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75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学彬，男，1963年7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英（系被告高学彬的妻子），女，1965年5月1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五大连池市沾河林业局。法定代表人：李英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海，沾河法律服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士伟，原沾河林业局畜牧局副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龙，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霞（系被上诉人妻子），住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上诉人高学彬、李加英，上诉人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诺敏河人民法院（2019）黑7530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加英及上诉人高学彬、李加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上诉人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士伟、李秀海及被上诉人王志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学彬、李加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学彬、李加英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王志龙提交的证据二即沾林多字[2015]73号文件及沾林多字[2015]74号及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即沾河林业地区动物卫生监督所对王志龙所作笔录予以确认，从而认定王志龙所患的X病（以下简称X病）是由高学彬、李加英家羊传染所致错误。布鲁氏杆菌的分型包括牛种、羊种等六种，本案无证据证明王志龙所患X病属哪一种类型，不能确定是羊传染。并且X病有多种传染方式和1-3周的潜伏期，少数患者可达数月或一年以上，因此，即使高学彬、李加英家羊患有X病，也不能认定王志龙系被其家饲养的羊传染，王志龙可能是食用了含有布鲁氏杆菌的肉或其他奶制品致病。另外，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系王志龙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2014年秋天，高学彬、李加英雇佣王志龙干活，但只在地里给装车，与羊无接触，且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羊已患病，王志龙起诉至今一直坚持陈述其帮助移动公司宰杀食用过死羊，虽然高学彬和李加英否认该死羊是由二人出卖给移动公司，但并未否认其他情形即王志龙曾食用过死羊的事实，因此，王志龙曾食用过死羊，自身也存在过错。2.一审判决对2015年4月4日23元、2015年7月3日200元两份药费票据以及王志龙在一审法院提交的450元复印费票据予以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采纳鉴定意见错误。鉴定申请事项只有伤残等级、医疗终结时间等四项，但鉴定意见却对王志龙所患的X、××与X病间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超出申请范围，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志龙对二者的因果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辩称，该局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王志龙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王志龙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高学彬、李加英的上诉请求。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局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X病不是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免疫疫病种类，该病免疫主体是饲养动物的单位和个人，不是监督管理机关，原沾河林业局下属的畜牧主管部门作为监督管理机关不是强制免疫主体责任人；2.王志龙系因高学彬、李加英家羊感染X病，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人，应由高学彬、李加英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做到定期检疫和预防，负有管理上的过失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充分证据。根据黑龙江省森林工业总局机构编制委员会黑森编（2010）12号文件的规定，省森工总局下属的23个林业局，主要职责中无定期检疫和预防职责，因此管理上无过失；4.王志龙所患疾病并非是疫情处置不当造成扩散导致，与履行行政职责之间无因果关系，即便监督管理机关有责任，也只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赔偿责任。高学彬、李加英辩称，原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负有定期检疫、检测并对X病知识进行宣传教育的法律义务，但该局自高学彬、李加英养羊至今未履行任何法定义务，从而导致高学彬、李加英不知道所养的羊出现X病并扩散，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X病防治技术规范及X病相关的规定，该病有多种来源，王志龙所患的疾病并未明确来自羊感染，原沾河林业局在查找感染源时，只对高学彬、李加英养的羊进行了检测，未对其他牲畜进行检测，不能仅依据李加英、高学彬养的羊患有X病就认定王志龙所患疾病感染源。王志龙辩称，原沾河林业局的文件确定王志龙患病是高学彬、李加英家养羊导致。当时二可河林场只有高学彬、李加英一家搞养殖，其余职工家属没有搞养殖的。王志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学彬、李加英、原沾河林业局赔偿其经济损失369202.91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学彬、李加英于2010年在原沾河林业局五道林林场寇某来处购买228支小尾寒羊和绒山羊饲养，又于2013年11月在五大连池市龙镇购买了23只繁殖母羊。高学彬、李加英养羊期间，王志龙经常去串门。王志龙于2015年3月27日确诊为X病前，原沾河林业局二可河林场只有高学彬、李加英一家饲养羊。王志龙的妻子刘桂霞报告疫情，原沾河林业局及时进行了排查，并确认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患X病，王志龙感染X病的传染源来自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2015年3月27日，王志龙感觉身体发烧、周身不适，四肢关节痛，遂到黑龙江省农垦北安中心医院就医，经检查诊断为X病，先后就诊于农垦北安中心医院、海拉尔医院、牡丹江医院、黑龙江省农垦总医院住院76天，出院后继续休养治疗。病情治愈后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其感染X病系因高学彬、李加英夫妻在距居民区近距离养羊及出卖病羊所致，并认为原沾河林业局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使其患病产生损失，应由上述各方承担赔偿义务。诉前各方对王志龙感染X病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各自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产生分歧，形成纠纷，诉至法院。X病的传染方式：皮毛、尿粪、奶液中均有此菌。排菌可长达3个月以上，人通过与家畜的接触、服用了污染的奶及畜肉、吸入了含菌的尘土或病菌进入眼结膜等途径，皆可造成感染。X病的潜伏期一般为1-3周，平均2周，少数患者可长达数月或一年以上。经确认王志龙的具体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39927.41元；2.住院76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参照黑龙江省农林牧副渔业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0638元（因2018年的标准未出台），护理费为30638元/年÷365天×76天×2人=12758.8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6天×100元/天×3人=22800元；4.王志龙要求赔偿误工费62500元，因其退休后，未提交另谋第二职业的证据，对其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5.交通费5851元；6.营养费：住院治疗76天×50元=3800元；7.住宿费、复印费、房租费，经庭审质证、审查核实保护合法票据12张，金额270元；复印费1138.5元，经庭审质证、审查核实确认为523.89元；房租费12000元，王志龙患病后，应到其他林场或山下局址租房居住，为了治疗方便，但到黑河市租房居住，属有意扩大损失范畴，不予支持。确认王志龙以上三项请求费用为793.89元；8.残疾赔偿金，依据2018年黑龙江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年×20年×30%=175146元；11.精神抚慰金，因王志龙被确认为X，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2.鉴定费2740元，以上费用合计268817.14元。另查明：2015年3月27日，王志龙被确认为X病，2015年4月3日，原沾河林业局沾林多字[2015]73号文件确定王志龙所患X病是高学彬家羊传染所致，此文件于2015年6月16日下发。2015年8月11日，王志龙起诉至原沾河林区基层法院，2015年8月17日，该院以此案应当由畜牧防疫部门作出认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王志龙不服，又于2016年5月9日再次提起诉讼。2016年5月14日，原沾河林区基层法院作出（2016）黑7510民初137号民事裁定，以王志龙未向法院提供动物检疫部门和相关行政部门对事实的认定以及责任划分的证据为由，不予受理。2016年7月14日，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75民终13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受理本案。因此，王志龙主张权利符合《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的规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志龙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王志龙诉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高学彬、李加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的事实成立。王志龙请求原沾河林业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沾河林业局对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虽然不是强制免疫，但未尽到定期检疫和预防，负有管理上的过失，应负担相应的过失责任，原沾河林业局应承担此次纠纷过失赔偿责任的10%。高学彬、李加英在饲养羊期间，并未主动要求原沾河林业局对其饲养的羊进行检疫或主动预防，只是在畜牧局询问时口述在2013年曾从孙吴县购买过羊X病疫苗并注射，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疫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原沾河林业局沾林多字[2015]第73号文件记载，王志龙患X病是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传染所致，对事实的认定，高学彬、李加英并无异议。二人对司法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高学彬、李加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90%。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王志龙于2015年8月11日即向原沾河林区基层法院主张权利，经过一审、二审的裁定，才得已立案，王志龙主张权利的过程完全符合《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的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志龙受到侵害后，经济损失为268817.14元，其他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沾河林业局赔偿王志龙因患布鲁氏杆菌病的经济损失268817.14元的10%，即26881.71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高学彬、李加英赔偿王志龙经济损失268817.14元的90%，即241935.4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志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第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8.04元，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负担533.23元，高学彬、李加英负担4799.03元，王志龙负担1505.78元王志龙实交诉讼费7560.23元，多交诉讼费722.19元，予以返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4月7日，原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变更为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对三张票据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判决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涉及两项因果关系的认定，即王志龙所患X病是否系因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传染导致以及王志龙所患脊椎炎、双肺间质性××是否因其所患X病导致。关于王志龙所患X病是否系因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传染导致的问题，高学彬、李加英主张X病存在牛种、羊种等多种类型并有多种传染渠道，王志龙所患X病不能确定病菌类型以及传染渠道。原沾河林业局[2015]第73号文件显示，高学彬、李加英家饲养的羊感染率为45.2%，王志龙与羊群有密切接触，高学彬在2015年3月28日询问笔录中亦陈述王志龙经常去家里串门，能够证实王志龙与传染源接触的事实。在原沾河林业局下属卫生防疫部门排查疫情期间，未发现当地存在其他感染源，高学彬、李加英主张当地存在其他感染源、王志龙食用死羊存在过错和食用其他被感染的食物导致感染，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高学彬、李加英在原沾河林业局排查疫情以及王志龙接受治疗期间均未及时提出对感染的布氏杆菌类型进行排查，在原一审和本次一审审理期间均未主张针对王志龙感染X病类型进行鉴定，本次二审期间，其放弃对X病类型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高学彬、李加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志龙所患脊椎炎、双肺间质性××是否因其所患X病导致的问题，高学彬、李加英主张司法鉴定超出申请范围且鉴定依据不足，不应采信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王志龙申请司法鉴定时虽未申请对其所患X病与脊椎炎、双肺间质性××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经鉴定人出庭答复异议以及鉴定机构对本院的复函显示，脊椎炎和双肺间质性××是X病的并发症，王志龙患上述疾病符合X病的转归过程，高学彬、李加英重新鉴定的主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重新鉴定情形，一审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对高学彬、李加英此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对于2015年4月4日、2015年7月3日的药费票据及450元复印票据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450元复印票据是复印卷宗的正式发票，2015年4月4日外购药票据23元以及2015年7月3日二可河卫生所200元票据虽然不是正规票据，但王志龙居住在二可河林场，考虑其票据发生时间系其治疗恢复期间及二可河林场交通不便、治疗不便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上述几张票据并无不当，本院对高学彬、李加英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原沾河林业局承担10%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主张X病不属于强制免疫范围，原沾河林业局无管理上的过失，并且根据森工总局的规定，该局无定期检疫和预防的行政职责，即便监督管理机构有责任也只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X病虽不属于强制免疫范围，但高学彬、李加英在原沾河林业局辖区内大量饲养动物，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亦认可发现大量饲养动物时应通知饲养人根据《畜牧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备案，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发现此情况后已通知高学彬、李加英到相关管理部门进行备案，存在管理上的过失，一审法院判决原沾河林业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主张原沾河林业局其无行政职责，又主张其仅能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学彬、李加英及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26元，由沾河林业局有限公司负担533.26元，由高学彬、李加英负担47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丹审判员  于威审判员  张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