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佑莲，女，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公民身份号码：430************723。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人和启邦显辉（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益华，男，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公民身份号码：429************751。原审被告：郑文娟，女，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81。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景发，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佑莲因与被上诉人李益华、原审被告郑文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佑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无需向李益华支付8,65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益华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5%的责任没有道理。其因为在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工作期间受工伤，美发店没有购买社保而导致作为用人单位需承担46,060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李益华不知悉其与郑文娟通过什么方式办理合伙事务错误，李益华知道二人购买物品方式并给其200元要求二人去购买开店物资；其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证明其在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更不用说在本次合伙债务中有任何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关于根据李益华支付28,000元的事实不能认定合伙人对于涉案责任份额达成协议错误，李益华根据出资比例60%承担应当承担的份额，并按28,000元支付是双方根据合伙达成的协议，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其不应向李益华返还8,654.2元。邹佑莲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李益华辩称：其对一审法院认定工伤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承担不服，邹佑莲和郑文娟认缴的合伙人出资并未到位，邹佑莲的社保不应当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来购买，即便要购买也是个人出资再以合伙名义来缴纳，不应当由其他合伙人来出钱。涉案的工伤损失，郑文娟应当承担多一点责任。因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让郑文娟、邹佑莲先各承担15%的责任已经很公平了。郑文娟述称：其同意邹佑莲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邹佑莲和郑文娟均是因为办理合伙事务而受伤，应当享受工伤待遇，二人的差别是邹佑莲签了劳动合同被认定为工伤可以享受工伤待遇，而郑文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无法认定为工伤不能享受工伤待遇，工伤中伤者不承担过错责任，故二人均不应当先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本案涉案工伤损失应当先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以其全部资产承担责任，不足部分再由其他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郑文娟不上诉并非认同一审判决和理由，只是与邹佑莲之间互有债务双方协商相互抵消才没有上诉。李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文娟、邹佑莲向其赔偿损失46,060元，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郑文娟、邹佑莲向其退还18,788元；2.判令郑文娟、邹佑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13日，李益华与郑文娟、邹佑莲签订《股权分配合同》，约定：李益华出资150,000元（占60%股权）、郑文娟出资50,000元（占20%股权）、邹佑莲出资50,000元（占20%股权）合伙在珠海市斗门区***************开办一家怡心美容美发养生会所，合伙期限为三年（2017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15日）。2017年5月25日，李益华、郑文娟、邹佑莲登记成立了“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企业类型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李益华，组成形式是个人经营。2017年7月10日12时41分许，郑文娟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搭载邹佑莲沿滨江路由南往北方向驶至南江路交滨江路路口，遇赵永宏驾驶蒙B*****号小型轿车沿南江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发生碰撞，造成郑文娟、邹佑莲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斗门大队勘察及调查取证认定：郑文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且未按规定让行，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赵永宏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邹佑莲不承担此事故责任。2018年5月9日,邹佑莲向珠海市斗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6月28日,珠海市斗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斗人社工决字[2018]050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邹佑莲在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工作,未参加社会保险,邹佑莲于2017年7月10日所受的右膝皮肤裂伤、右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右髌外侧支持带损伤、右膝关节积液、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为工伤。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于2018年8月9日向斗门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9月28日,斗门区政府作出斗府行复字〔2018〕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工伤认定决定。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不服复议决定，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诉讼请求。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向本院提出上诉。2019年3月21日，本院作出（2019）粤04行终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15日，邹佑莲向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7月18日，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斗劳仲案字[2019]1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应支付邹佑莲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6,22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746.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4,985.6元，三项合计44,956元；二、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应支付邹佑莲挂号费、鉴定费、材料费合计522元。2019年9月4日，一审法院向李益华发出（2019）粤0403执1356号执行通知书，内容：珠斗劳仲案字[2019]168号《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李益华未自觉履行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现责令立即履行义务：（1）支付45,478元；（2）支付执行费582元。在执行过程中，李益华通过微信联系邹佑莲，要求邹佑莲扣除“你自己的百分之二十”，只同意支付28,000元给邹佑莲。邹佑莲微信回复李益华“你去执行局交钱”。庭审中，李益华与郑文娟确认邹佑莲已收到李益华支付的28,000元。邹佑莲在答辩状中确认收到李益华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的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斗劳仲案字[2019]16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给付款项45,478元的义务主体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虽然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登记为经营者是李益华的个体工商户，但该个体商户实际上由李益华、郑文娟、邹佑莲三方合伙开办成立且共同经营，因此，前述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债务应为合伙债务，应由合伙人共同分担。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如何分担的问题。李益华认为郑文娟、邹佑莲私自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各承担40%的责任。郑文娟、邹佑莲答辩认为应按出资比例承担，在执行过程中各方亦同意按出资比例承担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李益华在执行过程中要求扣减执行标的的20%并表示只支付邹佑莲28,000元，邹佑莲回复李益华可缴纳执行款28,000元，但李益华与邹佑莲对执行款的扣减计算，未经三合伙人一致协商同意，且微信协商过程中并没有涉及郑文娟、邹佑莲的过错行为，现李益华在交付执行款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重新确认合伙人的责任份额，因此李益华与邹佑莲在执行过程中的意见，不能认定为三合伙人就涉案责任份额达成协议。对郑文娟、邹佑莲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益华认为郑文娟、邹佑莲私自办理合伙事务，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李益华知悉郑文娟、邹佑莲通过什么方式办理合伙事务，亦即李益华不知悉郑文娟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路的违法行为,李益华对此不存在过错。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郑文娟、邹佑莲处理合伙事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郑文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且未按规定让行而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意见），对此邹佑莲作为合伙人、同行人应当知悉而不加制止，郑文娟、邹佑莲均存在共同的过错行为，首先应对导致的合伙债务发生应共同承担30%（各占15%）的责任。另外，李益华与郑文娟、邹佑莲合伙成立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后，未为邹佑莲申报、缴纳社会保险导致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承担涉案债务，李益华与郑文娟、邹佑莲应按出资比例（60%：20%：20%）承担涉案余下70%的债务。涉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给付债务后，合伙人对此未能协商一致，导致执行费582元发生，对此三方均有责任，应共同分担。综上，涉案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债务为46,060元，郑文娟承担13,357.4元（46060×15%＋46,060×70%×20%），邹佑莲应承担13,357.4元（46,060×15%＋46,060×70%×20%），李益华应承担19,345.2元（46,060×70%×60%）。李益华已支付邹佑莲28,000元，邹佑莲应返还李益华8,654.2元（28,000元-19,345.2元）。李益华、郑文娟、邹佑莲应按约定承担合伙债务，李益华要求郑文娟对李益华多付邹佑莲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邹佑莲、郑文娟之间另行结算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涉案债务46,060元，由李益华承担19,345.2元，郑文娟承担13,357.4元，邹佑莲承担13,357.4元。邹佑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益华款项8,654.2元；二、驳回李益华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2元，减半收取476元（李益华已预交476元），由李益华承担158元，邹佑莲承担159元、郑文娟负担159元。二审期间，邹佑莲提交(2018)粤0404行初353号行政判决书、（2019）粤04行终32号行政判决书两份证据，拟证明在上述行政案件中已经查明邹佑莲、郑文娟从李益华处拿了200元作为购买纳美美发店开业用的大门地毯的费用，李益华知道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日邹佑莲和郑文娟是去井岸为美发店购买大门地毯和发传单，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李益华对上述两份行政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辩称其对邹佑莲、郑文娟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存在过错。郑文娟对上述两份行政判决书证据无异议。对于邹佑莲二审提交的两份行政判决书，经查，一审法院已将其作为证实邹佑莲因涉案交通事故所受损伤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工伤的证据予以引用。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46,060元损失责任承担问题，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该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邹佑莲于2017年7月10日遭受事故已经被认定为工伤，经劳动仲裁裁决，由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没有为邹佑莲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应向邹佑莲支付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救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及相关费用共计46,060元。即若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按照法律规定为其职工邹佑莲缴纳工伤保险费，上述治疗工伤所需费用本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正是由于没有缴纳工伤保险费，上述损失作为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完全承担，不应再行追究单位职工的过错责任。涉案的46,060元损失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承担的原因是该用人单位没有依法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而参加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并非因他人（包括合伙人）的侵权行为而增加的义务，亦不能因他人的侵权行为而免除，即该义务不是因为合伙人不当执行合伙事务而产生，亦不因是他人过错造成职工工伤而免除。李益华主张因郑文娟、邹佑莲二人在执行合伙事务有过错造成该工伤损失故二人应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工伤保险损失责任先由邹佑莲、郑文娟二人承担过错责任30%后，再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承担剩余70%的责任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有误。邹佑莲提出其不应先行承担15%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诉争的46,060元工伤保险待遇属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的债务，该美发店为个体工商户，李益华作为经营者对外需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虽对外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内部实为李益华、邹佑莲、郑文娟三人个人合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在涉案劳动仲裁裁决书执行过程中，李益华要求扣减执行标的的20%并表示只向邹佑莲支付28,000元，邹佑莲回复李益华可缴纳执行款28,000元。虽然李益华、邹佑莲就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纳美美发店债务分担进行了上述协商，但未经郑文娟同意，且李益华为确认合伙人的责任分担份额提起本案诉讼，故李益华、邹佑莲二人之间的协商不属于全体合伙人就合伙企业亏损分担共同协商达成协议，不能按照二人之间的约定分担合伙债务。邹佑莲围绕此节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李益华、邹佑莲、郑文娟三人未协商一致的情形下，本案诉争的46,060元工伤保险待遇由合伙人按照合伙出资比例共同分担，即李益华、邹佑莲、郑文娟应按照6:2:2的出资比例进行分担，三人应分别承担27,636元、9,212元、9,212元。综上，李益华应向邹佑莲支付27,636元，鉴于其已经向邹佑莲支付28,000元，超出其应承担的分担比例，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即邹佑莲、郑文娟作为其他合伙人应共同向李益华返还364元（28000-27636）。关于案件诉讼费，李益华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仍按其最初的诉讼请求的金额计收一审案件受理费错误，应予纠正。按照李益华变更后诉讼请求的金额18,788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270元。邹佑莲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李益华返还8,654.2元部分而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为50元。综上所述，邹佑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317号民事判决。二、邹佑莲、郑文娟共同向李益华返还364元。三、驳回李益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元（李益华预交476元），减半收取135元，由李益华、邹佑莲、郑文娟各承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邹佑莲预交952元），由邹佑莲承担10元、李益华承担30元、郑文娟承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李 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