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3856号原告：付广驰，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富贵，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蒙特梭利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刘树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艺然，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琪，女。原告付广驰与被告蒙特梭利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特梭利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组织当事人召开了庭前会议，并于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富贵、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艺然、王曼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付广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品牌授权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27,500元、保证金50,000元及教具费139,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19日签署《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提供蒙特梭利早教加盟服务，有效期自2018年3月18日至2024年6月18日，早教中心地址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东路XXX-XXX号二层。合同签订后，原告需一次性支付品牌授权费427,500元、保证金50,000元。2018年3月26日，被告又提出需支付教具费139,800元。以上共计617,300元，原告已于2018年3月27日付清。2018年4月28日，上海市教育委员会等16部门出台了《上海市3岁以下幼儿托育机构设置标准(试行)》，其中明确规定“幼儿生活用房不应设置在地下或半地下，当设置在建筑的首层确有困难的，可设置在地上二、三层，但场所下方对应区域也应为托育机构用房”。事实上《合作协议书》原定地址无法用于开设早教中心。2018年7月12日，双方又签订《关于之补充协议》，将合作期限延长至2025年6月18日。合作协议至今迟迟未能履行，原告多番与被告沟通变更场所、转让加盟等，持续一年半之久均无任何进展。原告认为《合作协议书》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合同应予以解除。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涉案《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被告蒙特梭利公司答辩称：1.不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原告可以重新选址开设早教中心，被告亦可继续延长合作期限，故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2.合同约定的品牌授权费是一次性收费，无论原告是否使用及使用的范围和程度，都不应当退还；3.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合同履行，不应予以退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被告的公司注册及特许经营资源情况被告蒙特梭利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13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品牌管理，教学设备、文化办公用品、玩具、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母婴用品销售，电子商务，商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被告已就其开展的教育培训特许经营进行备案，第一家加盟店的加盟时间为2006年9月10日。被告自述目前全国范围内尚有加盟商100余家，其中上海地区5家。二、涉案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8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将公司合法所有的早教相关产品、商标、企业标志和专有技术、经营模式、VI形象设计等，以协议的形式授权原告使用，原告按协议规定从事正常经营活动，并向被告支付相应费用；原告拥有在本协议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使用“mtsr，早教创造未来”商标及“蒙特梭利”“MTSR”企业标志的权利；被告应为原告提供CAD功能区域图纸规划(不包括该中心的施工图及效果图)、蒙氏教室环境创设、牌匾及灯箱设计等相关资料；被告为原告教师提供蒙特梭利课程(0-4岁)的专业培训，原告有22名老师、6名课程顾问及2名管理者的免费培训名额；为了维护品牌的整体形象以及教学活动的正常开展，原告须执行双方共同商定的开业营销方案和季节性营销方案，并接受被告的监督和检查；原告须保证加盟店符合法律、法规关于经营资格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要求，取得消防、环保、卫生等相关许可证，具有本协议项下经营活动的合法资质；在本协议期限内，原告开设早教中心的具体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东路2577-2593二层；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原告须向被告缴纳477,500元，其中品牌授权费为427,500元、市场保证金50,000元(原告如无违约情形，合作期满后市场保证金无息返还)；在合作期间，原告向被告每年缴30,000元作为品牌管理费，此费用从原告经营日起开始收取；在本协议生效后，被告首先实地指导原告选择营业地址，原告需要承担被告工作人员的食宿费，差旅费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告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确定营业地址，并获得办学所需的证照，如原告由于特殊原因未能确定营业地址，原告应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报告延误原因及申请延长选址、办照时间，经被告核准后可适当延长该时间，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得超过2个月，双方另有书面约定的除外；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3月18日至2024年6月18日；由于一方不履行本协议，或严重违反本协议，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并有权终止履行本协议；因原告违反本协议，未履行其应履行的义务的，被告所收取原告费用(含市场保证金)均不予退换，并由原告再向被告支付十万元违约金，如实际损失超出上述约定的固定数额违约金的，违约方另应补足。2018年3月19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向被告支付20万元。后应被告要求，原告又于3月27日通过银行汇款向其支付了合同尾款27.75万元和教具费13.98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了《蒙氏运动课程培训内容》，并向原告提供早教中心的装修、店招等设计图纸。2018年3月30日，被告在前程无忧网的招聘页面发布招聘信息为原告招聘工作人员。4月4日，被告通知原告的合作伙伴罗群报名参加公司培训。2018年7月12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关于之补充协议》，阐明因近期出台的关于民办教育的法律、法规，原告需延长办理早教资质的期限，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将前述《合作协议书》的有效期变更为2018年3月18日至2025年6月18日；如因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无法在《合作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地址上办理相关资质、证照的原因，原告可向被告提出变更场地的申请(新的地址仍应在上海范围内)，被告根据届时已拟签署的相关加盟、代理合同，作出同意或否决变更地址的决定。2018年9月27日，原告合作伙伴罗群在与被告工作人员赵依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说道“赵老师，我们几个商量过了，都认为我们现在的资源不足去开店，还是希望赵老师能帮忙对接一下下家……”此后，双方就寻找下家的事情进行数次沟通。2019年3月7日，罗群应赵依静要求，将一份《委托转让协议书》微信发送给赵依静，委托其在其他城市或者幼儿园项目进行协调转让。2019年4月3日，罗群在微信中讲到“赵老师，你也在尽力帮助我们了，可我们感觉遥遥无期，现在都4月份了，再拖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你问问你领导吧，钱能退吗？能退的话，我们过来商量个数，如果不能，我们只好走司法途径了，毕竟对我们来说是一大笔钱，不能就干等着。”2019年5月27日，罗群在微信中讲到“赵老师，你也尽力了，去年开始就帮我们在物色下家了，确实是不容易，你之前说你们公司没有退款的先例，不行只能走法律程序嘛。那我们就让律师先发一封律师函给公司，然后你再帮我们约一下你们领导，我们再当面协商退款的事……”赵依静回复称“好的，我把您的想法转交上去……确实这么久也没有签进适合的店可以转。”2019年10月11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被告发出一份律师函，告知被告双方的《合作协议书》应于律师函发出之日终止，要求被告收到律师函后3日内与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沟通款项返还事宜。庭审中，被告确认已收到该函件。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2018年3月14日，原告、沈超、罗群三人(乙方)与案外人潘某某(甲方)签订《转租合同》，约定甲方转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本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XXX号2F房屋及2595号1F北侧部位局部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面积约为600平方米；乙方向甲方确认，租赁该房屋作为经营教育培训及相关辅业使用；房屋租赁期限为5年，即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租赁期间，前两年该房屋租金为45万元/年，后三年该房屋的租金为48万元/年；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42,000元作为保证金；租赁期间，乙方中途擅自退租的，乙方应按当年月租金数额的6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乙方的租赁保证金不予退还。2018年4月28日,上海市教育委员会、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16部门联合印发沪教委基[2018]27号《上海市3岁以下幼儿托育机构设置标准(试行)》，该标准第十三条规定，幼儿生活用房不应设置在地下或半地下，当设置在建筑的首层确有困难时，可设置在地上二、三层，除应当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要求外，还应满足以下条件：……(2)场所下方对应区域也应为托育机构用房……。原告自述因租赁的涉案房屋不符合早教机构的设置条件，无法取得早教机构的培训资质，故在2019年2月将涉案房屋用于经营针对9-12岁青少年的艺哈教育培训，后由于受新型冠状肺炎疫情的影响，艺哈教育培训已在2020年5月停止经营，并结束涉案房屋租赁关系。为解除涉案协议，原告愿意补偿被告六个月的品牌授权费和一半的市场保证金。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关于之补充协议》、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转租合同》《上海市3岁以下幼儿托育机构设置标准(试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商务部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打印件、电子邮件打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原告与被告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涉案协议能否解除及解除时间；三、涉案协议解除之后相关问题的处理。一、原告与被告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案证据显示，原告在涉案协议履行初期即向被告依约支付了品牌授权费和市场保证金，已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但由于新政策的出台，使得原告无法在已租赁的房屋内开设早教中心，倘若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原告就必须另外寻找符合要求的经营场所，为此原、被告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延长了合作期限。但此后，原告并没有积极寻找新的经营场所，而是在原址上开设了其他培训机构。根据涉案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原告须保证加盟店符合法律、法规关于经营资质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要求，取得相关许可证，具备早教活动的合法资格，现因原告未能取得早教机构的资质导致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原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主张新政策的出台对于涉案合作协议的履行构成不可抗力，对此本院难以认同。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台风、地震、洪水等自然灾害，征收、征用等政府行为，以及罢工、骚乱等社会异常事件。本案中，开设早教机构所涉的《上海市3岁以下幼儿托育机构设置标准(试行)》的出台，虽使得涉案合作协议的履行出现了一定的客观障碍，但合同的基础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只是造成一定条件下的履行困难及履行费用的增加、利润的减少，故应认定为一种商业风险，原告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违约责任。(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主张被告没有根据涉案合作协议的约定指导原告选择营业地址，导致原告无法取得早教资质，被告具有过错，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已明确原告开设早教中心的具体地址，即在协议签订时，原告已选定了营业地址并已承租了该房屋，故虽然协议有此约定，但实际上被告无需履行该条款义务，且在新政策出台之后，被告也积极协助原告寻找合同受让方、变更场所等，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此外，在案证据显示，被告在涉案合作协议履行初期依约向原告提供了开业指导和业务培训。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在涉案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不构成违约。二、涉案协议能否解除及解除时间(一)涉案协议能否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没有违约行为的一方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当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违约方继续履约所需要的费用过高的，可以不再履行合同。据此，本院认为，合同严守是市场经济活动中应遵循的一项重要原则，但在履行期限较长的长期性合同中，一方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履约能力等原因，导致不可能履行长期合同，需要提前解约，而另一方拒绝解除合同，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在此情形下，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交易双方都要善意行使权利，应当允许违约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通过裁判终结合同关系，从而使当事人从难以继续履行的合同中脱身，破解合同僵局。具体到本案而言，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其一，原告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主观上并非恶意。如前所述，由于新政策的出台使得原告无法在已租赁的房屋内开设早教中心，原告继续履约面临困难，在多次协商转让合同无果的情形下，原告选择解约具有客观理由而非故意违约。其二，若继续履行合同原告的利益将明显失衡。原告虽已向被告支付了品牌授权费和市场保证金，但实际上并未利用被告的特许经营资源开设早教中心，而是另行开设了其他教育培训中心，在此情形下，被告原、被告双方之间利益明显失衡，有违公平原则。其三，被告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交易不是零和游戏，而是互赢的关系，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都要照顾对方的合理期待，任何一方都必须尊重另一方的利益。本案中，在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形下，原告愿意补偿被告六个月的品牌授权费和一半的市场保证金，而被告仍然拒绝解除合同，可以认定被告违反了诚信原则。综上，涉案合作协议可以解除，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二)涉案协议的解除时间。原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主张涉案协议自解除通知到达被告时即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之事实，原告并不享有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故合同解除的时间不能以解除通知到达被告时确定。本院综合涉案协议的性质、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涉案合作协议于第一次庭前会议召开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解除。三、涉案协议解除之后相关问题的处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教具费139,800元，被告确认收取该笔费用后并未向原告交付相应教具并愿意返还该笔费用，故本院判令被告全额返还教具费。关于品牌授权费427,500元和保证金50,000元，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与被告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后并未实际使用被告的特许经营资源对外经营、涉案合作协议的有效期、原告违约在先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的金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涉案《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4月7日解除；二、被告蒙特梭利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向原告付广驰收取的品牌授权费、市场保证金和教具费共计人民币530,000元；三、驳回原告付广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73元，由原告付广驰负担700元，被告蒙特梭利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9,27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宫晓艳审 判 员  徐弘韬人民陪审员  钟铭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黄心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