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啸，男，198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芬，女，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薯立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历山北路**丽德大厦**。 法定代表人：宋章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韩啸、张玉芬因与上诉人济南薯立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薯立方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啸、张玉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签署的《泉城烤薯商业特许代理合同》（以下简称特许代理合同）无效，判令薯立方公司返还代理费8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薯立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薯立方公司未按照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规定，将涉案特许代理合同进行备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二、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签订的《泉城烤薯特许经营合同》，未按《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在合同中约定“冷静期”等条款，备案合同与实际签订合同不一致，构成欺诈。三、薯立方公司未按照特许经营合同约定，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红薯，无法保证正常经营。四、特许代理合同约定赠送的设备及约定的提成没有兑现。五、薯立方公司关于特许代理合同三年到期的说法不成立。六、薯立方公司应当赔偿给韩啸、张玉芬造成的损失。 薯立方公司未做答辩。 薯立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啸、张玉芬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啸、张玉芬负担。事实和理由：薯立方公司按照特许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红薯属果蔬产品，在运输过程中因路况、天气原因不可避免的出现磕损、碰坏等情况，薯立方公司均及时进行了处理，不存在“没有能力保证货源的情形”，更不会影响韩啸、张玉芬发展其他的授权店面，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 韩啸、张玉芬辩称，薯立方公司未按照《特许经营条例》的规定将特许代理合同进行备案，属无资质经营，其上诉主张不成立。 韩啸、张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签订的特许代理合同无效，判令薯立方公司返还加盟费8万元，赔偿损失3万元，合计11万元；2.薯立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韩啸、张玉芬变更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若特许代理合同有效，要求解除特许代理合同，判令薯立方公司返还加盟费8万元，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合计1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4月30日，薯立方公司（甲方）与韩啸、张玉芬（乙方）签订特许代理合同，约定：甲方特许授权乙方在辽宁省沈阳市代理泉城烤薯业务，甲方将其所有的泉城烤薯的商标、产品及相关的代理模式以本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授予乙方使用，乙方须按本合同的规定，在甲方统一的业务模式下从事泉城烤薯的代理活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该特许经营权。乙方支付甲方品牌代理费用8万元。本合同的期限为3年。免费赠送：烤薯设备一台、火石烤薯设备一台、售卖盒十套、试吃盒两套、会员卡五百张、铲子两个、吊旗三十个、工装两款共四套、标签三十个、墙贴十米、音响一个、全套收银设备（收银机、电子秤、收银系统软件、摄像头）。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以其名义在当地开展代理活动，并以此作为最终获得特许代理权的前提。乙方可以在所代理范围内发展泉城烤薯的单体授权店（数量不限），每自行发展一家授权店可以获得成交毛利润中70%，总部获得30%。代理商必须在公司购进物料，享有原材料货品代理商优惠价，并有权向代理区域内自行发展授权店进行供货，赚取差价。乙方代理区域内授权店数量第一年不得低于5家（市区），区县级代理则不低于2家，公司每年底进行核算，如没有达到核算要求公司有权取消代理权，保留单店合作权利，代理费不返还。合同还对培训指导、物料设备、续约转让、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后附薯立方公司出具的附加说明，内容为合同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免费续约，第一年代理区域内考核发展店面数量为3家，乙方在代理区域内可免费开设3家店面，乙方为原泉城烤薯加盟客户升级代理，补交代理费8万元（含5000元定金），赠送168电烤地瓜机一台。 韩啸、张玉芬分别于2017年3月30日、4月30日向薯立方公司支付加盟代理费5000元、75000元，并取得由薯立方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二张。 合同履行中，薯立方公司向韩啸、张玉芬支付代理商返点共计13927.25元。 2.薯立方公司注册于2014年6月2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商业管理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营销策划等。 2016年4月7日，薯立方公司获得第16294556号“泉城烤薯”商标注册证，有效期至2026年4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广告宣传，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商业信息代理，替他人推销等。2016年6月28日，薯立方公司获得第16294557号“泉城烤薯”注册商标证，有效期至2026年6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9类：土豆片，以果蔬为主的零食小吃，低脂土豆片，干枣，以水果为主的零食小吃，熟蔬菜，烤薯（截止）。2018年8月27日，薯立方公司为薯立方标识“泉城烤薯”办理了作品登记。 2018年6月26日，薯立方公司对其经营资源信息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并公开。2014年5月薯立方公司的“薯立方”品牌被消费者联合协会授予消费者信赖连锁品牌，2018年7月薯立方公司的泉城烤薯系列风味烤地瓜被济南市商务局授予济南名优风味小吃。 另，韩啸与薯立方公司就涉案特许代理合同之前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泉城烤薯特许经营合同》亦产生纠纷，韩啸、张玉芬就此纠纷与本案一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此纠纷案号为（2019）鲁01民初3579号。韩啸、张玉芬在相关诉讼中提交视频光盘一张，以证明薯立方公司提供的红薯腐烂变质，无法达到使用要求。薯立方公司经质证认为视频中的红薯并非薯立方公司提供的红薯，且红薯变质的原因不清楚；薯立方公司的红薯有一些有问题，但均进行了调换补货。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韩啸、张玉芬提交的视频结合薯立方公司关于红薯存在磕碰、损坏以及部分红薯有问题的陈述，对薯立方公司部分红薯存在问题的事实应予认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民初3579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签订的特许代理合同是否有效及能否解除；2.韩啸、张玉芬要求薯立方公司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合同是否有效及能否解除的问题。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双方签订的特许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韩啸、张玉芬按照合同约定向薯立方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获得特许经营代理权，薯立方公司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韩啸、张玉芬主张在签订合同时薯立方公司未向商务部备案，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且公司信息也没有对韩啸、张玉芬如实披露，其行为对韩啸、张玉芬构成欺诈，上述情形均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其以此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韩啸、张玉芬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韩啸、张玉芬签订涉案特许代理合同是因为双方此前于2017年2月21日已经订立了《泉城烤薯特许经营合同》，韩啸、张玉芬订立合同的目的是考虑特许经营合同如能顺利经营、产生商誉，其通过向薯立方公司支付加盟费取得区域特许经营代理权将会产生更大的收益。一审法院的（2019）鲁01民初3579号民事判决的理由主要是，合同的履行需要薯立方公司持续不断保质保量地供应红薯，根据认定的事实，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薯立方公司提供的部分红薯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对韩啸、张玉芬实现合同目的构成实质性影响。因此，在韩啸、张玉芬自身经营的加盟店因上述原因已经停止经营的情况下，韩啸、张玉芬再发展代理加盟商已经不现实，涉案特许代理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韩啸、张玉芬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考虑到韩啸、张玉芬自营的加盟店存在中断经营、重新营业又停止经营的情形对本案特许代理的影响以及韩啸、张玉芬已实际利用薯立方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等因素，合同解除后薯立方公司应向韩啸、张玉芬返还加盟费20000元。韩啸、张玉芬主张的损失因无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啸、张玉芬因合同解除后需要履行的义务薯立方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泉城烤薯特许代理合同》；二、薯立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啸、张玉芬加盟费20000元；三、驳回韩啸、张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韩啸、张玉芬负担1500元，薯立方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本案中，韩啸、张玉芬与薯立方公司签订涉案特许代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韩啸、张玉芬上诉主张薯立方公司未按照《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将特许代理合同进行备案，未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冷静期”等条款，签订合同与备案合同不一致等情形，属于政府行政主管部门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构成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一审认定特许代理合同有效正确，韩啸、张玉芬有关涉案特许代理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况且，经一审法院释明，韩啸已变更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解除涉案特许代理合同，故其该上诉主张亦与一审诉讼请求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特许代理合同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并生效，约定履行期限为3年。现特许代理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未就展期达成合意，故合同效力已经终止，韩啸、张玉芬一审中要求解除特许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已无判决必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在特许代理合同履行期间，薯立方公司提供的红薯出现质量问题，对此有另案中韩啸提供的视频光盘以及薯立方公司关于红薯存在磕碰、损坏以及部分红薯有问题的陈述相印证。薯立方公司单方主张对问题红薯及时进行了处理，未造成根本违约，但一、二审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薯立方公司的行为导致韩啸与薯立方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亦使本案特许代理合同丧失履行的基础，构成根本违约，对此薯立方公司应向韩啸、张玉芬承担违约责任。综合本案特许代理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各方当事人诚信履约的程度，一审判决薯立方公司向韩啸、张玉芬返还加盟费2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酌定薯立方公司向韩啸、张玉芬返还加盟费6万元。对韩啸、张玉芬主张的损失，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啸、张玉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薯立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 二、济南薯立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啸、张玉芬加盟费60000元； 三、驳回韩啸、张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韩啸、张玉芬负担1125元，济南薯立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韩啸、张玉芬负担1125元，济南薯立方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国红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任 楷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