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锐，男，198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配，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义,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增强，菏泽牡丹众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锐因与被上诉人梁文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6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梁文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增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梁文义向张锐支付下欠380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涉案费用由梁文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梁文义曾起诉张锐等偿还借款，鄄城县人民法院曾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张锐等不服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菏民一终字第53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鄄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4）鄄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张锐等不服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10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7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本院认为部分“张锐因无力偿还其欠梁文义的借款，又因杨而庄村委拖欠张锐工程款，于是张锐与梁文义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梁文义与杨而庄村委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月亮湾合作社欠张锐的工程款以及张锐欠梁文义的借款在合同约定的同等范围内一并抵销，同时梁文义虽未支付给杨而庄村委购房款。杨而庄村委给梁文义出具了两份房款收据，杨而庄村委亦认可两份房款收据就是为了抵欠张锐的工程款，实际是杨而庄村委欠张锐的工程款折抵购房款。至此，张锐、梁文义、杨而庄村委形成一个三方关系，在三方协商范围内共同抵销。张锐欠梁文义的借款已转移给杨而庄村委会承担（由涉案房款抵销），梁文义欠杨而庄村委的房款转移给张锐承担（由工程款抵销），杨而庄村委欠张锐的工程款转移给梁文义承担（由涉案借款抵销）。综上所述，梁文义要求张锐偿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其可向杨而庄村委另行主张相关权利。”2.（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和（2014）鄄商重字第6号案件庭审记录中，梁文义对涉案欠条记载的内容予以了自认；另外，张锐等也对此进行了举证证明和阐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2011年4月11日，张锐与梁文义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村××栋别墅抵偿给梁文义，每栋80万元，两栋共计160万元，抵偿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12万元，下余38万元由梁文义出具欠条，该欠条是基于《以房抵债协议》形成的，而《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在2017年7月10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7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中才得以确定，因此张锐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适用民法总则188条的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期限应为三年。（2016）鲁17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房抵债协议有效，涉案欠款38万元是以房抵债协议的一部分，所以涉案38万欠款的诉讼时效应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17年7月份起算，张锐一审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6月份，并未超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张锐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请应当依法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梁文义答辩称，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在以往的梁文义诉张锐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经过两次一审、两次二审的诉讼过程中，张锐始终未主张梁文义偿还涉案的借款38万元，仅是以此欠条证明双方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但张锐并未主张其债权的时效，梁文义主张张锐等人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显然是对欠款38万元的否认，并拒绝承担偿还借款义务，至此张锐明知38万元债权已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137条的规定，至本案起诉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梁文义支付下欠的款项38万元；2.诉讼费用由梁文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9月10日、11月20日张锐、陈瑞华向梁文义借款分别为50万元、20万元、40万元，共计借款110万元，均约定了借款期限。2011年8月20日，济南市历城区月亮湾旅游度假专业合作社（下称月亮湾合作社）作为发包人，山东百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百世集团）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月亮湾合作社将月亮湾生态宾馆楼工程发包给百世集团。工程地点在济南市××镇××。2011年11月30日月亮湾合作社与百世集团、张锐签订协议一份，在施工过程中，月亮湾合作社支付给百世集团、张锐工程款200万元，并用8栋253平方米、1栋840平方米共9栋别墅（具体楼号见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价113.6万元作为工程款抵顶给百世集团、张锐，由其支配，永久使用。张锐作为百世集团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张锐未按期偿还，2012年4月11日双方经结算，张锐欠梁文义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12万元，共计本息122万元。经王先朝、侯兴华调解，同日梁文义（甲方）与张锐（乙方）签订以房抵款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一、乙方分三次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10万元，因乙方资金链断裂，暂无偿还能力，愿把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村××栋别墅自愿作价还款，甲方表示同意；二、利息自2012年元月16日至2012年3月31日共计人民币12万元整，乙方予以认可；三、别墅作价80万元／栋，合计壹佰陆拾万元。抵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利息壹拾贰万元整，下余叁拾捌万元整，由甲方出具经保证人签字后的欠款凭证交乙方留存。不计利息。四、甲方归还乙方欠款的条件：1.甲方保证在两栋别墅售出任何壹栋后三日内还清欠款。2.该两栋别墅被启用（含自用或出租）三日内还清欠款。五、乙方的两份购房合同暂由甲方保管，并保证在2012年4月20日前过户到甲方名下，过户费由乙方承担。梁文义、张锐、调解人王先朝、侯兴华分别在协议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2012年4月11日梁文义向张锐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下欠张锐济南市历城区月亮湾旅游度假村房款叁拾捌万元整（380000元）”。同年4月16日，为履行以房抵款协议，经张锐结合，梁文义与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杨而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称杨而庄村委）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两份，约定：梁文义购买该村委会月亮湾旅游度假村小区西区Ｃ4-7、Ｃ4-3号楼的房屋两座。该房屋用途为住宅，地上建筑面积每栋253平方米，每平方米4000元，每栋计101.2万元，合同签订当日，付清全部房款即每栋101.2万元，该村委会应于2012年4月16日前将房屋交付梁文义使用。该村委会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梁文义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同日，该村委会向梁文义出具收据两份，每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梁文义、金额101.2万元，收款事由为月亮湾旅游度假村西区Ｃ4-7、Ｃ4-3购房款，该村委会在收据上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因履行以房抵款协议，该房款梁文义并未实际交付。2012年10月25日月亮湾合作社出具证明，内容为：“月亮湾旅游度假专业合作社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以房抵款协议依然有效，别墅区西区Ｃ4-3、Ｃ4-7两套别墅户主如需买卖，随时办理过户手续。”该社及其负责人宋春录均加盖了印章。2014年6月19日百世集团出具证明，内容为：“山东百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月亮湾工程将别墅Ｃ4-7、Ｃ4-3的产权抵给梁文义在月亮湾工程中所欠款项”。后双方发生争议，梁文义于2012年10月8日以张锐、陈瑞华、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梁文义称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在该案中梁文义称由于张锐的原因，以房抵款协议书项下的Ｃ4-7、Ｃ4-3两栋别墅无法出售，梁文义的权益无法得到实现。请求判令张锐、陈瑞华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0日向张锐送达了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张锐、陈国华不服，提出上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3）菏民一终字第536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了（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4）鄄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张锐、陈瑞华、陈国华、张鹏、张学民不服，提出上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鲁17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借贷关系是否因以房抵债协议而消灭。张锐因无力偿还其欠梁文义的借款，又因杨而庄村委拖欠张锐工程款，于是张锐与梁文义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梁文义与杨而庄村委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月亮湾合作社欠张锐的工程款以及张锐欠梁文义借款在合同约定的同等范围内一并抵销，同时梁文义虽未支付给杨而庄村委购房款。杨而庄村委给梁文义出具了两份购房款收据，杨而庄村委亦认可两份房款收据就是为了抵欠张锐的工程款，实际上杨而庄村委会欠张锐工程款折抵购房款。至此，张锐、梁文义、杨而庄村委形成一个三方关系，在三方协商范围内共同抵销。张锐欠梁文义的借款已转移给杨而庄村委承担（由涉案房款抵销），梁文义欠杨而庄村委的房款转移给张锐承担（由工程款抵销），杨而庄村委欠张锐的工程款转移给梁文义承担（由涉案借款抵销）。综上所述，梁文义要求张锐偿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其可向杨而庄村委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判决撤销鄄城县人民法院（2014）鄄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梁文义的诉讼请求。张锐于2019年9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梁文义支付下欠的款项38万元，诉讼费用由梁文义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双方于2012年4月11日签订以房抵款协议，当日梁文义为张锐出具欠据一份，内容为：“下欠张锐济南市历城区月亮湾旅游度假村房款叁拾捌万元整（380000元）”。梁文义于2012年10月8日以张锐、陈瑞华、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梁文义称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2）鄄商初字第441号，在该案中梁文义称由于张锐的原因，以房抵款协议书项下的C4-7、C4-3两栋别墅无法出售，梁文义的权益无法得到实现。请求判令张锐、陈瑞华偿还以房抵款协议下的借款及利息，陈国华、张鹏、张学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行为显然表明梁文义不同意偿还以房抵款协议下的欠款38万元，自张锐收到起诉状之日（2012年10月20日）起，张锐应当知道38万元债权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自此（2012年10月20日）开始计算2年。张锐在该案一、二审审理过程的答辩，仅仅是对梁文义诉请的抗辩，不能认定向梁文义行使38万元债权的请求权，在本案中，张锐亦未举证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就38万元欠款曾向梁文义行使请求权，且无其他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张锐于2019年9月1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胜诉权消灭。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张锐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张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2012年4月11日，张锐与梁文义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村××栋别墅抵偿给梁文义，每栋80万元，两栋共计160万元，抵偿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12万元，下余38万元由梁文义向张锐出具欠条，该欠条并非双方单独形成的借贷关系，是基于以房抵债协议所形成的，依附于以房抵债的事实而存在，而双方以房抵债的事实，在2017年7月10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7民终1267号民事判决中才最终得以确定，故张锐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自2017年7月10日开始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38万欠款诉讼时效的起算节点是2017年7月10日，张锐于2019年9月1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张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6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文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锐欠款3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文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