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光发，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汉松，广西东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少君，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南大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上涛，广西苇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法健，广西苇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凭祥市唐明阁古典红木商行。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南大路**祥兴国际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481MA5MGLQW8X。 经营者：唐尚龙，男，198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 上诉人唐光发因与被上诉人潘少君、原审第三人凭祥市唐明阁古典红木商行（以下简称唐明阁商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唐光发以身体不适无法按时到庭参加诉讼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准许延期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光发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4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潘少君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1.钱货两清是惯例。鉴于潘少君与唐光发存在长时间、多次交易和多次结算,应当按时间顺序和交易习惯进行逐一核对,理顺全部交易关系。但一审断章取义,以偏概全,导致错误。潘少君与唐光发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仅为家具买卖合同关系，按时间顺序发生的交易为:（1）2013年10月25日30万元、（2）2014年3月16日3.1万元、（3）2014年3月31日19万元、（4）2014年6月10日31.9万元、（5）2014年8月4日20万元、（6）2014年8月9日9.5万元、（7）2014年9月2日25万元，以上货款共计138.5万元,按照钱货两清的惯例,潘少君已同步取走家具。2.2014年9月5日双方签订《红木家具订购协议》后,潘少君并未按约定付款。3.所谓的寄售,本案没有寄卖协议,也没有资金交易记录。二、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本案中，无论何种原因导致,唐光发客观上确系发生了错误认识,并按错误认知签字和履行,但如果确实与客观证据矛盾,一切都应以客观证据为准,涉及潘少君涉嫌违法甚至犯罪应得到法律的严肃追究。一审法院违背客观证据,偏信主观证据,确系存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1.现货交易的规则、银行交易记录、合同时限、委托寄售关系的确立都需要客观证据,在涉及多个交易主体、多次、长期的交易,一方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等因素,导致另一方出现重大误解,并作出错误认知文书,但这并不能掩盖真实客观的事实,一审应当根据客观事实适用法律,而不是根据实际上不存在的事实适用法律。2.唐光发按错误的认知履行,并不能改变客观事实,人民法院应当及时查明事实,恢复客观事实原貌,凡是违背客观规律的所谓“事实”,都不能作为定案事实,更不能以此适用法律。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系错误，唐光发保留追索有关款项的一切权利,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唐光发的上诉请求。 潘少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唐光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唐明阁商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潘少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光发归还潘少君借款本金115万元；2.判令唐光发支付潘少君利息15.7万元（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5日，扣除从2017年1月6日后归还利息39.5万元；2019年1月5日以后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按前述方式计至本案履行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期间，潘少君与唐光发之间存在多次买卖红木家具的生意往来。2014年9月5日，潘少君与唐光发经营的唐明阁商行又签订了一份《红木家具订购协议》，协议约定：潘少君从唐光发处购进红酸枝小福豪沙发十三件套贰套，单价为38万元，合计76万元；交货时间、交货方式为潘少君付清款后提货或者再将红木家具放置在唐光发的红木店中寄卖等条款。潘少君依约向唐光发支付了货款76万元。2015年1月6日，经双方清算，唐光发确认截至2015年1月6日，其欠潘少君红木货款100万元，并约定将该款转作借款，双方于是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期两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按月结付利息，如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此前利息转为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5%计付逾期利息等条款。在借款期间即截至2017年1月6日止，唐光发支付给潘少君利息33万元，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8年9月1日，唐光发支付潘少君利息41.5万元。此后，潘少君催款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唐光发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借条》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潘少君主张唐光发归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是否合法。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唐光发主张其误以为潘少君已支付货款，并因其文化水平低等原因而误签《借款协议书》、《借条》，称其遭受到潘少君的威胁才不得已用价值8万元的红木家具冲抵借款利息，但其提供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等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对于唐光发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唐光发一方制作的明细表明确记载了潘少君与唐光发的款项往来明细，例如“1.凭证日期2014/3/16，摘要收潘少君货款刷卡3.1万，备注盛木缘工行；2.凭证日期2013/12月，摘要寄卖潘少君一套大沙发款（已售），收款金额450000；……9.凭证日期2015/2/17，摘要汇还潘少君利息款，付款金额30000，备注工行金卡；10.凭证日期2015/4/4，摘要汇还潘少君利息款，付款金额20000，备注工行金卡；……凭证日期2015/1/5，摘要收潘少君借款，收款金额1000000，备注货物抵押”，再综合双方此前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订购单、收据、家具订购协议、银行转款记录、明细表、《借条》、《借款协议书》等签署时间及所载内容来看，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虽然与潘少君签订合同的一方为唐明阁商行，潘少君转款的对象是凭祥市盛木缘家具行，但此后潘少君与唐光发的结算，证实唐光发作为实际经营者与潘少君在本案纠纷产生之前存在多次红木家具买卖、寄卖的事实，并于2015年1月6日经双方清算后，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即将红木货款转借款的借贷协议。故，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协议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唐光发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二）对于潘少君主张唐光发归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是否合法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潘少君与唐光发签订于2014年9月5日签订的《红木家具订购协议》，与唐光发制作、潘少君认可的对账单不能相互印证，证明该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但唐光发与潘少君于2015年1月6日达成将双方结算后的货款转成借款的协议，并出具借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唐光发应及时向潘少君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潘少君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计算方式低于双方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利率（月利率3%及年利率36%），予以认可。双方《借款协议书》约定了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两年（自2015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6日止），协议第三条约定借款人如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此前利息转为借款本金等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潘少君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出借款期间的利息总和48万元（100万×24%×2年=48万元）扣除唐光发借期内已支付的部分33万元，将剩余利息15万元（48万元-33万元=15万元）计入本金，即从2017年1月6日起按本金115万元（100万元+15万元=115万元）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确认的还款明细单，2017年1月6日之后，唐光发共计归还借款利息41.5万元，则从2017年1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5日，尚欠的借款利息为13.7万元（115万元×24%×2年-41.5万元=13.7万元）。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唐光发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少君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13.7万元（利息计算：以本金11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5日为13.7万元，此后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6日计至本案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6574元，由唐光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潘少君2014年9月5日与唐光发签订《红木家具订购协议》后，没有再向唐光发支付任何款项，一审认定“潘少君依约向唐光发支付了货款76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唐光发确认截至2015年1月6日其欠潘少君红木货款100万元，有唐光发亲笔签名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唐光发提出其误以为潘少君已支付了76万元货款才在潘少君拿来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上签名，该100万元未经双方结算，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其亲笔签名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条，故对唐光发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认定截至2017年1月6日止，唐光发支付潘少君利息33万元，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8年9月1日支付利息41.5万元，有潘少君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和唐光发与潘少君款项往来明细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遗漏查明2019年1月10日唐光发向潘少君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该款虽然在唐光发与潘少君款项往来明细表中没有记载，但有潘少君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唐光发提出截至2017年1月6日其已支付潘少君利息36万元、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8年9月1日支付潘少君利息105.3万元，理由是潘少君于2016年7月30日从其商铺拉走一套价值3万元的草花梨八仙桌、2017年7月31日拉走一套价值3.8万元的草花梨餐桌、2017年8月1日潘少君与何少宁合作拉走一套价值120万元的红酸枝沙发，何少宁已支付60万元，潘少君尚欠60万元，认为这三笔款项应冲抵唐光发的欠款，但根据唐光发制作的其与潘少君款项往来明细表显示，上述三笔款项的摘要中并未记载为还潘少君利息款，潘少君亦不予认可，而该明细表中潘少君于2018年4月3日拉走的一套办公桌摘要记载为“汇还潘少君利息款”，潘少君也认可该事实，因此，唐光发与潘少君如存在上述三套红木家具买卖关系，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故唐光发所提的该项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潘少君依约向唐光发支付了货款76万元”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唐光发向潘少君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 本院认为，借条、借款协议书或借据作为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借款协议书或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唐光发与潘少君在2014年9月5日签订《红木家具订购协议》前，双方已存在多次的转款和购买红木家具、寄卖的事实，而多次的买卖关系是否钱货两清，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根据案涉《红木家具订购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次2套红木家具买卖的总货款为76万元，乙方（潘少君）预付64万元货款，未付余款12万元，按通常的文义理解，该约定可以认定潘少君在签订《红木家具订购协议》时已经预付了64万元货款，余款12万元是否已支付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结合唐光发已将《红木家具订购协议》指向的2套红木家具出售获款100万元，并于2015年1月6日在借款协议书和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且借款协议书明确载明是因唐光发尚未偿还潘少君红木货款而签订、借条则注明为红木货款转为借款，同时，在唐光发与潘少君款项往来明细表中也记载2015年1月5日唐光发收潘少君借款1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唐光发与潘少君经清算达成将所欠100万元货款转为借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唐光发主张潘少君未按《红木家具订购协议》约定付款，买卖关系不成立，也没有寄卖的事实，其在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上签名系因其中文水平低，发生了错误认知、被潘少君威胁而为之，意思表示不真实，但唐光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认识到在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上签名所代表的意思表示及其后果，且其在本案中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潘少君存在胁迫情节，即不能证明潘少君为追要债务已达到以加害相威胁的程度，也与其在签署借款协议书和借条后，连续多年二十多次以转账或现金支付等方式向潘少君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唐光发应对其未能举证证明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唐光发主张因其中文水平低，发生了错误认知，并受到威逼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借贷双方虽然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人如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此前利息转为借款本金，但借贷双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并未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且一审判决借款期限内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两年利息为48万元，唐光发已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33万元，欠付利息15万元（48万元－33万元），并将唐光发借款期限内欠付的利息15万元加上前期借款本金100万元合计115万元作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偿清借款之日止，亦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来处理本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月利率3%，逾期利息为月利率5%，潘少君主张利息在借期内和逾期均按年利率24%（月利率2%）计算，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所作的处分，且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归还本息的顺序，故本案的还款应当按照先偿还未付利息及新生利息、有余额再偿还本金的顺序抵充。唐光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10日止共计向潘少君支付利息76万元（33万元＋41.5万元＋1.5万元），按借款本金100万元，月利率2%计算，月息为2万元，则唐光发已经支付了38个月的利息（76万元÷2万元/月），根据本案事实核算，唐光发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5日，此后即2018年3月6日起的利息，仍应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唐光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计算金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495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为唐光发归还潘少君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74元，由潘少君负担1974元，唐光发负担1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4元，由唐光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