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民初210号 原告：卢贤顺（NOHYUNS0ON），女，1952年10月30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北大信合公寓****，护照号码：M65531734。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佳璇，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美丹，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市支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解放路**。 负责人：曹光俊，系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绂，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贤顺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市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贤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佳璇、朴美丹，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朱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贤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存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计付至全部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李红花系被告的员工，与原告系邻居。2014年12月，李红花以完成存款任务为由请求原告办理定期存款。2014年12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大厅的业务柜台经李红花的操作，办理中国农业银行卡并存入现金100万元，其后李红花将银行卡及存款业务回单交给原告。2017年12月末存款到期前，原告联系李红花，李红花告知钱已被其取走。2019年初，原告向延边州公安局报案，2019年4月29日李红花被抓获，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红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原告认为，李红花作为被告的员工，在被告的营业场所和营业时间为原告提供服务，系代表银行的行为。原、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有效成立，被告负有保证客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原告存款被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行为非法取走，被告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向原告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农业银行延吉支行辩称：1.被告已经履行了储蓄存款合同的义务，对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向原告承担责任。2014年12月20日，原告在被告柜台填表申请开办金穗借记卡一张，开卡后存入人民币80元，随后又现金存入人民币100万元。被告已将该100万元存入原告的金穗借记卡中，履行了金融机构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将100万元转账至李红子账户内是原告持卡并输入密码的自主操作行为，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存在未保证储户资金安全的违约行为，不应向原告承担责任。2.被告在李红花对原告实施诈骗犯罪行为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对原告承担责任。李红花在被告处的工作岗位是行政管理岗位，而非具体操作类岗位，其不能对外以被告的名义开展存储业务，其对被答辩人实施的诈骗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被告在李红花对原告实施诈骗行为的过程中，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单位应承担责任的过错，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在被李红花诈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未尽到一般人的合理注意、谨慎义务。3.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存款10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自主持卡密将其卡内100万元资金转至李红子账户内的行为，被告既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过错，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责令被告人李红花退赔被害人NOHYUNSOON人民币100万元”，被告在未履行刑事退赔执行程序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其所主张损失存款的实际数额，直接主张被告全额承担没有依据。综上，被告在原告就案涉100万元的存储业务办理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被告在原告因自身过错导致案涉100万元被李红花诈骗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向原告承担任何责任。4.通过调取刑事卷宗中的庭审笔录及原告丈夫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原告与李红花针对案涉100万元及利息签订了两份借条，证明双方对案涉资金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原告与李红花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在此之前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储蓄存款法律关系完全独立，原告应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向李红花主张返还，而不应越过借贷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 原告卢贤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及银行卡复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12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开立账户并存入100万元。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证明问题没有意见。但需要说明的是从该业务回单及银行卡可以看出原告所办理的是普通借记卡现金存入业务，而并非是定期存款。 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告于2014年12月20日在被告处存入100万元，在当日分五次被转走。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该笔资金分五次转走是原告自主持卡并输入密码进行的转账操作，所产生的后果应当原告自行承担。 证据3.（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书，2019年8月15日延吉市人民检察院对李红花的讯问笔录，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8日、2019年6月5日延吉市公安局对李红花的讯问笔录，2019年2月28日延吉市公安局对卢贤顺的询问笔录，2019年3月5日延吉市公安局对证人李范奎（卢贤顺丈夫）的询问笔录以及延吉市法院对李红花诈骗一案的两次庭审笔录。证明2014年12月20日被告员工李红花以办理定期存款为由，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内，利用为原告办理存款业务的职务便利，趁原告为韩国人不懂汉语，将原告存入到被告的100万元分五次转出到李红花事先准备的账户中，延吉市法院由此判决李红花犯诈骗罪。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李红花对原告所实施的诈骗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同时根据2019年8月15日，李红花的询问笔录第三页可以证实李红花不是业务部门的，第四页可以证实原告对李红花转账的过程中在场，并且是由其本人输入密码。第八页证实李红花陈述其对原告的损失有偿还的能力。2019年10月11日庭审笔录李红花辩护人提交借条两份，2019年11月8日，原告的询问笔录，证实本金及利息与李红花签署借条，以上共同证明原告与李红花就案涉资金及利息达成借贷合意。 本院认为，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对原告卢贤顺提供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对原告卢贤顺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及诉讼材料，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农业银行延吉支行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存款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4年12月20日，原告申请开办金穗借记卡一张，开卡后存入人民币80元，随后又现金存入借记卡内人民币100万元，卡号为62282710312********。被告已将100万元存入原告开办的金穗借记卡内，原告于开卡当日自行分五笔将100万元转出。金穗借记卡设定有密码，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原告卢贤顺质证称，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以上材料中所有的申请事项以及签字部分均是原告在李红花的指示下进行交易完成的，原告是基于对李红花的职务行为信任，进行了相关文件的签署。 证据2：（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办理的100万元人民币存入业务已经完成，原告是受李红花的欺骗将100万元转入李红子银行卡内。判决书第二项内容为“责令被告人李红花退赔被害人卢贤顺100万元”。原告卢贤顺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是被告的工作人员李红花利用职务身份以及职务便利骗取原告资金，从而引发的储户与银行之间的储蓄合同纠纷，该犯罪行为与李红花履行职务有关联性，但李红花构成诈骗，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被判决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是从刑法角度对刑事犯罪人的处罚，但就本案原被告的民事法律关系而言，李红花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以及是否退赔不能免除被告基于存款合同承担返还存款的义务。 证据3：《劳动合同书》。证明李红花在被告的工作岗位是综合内勤岗位，并非是柜台操作岗位，无权办理存储业务。原告卢贤顺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李红花是什么职务，办理本案的存款业务中，是否属于李红花的职能，是属于被告的内部管理问题。原告不可能知晓，但本案中李红花作为工作人员在被告的场所内，指示并协助原告完成了办卡和存款的业务操作，期间从未有银行的其他工作人员对此提出异议，足以让原告相信李红花具有职务权限，并且信赖其职务行为的合法性。另外如果按照被告所述，李红花不具有办理存款业务的职能，银行应当立即告知给原告，同时本案办卡时原告已经提供了护照，已经能够通过护照让被告得知其为韩国人，不懂汉语，被告却没有安排专门的翻译和工作人员为原告办理专项业务，却放任由李红花一人单独负责为原告进行翻译和指示操作，由此可以证明被告对于李红花职能权限的抗辩，恰能证明被告存在管理上的重大漏洞，其明知李红花不具有办理案涉存款业务的职权却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避免。 证据4：转账电话银行业务操作流程。证明通过转账电话设备办理转账业务，需要刷转入卡或者输入转入卡卡号，并会显示转入方卡号、转入方姓名、转出方卡号、转出方姓名、转账金额。原告卢贤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我方没有异议，但是该流程只是被告单方作出，在办理存款业务时李红花并没有向原告出示并翻译，对于该流程是否进行告知，首先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另外所有的业务都是由李红花翻译并指示，被告工作人员未如实告知的责任，应当由被告自行承担。 证据5：照片一张。证明被告ATM设置有韩语选项。原告卢贤顺质证称，对图片的真实性我方没有异议，但是当时在办理业务的时候，是否使用了操作机的相关界面无法确定。而且原告据其回忆都是在柜台办理的，同时所有的相关业务流程也都是由李红花指示进行操作的也并没有告知过可以通过自行查看朝语界面的操作台进行业务办理。 本院认为，原告卢贤顺对农业银行延吉支行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 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12月，案外人李红花以办理高额定期存款业务为其完成存款任务为由，请求原告卢贤顺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办理中国农业银行卡并存款，卢贤顺同意李红花的请求。2014年12月20日，卢贤顺在李红花的陪同下，在延吉市步行街农业银行延吉支行以卢贤顺的名义办理了农业银行卡（户名：NOHYUNSOON,卡号：62282710312********），并存入100万元人民币。李红花趁卢贤顺不懂汉语，以银行业务没办理完为由，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的自助设备上指挥卢贤顺，将卢贤顺卡内的100万元人民币分五次每笔20万元转入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内。2017年12月22日，李红花向卢贤顺的丈夫出具一份100万元的借条，借条记载偿还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 李红花原系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的工作人员。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红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判决：一、被告人李红花犯诈骗罪，判决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李红花退赔被害人NOHYUNSOON人民币100万元。 另查明，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执619号被执行人李红花责令退赔一案，执行依据为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刑初667号刑事判决，被执行人李红花没有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执行，要求被执行人李红花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将退赔款410.41元划入（2020）吉2401执619号案件中，并于同日将该款项支付给卢贤顺。延吉市人民法院在穷尽执行措施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李红花可供执行的财产，认定被执行人暂不具备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义务的能力，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关于农业银行延吉支行与卢贤顺之间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卢贤顺于2014年12月20日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申请开立了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向卢贤顺交付银行借记卡后，卢贤顺在该账户中存入人民币100万元，农业银行延吉支行与卢贤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案涉存款损失的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红花构成诈骗罪，责令李红花向卢贤顺退赔人民币100万元，但李红花系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工作人员，其趁卢贤顺不懂汉语，以银行业务没办理完为由，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的自助设备上指挥卢贤顺将案涉存款转入李红花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内，其上述犯罪行为系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工作期间，利用其工作场所及营业时间内实施，卢贤顺有理由相信李红花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李红花作为银行内部工作人员刑事犯罪行为并不能免除农业银行延吉支行的民事责任。虽然李红花曾向卢贤顺的丈夫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系其对卢贤顺实施诈骗行为之后单方出具，为其对自己行为的补救措施，卢贤顺与李红花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的合意，故农业银行延吉支行主张卢贤顺与李红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对储户存款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加强内部管理。银行工作人员为客户办理业务时，应当严格依照工作流程和业务操作规范，尽到最大的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本案中，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在对储户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下，没有尽到严格内部管理的义务，内部管理出现漏洞，对其工作人员管理不善、监管不严，导致工作人员损害存款人利益，因此，农业银行延吉支行应当对案涉存款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卢贤顺作为普通客户，在银行专业化的工作流程、现代化的科技服务面前，只能被动地听从银行工作人员的安排，按照银行工作人员的指示流程办理业务，其对办理银行存款业务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不应对案涉存款的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案涉存款损失的数额及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的问题。本案中，卢贤顺已收到（2019）吉2401刑初667号李红花诈骗一案的退赔款410.41元，该款项应在农业银行延吉支行返还存款本金时予以扣除。卢贤顺主张案涉存款利息应按商业银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的问题，由于卢贤顺办理的是活期储蓄存款业务，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市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卢贤顺人民币999589.59元及相应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以999589.5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付）； 二、驳回原告卢贤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市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市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燕峰 审判员  邓 艳 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滕 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