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供应，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杰、叶梓琦，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汀溪路**。 法定代表人：郭齐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来福，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供应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买卖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5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供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供应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供应不是适格的被告。讼争买卖合同主体是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惠东南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惠东南公司作为2017年同安区农村生活污水集中纳管式污水治理建设项目的承包方，于2018年11月28日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向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井盖、管材等货物用于农村纳管式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建设，并订立买卖合同，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当受到合同的制约。若需方未尽到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供方有权向需方主张货款，但并非是向与案涉工程无关的陈供应主张。在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陈供应只是受惠东南公司的委托，协助对接买卖事务。这一事实并未改变合同关系、合同主体、合同目的，陈供应非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支付拖欠货款的责任。采购货物实际用于案涉污水治理项目建设，结算单、结算清单皆载明货物需求来自洪塘镇龙泉村污水治理项目，且结算单经惠东南公司雇员苏景昀收货签字确认，即已认可货物采购。结合上述合同签订情况，足以证明惠东南公司才是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2、惠东南公司已按购销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显示2019年2月1日惠东南公司已向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转入全部材料款250000元。因此惠东南公司承包案涉工程项目，期间向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采购材料，已支付货款。而陈供应系龙泉村当地人且与惠东南公司负责人熟识，只是作为联系人帮助对接订单等事务，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即使案涉买卖合同存在拖欠货款，也不应由陈供应支付拖欠货款。3、陈供应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存在履行买卖合同行为，且惠东南公司也未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之间进行过案涉工程的结算。 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陈供应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供应与答辩人就合同单价、货物品名、收货数量及付款事宜进行沟通确认，证实了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供应诉称其本人是代理人、苏景昀是案外人惠东南公司员工没有事实依据。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与惠东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也无法改变陈供应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陈供应承包惠东南公司同安区农村生活污水集中纳管式污水治理建设项目，因其向发包方结算时，需要提供采购管件发票，陈供应就要求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直接向惠东南公司开出25万元管件发票，并附带签订虚假买卖合同。25万元到答辩人账上后，陈供应要求转账18万元到其户头，剩余7万元做为其支付给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答辩人通过陈某账户于2019年2月1日向陈供应转账18万元。上述该支付7万元给答辩人货款体现与陈供应结算清单中。因此，即使答辩人与惠东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也改变不了陈供应向答辩人购买货物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供应立即支付货款156848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月利率1%，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2、由陈供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6月间，原告向被告供应排污管材及配件，双方通过微信沟通货品单价，且原告每次发货均随货附上《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发货结算单》，该发货结算单上载明：“采（订）购方：厦门同安区洪塘龙泉村联系人：陈总电话：138××××7027物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位……”苏景明在该发货结算单上的收货人处签字。2019年6月21日，原告单方向被告出具《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清单）》一份，载明：“2018年12月-2019年6月洪塘镇龙泉村污水项目发货明细统计单：收款人：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付款人：陈供应……备注：管材合计金额170898.00元，配件合计金额130475.00元（其中配件金额扣除10%余117427.50元），总计金额：170898.00元＋117427.50元＝288325.50元已收货款61477.50元＋70000.00元＝131477.50元，剩余货款288325.50元-131477.50元＝156848.00元未结收货方：陈供应供货方：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 另，原告财务郭美琴与被告陈供应于2019年6月21日的录音显示：“陈供应：叫小苏对一下。郭美琴：小苏说不管了，我明天再来……”；2019年6月25日13-12的录音显示：“郭美琴：陈老板，你这要给我结清，你说款下来要全部结。陈供应：公司要我先结清工人工资，之后再结材料款。郭美琴：上次你说工程做完结清。陈供应：你那边这没法结清，公司少给我结10万，你这边要留尾款，没办法结清。陈供应：你要结算清楚，你的管超出这么多”；2019年6月25日17-8的录音显示：“陈供应：你给我拍一下就好。郭美琴：你要给我签啊。陈供应：好啊”；2019年6月25日17-35的录音显示：郭美琴：我已经发给你了。陈供应：我在看。郭美琴：这次要多安排一点……”；2019年6月26日18的录音显示：“郭美琴：清单先签。陈供应:现在先不要签，等结算再签。郭美琴:什么时候结算？陈供应：等月初，现在管误差这么多，我没办法给你签。这一次我会给你安排。郭美琴：安排多少？要把账理清楚。陈供应：安排多少，要等我把工人理清楚。郭美琴：你要把账理清楚。陈供应:你把清单拿给小苏。郭美琴：我什么时候来拿。陈供应：等我对好了，通知你。单子过来，怎么超出那么多，不然我早就签了结算了，还有合伙人商量”；2019年6月27日的录音显示：“郭美琴：单放小苏那儿边，拿了吗？陈供应：拿了”；2019年7月1日的录音显示：“郭美琴：对账好了吗。陈供应：先放着，工人工资今天安排好了，开材料发票，出来之后再安排。郭美琴：款不是到了？陈供应：到了，公司要等我开发票，就这几天了”。 原告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录音等证据足以证实系被告与其进行联系付款定价的，如果被告说他仅是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需要提供证据证明。 被告陈供应认为，龙泉工地是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其是龙泉村的人且与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老板认识；其在工地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杂事，所以送货单上留的是其联系方式；其不是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没有工资，苏景昀是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与原告财务郭美琴的聊天录音中，未让原告找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结款，系因原告没有结算清楚，且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先保证工人工资再处理货款，并非不付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提出诉讼请求，而被告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而其所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相互印证以证实本案事实，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明确确立了我国民事诉讼当中证明标准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当证据显示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可据此进行合理判断以排除疑问,在已达到能确信其存在的程度时,即使还不能完全排除存在相反的可能性,但也可以根据已有证据认定这一待证事实存在。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与原告员工沟通货品单价，原告举示的《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发货结算单》及《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收货联系人与付款人为被告，原告举示的录音显示被告与原告财务郭美琴沟通案涉对账和付款事宜、被告未曾要求原告向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催讨货款、被告于2019年6月27日18的录音中声称要和合伙人商量等内容，在被告除了陈述其免费为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案涉龙泉工地之外未能举示充分证据对前述证据载明的内容进行反驳或者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将本案事实还原为：被告为经营需要向原告购买排污管及配件，双方通过微信进行沟通确定货品单价，并形成载明物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位的《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发货结算单》，原告依约送货后，由被告授权其员工苏景明签收，具备一般的逻辑法则、伦理法则和经验法则，符合一般民事行为常理和习惯，足以做出司法判断。而被告主张的其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免费为案外人福建惠东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案涉龙泉工地包括沟通货品单价、对账结算、安排付款等事宜，有悖一般民事行为常理，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156848元，并举示有被告员工苏景明签字确认的《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发货结算单》、被告与原告员工沟通货品单价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与前述发货结算单上载明的物品名称、数量、规格等内容一致的《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清单）》为证，事实清楚，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其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56848元及违约金（以货款人民币1568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1718.5元，由陈供应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陈供应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购销合同》，拟证明2018年11月28日，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与惠东南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货款25万元，因此讼争买卖主体应是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与惠东南公司之间。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拟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已履行。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陈供应承包了案涉工程。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转回了18万元，剩余7万元作为工程余款。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通过陈某账户2019年2月1日转账18万元给陈供应。陈供应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还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佐证，陈某陈述其系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个人开具一张银行卡提供给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并根据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的指示将18万元转给陈供应。陈供应质证认为，证人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8万元予陈供应。因此本院对其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证明对象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供应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如下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陈供应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具体如下：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供应与厦门硕凡科技公司之间存在沟通货品单价；《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收货联系人与付款人均为陈供应，而非案外人惠东南公司；录音资料载明了陈供应本人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就讼争买卖协商对账、付款事宜。其次，虽陈供应二审补充提交了《购销合同》体现了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惠东南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但在双方就本案买卖关系的沟通协商过程中从未提及惠东南公司是买方身份，因此惯例而言，惠东南公司不应认定为案涉买卖关系主体。至于惠东南公司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最后，陈供应主张其接受惠东南公司委托免费为上述案外人与厦门硕凡科技有限公司沟通、协商，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亦不合常理。因此其该主张不应采信。 综上，陈供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37元，由上诉人陈供应。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池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