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再227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郴州市永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五岭大道开发区招商大楼**。法定代表人：王永古。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永古，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以上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晓阳，湖南三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平英，女，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李波（系刘平英的丈夫），男，197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申诉人郴州市永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王永古因与被申诉人刘平英、李波公司设立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39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9］430000003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湘民抗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欧阳祖毅、董宇出庭。申诉人王永古及其与永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晓阳，被申诉人刘平英、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0民终39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平英、李波为投资房地产开发项目，由中间人黄文理介绍，与王永古相识。根据当事人双方在诉讼中提交的书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刘平英、李波投资爱莲雅苑项目150万元的目的系与王永古合伙开发该项目，既不是出资与王永古共同成立永大公司，也不是对永大公司的投资。分析如下：（一）《收据》证明刘平英、李波的150万元仅系其投资开发爱莲雅苑项目的股金。刘平英、李波提交的日期为2011年8月31日，盖有永大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永大公司收到刘平英、李波“东岭路爱莲雅苑项目土地开发投资款股金”150万元。该150万元系对王永古个人收到李波于2011年8月25日转账100万元、2011年9月1日即永大公司成立之日转账50万元的确认。根据《收据》内容，收款人为永大公司，经手人为王永古，投资人为刘平英、李波，150万元投资款系开发爱莲雅苑项目的股金。《收据》明确了刘平英、李波150万元的用途为投资爱莲雅苑项目开发的股金。虽然收款人处盖有永大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证据仅证明以该公司名义收取李平英、李波150万元，并不能据以证明150万元系刘平英、李波设立该公司的股东出资或对该公司的投资。二审判决认定刘平英、李波在永大公司设立前向该公司投资缺乏证据证明。（二）刘平英、李波明知爱莲雅苑项目系个人合伙开发，永大公司仅系名义上的开发主体，且刘平英、李波参与了项目实际开发。根据王永古与其他五个合伙人签订的《股东合伙协议书》，爱莲雅苑项目系六个自然人合伙借用永大公司主体资质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现有证据亦证明，该项目开发均系通过六个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而建设、经营和管理，永大公司则为项目开发提供法律上和名义上的资质。刘平英、李波为确保爱莲雅苑项目150万元合伙股金的权利，在2015年项目开工后，即自发参与项目开发有关活动，与《股东合伙协议书》中的合伙人一道处理有关项目事务。因此，二审判决认为刘平英、李波系向永大公司投资与案件事实不符。（三）缺乏证据证明王永古系为永大公司收取刘平英、李波150万元爱莲雅苑项目开发股金，也缺乏证据证明永大公司实际收取、使用该款项。虽然永大公司向刘平英、李波出具150万元股金收据，但该150万元，包括公司成立之日打款的50万元，均系李波直接打款给王永古，并未汇入公司账户。经审查，本案缺乏证据证明王永古系以永大公司发起人名义为公司设立或经营收该150万元，也缺乏证据证明永大公司除以自己名义向刘平英、李波出具收据外，刘平英、李波与该公司还存在其他（如合资、合作开发爱莲雅苑项目）民事法律行为和民事法律关系。据此，刘平英、李波通过王永古投资150万元的目的系成为开发爱莲雅苑项目的合伙人，而并非为设立永大公司出资或向永大公司投资。二审法院认为刘平英、李波没有成为永大公司股东，150万元系刘平英、李波在永大公司成立前向王永古（永大公司）投资而产生的纠纷，认定本案为公司设立纠纷，并判令永大公司返还150万元，赔偿2,486,000元损失，与案件事实不符合，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永大公司、王永古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刘平英、李波多次要求确认其在永大公司的股权未果”这一事实是错误的。永大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银行询证函、进账单、现金存款凭证、对账单、王永古出资光大银行流水对账单能充分证明，永大公司系王永古、王福全、刘洪洋、刘方清四位股东经合法程序设立的，包括王永古在内的每位股东都是以个人现金出资到位，王永古的出资680万元在刘平英、李波150万元款项汇入之前已转入永大公司验资临时账户，足以证明刘平英、李波的投资款与永大公司股东出资完全没有关系。刘平英、李波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不是为设立公司而出资，其出资是为了投资爱莲雅苑项目。2．刘平英、李波系爱莲雅苑项目合伙人这一事实是铁定的。爱莲雅苑项目六位合伙人即王永古、刘方清、王福全、江许生、刘腾云、刘永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详细规定了各方权利义务，以向永大公司支付管理费的形式，利用永大公司平台合伙经营爱莲雅苑项目。刘平英、李波自认系爱莲雅苑项目合伙人，2015年前其合伙人身份系以王永古个人名义投资在爱莲雅苑项目上，其合伙人身份也有其2015年6月5日、2018年6月3日参与的会议纪要签名为证，自2015年6月5日公开参与项目管理后，其他项目合伙人对其合伙人身份予以认可。由于刘平英、李波重大过错起诉公司并对项目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导致项目经营困难，陷入亏损局面，至今未能完工也不能销售，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应当由刘平英、李波承担。3．本案系合伙纠纷，一、二审法院既遗漏了必要的合伙当事人即刘方清、王福全、江许生、刘腾云、刘永健，又将不适格的永大公司作为被告判决承担实体上的法律责任，程序上重大错误。4．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投资款的用途，参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认定刘平英、李波的投资损失，并无不当”完全适用法律错误。合伙事务未完成，不存在合伙解散和清算；永大公司及王永古在合伙事务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房地产净利润一般也就是总投资款的10%左右，本项目正处于房地产行业利润下滑的大形势下，一审判决以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利息不仅显失公平且严重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平英、李波的诉讼请求刘平英、李波辩称：1．民事抗诉书认为刘平英、李波在永大公司设立前向该公司投资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2011年8月25日、9月1日刘平英、李波分别按王永古指定的银行转款100万元、50万元，共计150万元，王永古承约让其成为公司股东；永大公司给刘平英、李波开具了收款收据；2011年9月1日，永大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刘平英、李波转款在前公司成立在后，入股资金未被王永古及永大公司确认为股东。2．民事抗诉书认为“刘平英、李波明知爱莲雅苑项目系个人合伙开发，永大公司仅系名义上开发主体，且刘平英、李波参与了项目实际开发”错误，2011年9月23日，王永古与王福全等六人签订的《股东合伙协议》，没有将刘平英、李波纳入合伙人；永大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的唯一合法主体；2015年会议纪要证明，刘平英、李波不是项目股东，是自发参加会议。3．民事抗诉书认为“缺乏证据证明王永古系为永大公司收到刘平英、李波150万元爱莲雅苑项目开发股金，出缺乏证据证明永大公司实际收取、使用该款项”错误，刘平英、李波按照王永古指定的账户汇入爱莲雅苑项目开发股金150万元，履行了付款义务，永大公司开具了收据，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明收到了该款，刘平英、李波与王永古、永大公司并无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抗诉书认为刘平英、李波与该公司还存在其他民事法律行为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民事抗诉书的抗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刘平英、李波向永大公司发起人王永古转账150万元的性质认定，不仅涉及本案案由的确定，亦关系到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等实体权利的处理。刘平英、李波与永大公司、王永古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刘平英、李波向王永古转款150万元以及永大公司向刘平英、李波出具收据的事实，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对此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对收据所载明的“股金”的理解。王永古认为，该“股金”系刘平英、李波投资爱莲雅苑项目的合伙资金，刘平英、李波系其名下匿名合伙人，永大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永大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仅为确认该款项进入了永大公司账户。刘平英、李波则认为，收据加盖了永大公司财务专用章，永大公司就应是合同相对方，并且永大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开发爱莲雅苑项目，其投资爱莲雅苑项目即为投资永大公司，故其应为公司的股东。对此，本院认为，意思表示是行为人以一定方式将其内心意思表示于外部的行为，当双方当事人对某一事实行为或法律行为发生争议时，应考究其作出该事实或法律行为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首先，经手人王永古先后向刘平英、李波两次出具收据，从收据的内容上来看，第一次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是“爱莲湖畔ＤＧ23号地块土地投资股金”，重新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是“东岭路爱莲雅苑项目土地开发投资款股金”，可见，两次出具收据的区别仅在于项目名称的变化，即根据项目名称变更的实际情况重新出具了收据，而收据所载明的双方真实意思一直都未改变，均是投资涉案地块或项目的股金，而不是成立永大公司的注册资本。其次，从涉案项目开发的事实来看，涉案项目实际由王永古等6人借用永大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永大公司并非实际开发主体，而仅是收取管理费的名义主体，对此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所以，永大公司并不等同于涉案项目。第三，虽然涉案项目由六个自然人合伙开发，刘平英、李波不属于该六人之一，但从《股东合伙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中有关于显名合伙和匿名合伙权责的约定，王永古也认可刘平英、李波系其名下匿名合伙人，故刘平英、李波对该项目进行投资并不为涉案项目合伙体所禁止，符合涉案项目合伙体的意思表示。并且，刘平英、李波在2015年6月5日之后，客观上参与了该项目的合伙事务管理会议，该行为不仅表明刘平英、李波自认为项目合伙人，也表明其他合伙人对于刘平英、李波为匿名合伙人是明知的。第四，从刘平英、李波的诉讼请求来看，刘平英、李波第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双方共同开发郴州市××路爱莲雅苑项目的合伙关系成立有效”和请求“确认刘平英、李波占郴州市东岭路爱莲雅苑项目出资份额3.74%”，诉讼中才变更为返还投资款，可见，刘平英、李波对于其投资150万元是参与合伙且是参与爱莲雅苑项目的合伙，一直都是有明确认知的。综上，刘平英、李波从无设立永大公司、作为公司股东认缴注册资本的意思表示，而只有参与爱莲雅苑项目合伙、享受合伙盈余权益分配的意思表示，因而，本案刘平英、李波向永大公司发起人王永古转账150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合伙投资爱莲雅苑项目，本案案由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一、二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司设立纠纷并据此判定永大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资金占有利息，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认定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性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申诉人永大公司、王永古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397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伍 斐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米 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