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6民初4641号原告：张卉，女，1983年7月20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林，江苏孙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惠氏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宝带西路**。法定代表人：顾海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欣旺，吴垚，上海市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卉诉被告惠氏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顾霞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林，被告惠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欣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惠氏公司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334372.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2年5月21日起在被告惠氏公司工作，担任助理。2014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员工聘用劳动合同》，职务为合规运作专员，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6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员工聘用劳动合同》，职务为合规运作副经理，续签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2019年11月1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原告对下属实施暴力、干扰调查行为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中的相关规定，自2019年11月14日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截至2019年11月13日。事实上，原告对下属员工并没有使用暴力，也没有所谓干扰被告调查的行为。2019年11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离职证明》。原告认为被告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起诉至法院。被告惠氏公司辩称：2014年4月1日起原告成为被告正式员工，2014年4月4日原告签署公司员工手册，原告应当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原告下属举报原告多次在工作场所对其实施暴力及语言侮辱行为，视频和音频显示原告在与该下属工作沟通中有不适当的肢体接触并言语侮辱，团队其他人员证实公司对原告该行为进行调查时，企图干扰公司内部调查，故被告依据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解除原告的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范。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日、2017年4月6日，原告张卉（乙方）和被告惠氏公司（甲方）分别签订《员工聘用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岗位分别为合规运作专员、合规运作副经理。上述两份《员工聘用劳动合同》第六条劳动纪律、第七条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中均明确：乙方应当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遵守甲方制定的《员工手册》、《员工违纪行为处罚条例》和其他各项规章制度，自觉维护甲方的名誉和利益。若乙方有任何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甲方有权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罚，直至解除本合同。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补偿。上述两份合同分别明确《员工手册（第三版）》、《员工手册》作为合同附件，乙方确认已认真阅读并完全理解，接受其内容。2014年4月4日，张卉签署确认收到并阅读《员工手册》，承诺将严格遵守《员工手册》中的各项规定，查看公司各个相关网站，了解和学习公司更详尽以及最新的规章制度。2016年4月6日被告公司发送《员工手册》修改征求意见通知，明确就2012年9月生效的《员工手册》关于公司公司固定资产管理、财务政策及差旅报销、奖惩政策等内容进行修订，特将《员工手册（修订版）》发送被全体员工并征求意见，新员工手册拟定于2016年5月1日正式生效。2016年4月26日被告明确正式发布2016年员工手册，该手册将于2016年5月1日生效，要求员工认真阅读并根据员工手册规范日常行为准则。同年5月11日，原告张卉明确收到该信件。被告《员工手册》中约定，对公司员工或客户或与工作相关的其他人员实施暴力、恐吓、侮辱、谩骂、打击报复、威胁其他人员的人身安全或进行精神攻击，或实行骚扰、歧视、诽谤或其他侵害人身权益的行为，第一次违反即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9月5日，被告范姓员工在公司内网发出求助信件，明确受到了上级领导张卉多次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言语和行为上的攻击，该员工在信件中陈述，入职以来不时受到上级张卉的暴力攻击，多次在其手上掐出乌青、甚至用脚踢其，曾认真沟通不要动手，但基本无效。最近愈演愈烈，多次在团队开周会上使用会议室的投影仪遥控器、笔以及鼠标砸向其，现场参会的同事都可以作证。昨天早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先后用鼠标和梳子砸，最后一次竟然拿着夹子站起来近距离砸，其额头当时就肿了起来，而且还流血了。如需验证事情的经过，可调取摄像头的视频记录。该范姓员工同时陈诉，张卉平时言语上的侮辱更是不计其数，就上周与其一下午的谈话中还对其进行了威吓和恐吓。该邮件中附件一、二、三系其伤势照片，附件四为其已被移除工作群的截图。2019年9月17日被告就上述举报内容进行调查，范姓员工明确之前就被张卉掐过，扔过东西，这次因为被砸出血无法忍耐了才举报。其举报后公司即使调整了其工作，张卉知道后叮嘱了其他下属在被告调查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范姓员工还提供了2019年7月8日的录音资料、录音截屏及微信截屏，显示当日张卉要求范姓员工把工作位交给实习生，范姓员工一开始拒绝并表示其他实习生都是找位子坐，为何要让位，张卉要求范姓员工识大体，不要拉脸，范姓员工口头制止要求张卉不要动手动脚，张卉要求范姓员工服软并表示“真是傻逼一样，我就是心情不爽，让你让个位子，你让就是了，我不就爽了吗？你跟我杠着来，你觉得你是跟我杠着，就能杠过我的人吗？”2019年9月4日的被告公司录像显示，原告张卉用鼠标、梳子、夹子扔范姓员工，并用手拧范姓员工手臂、用手点范姓员工头部。对此，张卉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表示无法体现张卉使用了暴力，不认可视频的真实性，认为视频被剪切过，的确有肢体冲突，但达不到暴力的认定标准。之后，被告对张卉及办公室同事进行调查，调查情况如下：1、张卉接受公司调查时陈述，其因情绪失控才用夹子扔人，很自责，想道歉并给她台阶下（后张卉修改为给我台阶下），但对方不接受，其问是否需要去美容院处理下，对方说这是讽刺，后来其因这个事情很困扰，当天尝试安抚、缓和关系，作出弥补，但对方不想多说，口气很硬，看着对方难受，就将其拉出了微信工作群。之后几天又拉回去了。2、办公室同事俞某某表示：张卉是其上级，和范姓员工因邮件内容多次沟通，张卉均不满意，后张卉向范姓员工扔了鼠标，扔了纸，最后扔了一个夹子，夹子还反弹到其手上，扔完之后张卉要走过来，范姓员工说你怎么样，还想打人，张卉就走到他们旁边捡了之前扔过来的东西，他们吵得很激烈，其没有抬头看，后来看到范姓员工走出去了，几分钟后，范姓员工再回来指了额头上的伤，后来范姓员工问其刚张卉拿了什么东西砸，其说夹子，并将夹子给了范姓员工，事发当时其很害怕。最近3个月开周会的时候张卉基本上都会向范姓员工扔东西，线上会议扔之前会让上海同事把视频关掉，其在旁边能看到，有一次用白板笔扔。张卉情绪起伏很大，其并没有觉得张卉和范姓员工之间关系很亲近。2019年10月22日张卉知晓被投诉后，联系其并告诉其接到公司调查人员电话应该怎么回答，第二天早上当面还询问是否记得应该怎么回答调查员问题。3、办公室同事陈某表示：当时范姓员工发邮件，但张卉对邮件内容不满意，张卉就开始扔东西，其未看到具体被扔的东西，但是声音很响，连续丢了好几次，当时气氛紧张，其不敢看，后来看到地上或者桌子上有夹子。张卉很容易发火，开会或者平时也有丢过东西，开会丢东西之前将电脑合上，会议间没有摄像头。主要丢的是桌子上的笔啊什么的，有一次笔筒里的东西都扔的差不多，张卉还要求范姓员工捡起来，范姓员工怕再次被丢故不捡。这次范姓员工被敲到头后跑出去了，后来其才知道额头上有小伤口。其在旁边看着也胆战心惊。办公室座位的安排情况是范姓员工旁边坐着两个同事，有的时候仍东西会弹到其他人的身上，大家都害怕。扔东西不太符合正常办公室工作关系，张卉骂人要看她心情，心情不好会骂得很难听。大概在9月10日其接到张卉电话，电话里张卉告诉其脾气不太好，因为和范姓员工比较熟悉，平时也有小打小闹，这次失手了，并问其是否知道该怎么回答。4、办公室同事胡某某表示：之前张卉也向范姓员工砸东西，但都是纸团之类的，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张卉没有向其他人扔过东西，但是言语方面，骂过人或者发脾气是有的。作为旁观者觉得过分。当时其就坐在旁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东西掉下来被旁边同事捡起来，其才看到是文件夹，文件夹口子边缘的地方很锋利，碰到额头，导致范姓员工额头受伤。被举报后张卉并没有后悔或者悔过，当天还说被投诉觉得委屈，让其陪着，并说平时对范姓员工这么好，被举报很委屈，范姓员工并不觉得他们关系很好。其认为双方就是上下级关系，没有那么好的关系。范姓员工曾出现过淤青，不是打打闹闹造成的。被投诉后，张卉问过其，如果调查团队调查该如何回答，并准备教其，被其拒绝。2019年11月11日被告向工会发出劳动合同解除工会通知函，明确张卉被发现对下属实施暴力、干扰调查的行为，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及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相关规定的行为，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当日被告工会予以同意。同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针对张卉被发现对下属实施暴力、干扰调查，违反公司《员工手册》及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相关规定，已符合《员工手册》中“奖惩”中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经公司决定：1、自2019年11月14日解除与张卉签订的《劳动合同》，2、工资发放截止至2019年11月13日；3、取消张卉获取所有未发奖金的资格。要求张卉在接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5个工作日内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张卉在该通知书回执联上明确不认可公司的解除理由。后，张卉认为惠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赔偿金334372.5元并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该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6月2日该仲裁委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20]第40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惠氏公司单方面解除和张卉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张卉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卉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起诉至本院。审理中，原告张卉提供了被告向其颁发的2013年度、2016年度优秀员工奖、2018年尽责之星，并陈述2019年卫星团队获惠氏公司最佳支持部门铜奖，其为卫星团队负责人。被告认可2013、2016、2018年度原告的上述荣誉，但否认原告系2019年度卫星团队负责人，并表示上述荣誉均系2019年1月之前获得的，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张卉认为，其对员工手册的内容并不清楚，也没有经过特别培训，特别是被告提出的条款，相关标准如何界定的其并不清楚，被告以原告对下属存在暴力以及干扰调查行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没有依据，应属违法解除。被告认为其属合法解除。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凭证、工资单及银行工资明细、荣誉证书、聘用函及劳动合同书、邮件截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离职证明，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工会通知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手册签收单、员工手册民主程序、员工手册复印件、视频、音频、邮件往来、调查报告、公证件、座位示意图，本院制作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但若系违法解除，则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本案中，被告是否属合法解除，应当从被告的《员工手册》是否合法有效，对原告是否适用，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否充分等方面进行认定。首先，关于《员工手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2014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张卉签订的《员工手册》签收单，2016年4月26日《员工手册》修改征求意见通知和2016年6月11日原告明确收到该通知的邮件以及2017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可认定原告入职即了解了《员工手册（第三版）》的相关内容，2016年被告就员工手册的修改经过了广泛讨论、征求意见等民主程序，被告的《员工手册》合法有效，且被告已对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述《员工手册》对原告予以适用。原告的相关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公司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了“对公司员工或客户或与工作相关的其他人员实施暴力、恐吓、侮辱、谩骂、打击报复、威胁其他人员的人身安全或进行精神攻击，或实施骚扰、歧视、诽谤或其他侵害人身权益的行为，第一次违法即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已履行了告知义务；2、结合范姓员工的举报材料，公司对办公室同事的调查材料以及原告张卉的陈述可知，原告张卉有多次在办公室、会场针对张卉扔物品的行为，同时还有言语、肢体上的攻击；3、结合范姓员工和办公室同事的调查材料可知，原告张卉被调查后，企图干扰公司内部调查。综上，可认定原告张卉有对下属不当的肢体冲突并有言语、行为的侮辱，完全是故意为之的行为，且情节恶劣。虽《员工手册》对暴力并未进行明确的界定，但该条款明确记载了侮辱、侵害人身权益的行为第一次违反即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张卉利用其系范姓员工上级的身份关系，长时间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对范姓员扔东西并有言语侮辱，对范姓员工有多次不正当的肢体行为并造成一定程度的肢体伤害，结合上述行为的次数、持续时间、频率及产生的影响，本院认定原告张卉的行为已明显超越了同事相处、上下级管理的界限，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的上述规定，被告有权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另外，劳动合同的当事人之间除了规章制度的约束之外，实际上也存在很多约定的义务和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明确劳动合同的订立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故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即使未通过员工手册予以具体化的明确，但也是劳动者必须遵守的合同义务。如果劳动者违反了职业道德且情节严重，用人单位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卉多次在公开场合对下属范姓员工扔东西、掐身体并言语侮辱，在公司调查时还企图干扰，显然已经违反了劳动者的职业道德，也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中的相关规定，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定《员工手册》未对暴力进行界定，其行为并未达到暴力程度，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无事实依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惠氏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原告张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 判 员 顾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望书 记 员 于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