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27民初1107号原告：湖北康宏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黄梅县濯港镇十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7751039555M。法定代表人：赵学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湖北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方老九，男，汉族，生于1979年2月15日，住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星，黄梅县小池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黄梅县柳林乡柳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黄梅县柳林乡柳林社区。统一社会信息代码：55421127767448564D。法定代表人：王建群，该居委会主任。原告湖北康宏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称康宏公司）与被告方老九，第三人黄梅县柳林乡柳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称柳林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被告方老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星，第三人柳林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建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康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前应承担的租金44000元（该项原请求已变更）。3、判令对被告向原告缴纳的土地复垦保证金2万元予以没收，并承担第三人认可的土地复垦费用130928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1日，经黄梅县柳林乡人民政府见证，原告康宏公司与柳林居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柳林居委会将其所属的水田面积695.2亩整体流转给原告，土地用途为有机稻种植、生态观光农业基地建设，流转形式为承包经营。土地整体流转期限二十年，自2016年4月1日至2036年3月31日止。2016年12月1日，原告经柳林居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将柳林居委会流转给康宏公司的水田面积220亩（位于王俊湾）整体流转给被告方老九使用，双方并于当日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2017年4月26日，方老九与柳林居委会签订了一份《关于养虾补充协议》。2018年1月17日，原告与柳林居委会又签订了一份《柳林社区关于增补稻田养虾协议书》。根据原告与方老九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关于“流转租金及付款方式”的规定，被告方老九应于2019年11月1日前，向原告付清2020年的租金88000元。但是，被告在原告催要至今仍未支付，被告已构成违约，原告依法可以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被告在承包经营土地期间私自将水田挖掘成池塘进行水产品养殖，应当按照柳林居委会的要求进行土地复平并承担全部土地复平费用。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决如前所请。被告方老九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已解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合同解除后的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其中部分无效，原告应返还无效部分多交的租金和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被告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3、原告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无权没收被告向原告交付的土地复平保证金2万元。4、原告将柳林居委会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恳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请，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第三人柳林居委会述称：2016年4月1日，我村和原告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2016年12月1日，原告和被告签订了稻虾连做合同，但是被告并未遵守合同约定，被告把田挖成了水塘，且并未种植水稻，导致产生防洪隐患。2017年4月26日，原被告又签订了管护协议，在下雨期间必须有人巡查，并且是被告自己提出缴纳1万元的协调管护费，当时的村书记收了9000元。之后我村委会又与原告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原告收取了被告2万元的土地复垦保证金，并约定，在不养虾之后土地必须复垦还原，否则扣除保证金，如土地复垦完成则退还其保证金。今年因疫情原因，原告向我村委会缴纳了一半的租金，而被告未缴一分钱租金，导致我村租金费用无法下拨，五组和六组的村民集体联名上访。2020年5月25日，我村和原告达成协议，我方已进行了复垦验收，复垦费用已由原告代垫。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原告康宏公司与柳林居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柳林居委会将其所属的水田面积695.2亩整体流转给原告，土地用途为有机稻种植、生态观光农业基地建设，流转形式为承包经营。土地整体流转期限二十年，自2016年4月1日至2036年3月31日止。黄梅县柳林乡人民政府作为鉴证人，同时在该合同上盖章。2016年12月1日，原告康宏公司经柳林居委会同意，将前述流转水田面积中的220亩（位于王俊湾）整体流转给被告方老九使用。被告方老九（乙方）和原告康宏公司（甲方）于当日签订了关于该220亩的《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流转期限自2016年12月1日至2026年10月30日止，前四年的土地租金按每年每亩400元计算。土地租金实行一年一付，由被告方老九在每年11月1日前付清下一年租金，超期一个月视同违约放弃。合同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土地复平保证金2万元，复平土地后由甲方一次性全额退还乙方。双方还约定，乙方承包后，可进行有机稻种植和生态虾养殖，虾稻种养改造由乙方自主确定，改造费用由乙方自理等，按甲方规划租赁区内的机耕路，路基部分由乙方负责完成，如机耕路需要硬化或在出口位置修建涵洞，则由甲方负责完成，各自承担相应费用。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7年4月26日，柳林居委会与方老九签订了一份《关于养虾补充协议》，其中约定方老九除每年向原告交纳的租金外，还应每年向柳林居委会上缴管理费9000元等。2018年1月17日，原告与柳林居委会又签订了一份《柳林社区关于增补稻田养虾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明确康宏公司转包给方老九的农田增加了稻田养虾模式，并取得了农田属地五六组村民及柳林居委会代表的同意，还约定了道路、沟渠等基础建设应征得甲方同意方可动工，约定“现养虾围田已部分改变了自然排灌水系，造成农田或农户生命财产受损，责任由乙方及转承方承担”，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被告方老九与原告签订《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后，方老九交付了2017年的全部租金88000元及土地复平保证金2万元，并开始在租用土地范围内进行投资改造，实施稻、虾、鱼套养联作模式。次年度，被告方老九对租用的土地面积提出质疑，故其2018年的全部租金，原告按总面积188亩进行了结算，实收被告租金75200元。2019年1月25日，方老九继续按年租金88000元交清了2019年度（按整年计实际截止2019.11.30）的土地租金。2020年1月15日，原告委托其法律顾问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向被告方老九催收2020年度的土地租金，并重申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强调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由于本地新冠疫情防控的全面升级，自2020年1月下旬起近三个月，被告无法到其承租的田地范围进行管理。2020年3月31日，被告方老九向原告提交了终止合同的书面申请，其申请书中列举的理由有：经反复单方测量，实际面积不足180亩，有严重欺骗性质；原告方承诺的机耕路硬化没有落实，对生产带来阻碍；《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拒交田租以外的费用，但柳林居委会干部在被告住所讨收保护管理费并签订不平等条款；经营环境受到施工破坏，防护网受损，虾池周边受到垃圾场的危害；因疫情期间无法到场管理，鱼苗被盗光，养殖的龙虾、泥锹被村民私自下笼、抓捕，损失巨大，无法承受。2020年4月初，被告方老九小货车载物离开承包土地时，曾被当地村民阻拦。不久，柳林乡柳林居委会五六小组全体村民写信联名信上访，称柳林居委会及康宏公司未经五六组村民的同意下，将五六小组所有的“王俊湾”农田私自转包给方老九，最后要求复原该处被损坏的良田，并不得进行二次转包。2020年5月20日，柳林居委会与原告康宏公司就原告承租的水田复垦达成协议。当月25日开始复垦，6月9日完工。2020年6月15日，柳林居委会及康宏公司均在复垦费用清单及复垦验收报告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原告为此共支付（柳林乡财经所账户）复垦费用130928元。虽然复垦的项目为“柳林社区王敬湾农田”，但是第三人柳林居委会称，前述复垦项目的范围是以被告方老九承包的农田面积为主，但还包含了柳林居委会七八组的面积。此外，原告以找不到被告为由，未在复垦（平）前未与被告商议或通知被告到场。前述土地复垦后，经第三人和原告同意，已由他人（验收报告中种植人为“李进中”）进行了正常的种植，未致撂荒。又查，本案中《土地流转合同》（2016.4.1）中所涉的土地为柳林居委会集体经济组织集体所有，已于2005年全国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发包给了该村各农户承包经营。其中位于“王俊（敬）湾”处农田的承包主体为柳林居委会五六组农户，仅十余亩为该村其他小组的农户。本院认为，关于《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的效力及是否解除的问题。其一，因原告与方老九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与原告之前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016.4.1）相比増加了“生态虾养殖”、“虾稻联作种养”的土地用途。其二，虽然《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签订一年后，即2018年1月17日，柳林居委会与原告补充签订了“稻田养虾协议书”，但此时被告方老九已履行合同一年，并已进行了虾稻联作种养模式的农田投资改造。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柳林居委会并不是再次土地经营权流转的适格的合同当事人。其三，“王俊湾”农田承包户在被告方老九退出承包后共同出具联名信（原告及第三人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提出原告及柳林村居委会转包“王俊湾”农田给被告并未经承包农户同意，要求复原土地。其四，原告康宏公司参与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柳林社区关于增补养虾协议书》，虽然合同首部称“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或“五六组在家村民同意”，但因与原告自己提供的柳林居委会认可的“联名信”内容相矛盾，故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6条“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经询问柳林居委会负责人，“王俊湾”农田的家庭承包户并未向柳林居委会出具同意土地流转委托书，更未因康宏公司的再次流转（方老九）向原告出具书面同意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因此，原告在未取得“王俊湾”农田承包农户同意的情况下，将该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再流转，且改变了土地用途，损害了农田承包户的利益。其五，虽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对于不宜家庭承包的荒山等土地，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后可发包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但对于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其享有的是物权，其各自的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必须由每一位承包方自主决定，不能以多数决定少数，更不能以参会农户决定未参会农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康宏公司在未取得“王俊湾”农田承包户同意的情况下，将该处农田经营权再次流转方老九，故原告与方老九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为无效。原告作为《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的甲方，应对该合同的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方老九承担次要责任。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合同》（2016.12.1）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老九实际承包经营的面积的问题。因原告未提供“王俊湾”农户家庭承包经营权证的面积，且原告方出具2018年租金的收据中明确写明“188（亩）×400元／亩＝75200（已清）”，故本院认定原告转包“王俊湾”农田实际面积为188亩，平均每月租金为6267元（75200元÷12）。因被告方老九实际占有并使用了原告转包的农田，应按实际使用的时间，即2016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底，共按38个月计，共应实交租金238146元（6267元×38）。但原告在签订合同后的三个年度共交纳租金251200元（88000+75200+88000），故截止2020年1月底，被告按约定的租金标准，多交了13054元。因2020年1月底后至2020年4月初（即原告申请终止并实际撤出柳林“王俊湾”）之间，为本地新冠疫情防控非常时期，严格控制人员流动，原告实际未参与“王俊湾”农田的管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二条、第三条第（一）项，应免除原告该期间的租金。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11月1日后共6个月的租金44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康宏公司主张的复垦费的认定与赔偿。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由被告进行土地复平，而被告在与柳林居委会达成土地复垦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其通知了被告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复平。被告实施的土地复垦并未通知原告到场或由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进行全程鉴证，以致柳林居委会认可的“复垦工程”是否超过原被告约定的“复平”标准和范围，难以排除。故原告以柳林居委会签字并认可的复垦工程费用作为被告应承担的复平费用，在被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但考虑到被告在实际承包经营过程中其“稻虾联作”确实损害了原农田，需要恢复原状，而现在因复垦的完工，已丧失了现场评估损失的可能，故本院按原告主张的复垦费用的80％进行认定复平原告承包该处土地的费用，即104742.4元（130928元×80％）。该费用再按无效合同中双方过错责任的大小来分担，被告方老九负次要责任，应承担该损失的40％，即41897元（130928元×80％×40％）。因被告方老九已向原告交纳了复平保证金2万元，故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1897元（41897－20000）。原告向被告主张的复平费用超过此范围的，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答辩中提出按实际面积计算后其多交纳的租金另案主张，属于其诉讼权利，故本院对该租金不予处理。至于被告方老九答辩中要求原告与第三人柳林居委会共同返还柳林居委会收取的“协调管理费”（每年9000元）的问题，因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康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康宏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和方老九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二、方老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北康宏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土地复垦费21897元；三、驳回湖北康宏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98元，由康宏公司负担3200元，方老九负担99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吉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黎利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艾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