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艺秋，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爱英，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健强，男，197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庭，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主要负责人：赖小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祝远，男，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冰，女，该行员工。原审第三人：钟淑梅，女，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雷艺秋因与被上诉人周健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中山分行）以及原审第三人钟淑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艺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断案外人是否享有对抗申请执行人执行主张的实体权利，应考虑三个因素，一是是否支付对价，二是是否实际占有使用，三是对执行标的物的产权未转移登记至其名下是否存在过错。具体到本案中，首先，雷艺秋已购买涉案房产支付了对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多年，虽涉案房产至今未登记至雷艺秋名下，但系房贷未支付完毕无法办理过户之故，并非雷艺秋的过错。相反，周健强虽代为办理购房手续，但其并未实际负担房款，亦未对涉案房产占有使用，与涉案房产并未产生实际牵连。相较而言，涉案房产与雷艺秋的利益更为紧密，雷艺秋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应优先于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所享有的债权而受到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雷艺秋为涉案房产的借名购房人，周健强为涉案房产的出名人，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办案指引，借名人请求出名人（登记权利人）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可予支持。而一审判决仅说明对雷艺秋停止执行诉求的法律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雷艺秋因借名买房需承担被法院强制执行的风险，但不能因此否认剥夺雷艺秋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主张过户的权利。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房屋系周健强与钟淑梅恶意拖延支付借款从而导致房屋被法院查封、拍卖，雷艺秋对此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因非自身过错导致的不利后果，且涉案房产一直是由雷艺秋父母及其两个子女共同居住至今，强制执行涉案房产只会让雷艺秋父母及其两个子女无所栖身，不利于老年人权益的保护及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实际上，雷艺秋在一审过程中多次表示愿意在周健强的协助下代偿拖欠建设银行中山分行的房屋贷款，但周健强与钟淑梅拒不配合，最终导致本案纠纷无法解决。周健强辩称，房屋实际上是周健强购买，包括首期款、按揭款和相应手续的费用都是周健强负担的，房屋所有权属于周健强。不认可雷艺秋的上诉意见，一审对房屋所有权归属认定是错误的。建设银行中山分行辩称，不同意雷艺秋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至今为止房屋登记在周健强名下，抵押登记在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名下，建设银行中山分行依法享有债权。第二，买方应承担相关风险，雷艺秋没有承担。第三，2015年建设银行中山分行起诉借款人周健强，至今为止五年雷艺秋对自己所谓的权利和义务一无所知，存在重大过错，且其表示愿意还款，完全可以把款项确定下来提存到法院账户以解决建设银行中山分行的债权，但其没有予以执行，存在重大过错。钟淑梅二审期间未针对雷艺秋的上诉发表意见。雷艺秋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解除对周健强名下位于中山市石岐区**************（价值约20万元）的查封措施；2.暂缓责令周健强（或使用人）迁出中山市石岐区**************；3.立即终止对周健强名下位于中山市石岐区**************的执行、评估、拍卖及变卖措施。一审诉讼中，雷艺秋增加诉讼请求：1.位于中山市石岐区**************的房产归雷艺秋所有；2.周健强协助将中山市石岐区**************的房产变更登记至雷艺秋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讼房产为位于中山市石岐区**************，土地使用证号为：中府国用（2010）第易****号，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土地使用面积29.75㎡，建筑面积73.69㎡，登记权利人为周健强单独所有。建设银行中山分行以周健强为被告另案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73号]，请求判令：1.解除建设银行中山分行与周健强之间的借款合同；2.周健强立即向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13380.62元及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暂计至2015年1月5日为2188.74元，从借款逾期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3.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对周健强所提供的抵押物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73号民事判决：1.解除建设银行中山分行与周健强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2.周健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清偿借款本金113380.62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5年1月5日,利息及罚息合计2188.74元，从2015年1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利息及罚息按《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3.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对周健强提供抵押的位于中山市石岐区*************房（原购房登记坐落中山市********房）房地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周健强未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履行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涉讼房产由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另案［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案号：（2015）中一法执字第7986-1号］于2015年11月4日执行查封（查封期限至2018年11月4日止），［申请执行人：刘丹胜，案号：（2016）粤2071执5462号］于2016年8月11日执行查封（查封期限至2019年8月11日止），［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案号：（2018）粤2071执恢769号］于2018年7月19日执行查封（查封期限至2021年7月19日止，该查封为轮候查封，变为第一查封时生效）。2018年9月26日，雷艺秋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周健强名下中山市石岐区**************提出执行异议，该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雷艺秋的异议请求。后雷艺秋不服该裁定，并认为涉讼房产实际为其所有，其委托周健强出资购买、并由其占有使用，故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其上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8月1日，雷艺秋（委托人、甲方）与周健强（代理人、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全权代理甲方购买位于中山市石岐区*****************，用乙方名义购买上述房产，并以乙方名义办理各类相关事宜；以乙方名义与房地产商签订有关房屋买卖合同并以乙方名义办理房产按揭手续；办理上述手续时，以乙方名义代为缴纳政府部门所收取的所有相关税费；涉讼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甲方，乙方仅为名义的产权人，乙方不能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处分或使用该房屋；该房屋供甲方处分或使用，在任何情况下，该房屋均为甲方所有，乙方的亲属无权处分该房屋；甲方处分该房屋时，乙方应积极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甲乙双方签名、捺印确认。雷艺秋与钟淑梅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共有财产商品房一套，房屋面积74.5㎡，位于中山市*************，该房归双方儿子雷炜杰（2008年8月28日出生）所有，待雷炜杰满18周岁后过户给雷炜杰，所产生的费用由男方（雷艺秋）支付；该房双方放弃产权所有，但均有居住权。一审诉讼中，就涉讼房产的占有使用现状等问题，雷艺秋述称：由雷艺秋父母及其两个子女共同居住至今。雷艺秋主张借周健强名义购房原因：因当时其已有两套房，当时银行规定第三套房不能进行贷款，故其与其前妻钟淑梅（当时双方尚为夫妻关系）商议，借用钟淑梅弟弟周健强的名义购买涉案房产。涉案房产的付款凭证由钟淑梅保管，房贷也是由钟淑梅直接支付给周健强，再由周健强向银行还贷。就涉讼房产雷艺秋主张借名买房为何一直未办理过户问题，雷艺秋述称：因涉讼房产贷款未还清，且按照当时双方离婚的约定，涉讼房产贷款是由钟淑梅继续供，完成供楼之后再过户给儿子雷炜杰，但之后钟淑梅未供楼，也未告诉其，所以其对于断供情况并不知情。一审诉讼中，就应否追加案外人雷炜杰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雷炜杰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本案的相关事实清楚，其不属于法律规定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当庭决定不予追加雷炜杰为本案的当事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再另行发出书面通知），当事人双方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又查明：雷艺秋于2018年9月26日另案以周健强为被告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诉讼［案号：(2018)粤2071民初20320号］，请求判令：1.确认位于中山市石岐区**************（即中山市********房）的房产归雷艺秋所有；2.周健强协助将上述房产变更登记至雷艺秋名下。该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20320号民事裁定：驳回雷艺秋的起诉。一审法院再查明：一审诉讼中，就雷艺秋申请的中止本案审理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等相关法律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并主张实体权利的，应按照法律规定程序先行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雷艺秋另案［（2018）粤2071民初20320号案］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对关联案件执行标的（亦为本案标的）所有权主张实体权利，雷艺秋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权利解决，而非申请中止审理。雷艺秋遂当庭增加其诉讼请求为：1.位于中山市石岐区***************的房产归雷艺秋所有；2.周健强协助将中山市石岐区***************的房产变更登记至雷艺秋名下。一审诉讼中，依据雷艺秋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建设银行中山分行调取周健强名下开户账号324********自2006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交易流水。经质证，雷艺秋意见为:该证据证明其及钟淑梅自2006年9月开始持续稳定地通过现金存款或者银行转账方式向周健强支付供楼款及水电费，该材料与周健强提供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同时也是委托代理协议第4条的约定，即周健强是基于与雷艺秋的委托代理关系支付供楼款及水电费。周健强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确认雷艺秋与钟淑梅的关联性，以及款项用途、支付时间与本案的关联性。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意见为：真实性确认，不确认该材料的证明内容，反过来证明周健强在2015年之后没有按时供款，基于雷艺秋所述在2015年之后怠于履行义务，拖延其作为申请执行人案件的程序推进，严重损害了其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结合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为：雷艺秋主张其为借名购房人享有涉讼房产所有权能否阻却关联案件强制执行问题。关于涉讼房产借名登记问题。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涉讼房产一直为雷艺秋占有使用。雷艺秋提供委托代理协议主张其委托周健强购买涉讼房屋，其为涉讼房产的实际所有人；而周健强抗辩双方确实存在委托协议（借名登记）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因周健强并未就其抗辩主张提供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应予认定雷艺秋为涉讼房产的借名购房人，周健强为出名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和公示公信原则，本案中，案外人雷艺秋与被执行人周健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因此，一审法院对雷艺秋停止执行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涉讼房产登记在出名人周健强名下，借名人雷艺秋与出名人周健强虽然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就涉讼房产的物权归属、占有、使用进行约定，但此是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契约，只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涉讼房产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是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借名人可以请求将房屋过户自己名下，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其不能阻却执行；其次，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因此，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再次，借名登记合同是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合意，借名人对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本身具有过错，而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由相关当事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雷艺秋主张对涉讼房产停止执行、确认所有权、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建设银行中山分行抗辩意见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雷艺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雷艺秋已预交），由雷艺秋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交付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雷艺秋称其借用被执行人周健强的名字购买涉案房屋。而经查，涉案房产一直由雷艺秋一方占有使用，雷艺秋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内容中亦见雷艺秋全权委托周健强用周健强名义购买涉案房产的约定，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雷艺秋与周健强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关系，雷艺秋为涉案房产借名购房人，周健强为出名人，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可予维持并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实行的是物权登记制度，物权登记具有公示的法律效力，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须采取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进行。虽然如前所述雷艺秋系借用周健强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以及双方于2006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雷艺秋为涉案房屋实际产权人以及房屋供雷艺秋处分或使用等内容，但涉案房屋至今仍未过户登记至雷艺秋名下，而按雷艺秋所称基于规避房贷政策目的与周健强达成的借名购房的合意，对造成涉案房屋至今仍登记于周健强名下的情形本身亦具有过错。而双方于委托代理协议中所作的上述约定仅在雷艺秋、周健强两人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对外不产生物权变动公示的法律效力。根据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结合中山市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内容可知，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系抵押权，该权利登记时间为2010年12月3日，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对涉案房屋的价值，先于无优先顺位的普通债权受偿。因此，雷艺秋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普通债权，明显不能对抗建设银行中山分行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抵押物权，雷艺秋对涉案房屋所享有权利不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雷艺秋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周健强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解除法院查封措施、暂缓责令周健强迁出涉案房屋以及立即终止强制执行措施的请求，并无不妥，且其中涉及雷艺秋要求周健强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主张，亦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院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雷艺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雷艺秋已预交），由雷艺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泳东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