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霞，女，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通，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建设北街。 法定代表人：孙运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霞，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北京金正万通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滨河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振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王振宇，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赵洪霞与被上诉人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金正万通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证万通公司）、王振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洪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李通，被上诉人地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运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证万通公司、王振宇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洪霞上诉请求：1、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3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地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地铁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情况。2008年1月18日，地铁公司曾与金证万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开发某项目。2009年4月26日，因合作无法继续进行，双方签订《协议》，解除了《合作协议》，约定金证万通公司退回地铁公司3000万元，并支付2000万元作为赔偿，王振宇以个人财产提供担保。2009年12月，王振宇将其持有的美国上市公司(CH10)2191200股股票（当时市值4000万元人民币）过户到孙运通名下作为还款担保。因(CHIO)股票在行权时贬值，地铁公司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案]，金证万通公司、王振宇为被告，赵洪霞、王天一为第三人。经审理，沧州中院作出(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判决，判令金证万通公司向地铁公司返还3000万元，赔偿2000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王振宇因提供担保，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3月12日，在该案审理期间，王振宇之父王在先与地铁公司签订《协议书》，王在先将自己所持有的航宇金信（北京）软件有限公司49%股权变更至地铁公司名下，作为金证万通公司与王振宇的还款担保。2015年4月，该部分股权被上市公司华宇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现金（1270.17万元）和股票置换（1353646股）的方式收购。(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判决作出后，通过股票变现，地铁公司共计获得约5000万元人民币，执行阶段，法院拍卖了赵洪霞、王振宇共有的两处房产，拍卖款总计3771万元，地铁公司又获得1885.5万元的执行款。至此，加上股票变现所得，地铁公司总计获得执行款约6800万元人民币，已经基本执行完毕。因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两处房产赵洪霞与王振宇各占50%，赵洪霞应当获得50%的拍卖款，执行法院将50%拍卖款支付给地铁公司后迟迟未向赵洪霞支付。2018年5月，地铁公司又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沧州中院提起追加赵洪霞为被执行人的申请，要求赵洪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8月，沧州中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地铁公司向沧州中院提起本案诉讼，继续申请财产保全。二、本案与(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案件属于重复诉讼。依据066号案件庭审笔录显示，该案的争议焦点包括欠款是否应当由赵洪霞、王天—承担责任。本案与(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相同，构成重复诉讼。三、原判决判令赵洪霞承担合同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依据的合同为《合作协议》（2008年1月18日）和《协议》（2009年4月26日），合同当事人为金证万通公司，担保人王振宇。赵洪霞不是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也并未因两份协议与地铁公司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两份合同项下的责任。四、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的审理超出了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王振宇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振宇的债务是因其为金证万通公司提供了担保，承担的是担保责任，王振宇并未因此次担保行为获得任何收益，更没有将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即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赵洪霞在3000万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法院对经公安机关调取证据的采用，程序不当。2018年6月，地铁公司在已经得到6800万元执行款的前提下，隐瞒相关事实，以王振宇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沧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沧州市公安局进行了立案侦查，并调取了王振宇在国内曾经参股入股的—系列公司资料。在刑事案件无任何定性结论、原审法院明知本案的诉讼及执行情况的前提下，经地铁公司申请向经侦支队调取了其在侦查过程中形成的证据材料，并在一审过程中直接采用。侦查阶段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是查实是否存在合同诈骗等刑事犯罪，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进行必要的审查，不应直接适用于民事案件。 地铁公司辩称，1、(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判决认定赵洪霞名下房产产权的确认之诉与争议的给付之诉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应另行处理。本案属于执行中的异议之诉，与(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案件的给付之诉是不同的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2、地铁公司申请调取的金正万通公司、王振宇、赵洪霞及二人控制的相关公司资金往来中，发现大量证据证明赵洪霞、王振宇将地铁公司的3000万元投资款经多次转移用于家庭生活，购买房产轿车，购买家庭银行理财产品，家庭投资购买股票等，赵洪霞与王振宇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3、地铁公司本案的起诉请求是判令赵洪霞、王振宇对地铁公司3000万元合作开发资金挪用于家庭生活、转移财产、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负直接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依法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4、原审法院对经公安机关调取证据的采信程序并无不当。地铁公司汇入到王振宇、赵洪霞控制的金证万通公司3000万元合作开发资金，通过王振宇、赵洪霞控制下的华源润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华源开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华信开元（北京）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多次转移，最终用于王振宇、赵洪霞的家庭生活。调取的证据都是王振宇、赵洪霞所控制公司的银行转款信息，证明了账款时间、金额及去向。 地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洪霞、第三人王振宇对地铁公司3000万元合作开发资金挪用于家庭生活、转移财产、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负直接偿还责任。2、由赵洪霞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生效判决认定“本案第三人赵洪霞、王天一名下的房产购买时虽有王振宇的部分出资，但是对于第三人赵洪霞、王天一名下的房产产权的确认之诉与本案争议的给付之诉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应另行处理”。 生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7796号民事判决为原告王天一、原告赵洪霞与被告王振宇、第三人地铁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该判决认定“其三，该案生效文书中确定的王振宇对第三人的债权发生于赵洪霞与王振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赵洪霞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王振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分别财产制或王振宇与第三人明确约定为王振宇个人债务”。另载明“鉴于以上，302号房的价值分割因涉及赵洪霞、王振宇和第三人的利益，且原告、王振宇双方均无法通过本案诉讼程序获取折价款，故应在另案执行拍卖案件中予以一并解决，本案中不做处理”。 本院生效（2018）沧执异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与北京金证万通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王振宇、第三人赵洪霞、王天一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赵洪霞为该案被执行人”，另载明“本院查明，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与北京金证万通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王振宇、第三人赵洪霞、王天一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作出（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第三人赵洪霞没有承担民事责任。另查明，赵洪霞与王振宇原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洪霞、王振宇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存在混同，赵洪霞应否对涉案3000万元开发资金承担还款责任。地铁公司庭审中主张本诉讼属执行当中的异议确认之诉，要求赵洪霞承担还款及赔偿责任。也即地铁公司的诉讼主张系基于（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与北京金证万通网络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王振宇、第三人赵洪霞、王天一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因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但该案并未就赵洪霞是否应承担责任作出认定且判决另行处理，故，地铁公司起诉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也并非重复起诉。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于赵洪霞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各生效的裁判文书可以明确证实，地铁公司一直向赵洪霞主张权利，故地铁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赵洪霞、王振宇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存在混同，赵洪霞应否对涉案3000万元开发资金承担还款责任的焦点，因生效判决认定王振宇对地铁公司的债务发生于赵洪霞与王振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赵洪霞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王振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分别财产制或王振宇与地铁公司明确约定为王振宇个人债务，且根据依法调取的沧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卷宗材料可以证实，王振宇将取自地铁公司的3000万元资金多次转移且用于家庭生活、投资等共同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赵洪霞应当对其与王振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振宇欠付地铁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赵洪霞对其与王振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振宇欠付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务共同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赵洪霞负担。 二审中，赵洪霞对原审法院调取的沧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卷宗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王振宇系金证万通公司股东。赵洪霞、地铁公司对地铁公司已受偿赵洪霞、王振宇3771万元房屋拍卖价款的50%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沧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卷宗材料中沧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金证万通公司原会计主管苏雪东的询问笔录记载，在2008年1月底地铁公司向金证万通公司交付3000万元投资款前后，存在使用苏雪东个人账户收取金证万通公司支付的大额款项后又将款项提取现金交付王振宇的情形。据此，王振宇作为金证万通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占有使用金证万通公司财产，侵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应与金证万通公司连带偿还地铁公司3000万元款项。根据地铁公司原审提交的王振宇、赵洪霞个人银行流水记载，在王振宇占有使用金证万通公司财产期间，王振宇存在向赵洪霞长期多笔付款，数额大小不一。据此，地铁公司主张赵洪霞与王振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使用了王振宇占有的地铁公司支付金证万通公司的投资款，构成共同债务，原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地铁公司认可其债权已自赵洪霞、王振宇的房屋拍卖价款中获得了部分清偿，故赵洪霞应在剩余的1114.5万元（3000万元-3771万元×50%）范围内与王振宇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赵洪霞主张作为还款担保的王振宇股权亦应计入还款，但该担保法律关系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涉及。 地铁公司诉金证万通公司、王振宇的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案件中，地铁公司已向赵洪霞主张权利，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应另行处理，故本案与（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案件不构成重复诉讼。此后地铁公司亦通过申请执行等方式向赵洪霞主张权利，原判决认定地铁公司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因本案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案件均系基于地铁公司投资款对不同当事人作出的裁判，地铁公司不能在本案及（2011）沧民初字第**案件中重复受偿，本案执行应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初字第0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合并处理。 综上，赵洪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377号民事判决； 二、赵洪霞在1114.5万元范围内对其与王振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振宇欠付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三、驳回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赵洪霞负担71254元，由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20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赵洪霞负担71254元，由沧州地铁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20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