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59XA。法定代表人：沈耀亮。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奕佳，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昕，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广灵，男，196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0。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扬（卢广灵的儿子），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女，194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2X。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扬（黄云的孙子），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被告：佛山市裕景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73。法定代表人：卢广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扬，男，该公司股东。原审被告：卢楚扬，男，199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X。上诉人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广灵、黄云、原审被告佛山市裕景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景隆公司）、卢楚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6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耀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卢广灵、黄云在减资4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裕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广灵、黄云、裕景隆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以“因卢广灵、黄云、卢楚扬在裕景隆公司的出资有一定限额，若由天耀公司通过本案诉讼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责任，将会造成对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无法平等地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为由，错误地对卢广灵、黄云在裕景隆公司减资过程违反法定程序的事实未作认定，未能依法保护天耀公司作为裕景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明显有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虽然裕景隆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但其在报纸上发布公告的行为不能当然免除其直接通知债权人的义务，裕景隆公司在进行减资时未依法直接通知天耀公司（债权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规定。公司减资是公司股东的集体意志，是公司股东的共同行为，减资的直接获益人也是公司股东，卢广灵、黄云作为裕景隆公司的股东，其在明知裕景隆公司尚欠天耀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在减资时未按照法律规定程序直接通知天耀公司，使天耀公司丧失在裕景隆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该减资行为直接削弱了裕景隆公司的清偿能力，严重损害了天耀公司的权益，该不当减资行为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情况，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卢广灵、黄云应当在不当减资的400万元范围内对裕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也明确支持上述观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卢广灵、黄云无需承担责任明显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天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卢广灵、黄云辩称，一审判决驳回天耀公司对卢广灵、黄云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对天耀公司向卢广灵、黄云等股东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天耀公司以裕景隆公司存在减资未通知天耀公司的情况为由，要求卢广灵、黄云对裕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裕景隆公司与天耀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天耀公司不存在对裕景隆公司的245000元的借款债权，因而裕景隆公司在减资时没有义务通知天耀公司。退一步来说，即便裕景隆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但法律并无直接规定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时，公司股东应向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三、卢广灵、黄云承担责任必须以天耀公司有损害后果为前提。公司注册资本是对公司债务的一般担保，股东抽逃出资导致公司注册资本不足是侵害公司债权人的行为，其责任本质属于侵权责任，必须要以损害结果发生为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的表述也体现了责任承担必须以损害结果为前提。本案中，裕景隆公司减资后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天耀公司主张的债权为245000元，裕景隆公司的注册资金仍然足以清偿其对天耀公司的债务，天耀公司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四、本案不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关于抽逃出资股东责任的规定处理。五、天耀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该案案由及内容与本案不一致，不应以该案两份判决书作为参考。六、卢广灵、黄云否认245000元的借款事实，卢广灵、黄云、裕景隆公司、卢楚扬没有欠天耀公司款项，一审判决认定卢广灵、黄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形成证据链。但为尊重一审判决，卢广灵、黄云没有提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裕景隆公司、卢楚扬述称，裕景隆公司、卢楚扬同意卢广灵、黄云的答辩意见。卢广灵、黄云、裕景隆公司、卢楚扬直至天耀公司提起诉讼才知道相关欠款情况。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天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天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景隆公司立即向天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45000元按年利率8%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卢广灵、黄云、卢楚扬在400万元范围内对裕景隆公司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裕景隆公司、卢广灵、黄云、卢楚扬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天耀公司与裕景隆公司签订借贷合同后，向裕景隆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裕景隆公司收到、使用天耀公司出借款项后，未按时归还，经一再延期，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署最后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裕景隆公司未按合同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天耀公司诉请裕景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45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因本案中对卢广灵、黄云、卢楚扬在裕景隆公司的股东义务不作审理，故天耀公司诉请卢广灵、黄云、卢楚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天耀公司作为裕景隆公司的单个债权人，如认为裕景隆公司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通过破产程序使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以实现其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裕景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45000元按年利率8%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天耀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46元，财产保全费1984元，合共4830元，由裕景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天耀公司提交了（2019）粤0604民初16276号、（2020）粤06民终66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对于公司减资未直接通知债权人时，公司股东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有类似案件的生效判决可以参考。卢广灵、黄云、裕景隆公司、卢楚扬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天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查明，2015年1月1日，天耀公司与裕景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金）》（合同号：TL20150112），甲方（贷款方）为天耀公司，乙方（借款方）为裕景隆公司，合同约定：“一、借款用途：用于乙方的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整（￥245,000.00），利率为零。三、借款期限：乙方借款期限从2015年01月0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共计365天（借款的起始日和到期日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到期向甲方偿还借款。”2015年1月13日，天耀公司向裕景隆公司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45000元。借款到期后，裕景隆公司未偿还借款。2016年1月1日，天耀公司与裕景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金）》（合同号：TL20160101），甲方（贷款方）为天耀公司，乙方（借款方）为裕景隆公司，合同约定：“一、借款用途：用于乙方的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整（￥245,000.00），利率为零。三、借款期限：乙方借款期限从2016年01月0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共计365天（借款的起始日和到期日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到期向甲方偿还借款。”2017年1月1日，天耀公司与裕景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金）》（合同号：TL20170101），甲方（贷款方）为天耀公司，乙方（借款方）为裕景隆公司，合同约定：“一、借款用途：用于乙方的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整（￥245,000.00），年利率为8%。三、借款期限：乙方借款期限从2017年01月0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共计365天（借款的起始日和到期日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到期向甲方偿还借款。”诉讼中，天耀公司确认上述三份《借款合同（本金）》项下所涉借款245000元为同一笔款项，即2015年1月13日，天耀公司向裕景隆公司的账户转账支付的245000元。另查明，2016年1月22日，裕景隆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由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2018年8月8日，裕景隆公司在佛山日报上发布减资公告；2018年9月30日，裕景隆公司的注册资本（金）由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再查明，裕景隆公司的股东原为卢广灵、黄云，于2019年2月25日变更股东为卢广灵、卢楚扬。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裕景隆公司应向天耀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5000元及相应利息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卢广灵、黄云应否在减资400万元的范围内就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述裕景隆公司对天耀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天耀公司上诉认为卢广灵、黄云应在减资400万元的范围内对裕景隆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主要理由是裕景隆公司在进行减资时未依法通知天耀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此，因裕景隆公司在进行减资时，已依法在报纸上对其减资决议进行了公告，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裕景隆公司未在作出减资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天耀公司的行为，并不能直接产生裕景隆公司的股东应对裕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后果。且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减资行为并不属于抽逃资金。天耀公司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裕景隆公司的减资行为缩小了裕景隆公司承担责任的能力，并直接影响到天耀公司的利益。因此，天耀公司请求卢广灵、黄云在减资400万元的范围内就一审判决确定的裕景隆公司对天耀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1.49元，由上诉人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陈 云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吕倩倩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