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舜泰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红，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5—1，2—501号。 法定代表人：李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灵，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锐，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君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文德北路**自编东方文德广场****div> 法定代表人：胡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扬，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欢，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公司）、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君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临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君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君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广电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信号的自动接入服务，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依法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分工合作、共同侵权错误。1.涉案《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未来公司负责内容运营，负责将其平台上的内容从中国互联网电视中心播控平台传输分发到广电公司的本地网络中并进行同步更新,故广电公司对节目内容并无控制权，不能选择或改变平台所传输的节目内容，亦无法控制节目的上传、编辑及删除。根据协议约定，广电公司向用户提供信号接入服务必需广电网络宽带及机顶盒，即通过在机顶盒中设置定向物理连接，提供与未来公司播控平台的接入、网络传输服务，节目内容完全由未来公司上传并自动传输。2.广电公司未从涉案作品中获利，与未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利益分成，一审法院认定广电公司收取服务项下所有费用，双方分工合作、共同侵权错误。涉案协议中并无利益分成条款，涉案作品系免费播放，一审法院认定广电公司收取的服务项下所有费用实际上系由广电公司收取的宽带费用、初装用户的机顶盒使用费及用户观看直播频道的费用，与涉案作品播放无关，且该费用属广电公司提供服务的正常收费，该服务并不以侵权为目的，该费用与未来公司无关，不存在与未来公司分工合作、利益分成。3.根据君临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记载，涉案作品系在“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专区播放，该专区由未来公司设立管理、运营维护，内容完全由未来公司上传和管理，广电公司依双方协议内容仅提供信号的接入服务，并未针对本次侵权诉讼专门搭建平台。且在收到诉状后，广电公司第一时间通知未来公司予以审核与删除，广电公司已履行与其自身能力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的主观过错，与未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分工合作的侵权合意。二、即便广电公司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也过高。首先，涉案作品于2015年即在江苏综艺频道首播，君临公司2018年12月17日取证时，涉案作品早已过热播期，市场价值较低；其次，针对涉案作品的播放仅限于山东省内已开通广电宽带、安装广电机顶盒的用户，受众面窄、播放量较低；第三，一般行业内一部电视剧的许可使用费用在几千元到上万元不等，法院类似判决的赔偿数额在2万元-3万元之间不等，一审法院酌定18万元的赔偿数额明显畸高。 君临公司辩称，未来公司、广电公司存在分工合作，有合作协议佐证，两者约定收益分成和固定保底的双重收益模式，且涉案公证书中截图21、22显示，在被诉平台购买乐享全家套餐由广电公司收款，这是基础性服务，合作协议中第3页第三条约定了广电公司对平台内容和质量进行考核，将未来公司支付报酬与作品内容质量进行挂钩，且附有片源考核标准，进一步证明广电公司在本案中负有对作品内容的审查义务。因此广电公司在本案中并非单纯提供网络接入和传输的互联网服务，而是深度参与被诉平台打造和专区运营、收费和内容审查、内容质量考核，双方构成分工合作，共同侵权。 未来公司述称，同意广电公司的上诉意见。 未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君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君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君临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错误。君临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授权书授权期限存在矛盾，2018年7月6日出具的《授权书》授权期限为10年，2018年8月27日出具的《授权书》授权期限为10天，本案应以在后出具的授权期限10天的《授权书》认定君临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未来公司2020年4月3日查询涉案作品出品方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文化公司”）官网中“新文化作品”一栏仍有涉案作品的详细宣传信息，而君临公司官网中虽然展示了君临公司享有相关版权的24部作品宣传，但其中并无涉案作品,证明君临公司目前并不享有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判决遗漏了未来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未将未来公司对君临公司提交的(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异议载入判决书，未将其列为本案争议事实，也未就该证据的效力、证明力作出认定，该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剥夺了未来公司的质证权、答辩权、辩论权等诉讼权利，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一审判决对本案出庭人员存在失实记载。一审判决书第2页记载：“君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扬、邓欢，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张文红，未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锐到庭参加诉讼。”但实际上，鲁志扬、于鹏均未到庭，判决书记录内容有误。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欠审慎，导致认定君临公司享有涉案作品权利并判决未来公司承担高额赔偿等诸多错误。君临公司提交的(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公证处跨地域公证，取证设备来源不明，没有进行封存，没有恢复出厂设置，也没有对于网络环境的说明，且公证书截屏第16张智能卡显示信息未连接机顶盒，公证书记录不具有客观性，公证程序违法，不具有公证效力，不能证明未来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三、一审判决认定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以分工合作方式共同提供涉案作品、共同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错误。未来公司独立对涉案专区中提供的内容进行独立的发布控制并承担责任，广电公司仅为涉案业务提供网络支持、计费等服务，完全不参与涉案专区内容运营，涉案作品播放时也无需付费，君临公司与未来公司没有任何“分工合作”的合意及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未来公司与广电公司共同侵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金额畸高，赔偿数额酌定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从涉案作品形象特点及价值来看，涉案作品没有著名导演、演员加盟，拍摄成本低；涉案作品首播于2015年，君临公司于2018年8月获得涉案作品授权时早已过热播期；涉案作品知名度及社会影响力均较低，宏观看来根本不具备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2.从未来公司经营规模看，未来公司运营的互联网电视用户明显比PC端用户和手机端用户少，还有众多集成服务牌照方和内容服务牌照方相互竞争，仅未来公司运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也存在着各种品牌电视机顶盒终端设备和细分的业务渠道。君临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仅可通过“山东有线机顶盒”中未来公司运营的专区播放，该专区在整个济南市用户仅292个。3.从侵权方式及未来公司获利等情节来看，未来公司在2019年7月收到本案一审诉讼材料时已第一时间自查平台并将涉案作品下线，涉案作品在线时间很短。此外，公证书截图显示涉案作品详情页显示的点击量仅为155次，在涉案节目有38集的情况下，相当于仅有4人用户看了涉案节目，且涉案平台未就涉案作品的播放向用户收取任何费用，未来公司无获利情节。4.君临公司未提交合理费用支出凭证及相关票据，相关公证费、律师费等即使确实存在，也应平均分摊在其取证的42部作品中，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判赔。五、未来公司收到起诉材料后即立即下线，一审判决未来公司需停止侵权有误。 君临公司辩称，1.关于涉案作品版权问题。新文化公司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君临公司，有10天和10年期限的授权书各一份，两份授权书内容上没有冲突，时间上前后衔接，未来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正确。2.关于公证书的效力问题。公证保全时有两位公证人员在场查看了设备的清洁性，包括机顶盒、电视机没有接入USB内存卡及外接移动硬盘等，检查了设备间的连接情况，查看了互联网网线，在开机后查看了机顶盒网络设置（显示有IP地址）和本机设置、用户信息（详见公证截图15,16,20），公证程序合法。未来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涉案公证行为不真实或公证设备不清洁，其辩解不能采信。未来公司、广电公司间存在互联网电视合作协议，也侧面印证了涉案公证行为真实可信，且未来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认可其对涉案作品已经做了下线停播处理，二审中亦认可通过自查方式查到涉案作品予以下线，进一步证明涉案作品在被诉平台专区点播事实。3.关于广电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的问题。未来公司、广电公司存在分工合作，有合作协议佐证，两者约定收益分成和固定保底的双重收益模式，且涉案公证书中截图21、22显示在被诉平台购买乐享全家套餐由广电公司收款，加上合作协议中第3页第三条约定的广电公司对平台内容和质量进行考核，将未来公司支付报酬与作品内容质量进行挂钩，且负有片源考核标准，进一步证明广电公司在本案中负有对作品内容的审查义务。因此，广电公司在本案中并非系单纯提供网络接入和传输的互联网服务，而是深度参与被诉平台打造和专区运营、收费和内容审查、内容质量考核，双方构成分工合作，共同侵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关于赔偿数额是否过高问题。涉案作品2015年6月5日在个别地市县小范围试播，2018年8月22日在广西卫视频道首播，次日登陆腾讯爱奇艺等平台网络上线，广西卫视首播后社会反响不错。君临公司对爱奇艺等平台授权，首播上卫视频道一集售价大约9000-12000元，相对市场交易价格，一审判决数额并不高。 广电公司述称，同意未来公司的上诉意见。 君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电公司、未来公司：一、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通过“山东有线”机顶盒内置的“山东有线”点播平台下设的“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专区提供38集档期同步剧《胜利之路》的点播服务，并在该平台刊登版权声明、消除影响；二、赔偿经济损失380000元；三、赔偿君临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0元；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9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发布（沪）剧审字（2014）第047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许可新文化公司的《胜利之路》在全国发行，长度为39集(常规剧集)。2015年5月7日，该剧长度变更为38集(常规剧集)。2018年7月6日，新文化公司与君临公司签订《授权书》，将该片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君临公司行使，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授权类型为独占性许可及再转授权，在授权期限内，被授权人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维权，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2018年8月27日，新文化公司与君临公司签订了第二份《授权书》，其内容除授权期限为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外，与第一份授权书相同。播放君临公司提供的《胜利之路》DVD光盘显示，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号为（沪）剧审字（2014）第047号，出品单位为新文化公司。 2018年12月8日，广电公司为君临公司委托代理人邓欢出具了《有线数字电视业务受理登记表》，该表载明：客户编号为×××70，业务受理信息为宽带产品（爱家.爱互动30Ｍ一年），账号为×××12，密码16119，安装地址为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室。同时，广电公司为邓欢提供了标有“山东有线”字样的机顶盒一套、标有“ＤＳＬｉｎｋ”字样的上网光猫一套、数字电视智能卡一张（卡号:8531××××9412）、标有“山东有线”字样的遥控器一个。君临公司为办理上述业务支付了628元费用。 2018年12月17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及君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欢、鲁志扬来到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室，鲁志扬进行如下操作:一、查看现场环境和“ＳＡＮＡＯ王牌”电视机铭牌。查看电视机接入电源线、并经高清数据线连接机顶盒，其未接入ＵＳＢ、内存卡等外接广电设备和其他音视频装置，也未接入网线。分别查看标识上网光猫和机顶盒外观、铭牌，以及用户智能卡。查看上网光猫的接线情况为——光猫接入电源、有线电视同轴电缆入户线，分别经同轴电缆、网线连接机顶盒。查看机顶盒的接线情况为——机顶盒接入电源线、分别经同轴电缆、网线连接上网光猫，另外经高清数据线连接电视机。机顶盒及光猫未接入ＵＳＢ及内存卡等外接广电设备和其他音视频装置。查看机顶盒的遥控器。二、在关闭机顶盒的情况下，打开电视机，将信号源调至高清数据线接口“ＨＤＭＩ”，屏幕显示蓝屏无信号。再打开机顶盒，显示“山东有线”开机画面，随后进入机项盒的主界面——“山东有线”点播平台，收看ＣＣＴＶ1、ＣＣＴＶ6、山东卫视等频道的直播节目，能够正常播放。返回机顶盒主界面，进入“我的电视”栏目下的“系统设置”，分别查看“系统设置”下的“网络设置”“本机设置”小项。三、返回主界面，进入“智慧泉城”栏目内的“电视营业厅”，查看客户信息。点击“电视营业厅”下的“产品订购”，用手机微信扫描屏幕上的付款二维码，购买“乐享全家套餐”包月服务¬¬—5元／月，支付成功后，账单显示收费主体为——广电公司。分别点击“电视营业厅”下的“缴费历史”和“服务与帮助”，查看客户缴费信息和客服电话。四、在“山东有线”点播平台主界面——“品牌专区”栏目¬¬——“ＣＮＴＶ”板块——“ＩＣＮＴＶ中国互联网电视”专区——“电视剧”路径下，进入电视剧点播平台。鲁志扬通过分类翻页查找到电视剧《胜利之路》第1、15、29、38集（见截图33至38），相应点播集数均随机点击该集首、中、尾部，能够正常播放，整个播放过程未显示任何第三方标识。2019年1月30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根据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 一审庭审中经比对，公证取证中播放的《胜利之路》第1、15、29、38集与君临公司提供的《胜利之路》DVD光盘内容一致，广电公司、未来公司均无异议。未来公司认可ICNTV代表其公司，在ICNTV上播放的影视作品系其提供。 另查明：2018年6月，未来公司（协议中称甲方）与广电公司（协议中称乙方）签订了《未来公司与广电公司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合作协议：一、……2.合作内容。双方在国家政策、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内，在山东有限电视市场开展互联网电视合作业务。……二、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内容运营，将甲方自有的和组织集成第三方的节目内容以音视频点播及其它互动应用、增值服务等方式向用户提供服务，并不断提高片源丰富度、引入新的内容商。2.甲方享有互联网电视平台上全部节目内容的互联网电视播出版权。甲方对互联网电视平台上全部节目内容享有终审权、发布权和控制权，并对所提供内容的合法性负责。3.甲方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EPG管理，包括EPG界面的设计、制作和统一发布，由此产生的知识产权归属于甲方。……6.乙方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在山东有线电视网络中的本地支撑……7.乙方负责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配套的计费和收费工作……乙方也同意每个月向甲方提供互联网电视用户的计费数据及运营数据。四、费用与结算1.双方合作产生的费用包括内容服务费和技术服务费，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计85万元。包含内容费65万元和首次对接产生的技术服务费20万元……2.……基于后期拟提供的增值点播服务，双方另行就服务定价、收益分成模式等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五、合作期限。本协议的合作期限2018年1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六、知识产权1.甲乙双方保证本方所提供的产品或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影视内容、软件、设备或技术不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若发生一方因使用对方提供的产品或服务而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提供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给使用方造成损害的，使用方有权向提供方追偿。七、保密条款1.双方均承诺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以及本协议终止后，对所获悉的对方的保密信息应予以保密。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保密信息披露给协议方之外的任何第三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四款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沪）剧审字（2014）第047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系颁发给新文化公司，涉案影视作品DVD光盘的署名出品单位亦为新文化公司，故新文化公司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著作权足以认定。新文化公司将该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授权给君临公司行使，君临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维权。未来公司虽对新文化公司是否系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人以及新文化公司对于君临公司的授权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一审法院认为君临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授权期限期间连续且无冲突，足以认定君临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影视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经比对，公证取证中播放的《胜利之路》第1、15、29、38集与君临公司提供的《胜利之路》DVD光盘内容一致，广电公司、未来公司均无异议。因君临公司在证据保全时，涉案网页节目序号显示共有38集，君临公司随机选取其中的1、15、29、38集内容均与君临公司涉案影视作品一致，故，虽然君临公司没有打开全部集数，但根据网站所载内容，结合一般上传惯例，并考虑到网站在未来公司控制之下，其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依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网络电视平台上传了《胜利之路》影视作品的全部内容。 关于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以及广电公司、未来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从君临公司的公证取证过程来看，广电公司不仅负责有线电视网络的自动接入、自动传输等网络服务，而且广电公司收取了服务内容项下的所有费用，打开机顶盒进入点播的主界面显示有“”图标，整个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的过程未明确显示存在其他内容提供者。根据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有《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显示“未来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内容运营”“广电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在山东有线电视网络中的本地支撑，负责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配套的计费和收费工作，每个月向未来公司提供互联网电视用户的计费数据及运营数据”“双方合作产生的费用包括内容服务费和技术服务费”，并且约定“双方另行就服务定价、收益分成模式等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协议负有保密义务”。由此看见，广电公司不是单纯提供网络自动接入、自动传输的网络服务，其与未来公司就“收益分成模式等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涉案视频的播放过程中未明确显示除广电公司之外存在其他内容提供者，广电公司系与未来公司以分工合作方式共同提供涉案影视，共同实施了侵犯涉案《胜利之路》影视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君临公司要求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在该平台刊登版权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君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的行为对其造成了不良影响，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广电公司、未来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因君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犯著作权所受到的损失以及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因实施该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在考虑涉案作品形象特点及价值、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经营规模、侵权的方式与情节及君临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的基础上，综合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君临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判决：一、广电公司、未来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山东有线”机顶盒内置的“山东有线”点播平台下设的“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专区提供38集电视剧《胜利之路》的点播服务；二、广电公司、未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君临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8万元；三、驳回君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君临公司负担2150元，广电公司、未来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未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文化公司、君临公司官网对涉案作品宣传情况的网络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作品出品方新文化公司官网中“新文化作品”一栏仍有涉案作品的详细宣传信息，而君临公司官网中虽然展示了其享有版权的24部作品，但其中并无涉案作品，由此可推定涉案作品独占性权利目前应该属于新文化公司，君临公司取证时不享有涉案作品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2020）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1932号公证书1份，拟证明操作人员使用不清洁的机顶盒，不仅能在未联网的状态下进入预置的视听平台、通过手机扫码付款购买相关视听产品、以翻页查找或者首字母搜索等方式查找并拖动进度播放相关视听节目等操作，还可以进行插拔网线操作让人误以为所播放的节目为互联网上的内容。君临公司一审提交的涉案公证书取证过程中未对设备清洁性及联网状态进行必要的操作，公证人员也未进行相关检查，该公证完全不能排除未连接公共互联网、终端设备被预先置入相关内容可能性，公证人员虽见证了涉案作品的播放，但不足以证明公证所记载的行为发生于真实的互联网环境之中，依法不应被采信。3.《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2份，拟证明未来公司与广电公司合作开展互联网电视业务，其中未来公司负责提供涉案内容平台、负责内容管理和进行技术支持，广电公司负责提供网络传输、终端设备销售、计费等。广电公司向未来公司支付的内容服务费为2018年全年65万元、2019全年60万元，该费用包含了未来公司提供的基本视听节目以及大量内容编辑、审核、分发、上下线等人力物力服务，双方无任何基于涉案作品的利润分配。4.（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8491号公证书（第65-71页）及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为中央电视台开办，由于央视多年来自制、引入了大量版权内容，央视平台有海量精品内容，版权价值极高且频繁有新内容，包括大量知名央视栏目所涉节目，也包括大量央视出品或引入的最新最优影视节目，涉案作品的关注度和影响力极低，未来公司虽然误用了涉案作品，但在收到诉状之后即下线，无任何恶意且主动帮助法院查明事实。 君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新文化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原出品方，有权在公司网站永久展示该作品，君临公司拥有几百部独家剧，网站编辑者仅选取了24部样品剧照，这是君临公司的编辑自由及网页设计自主权。未来公司据此推定君临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版权，无事实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公证书申请人是伟博律师事务所，并非本案未来公司，与本案无关，且即使如未来公司所述在不联网下虚拟访问，其应该进一步证明本案公证中是否采用了虚拟点播。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协议系2019年度合作协议，与本案无关。广电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君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鲁志扬、邓欢，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于鹏、张文红。一审庭审时，君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欢、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红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书中记载君临公司、广电公司的两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一审庭审时未来公司在一审调查笔录中对君临公司提交的(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进行了质证，质证意见为：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的部分内容为：经一审庭审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对当事人针对证明力及关联性的异议，一审法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一段列明了未来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调查时未来公司发表了辩论意见。涉案《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项规定，广电公司每季度对未来公司平台内容质量及技术支持服务进行考核（后附有互联网电视片源、技术支持考核标准）。 上述事实有一审调查笔录、一审庭审笔录、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君临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广电公司、未来公司是否共同侵害了君临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四、如果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未来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未将其对涉案(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异议载入判决书，遗漏记录其主要答辩意见，剥夺了其质证权、答辩权、辩论权；一审判决书对到庭参加诉讼人员记录不符合实际，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二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针对君临公司提交的(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组织未来公司进行了质证，在一审判决书中根据未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给予了确认，并在一审判决说理部分予以评析；一审法庭调查时未来公司充分发表了答辩意见和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对未来公司的答辩意见在判决书中亦予以载明。因此，一审程序并未违法。其次，君临公司、广电公司在本案中均有两名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中两公司均只有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书记载两公司的两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确实存在笔误，但君临公司、广电公司并未主张该笔误对其行使诉讼权利产生影响，该判决书中的笔误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故未来公司以此主张一审法院存在明显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君临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未来公司主张，君临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授权书授权期限存在矛盾，2018年7月6日出具的《授权书》授权期限为10年，2018年8月27日出具的《授权书》授权期限为10天，本案应以在后的授权期限10天的《授权书》作为依据，认定君临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君临公司官网中展示了其享有版权的24部作品，但其中并无涉案作品,故一审判决认定君临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错误。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新文化公司与君临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授权书》，授权期限分别为201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和2018年8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君临公司对此解释称，因无法准确预知涉案作品的首播时间，新文化公司根据预估首播日于2018年7月6日与君临公司签订了自2018年9月1日起算为期10年的《授权书》。2018年7月27日，新文化公司与广西卫视敲定首播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故新文化公司又与君临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补签一份与涉案作品首播之日相吻合的期限为10天的《授权书》。本院认为，涉案两份《授权书》内容相同，时间上前后衔接，且涉案电视剧作品共38集，卫视频道每天限播2集，授权期限仅为10天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君临公司的解释符合交易习惯和行业惯例，在未来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君临公司涉案10年期限的《授权书》已被新文化公司撤销的情况下，涉案两份《授权书》均合法有效。根据《授权书》内容，新文化公司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性许可的方式授权君临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行使，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君临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来公司主张君临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君临公司是否在其官网展示涉案作品系其网页设计及作品选择自主权，未来公司以此推定君临公司对涉案作品不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亦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广电公司、未来公司是否共同侵害了君临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未来公司主张，君临公司一审提交的涉案（2019）鄂洪兴内证字第2586号公证书系公证处跨地域公证，取证设备来源不明，没有进行封存，没有恢复出厂设置，也没有对于网络环境的说明，且公证书截屏第16张智能卡显示信息未连接机顶盒，公证记录不具有客观性，程序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广电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仅提供信号的自动接入服务，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分工合作、共同侵权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君临公司提交的涉案公证书的效力问题。涉案公证书明确记载，2018年12月17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及君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欢、鲁志扬一同来到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室，进行公证保全时君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查看了现场环境及电视机、上网光猫、机顶盒、遥控器、用户智能卡等设备的清洁性和连接情况，包括电视机没有接入ＵＳＢ、内存卡等外接广电设备和其他音视频装置、也未接入网线，开机后查看了机顶盒网络设置和本机设置、用户信息，整个过程均是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公证程序合法。未来公司二审提交的（2020）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1932号公证书只是一种假设情况，并不能证明君临公司提交的涉案公证书是在未联网的状态下播放涉案作品，故本院对未来公司提交的上述公证书不予采信。君临公司提交的涉案公证书虽然系跨地域公证，但公证处跨地域公证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公证书无效，且未来公司亦认可其运营的涉案“ＩＣＮＴＶ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中使用了涉案作品。因此，在未来公司不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君临公司提交的涉案公证书证明事实的情况下，本院对未来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君临公司提交的涉案公证书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关于广电公司、未来公司是否共同侵害了君临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问题。根据查明事实，1.广电公司向有线电视业务订购用户提供机顶盒、上网光猫、数字电视智能卡，并收取相关费用。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广电公司通过机顶盒为未来公司运营的涉案“ＩＣＮＴＶ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提供网络传输服务，故广电公司提供的传输服务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自动接入、自动传输网络服务，而是一种唯一对接服务。2.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未来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内容运营，对互联网电视平台上全部节目内容享有终审权、发布权和控制权，并对所提供内容的合法性负责。广电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在山东有线电视网络中的本地支撑，负责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配套的计费和收费工作，每个月向未来公司提供互联网电视用户的计费数据及运营数据，每季度对未来公司平台内容质量及技术支持服务进行考核（附有互联网电视片源、技术支持考核标准），广电公司向未来公司支付的内容、技术服务报酬与季度考核成绩挂钩。据此，广电公司不仅向未来公司提供电视网络自动接入和传输等网络服务，还负有对涉案作品的内容审查、质量考核、计费收费等义务，并非不涉及任何视频内容和节目的管理控制。3.广电公司通过未来公司运营的涉案“ＩＣＮＴＶ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可以吸引更多客户购买其有线电视网络服务，从而获取更多收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分工合作，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共同侵害了君临公司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 四、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君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广电公司、未来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特点及价值、广电公司与未来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方式与情节及君临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依法酌定广电公司、未来公司连带赔偿君临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8万元，并无不当。未来公司二审提交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和（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8491号公证书并不能证明涉案作品不具有价值及影响力，与未来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获利之间亦无必然联系，本院对其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未来公司仅据此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广电公司、未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维敏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有芹 书 记 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