包的拆除范围只涉及拆除工商局旧楼而不包含食品公司旧楼，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从工程价款约定上看，整个拆除工程的总面积为7889.09平方米，根据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调查以及雄泰公司在一审和二审过程中均确认本案涉案拆除工程的拆除价格是每平方米20元左右，由此计算出整个拆除工程的价格与双方所签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中约定的145000元的包干价大致相同，由此可以证实，合同所包含的范围应是整个拆除工程即7889.09平方米，而不是其所主张的2500平方米；第三、虽然上诉人西南公司主张签订合同时并没有附带红线图，但雄泰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西南公司，西南公司承担的合同主要义务为旧楼拆除工程，西南公司作为承包方，进行实际施工的前提是必须明确拆除工程的具体范围，在本案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对拆除工程合同中约定的拆除范围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如没有红线图将难以进行实际施工。并且在雄泰公司与西南公司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中“工程概况”也提到过“红线范围”，因此，结合双方签订的《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的内容以及西南公司的实际施工情况来看，双方签订合同时应当是附带红线图的。上诉人西南公司主张合同没有附带红线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红线图的范围应是西南公司与雄泰公司合同约定的范围。上诉人西南公司、毛信西以及一审被告雄泰公司均确认本案涉案事故发生地点在食品公司的旧楼，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到现场对事发地点进行确认，虽然双方对于事发地点的具体位置各执一词，但双方各自所确认的地点都在红线范围之内，本案受害人陈进恒在为西南公司承包的拆除工程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伤亡，上诉人西南公司以陈进恒提供劳务是在合同范围之外而主张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 1、毛信西与陈进恒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毛信西以西南公司的名义与一审被告雄泰公司签订《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毛信西是本案涉案拆除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杨喜林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中所做的陈述，均证实是上诉人毛信西雇请陈进恒等人到现在进行施工的，因此，陈进恒为向毛信西提供劳务的提供劳务者，毛信西为接受劳务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毛信西主张其只是帮雄泰公司的黄开胜介绍作业人员，仅起居间介绍的作用，但是根据杨喜林的陈述，负责叫人来施工的是毛信西，毛信西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黄开胜委托联系杨喜林施工，因此，对毛信西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毛信西在明知拆除工程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情况下，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尽足够的安全管理义务，导致陈进恒因事故死亡的后果，上诉人毛信西本身具有过错，应对陈进恒承担雇主责任。 2、毛信西与西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钦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局旧宿舍楼拆除工程合同》中合同相对人分别是上诉人西南公司与一审被告雄泰公司，但实际上该合同是上诉人毛信西以西南公司的名义与雄泰公司签订的，上诉人毛信西负责实际拆除工程的实际施工、管理，并收取相关工程费用，西南公司在涉案拆除工程中仅收取管理费，上诉人毛信西是涉案拆除工程的主要权利义务承受人，一审诉讼中，上诉人西南公司与上诉人毛信西对此是予以确认的，据此，上诉人毛信西与西南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挂靠的特征，应认定为挂靠关系。上诉人毛信西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拆除资质，上诉人西南公司明知毛信西没有拆除工程的资质仍允许毛信西借用其资质承揽拆除工程，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在拆除工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上诉人西南公司应与毛信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毛信西主张其是上诉人西南公司的员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关的责任应由上诉人西南公司承担，上诉人西南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西南公司和上诉人毛信西对其双方在本案涉案工程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即该工程由毛信西负责实际的联系和施工，相关的权利义务由上诉人毛信西承担，上诉人西南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用，双方之间符合挂靠的特征，且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是实际由上诉人毛信西进行管理和操作，相关的款项也是经过上诉人毛信西而不是经过上诉人西南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毛信西挂靠上诉人西南公司的事实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不管上诉人毛信西是否为上诉人西南公司的员工，都无法否认上诉人毛信西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需承担赔偿义务的事实。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毛信西与受害人陈进恒形成劳务关系，毛信西与西南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被上诉人陈朝添一审时将上诉人毛信西和西南公司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西南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沈小烈和黄开胜只是广西越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排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证据证明沈小烈与黄开胜与本案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西南公司和毛信西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沈小烈和黄开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南公司、毛信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上诉人钦州市西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80元，由上诉人毛信西负担5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碧   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审判员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黄       箫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