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02民初863号 原告：于某1，女，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原告：于某2，女，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原告：于某3，女，196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加奇，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于某4，女，1984年6月16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现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贝，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某，女，194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系梁某之子），男，1967年4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于某1、原告于某2、原告于某3、原告于某4与被告梁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某1、原告于某2、原告于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申加奇，原告于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被告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王宝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梁某返还抚恤金共计260,079元；2．判令梁某支付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按数额260,079元计算自2013年6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于某5与梁某于1998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再婚时双方子女均已成年。于某5与前妻陈某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是大女儿于某1、二女儿于某2、三女儿于某3、儿子于某6，于某6于1998年病故，于某4系于某6的女儿。2012年11月24日，于某5去世。梁某于2012年12月10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开具证明，2012年12月14日到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领取了一次性抚恤金250,079元。2013年5月22日，梁某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领走了抚恤金10,000元。于某1、于某2、于某3在于某5生前对其尽到了赡养义务，于某3与于某5住在一个干休所，经常看望老人。于某4在其父亲于某6病故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照顾，本身就应该给其留有一定份额的遗产和抚恤金。因此，基于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与于某5的亲属关系、紧密程度以及对于某5的照顾情况，请求依法判令抚恤金归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所有。 梁某辩称，一、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其驳回诉讼请求。按其所述，梁某领取最后一次抚恤金的时间在2013年5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至2015年5月22日，诉讼时效已届满，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自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于2019年11月提起诉讼，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为两年的规定。二、于某1、于某2、于某3对于某5老人未尽赡养义务，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于某1、于某2、于某3对其父少有问津。梁某与于某5自1998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以来，于某5共住院11次之多，住院共计155天。在于某5住院期间，都是梁某和其儿子李某在医院陪护和照料；于某3没有陪过一次床，送过一次饭，仅是去医院看过几次；于某1和于某2也仅在2011年其父住院时一起来青岛看过一次。故此，鉴于于某1、于某2、于某3在于某511次住院期间，未尽抚养义务，也与于某5生前生活并不紧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在分割抚恤金时应当不分。在于某5患病期间都是梁某及其儿子照顾，且与于某5生前共同生活紧密，该抚恤金应由梁某所有。三、抚恤金不适用代位继承，于某4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有关部门等给予死者近亲属和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含有一定的精神抚慰的性质，故不属于遗产，不能代位继承。四、抚恤金分配的数额应先扣除处理于某5后事的相关费用。于某1、于某2、于某3要求其参加于某5遗体告别仪式过程中所花费的餐饮、住宿、交通等费用计31,983元，在抚恤金中扣除，在干休所领导的协调和说服中，梁某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于某1、于某2、于某3。梁某在处理于某5后事中所购买的墓地、遗体告别仪式、火化等费用72,365元。上述费用共计104,348元（31,983元＋72,365元）。在抚恤金中先扣除上述费用104,348元后再与分割。五、于某5与梁某结婚前，就因家务纠纷与于某1、于某2、于某3关系紧张，婚后，于某3极少看望于某5，于某1只来过两次，即于某52011年住院时和于某5病逝后遗体告别仪式时，于某2来过三次，后两次与于某1时间相同。综上，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离退休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据此证明于某4为于某5之子于某6的女儿，其在父亲于某6病故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人照顾，为于某5法定继承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于抚恤金应分得一定份额。梁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户籍证明仅应由公安机关出具，其他单位无权出具，且该证明无负责人和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应采信。 2．独生子女证。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据此并结合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离退休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于某4为于某6的独生子女。梁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于某6于1993年离婚后是否再婚及再婚子女情况。 3．上海市宝山区档案馆离婚材料一宗（离婚登记申请书、自愿离婚协议书）。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据此证明于某6与关某于XXXX年协议离婚，婚生女为于某4一人。梁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于某6与关某于XXXX年离婚，不能证明于某6是否再婚及再婚子女情况。 本院认为，上述离婚材料中加盖有上海市宝山区档案馆印章，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真实性；独生子女证加盖相关单位印章，记载内容与离婚材料相互印证，确认真实性；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离退休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确无单位负责人和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的签字或盖章，欠缺形式要件。 4．（2013）南民初字第10596号民事裁定书。梁某据此证明于某6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认为该记载系笔误，于某6仅有一女。本院认为，该民事裁定书记载“被告（于某1等）称于某6于1998年去世，于某6育有一子一女”，该表述系当事人陈述，并非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无其他证据证实，仅有当事人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不能证实于某6另有一子。 5．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零一医院住院病历一宗、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出具的《证明》一份（2012年3月13日）、于某5书写的《遗嘱》一份（2012年2月26日）。梁某据此证明于某5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住院11次，住院天数共计155天；在上述住院期间，都是梁某及其儿子李某陪护和照顾，后事也是由梁某及其儿子李某处理的，于某1、于某2、于某3未尽抚养义务。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对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不确定，没有制作人签字；对遗嘱的真实性不认可，且抚恤金并非遗产。本院认为，当事人对病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真实性；证明和遗嘱与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无直接关联性，不予审查。 6．发票和菜单各一宗。梁某据此证明于某1、于某2、于某3参加于某5遗体告别仪式期间花费餐费、住宿、交通费等费用31,983元，该费用已在干休所的协调下从丧葬费78,918元中予以扣除。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质证认为梁某提交的该宗票据看不出谁付的款，庭后回复经干休所协调，于某1、于某2、于某3的住宿、餐饮等费用从丧葬费中予以报销，与“牺牲、病故费结算表”中的记载一致，扣除于某1、于某2、于某3的相关花费后，梁某实际领取了63,419元。本院认为，梁某提交的该宗菜单中大部分无原告方签字，难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牺牲、病故费结算表》中的记载，可以认定于某1、于某2、于某3的相关住宿、餐费已从78,918元中予以扣除，梁某实际领取63,419元。 7．票据一宗。梁某据此证明其购买墓地、办理遗体告别仪式等花费72,365元。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质证认为金额为55,564元的墓地发票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庭后回复认可墓地系梁某购买，发票在梁某处；号码为6785918、8574195的两张收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开票日期为2019年4月5日的收据及2017年11月26日的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2012年12月11日四零一医院票据、2012年11月28日殡葬费用明细均没有出具单位盖章，不能证实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认为，金额为1,030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项目为告别遗体服务，有青岛市殡葬服务总公司的印章，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未提异议，予以采信；金额为3,366元的山东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项目名称为殡葬收费，开具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且有同日的殡葬费明细相佐证，应系处理于某5殡葬事宜所产生，予以采信；金额为353.40元的结算票据，开票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票据开具时间与于某5殡葬时间间隔较远，无单位印章，不能确认与本案关联性，不予采信；金额为3,412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7日），有青岛市殡葬管理所的发票专用章，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未提异议，予以采信；金额为2,360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有青岛市殡葬服务总公司四方分公司的印章，购买物品与丧葬事宜有关，予以采信；金额为55,564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7日），项目为福位费和绿化养护费，虽系复印件，但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认可墓地系梁某购买，予以采信；票据号码为6785918、8574195的两张收据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不清晰，难以辨认记载内容，不予采信；金额为10元的收据，开具日期为2019年4月5日，有青岛天苑民益事业开发有限公司印章，收款事由记载描字费、东军魂A-E-25，予以采信；金额为1,900元的发票开具时间为2017年11月26日，有青岛德兴民益事业有限公司印章，项目为绿化养护费，备注有东军魂园A-E-25，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于某5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离休干部，育有三女一子，即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6。于某5与梁某于1998年10月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再婚时双方子女均已成年。于某5于2012年11月24日去世。于某6与关某于1993年10月离婚，婚内育有一女，即于某4。于某6于1998年去世。于某5父母均先于于某5去世。 于某5去世后，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于2012年12月14日发放抚恤金250,079元，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3年5月22日发放三等特别抚恤金10,000元，均由梁某领取。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于2012年12月1日出具的《牺牲、病故费结算表》载明，应发放丧葬费、生前六个月工资共计78,918元，并记载“扣除殡葬费10168、住宿1184、餐费4,147元，实际支付63,419元”，领取人为梁某。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主张于某5的相关丧葬费用应从该款项中扣除。梁某为办理于某5丧葬事宜支出各项费用共计67,642元。 2013年5月，梁某起诉于某1、于某2、于某3要求继承房产，本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0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8月，于某1、于某2、于某3起诉梁某要求分割抚恤金，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09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2015年10月，于某1、于某2、于某3向本院递交起诉材料。2016年9月，于某1、于某2、于某3起诉梁某要求分割抚恤金，本院作出（2016）鲁0202民初73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2019年5月，于某1、于某2、于某3起诉梁某要求分割抚恤金，本院作出（2019）鲁0202民初33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 本院认为，抚恤金系死者生前所在单位或相关部门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死者近亲属或死者生前扶养人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金钱给付，系死者近亲属基于死者死亡这一法律事件而享有的权利，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当事人要求对该抚恤金进行分割在法律上属于对共有财产的析产，属共有物分割纠纷。共有物分割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不适用诉讼时效，即便适用诉讼时效，于某1、于某2、于某3、于某4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抚恤金的受领主体。《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军人、病故军人的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没有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的兄弟姐妹和已满18周岁但无生活费来源且由该军人生前供养的兄弟姐妹。”第五十二条规定“军队离休、退休干部和退休士官的抚恤优待，依照本条例有关现役军人抚恤优待的规定执行。”该《军人抚恤优待条例》明确规定了抚恤优待对象和抚恤金的受领主体，第一顺位的抚恤金受领主体为父母、配偶、子女，具体到本案中，于某5的配偶梁某、于某5的女儿于某1、于某2、于某3均系抚恤金的发放对象，于某6先于于某5去世，不享有受领抚恤金的权利。于某4并非上述抚恤金的受领主体，且抚恤金并非遗产，不适用代位继承，故于某4请求分割抚恤金无法律依据。梁某主张于某6另有一子的依据为（2013）南民初字第10596号民事裁定书，如前所述，该民事裁定书的记载不能证实梁某的此项主张；根据于某1、于某2、于某3及于某4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于某6与关某仅育有一女，即于某4，梁某提出的于某61993年10月离婚到1998年去世之间的再婚及再婚子女情况，无证据证实；退一步讲，即便于某6另有一子，其亦不属于抚恤金的发放对象，也无权主张该抚恤金。 抚恤金数额，根据《牺牲（病故）抚恤费发放表》及《特别抚恤呈批表》可证实抚恤金数额为260,079元，梁某主张《特别抚恤呈批表》中的10,000元包含在《牺牲、病故结算表》的78,918元中无证据证实，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因办理于某5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费用，应当从丧葬费及抚恤金中扣除，梁某因办理于某5丧葬事宜共计支出67,642元，其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北海舰队青岛南京路离职干部休养所实际领取了丧葬费和生前六月工资共计63,419元，折抵后的4,223元（67,642元－63,419元）应从260,079元抚恤金中扣除，剩余抚恤金共计255,856元。 《山东省军人抚恤优待办法》第十条规定“烈士遗属享受烈士褒扬金和一次性抚恤金，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享受一次性抚恤金。烈士褒扬金、一次性抚恤金由证明书持证人户籍所在地的县（市、区人民政府民政部门，依照国家规定标准按下列顺序发放：（一）有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且对分配数额协商一致的，按照协商确定的数额发放，协商不成的，按照人数等额发放；……”，参照上述规定，现于某1、于某2、于某3、梁某未对分配数额协商一致，故应由于某1、于某2、于某3、梁某四人等额各分得63,964元（255,856元÷4人）。 关于利息，涉案抚恤金系共有财产，在分割前，共有人的份额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且梁某垫付了部分丧葬费，故本院对于某1、于某2、于某3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五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梁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某1、于某2、于某3抚恤金各63,964元； 二、驳回于某1、于某2、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于某4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63元，由于某1、于某2、于某3各负担1,666元，由梁某负担1,665元。 如不服本判决，于某1、于某2、于某3、梁某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于某4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洪娥 人民陪审员  王顺丽 人民陪审员  袁 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琤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