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煤医道**。 法定代表人：荣庆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增，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长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汝秋，河北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院，住所，住所地唐山市丰**国丰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李文利，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闫晓旺，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舟公司）为与被告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一建公司）、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2019）冀02民终555号民事判决内容在原判决由二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工程款10932880元基础上改判给付利息的起算点及给付标准，以10932880元为基数，自2008年9月20日始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给付利息，即在原判决基础上要求增加利息数额为804.99万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2、本案所有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唐山劳动技师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为2008年9月20日，二被上诉人双方合同专用条款26条和通用条款33.3约定的付款方式不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秦一建公司也没有约定工程款的给付时间，由于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给付时间，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的“工程交付之日”为利息起算点。二、上诉人在2008年9月20日工程交付使用后及时提交了结算报告给被上诉人，没有上诉人的结算报告，被上诉人唐山劳动技师学院不可能进行政府审计。2016年6月16日，唐山市审计局出具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已距离交付使用长达八年之久，这是被上诉人唐山劳动技师学院故意久拖不审造成的。涉案工程没有合同约定必须进行政府审计，二被上诉人在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资金来源是财政拨款、自筹、银行贷款，说明涉案工程不必须进行政府审计。一审以涉案工程需要政府审计为由而对被上诉人的久拖不审寻找借口，显然是对长达八年不支付工程款的一种放纵，对上诉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公平。三、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上诉人的利息标准过低，应予纠正。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3条约定：“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有合同依据的。由于企业只能向商业银行贷款，且被上诉人一直拖欠工程款至今，构成严重违约，根据商业银行的有关规定，逾期还款须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被上诉人一直拖欠工程款至今已近11年之久，构成严重违约，按照最高法（2014）民一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例，可以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的同时承担违约金，逾期还款利息上浮50%可视为违约金，故上诉人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给付利息是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的。 秦一建公司答辩认为，对于利息计算问题，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唐山劳动技师学院答辩认为：一、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起算点认定正确、合理。1、唐山劳动技师学院信息中心项目属于政府教育项目投资，主要资金来源为财政拨款，应当接受审计。同时合同中通用条款第26.1条、26.2条、专用条款第26条明确约定工程款按月支付，前提是需确认计量结果（包括工程变更洽商部分）。因此，该项目无论从法定还是双方约定，均是在进行审计确认最终工程量后才符合付款条件。2、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将交付日作为工程款支付和利息起算之日的前提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剩余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条件有明确的约定，即“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可见，当事人将审计结果的确定作为支付剩余价款的条件。因此，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以审计机构在《审核报告》上的签章之日作为审计结果确定之日，扣除14日的最后付款期限，作为除质保金外的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日。3、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三方既然均认可唐山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以及审计报告中确认的工程价款数额，那么就应当全面认可该审计报告作为证据的证明效力，包括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被答辩人方舟公司和秦皇岛一建在出具审计报告前也对此认可，从未催要过工程款。同时政府审计必然需要一定时间，且政府审计不受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任何一方控制，双方在合同中又未约定审计结论作出的时限，同时，任何一方当事人也未对工程造价申请司法鉴定，答辩人在此审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那么也就不存在被答辩人方舟公司所述的答辩人久拖不审的情形，不应视为答辩人违约。4、依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10条的规定，双方在专用条款中并未约定收到结算文件逾期未答复即视为认可，故其无权自工程开始使用、交付结算报告之日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综上，应以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即2016年6月16日为应付土程款之日，利息也应从应付款之日即2016年6月16日起计付。二、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17条明确规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同时双方又在合同通用条款33.3条明确约定“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故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迟延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方舟公司主张加收50％的罚息没有法律依据。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二被答辩人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上为违法转包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也应当无效。合同无效后所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进行承担。答辩人通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被答辩人秦皇岛一建，答辩人对二被答辩人之间另行签订合作协议并不知情，被答辩人方舟公司主张因企业拆借资金所造成的额外多支付的利息以及应承担的其他违约责任应根据过错程度向其合同相对方即被答辩人秦皇岛一建主张。 方舟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秦一建公司支付工 程款尾款1093.288万元，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在此欠款中承担连带责任并直接将工程款尾款支付给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被告秦一建公司、唐山劳动技师学院支付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开始至实际给付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400万元；3、被告秦一建公司、唐山劳动技师学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补充为，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出具发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秦一建公司原名称为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原名称为唐山劳动高级技工学校。2007年4月5日，唐山劳动高级技工学校（发包人）与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唐山劳动高级技工学校图书信息中心。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审定承包方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材料后执行通用条款第33.3款。 2007年7月18日，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合作承包“唐山劳动高级技工学校图书信息中心工程”组成合作联合体；工程名称为唐山劳动高级技工学校图书信息中心；承包范围为按施工图纸和工程量清单完成招标范围内的土建、水、暖、电气等工程的施工，具体工作内容以工程量清单为准。第4条第2款约定，本案工程项目无论盈亏，甲方均按照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用的方式参与利润分配，甲方收取工程总价的1%作为管理费用后，乙方独自享有该工程受益或承担该工程亏损。 2008年9月20日，涉案工程开始使用，2016年6月16日，唐山市审计局就涉案工程出具审计决定书，审计价款为33406664元，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校给付被告秦一建公司以及被告秦一建公司给付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为22473784元。2019年9月11日，唐山劳动技师学校向秦一建公司发出付款通知函，主要内容为自2019年6月中旬起我单位与贵公司联系“101图书信息中心项目工程”项目对账及付款事宜，直至今日贵公司仍没有提供付款所需相关手续，为保证此项目工程尾款顺利支付，请贵公司尽快提供收款账户信息及相关手续，以便我单位能及时将工程尾款拨付给贵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秦一建公司与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校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方舟公司与被告秦一建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方舟公司实际进行了施工，方舟公司主张工程款，予以支持。涉案工程经唐山市审计局审计价款为33406664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22473784元，尚欠工程款数额10932880元，因此，原告方舟公司主张被告秦一建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唐山劳动技师学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在被告秦一建公司、唐山劳动技师学校给付工程款的同时，方舟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开具发票。 关于损失及利息问题，原告方舟公司主张因被告不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原告向案外人借款，造成利息等损失，原告虽提交了借款合同、转款凭证等证据，但尚不足以证明与涉案工程款之间的关系，同时，各方亦未就垫资情况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利息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涉案工程自2008年9月20日开始使用，但结合涉案工程需要政府审计，政府审计时间不可归责于各方当事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的约定，而原告方舟公司、秦一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发包人审定承包方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材料的时间，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在审计报告出具前已支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部分工程款等情况，利息起算时间从审计报告出具之日即2016年6月16日为宜。对于利息计算标准，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3条等约定，方舟公司、秦一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情况，《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中亦未约定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双方就利息给付标准约定不明确，因此，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唐山劳动技师学校认可原告方舟公司在审计报告出具后催要过工程款，因此，唐山劳动技师学校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932880元，并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唐山方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464.40元、保全费5000元，由秦一建公司、唐山劳动技师学院负担。 二审中，唐山劳动技师学院提交了电子邮箱收件截屏图（打印件），邮件名称为“丰南劳动技校101建筑”，收到邮件时间是2016年3月23日，以此主张秦一建公司2016年3月23日才向其提交案涉工程结算书，政府出具审计报告的时间2016年6月16日，两者间隔时间合理，不存在久拖不审的情况。方舟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发邮件的是谁，对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根据己方记载2009年3月就已报送了纸制版结算书，唐山劳动技师学院一直拖延至2016年才开始组织审计，不论邮件是谁发的，只能证明2016年开始审计时才又要求其重新报送电子版。秦一建公司认为无法确认邮件的真实性，也不能确认是最初报送的文件，并且2008年交付的工程，2016年才报结算书，不符合常理。 方舟公司提交了其2015年与沧州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合同显示借款年利率为8.4%，且逾期还款时可上浮50%，以此佐证企业向银行贷款的利率高于基准利率并且逾期利率可以上浮。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和秦一建公司均认为该《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适用于本案。 二审中还查明，本案诉讼期间，唐山劳动技师学院于2020年4月2日向方舟公司支付2832880元、于2020年4月15日支付810万元，至此一审判决第一项10932880元工程款本金已履行完毕，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对工程款本金不再处理。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息计算标准如何认定。 一、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和本案已查明事实，应当以方舟公司上诉主张的工程交付时间即2008年9月20日开始计付工程欠款利息。具体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中，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和秦一建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的内容，均是针对施工过程中进度款的拨付所作出的约定，而并未对工程结算价款的应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故本案符合前条规定中“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形，应当以“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之日”作为应付款之日，亦即利息起算之日。2、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当事人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并且工程已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工程交付时间是法定的应付款时间，也是法定的利息起算时间，而双方结算过程的持续，包括何时提交结算资料、何时完成审计、何时最终确定结算价款对该利息起算时间均无影响。3、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在本案中答辩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内容为：“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从上述内容可知，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工程价款本金的结算，与本案争议的利息问题无关，而且本案也并未适用该条规定。综合上述理由，本案工程欠款的利息应自双方认可的工程交付使用时间即2008年9月20日起算，一审认定应自2016年6月16日审计完成时间起算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对于方舟公司主张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的请求，首先，唐山劳动技师学院、秦一建公司、方舟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中均未就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做出明确约定，无法作为本案工程款利息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利息计算标准约定不明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第三，虽然二审中方舟公司提交了其2015年与沧州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和借款关系的发生时间以及出借主体等与本案争议均无关联性，不能对方舟公司加收50%罚息的理由起到证明作用，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唐山市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555号民事判决； 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以下计算方式向方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以2832880元为基数，自200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2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对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驳回方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49.30元，由方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唐山劳动技师学院各负担3407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生 审判员  吴晓慧 审判员  杜映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