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振华，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民，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胜，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铭，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秀峰路**高佳苑****楼**13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3375276683。 法定代表人：张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娜，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廖振华、廖民与被上诉人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振华、廖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胜、黄伟铭，被上诉人中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林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振华、廖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银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第十六条规定，在终结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临公司”）破产程序的裁定书上记载债权人可以另行起诉破产企业的股东，而本案诉讼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已发布，不应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确定责任。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已明确规定，适用于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并不适用公司破产案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对破产企业有关人员主张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利主体是破产企业管理人，管理人未主张赔偿的，个别债权人才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中银公司并非本案破产企业管理人，也不是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因此，依法应驳回其起诉；2、根据金福临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管理人执行职务工资报告》第六记载，破产管理人认为廖振华、廖民提交的财务账册可能无法全面、真实反映注册资本、资产负债等情况，而不是一定无法反映。而廖振华、廖民提交的财务账册能否全面、真实反映注册资本、资产负债等情况，应以有资质的审计部门审核为准，且廖振华、廖民也可以配合审计部门进一步收集金福临公司财务账册。因此，金福临公司无法审计的原因并非廖振华、廖民拒不配合提交财务账册所造成的，而是破产企业财产不足以支付审计与评估费用，而破产管理人又拒绝垫付导致；3、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的实务问题解答，除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外，不能仅以违法配合破产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债务人相关主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振华、廖民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无需对金福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银公司辩称，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中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廖振华、廖民对生效的（2018）闽0102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书中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须赔偿给中银公司代垫租金损失、律师费共计364048.81元及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364048.8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给付之日）对中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至起诉之日本息共计3858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金福临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在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人民币（根据工商档案资料登记已实缴），最后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廖定泉，最后登记的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廖振华持股51%，股东廖民持股49%。公司经营范围为：其他车辆零售；二手车辆零售；汽车零配件零售；汽车租赁（不含营运）。金福临公司漳州分公司作为金福临公司的分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在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负责人为廖定泉。其经营范围为：其他车辆零售；汽车零配件零售；汽车租赁（不含营运）。 二、2016年12月10日，中银公司与金福临公司漳州分公司共同签订了《汽车金融服务代理协议》，此后双方于2017年6月17日继续签订两份《汽车金融服务代理协议》，双方在汽车租赁销售、抵押贷款等相关业务方面进行合作。后中银公司与金福临公司、金福临公司漳州分公司因合同纠纷诉至法院。2018年5月2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中银公司与金福临公司、金福临公司漳州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闽0102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判决：“1、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赔偿代垫资金损失341548.81元；2、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2500元；3、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于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风险保证金有权不予退还；4、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驳回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2018）闽0102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8月28日生效，因金福临公司、金福临公司漳州分公司未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中银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向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29日，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闽0102执61号执行裁定书，以“本案经本院采取积极的执行措施后仍不能有效执结，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 四、2019年6月24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银公司的申请，作出（2019）闽02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福临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担任金福临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9年7月23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破8号决定书，决定由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担任金福临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9年9月9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闽02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对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382524.29元”。2019年9月19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闽02破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1、宣告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2、终结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程序。债权人可以另外起诉要求有责任的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这是法定的强制性义务。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9日做出（2019）闽02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福州中银信付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对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382524.29元”。据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9日出具的《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报告》及同日出具的《财产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因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仅移交部分财务账册，管理人无法从公司获得有效、系统的财产信息资料....虽然管理人接管了部分财务账册，但该些财务账册不完整，且其内容主要记载社会保险费用缴交情况，可能无法全面、真实的反映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缴交、资产负债等情况”，“金福临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已验资到位，但因无完整的债务材料，故无法开展审计，无法判断注册资本是否被抽逃、资产是否被转移等情况”。又2019年9月19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闽02破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1、宣告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2、终结厦门金福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程序。债权人可以另外起诉要求有责任的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廖振华、廖民作为金福临公司的股东，移交的财务账册不完整，导致管理人无法开展审计，无法判断注册资本是否被抽逃、资产是否被转移等情况，其行为已经构成公司法上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中银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对金福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振华、廖民以中银公司并非破产企业金福临公司的管理人，其无权对破产企业金福临公司的股东单独提起连带清偿责任和金福临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对破产企业金福临公司的债权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此，廖振华、廖民对金福临公司就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破8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所确认的382524.29元债务向中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廖振华、廖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金福临公司就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破8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所确认的382524.29元债务向中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中银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8.30元，减半收取计3544.15元，由廖振华、廖民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的焦点是：廖振华、廖民是否应当就金福临公司对中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中银公司主张廖振华、廖民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问题 廖振华、廖民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已明确规定，适用于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并不适用公司破产案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对破产企业有关人员主张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利主体是破产企业管理人，管理人未主张赔偿的，个别债权人才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因此，中银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且廖振华、廖民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中银公司认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规定，廖振华、廖民作为金福临公司的股东应对（2018）闽0102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通过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解释，明确该批复主要解决的是债务人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应当如何审理，相关主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其中，相关人员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此类人员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人员，负责管理公司账册等破产清算必须的资料，如因这些人员未按规定配合破产清算，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造成债权人损失，由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公司股东在公司因清算不能而终结破产程序后，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与前述人员不尽相同。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本不应由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这是公司独立人格的本质所在。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者所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是公司制度中的有限责任原则。但股东享受有限责任保护的前提是在公司的设立、存续和清算过程中依法履行股东义务，否则则构成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基于此，对公司股东承担责任作出了相应规定。因此，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公司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前提是股东是否完全履行了法定的义务，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而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是否承担责任的判断前提在于其在破产清算中的行为与债权人权益无法得到实现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中银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六条的规定追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责任与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并不矛盾。 二、关于金福临公司的破产程序被终结，廖振华、廖民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廖振华、廖民认为，其提交的财务账册只是可能无法全面、真实反映注册资本、资产负债等情况，是否确实不能全面、真实反映，应以有资质的审计部门审核为准，而且廖振华、廖民也可以配合审计部门进一步收集金福临公司财务账册，故其在金福临公司破产程序中提交账册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另，金福临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中银公司又拒绝垫付才导致破产程序被终结，其亦不存在过错。 中银公司认为，廖振华、廖民提供的财务账册仅是关于社会保险费用的内容，而隐瞒了公司其他的正常运营内容，包括引起本案诉讼的福州市鼓楼区法院判决的由廖振华、廖民亲笔签名的、公司拖欠中银公司合同款项的财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的相关规定，金福临公司存续期间，依法应设置相应的财务账册，并保证其真实性与完整性，公司财务账册不全廖振华、廖民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另，金福临公司还有60余万元的资产，因此不应由中银公司垫付破产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破产费用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因此，廖振华、廖民认为应由中银公司垫付破产费用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应设置真实、完整的会计账簿。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金福临公司的破产案件后，作为公司股东的廖振华、廖民有义务立即提供真实、完整的会计账簿以供审计清算，而从账簿年份、形式上确认是否完整，破产管理人有能力予以甄别。因此，在金福临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出具《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报告》第六条载明“这些财务账册不完整……”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廖振华、廖民未提供完整的会计账簿，存在主观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公司股东，在清算的过程中，公司经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后，清算组应当将清算事务移交给人民法院。举轻以明重，本案系债权人直接申请金福临公司破产清算，廖振华、廖民作为公司股东、清算义务人更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提供公司账册并垫付清算费用，否则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 综上所述，金福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中银公司主张债务仅为382524.29元，况且该债权系廖振华、廖民经营公司期间产生，廖振华、廖民未能提供金福临公司真实、完整的会计账簿以供审计，拒不说明公司财产去向，导致破产管理人无法从金福临公司获得有效、系统的财产信息资料，也无法查明公司财产去向，金福临公司的破产案件因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被裁定终结。廖振华、廖民该行为显然存在主观过错，导致中银公司债权无法通过破产程序获得清偿，可以认定廖振华、廖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廖振华、廖民应就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破8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所确认的382524.29元债务向中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振华、廖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7.86元，由上诉人廖振华、廖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郭兰君 审 判 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施清杭 书 记 员 薛怡婷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