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俊泉，男，1980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39。委托代理人：曾祥发，广东未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宇，广东未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郑恒，局长。上诉人谢俊泉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34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1日11时许，被告在广州市白云区***********查获原告，将其传唤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同日，广州市公安局作出指定管辖决定，指定被告管辖原告吸食毒品案。原告在接受询问时承认其从2019年1月份就开始吸食大麻，最后一次是在5月20日。经现场尿液检测，原告四氢大麻酚酸呈阳性；吗啡、甲基安非他明、氯胺酮、二亚甲基双氧安非他明均呈阴性，该检测结果于同日告知原告。同日，被告向原告作出穗公增行罚决字〔2019〕027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十日。5月22日，被告委托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对原告进行吸毒成瘾认定。同日，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委托广东华银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毛发进行采样检测，经鉴定，原告毛发中检出MDA（3.4-亚甲双氧苯丙胺）、MDMA（3.4-亚甲双氧甲基苯丙胺、摇头丸）、PMMA（对-甲氧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K粉）成分。次日，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出具成瘾认定报告，结合原告的吸毒史、临床症状、体格及精神检查、人体生物样本检测方式及结果等评估项目进行诊断和分析，分析意见及认定依据为：“1、只承认吸食大麻4月余，对吸毒史存在隐瞒说谎。2、检查不合作，知道毒品危害，也知道吸食毒品对家庭、工作有影响。3、BPRS：25分；SCL-90：95分。DSM-5物质使用障碍严重程度：重度；吸毒成瘾严重程度指数量表测定：四级，吸毒成瘾严重。3、生物学检测：尿检大麻阳性，说明其尿检前7天有使用大麻类物质；毛发：检出MDA（3.4-亚甲双氧苯丙胺）、MDMA（3.4-亚甲双氧甲基苯丙胺、摇头丸）、PMMA（对-甲氧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K粉）成分，说明被认定人1-6月内有使用苯丙胺类、氯胺酮两类毒品。”临床诊断为多种物质使用障碍，吸毒成瘾认定结果为“吸毒成瘾严重”。该认定报告书于5月24日送达原告。同日，被告告知原告成瘾认定结果，拟对其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同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权利。原告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后，被告同日作出穗公增强戒决字〔2019〕00618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查明“谢俊泉于2019年5月20日14时许在广州市白云区***********以烟吸的方式吸食毒品大麻。后于2019年5月23日经广州白云心理医院鉴定，认定违法行为人谢俊泉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9年5月24日至2021年5月23日）。该决定书于同日送达原告，于次日分别送达原告家属及户籍派出所。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另，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广州白云心理医院系广东省公安厅及卫生行政部门确定的广东省吸毒成瘾认定戒毒医疗机构。鉴定人员曾莞勇、马宗淑均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书。庭审中，经原告申请广州白云心理医院鉴定人员曾莞勇、马宗淑出庭就认定报告的形成依据及认定过程接受询问。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人员，公安机关可以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的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管辖权发生争议的，报请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对于重大、复杂的案件，上级公安机关可以直接办理或者指定管辖。上级公安机关直接办理或者指定管辖的，应当书面通知被指定管辖的公安机关和其他有关的公安机关……”本案中，被告对符合条件的吸毒成瘾人员具有依法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的职权。原告在案发当日因涉嫌吸毒被被告民警查获，经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由被告处理，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强制隔离戒毒的期限为二年。”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对吸毒成瘾人员决定予以强制隔离戒毒的，应当制作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在执行强制隔离戒毒前送达被决定人，并在送达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被决定人的家属、所在单位和户籍所在地公安派出所；被决定人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公安机关应当自查清其身份后通知。”《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四条规定：“公安机关在执法活动中发现吸毒人员，应当进行吸毒成瘾认定；因技术原因认定有困难的，可以委托有资质的戒毒医疗机构进行认定。”本案中，被告查获原告后对其尿样进行毒品检测，显示四氢大麻酚酸呈阳性，表明其曾吸食大麻。后经广东华银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检测，从其毛发中检出亚甲双氧苯丙胺、亚甲双氧甲基苯丙胺、摇头丸、甲氧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K粉）成分。原告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对近段时间曾吸食大麻的事实亦供认不讳，其交代的事实与检测的结果相互印证，且最终经具有资质的吸毒成瘾认定医疗机构认定原告属吸毒成瘾严重。被告依据相关认定报告及法律规定，对原告作出强制隔离戒毒二年的决定，并将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分别送达原告、原告家属及其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所作决定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对于原告对吸毒成瘾认定报告有异议的问题。首先，本案认定机构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是经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和广东省公安厅联合组织专家进行审核，进入广东省吸毒成瘾认定戒毒医疗机构范围的戒毒医疗机构之一，出具涉案认定报告的鉴定人员曾莞勇和马宗淑也具有相应执业资质；其次，根据《吸毒成瘾认定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可以委托有资质的戒毒医疗机构进行认定，被告可以委托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对原告是否构成吸毒成瘾严重进行认定；最后，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认定原告吸毒成瘾严重是从原告被抓获起的精神表现以及相关供述、尿检、毛发检测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该认定报告认定结论依据充分，内容明确且完整，不存在严重缺陷。因此，该认定报告的结论应当予以采纳。综上，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的穗公增强戒决字〔2019〕00618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俊泉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谢俊泉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认真审理被诉行政行为中存在程序违法。（一）被上诉人未履行告知相关行政权利的义务，剥夺了上诉人重新申请鉴定、听证的权利。首先，2019年5月21日签署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只能在〔2019〕02777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中具备相对应的法律效力，而非本案。作为对上诉人有重大影响的处罚决定，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告知上诉人听证权利及相对应的法律后果，但本案中记录“我不申辩和陈述”，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履行法定告知义务。其次，被上诉人以送达作为鉴定材料的告知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强制措施告知笔录》《送达回执》均没有文字记录告知上诉人重新鉴定的权利、途径、期限等。关于公安机关如何送达作为证据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第三版）》10-08有明确规定。最后，被上诉人还违反了《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不但没有依法对当事人开展吸毒检测工作，还把属于自身的不可推托的工作内容外包给第三方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被上诉人并非华银司法鉴定〔DW2019〕毒鉴字1790号鉴定文书的委托单位，故被上诉人无权向鉴定单位提出异议、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权利，上诉人也不可能实现复检、复鉴的权利。由于鉴定意见书非被上诉人委托，关于上诉人头发检材的保管和送检工作也非法律规定的办案民警负责保管和送检，所以根本无法确保检材在流转环节中的同一性和不被污染性。（二）鉴定主体存在非法的成份，行为结果当属无效。上诉人从未否认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确有鉴定资质，也从未否认曾莞勇、马宗淑可以多点执业，但这两个理由都不是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能参与本案认定活动中的合法依据。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在未经被上诉人授权、聘请的情况下，擅自参加认定报告书的制作，毫无法律依据，当属无效的行为。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未经被上诉人允许，擅自允许广州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参加本案认定活动，已违反了鉴定活动应独立制作的基本原则。（三）即便吸毒成瘾严重，也不必然就可以适用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公安机关直接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吸毒成瘾严重，二是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被上诉人应当与上诉人居住社区戒毒机构进行沟通，对社区戒毒的可行性进行论证，并获得由上诉人所属的社区戒毒机构作出的书面说明。但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相应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吸毒成瘾认定报告书》不应该被采纳、采信。鉴定意见只是诸多证据中的一种，其结果并不当然成为人民法院定案的唯一依据。在认定案件事实上，尤其涉及法律适用时，尚需要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加以综合审查判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弄清鉴定机构的具体办法、操作流程等，仅仅依据《吸毒成瘾认定报告书》在形式上确定上诉人吸毒成瘾严重，然而吸毒成瘾严重的医疗机构的评定却缺乏具体的标准，被上诉人以此种方法确定上诉人吸毒成瘾严重不当，应予撤销，应予纠正。（一）关于体格检测。上诉人回忆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没有尿检，材料上大麻阳性的签署，完全是应医生要求，无检测之实；根据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提供诊断材料，也根本无法反映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当时确实做过尿检行为。上诉人回忆当时在提取毛发时，是与其他5人一起取样，当时上诉人的头发被收集时已与他人毛发混合，生物样品已被污染。当时医务人员未告知具体的作用，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另，广东华银法医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作的毛发检测鉴定结果与公安机关作的结论截然相反，完全有违医学常理。鉴定报告检验不出大麻酚酸，而公安机关却检出了大麻阳性，鉴定报告不应该检验不出大麻酚酸。（二）关于精神检测及结果。上诉人回忆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对其作出检测是发生在2019年5月22日，这一时间记录与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检测材料的第3页、第5页的记录相吻合，此后再无检测。因此，广州白云心理医院在2019年5月23日做的BPRS（25分）与SCL-90检测（症状自评量）（95分）根本不知道从何而得。另，广州白云心理医院的检测材料《简明精神病量表》与《90项症状清单》均无医师签名，明显违规违法，真实性无法确认，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更是无法确定。《成瘾认定报告书》的精神检测上《吸毒成瘾严重指数（ASI中文版）》，但事实上只有《成瘾严重指数（ASI中文版）》。上诉人回忆只跟一个女医生做过简短的询问（时间前后不足十几分钟），根本没有见过医师曾莞勇，且整个过程医师都没解释具体的内容，只是简单聊聊。广州白云心理医院这样的诊断过程，根本不可能得到科学、严谨的结果。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根据几个简单的问题，就作出上诉人吸毒成瘾严重结论，其职业操守、职业品德、医学水平都难以让人信服。作为专业的戒毒医疗机构明知鉴定结论会导致他人被处以强制戒毒两年的后果，其认定过程、文书制作更应该规范、科学、严肃，然而本案的认定却是粗糙、随意。可以说《成瘾认定报告书》只是虚有其表，毫无价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对原审判决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被诉强制隔离戒毒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未告知申请重新鉴定等权利的问题。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1日对上诉人进行询问时，上诉人已签署《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该告知书第9项即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有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第10项即为“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可见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将上诉人在行政案件中的权利义务告知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该告知书只适用于行政处罚而不适用于强制隔离戒毒，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该部分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吸毒成瘾认定报告的相关问题。被上诉人委托具有吸毒成瘾认定资质的白云心理医院对上诉人进行吸毒成瘾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白云心理医院为完成委托事项，委托具有毒物鉴定资质的机构对上诉人毛发进行检验，亦符合法律规定。公安机关的尿检针对的是嫌疑人近期吸食毒品情况，白云心理医院委托广东华银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毛发毒物检测针对的是嫌疑人体内较长时间的毒品残留，两个检测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包容关系，不能以尿检的结果推翻毛发检测的结果。白云心理医院联合同样具有吸毒成瘾认定资质的白云自愿戒毒医院，双方各派出一名具有吸毒成瘾认定资质的医师进行检测，并共同作出吸毒成瘾严重的认定报告，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过程中，鉴定人员马宗淑、曾莞勇亦已出庭，就吸毒成瘾认定报告的形成过程和依据进行说明。鉴于本案中相关尿液、毛发检测的检材来源清晰、程序合法，检测机构及个人均有相应资质，检测结果真实可信，足以证明相关事实，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不存在重新鉴定的基础。被上诉人采信吸毒成瘾认定报告，认定上诉人属于“吸毒成瘾严重”，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部分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未经社区戒毒机构出具意见则不能对上诉人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是一种判断而非事实查明。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属于吸毒成瘾严重人员，其对毒品的依赖性远远大于一般吸毒成瘾人员，也更加难以通过一般的、非强制的措施戒除其毒瘾。故从立法原意看，吸毒成瘾严重本身即包含了“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的内容。至于上诉人所在社区戒毒机构是否出具不宜社区戒毒的意见，不是被上诉人作出判断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认为上诉人吸毒成瘾严重，通过社区戒毒难以戒除毒瘾，遂直接对上诉人作出被诉强制隔离戒毒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现本案亦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的判断有误。上诉人该部分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俊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戈审 判 员  丁 玮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丽敏书 记 员  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