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香河环保产业园区家具景观大道北侧规划E6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胡晓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艳，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香河华克北方家具产业基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钳屯乡青年路南。 法定代表人：任立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河北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轶苏，河北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香河华克北方家具产业基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克公司）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终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64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被申请人华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邢轶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兴公司申请再审称：1、香河县人民政府自2014年开始即已明确委托国兴公司对案涉双安水厂进行扩建，因此扩建主体是政府授权许可的国兴公司，而非华克公司，二审法院在未查明政府委托事实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该宗土地划归被上诉人用于涉案水厂建设”属于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协议所谓“划拨”是指国兴公司委托华克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暂时代管，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国兴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要求华克公司返还案涉土地，与成立的公司无关。二审认为国兴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华克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八年间从未支付任何对价，从未按照划拨说明投资扩建水厂，而是在案涉土地上种了树。现在更无法、无权实施投资扩建水厂，二审认为华克公司可以按照划拨说明继续占用案涉土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华克公司辩称：1、国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其在申请再审时提供的证据多为发生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且其中的主体均有国兴公司，其在事实上能够取得这些证据，其在一二审期间没有提交，应视为其主动放弃举证的权利，本次庭审前，交给我们的再审审理的证据，亦不应作为新证据。2、本案的焦点应是案涉土地是否为国兴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出资。第一，依据在案证据资金证明，杨振与中诚公司针对华克公司注册资金的缴纳问题，已经达成一致，中诚公司应当按约定的无形资产进行入股，杨振通过提供注册资金的方式，完善工商登记，因此，国兴公司应对原中诚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进行承继。第二，《资金说明》形成的时间是2010年8月11日，华克公司的成立日期是2010年8月17日，《确认说明》形成的时间是2011年3月24日，从时间上来看，国兴公司在华克公司成立后将案涉土地划拨给华克公司使用符合《资金说明》《协议书》（形成时间是2010年5月21日）约定的出资方式。从内容上看，《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包括了供水，《确认说明》中，也已经明确说明案涉土地为配套项目用地，由华克公司依据规划投资兴建园区水厂扩建工程。说明案涉土地就是国兴公司在《协议书》《资金说明》中所指的无形资产和服务设施占地。第三，国兴公司提出的将案涉土地交付华克公司委托管理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国兴公司为华克公司的股东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对其主张的出资系现金出资的方法，国兴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华克公司提供的《资金说明》已经证明国兴公司没有实际履行现金出资的义务。因此，应当以《资金说明》中的以无形资产及服务设施占地作为出资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二审中，国兴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恰恰证明国兴公司在对外转让股权过程中已经取得了相应对价，而其并未实际支付注册资本，如再认定其出资的土地系委托管理能够收回，那么国兴公司则没有对华克公司进行任何出资，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综上，案涉土地是国兴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出资，其主张收回没有法律依据。 国兴公司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克公司立即返还占用场地（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2、本案诉讼费由华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兴公司原名为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变更为国兴公司。2010年5月21日，中诚公司（甲方）与杨振（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合作范围是中国北方家具产业基地内的物业管理，其中包括供水、园区绿化管护、垃圾清运处理、污水处理、集中供暖；双方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共同组建香河家具基地物业管理总公司（以工商部门核实的公司名称为准），负责协议范围内的各项业务和工作；甲方采取无形资产为主占有股份，免费提供道路路由预设路径和入区项目联系及提供服务设施占地等资产入股，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乙方以现金和实物出资，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七十；本合同合作期限为50年，自2010年5月至2060年5月，等等。2010年8月11日，中诚公司出具了《资金说明》，主要内容为：我中诚公司（甲方）与杨振（乙方）共同成立华克公司，现由于成立该公司需要注册资金伍佰万元整，而工商局规定必须以现金形式注册，经双方协商，成立该公司需要注册资金伍佰万元整全部由杨振（乙方）出资，其中杨振（乙方）出资壹佰伍拾万元汇入我公司，并由我公司将此壹佰伍拾万元注入华克公司，原协议条款不变，我公司仍采取无形资产为主占有股份，免费提供道路路由预设路径和入区项目联系及提供服务设施占地等资产入股，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三十，杨振（乙方）以现金和实物出资，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七十，特此证明。2010年8月17日，华克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工商登记原始股东及出资情况为杨振出资350万元、中诚公司出资150万元。2011年1月8日，中诚公司（承包方，乙方）与香河县安头屯镇人民政府（发包方，甲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所辖区内已合法取得土地经营权的位于香河县石辛庄村126亩土地及11.96亩坑塘发包给乙方（包含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案涉土地），用于从事种植林木、经营企业及与之相关的经营活动，乙方有权自主经营管理；承包经营期限50年，自2010年9月15日起至2060年9月14日止；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土地承包费；甲方允许乙方将所租土地用于转让、转租、抵押等，等等。2011年3月24日，中诚公司出具了《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北方家具产业基地发展的实际需要以及中诚公司内部业务要求，经研究决定，将规划区内配套项目用地43.83亩划拨给华克公司，由华克公司依据规划投资兴建园区水厂扩建工程，项目用地选址见附图。后国兴公司将上述43.83亩案涉土地交付华克公司，由华克公司占有并使用该土地至今。2018年1月30日，在香河县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中记载：2018年工作思路和安排中包括“年内投资16亿元，实施双安水厂扩建等重点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位于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案涉土地，是国兴公司交给华克公司临时代管，还是国兴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入股财产，华克公司是否有权占有该处土地。经审查，依据中诚公司与杨振签订的《协议书》和中诚公司出具的《资金说明》中载明的内容可知，双方共同组建了华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全部为杨振出资，中诚公司是以无形资产为主占有股份，免费提供道路路由预设路径和入区项目联系及提供服务设施占地等资产入股，双方合作期限自2010年5月起至2060年5月止；再依据中诚公司与香河县安头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中诚公司出具的《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中载明的内容可知，中诚公司自香河县安头屯镇人民政府处承租相关土地后（包括案涉土地43.83亩），其公司将案涉土地划拨给华克公司用于兴建园区水厂扩建工程，并将该土地交付华克公司占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中诚公司与杨振签订《协议书》后，中诚公司除划拨给华克公司案涉土地外，并无其他无形资产（指免费提供道路路由预设路径和入区项目联系及提供服务设施占地等）进行入股，结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位于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案涉土地系中诚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入股财产，并非中诚公司将案涉土地交由华克公司临时代管。另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记载有“2018年年内投资16亿元，实施双安水厂扩建等重点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的内容，现中诚公司与杨振之间的合作期限未满（双方合作期限自2010年5月起至2060年5月止），因此华克公司对于案涉土地43.83亩属于有权占有中诚公司承租的土地，在中诚公司变更为国兴公司后，国兴公司亦无权要求华克公司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国兴公司主张华克公司立即返还占用场地（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国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香河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4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华克公司将占用的双安水厂西侧场地43.83亩返还国兴公司。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克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国兴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国兴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出资是现金形式，而非案涉土地入股。华克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一份。对上述证据二审庭审中组织了质证。另查明，一审对于双方当事人的股权纠纷事实认定不当。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当事人应依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对该事实本案不予认定。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国兴公司认可案涉土地以《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的书面形式划拨给了华克公司，用于案涉双安水厂的扩建工程。而香河县人民政府（2018）《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载明政府将投资扩建该水厂。现案涉土地已具备明确用途，亦符合双方《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的合同目的。该宗土地既已划归华克公司用于案涉水厂建设，现国兴公司主张要求华克公司返还上述土地，其请求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中，国兴公司提交证据：一、《企业投资项目备案信息》；二、河北省水利厅《关于香河国兴供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河北香河环保产业园水厂一期供水工程项目取水许可申请的批复》；三、《香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河北香河环保产业园水厂一期供水工程项目用地及规划情况的说明》；四、香河国兴供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国兴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香河环保产业园水厂一期供水工程的项目建设单位为香河国兴供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华克公司对国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不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二、三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华克公司质证称：一、证据一二三，均发生在二审判决后，证据四虽形成于二审期间，但国兴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评判一二审判决正确性的依据。二、该四组证据只能证明国兴公司成立了香河国兴供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并管理一期供水工程项目，但不能证明所谓的一期供水工程项目就是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的，更不能证明谁有权使用案涉土地。三、如确如国兴公司所说，香河政府将进行供水工程的建设，也应依法行使土地收储拍卖等法定程序，而不应在集体土地上进行建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0年5月21日，中诚公司与杨振签订协议书，约定中诚公司采取无形资产为主占有股份。2010年8月11日，中诚公司出具资金说明，称中诚公司仍采取无形资产为主占有股份。2011年3月24日，中诚公司又出具《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将案涉43.83亩土地划拨给华克公司，由华克公司依据规划投资兴建园区水厂扩建工程。华克公司主张该43.83亩土地为国兴公司对华克公司的入股财产，但从工商登记及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看，并不足以认定该事实。香河县人民政府（2018）《政府工作报告》载明了政府将投资扩建该水厂，但其内容仅为投资意向，并未实际将该扩建工程交由华克公司进行建设。再审中，国兴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主管行政机关将项目名称为河北香河环保产业园水厂一期供水工程，项目建设地点为安头屯镇东口头村北，双安水厂西侧的案涉工程项目交由香河国兴供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建设。故，原审以“现案涉土地已具备明确用途，亦符合双方《河北建设集团中诚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划拨项目用地的确认说明》的合同目的”为由，驳回国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国兴公司为案涉43.83亩土地的承包方，其主张华克公司返还案涉土地，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国兴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终5249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4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 二、香河华克北方家具产业基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双安水厂西侧43.83亩土地返还国兴环球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香河华克北方家具产业基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审判员  孟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