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小飞，女，1987年11月3日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决兴，男，1963年11月1日生，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美红，如东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龙（系金决兴之子），男，1988年12月29日生，住如东县。上诉人倪小飞与被上诉人金决兴、金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6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小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决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事实错误。金决兴与金龙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不排除其二人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关于142000元，金决兴所提供银行流水是金龙两个账户之间的转账，没有金决兴账户转出的记录。关于198000元，吴中区甪直家和房产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家和房产中介）马祖懋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法确定，马祖懋向金龙汇款时间为2018年7月，而购房缴纳首付款的时间应为2018年5月，故该笔款项不是为买房支付。因马祖懋银行流水往来很多，表明其为职业放贷人，不排除198000元系金龙其他个人借款。2.金决兴和金龙共同胁迫倪小飞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条在性质上属于“名为借款，实为附条件赠与”，赠与的前提条件是倪小飞不得卖房。倪小飞出具借条时，房屋在倪小飞一人名下，现倪小飞与金龙离婚，但房屋仍归倪小飞单独所有，所有权未发生变动，故金决兴诉请收回34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的条件并未成就。金决兴辩称：一、1.案涉借款事实清楚，有借条为凭。倪小飞认为是赠与以及陈述是受胁迫在借条上签字，没有事实依据。且倪小飞与金龙在离婚协议中共同确认向金决兴借款35万元买房。2.金决兴就借款34万元的支付情况进行了充分举证。3.案涉借条表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合意。二、借条下方附加条款系倪小飞单方所加，金决兴至今没有认可。一审法院根据物权变动原理，支持了金决兴主张借款的权利，体现了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3.倪小飞与金龙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倪小飞与金龙之间的银行转账与本案无关。倪小飞向金龙提供资金用于做生意，倪小飞也会从中收益。二是倪小飞声称是在金决兴父子胁迫之下签署借条的，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决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小飞、金龙偿还借款本金34万元，支付利息45333元（自2018年8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2.判令倪小飞、金龙支付自2019年12月16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利息（以34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10%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由倪小飞、金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倪小飞与金龙于2013年登记结婚，并在2015年产下一子。因孩子要上学，需要买房入户籍，倪小飞、金龙于2018年购买了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景××幢×××房产。2.为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决兴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8年5月29日金决兴通过银行转账向金龙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62×××79中汇款142000元；（2）家和房产中介出具的证明及银行回单原件一份，证明倪小飞、金龙购买苏州市吴中区××××花园××幢×××房产约定首付47万元中，有19万是中介公司为金龙垫付，8000元中介费，金决兴妻子章梅珍在2019年7月23日将该款198000元归还给中介公司。（3）金决兴提供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因买吴中区甪直镇×××景××号楼×××室的商品房特向金决兴借款叁拾肆万元整，此款在卖房中归还，同时利息也在卖房中支出，利息是每年利息10%，特此借条经双方同意签字为准，一式二份各执一份。声明：因夫妻婚后买房，房产产权只在一个人的产权，特此说明，此借款是夫妻共同借款购买。此借条还款日期是从现在2018年8月15日至房屋出售之前一个月归还本金和利息。如不履行借款合约违约金增加30%。”借款人栏有倪小飞、金龙的签名。金决兴要倪小飞签字时，倪小飞在借条的下方写上附加条款，内容为：“①夫妻换房或后期产权名字加上金龙，则此借条自动作废。②此借条在只存在于卖房行为产生之时才生效。”3.庭审中，金决兴对倪小飞添加的附加条款不予认可；同时金决兴认为，倪小飞、金龙向其借钱买房时，金决兴已经发现倪小飞、金龙婚姻发生危机的苗头，所以要倪小飞、金龙补写了借条，强调系借款。借条中“此款在卖房中归还，同时利息也在卖房中支出”，如此约定是因为金决兴认为倪小飞、金龙如果离婚会导致房子的所有权会发生实质性变化，谁拿房谁还借款，是为了避讳离婚一词出现，也是为了约束倪小飞、金龙不要离婚。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同样也是为了约束倪小飞、金龙不要离婚。4.金龙系金决兴的儿子，承认金决兴的诉讼请求。5.倪小飞与金龙于2018年8月31日协议离婚，并有《自愿离婚协议书》。《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有：苏州市吴中区××××花园××幢×××房产归倪小飞单独所有，房产抵押贷款由倪小飞偿还；于2018年8月15日夫妻共同签署向金决兴借款35万元买房，本金、利息和赔偿金转由男方全责承担，与女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金决兴与倪小飞、金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倪小飞、金龙购买房屋，金决兴给付其二人34万元，金决兴认为系民间借贷关系，而倪小飞认为系赠与关系。对此，庭审中金决兴提供了借条，借条上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倪小飞、金龙离婚协议书中债权债务处理第3条也明确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同时金决兴提供了有房产中介机构证明和银行转账记录，证明金决兴出借的34万元借款分二笔142000元和198000元已经交付；其中金龙承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证据之间能够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人负有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的义务。倪小飞认为在借条上签字系受到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债务是否到期。倪小飞、金龙向金决兴借钱买房时，金决兴已经发现倪小飞、金龙婚姻发生危机的苗头，所以要倪小飞、金龙补写了借条，借条中“此款在卖房中归还，同时利息也在卖房中支出”，如此约定是因为金决兴认为倪小飞、金龙如果离婚会导致房子的所有权会发生实质性变化，从夫妻共同共有变更为一方所有，谁拿房谁还这笔借款。这样表述是为了避讳离婚一词出现，也是为了约束倪小飞、金龙不要离婚。可见“此款在卖房中归还，同时利息也在卖房中支出”的真实含义是倪小飞、金龙夫妻离婚引起的房屋所有权的变化。离婚前房屋登记倪小飞一人名下，但房屋应为倪小飞、金龙共同共有；倪小飞、金龙于2018年8月31日协议离婚，约定房屋归倪小飞一人所有，此时房屋所有权已经发生了变化。故返还借款的条件已经具备，债务已经到期。关于附加条款，因为系倪小飞自行添加，金决兴对附加条款不予认可。结合整体案件事实来看，附加条款中的“卖房”，应理解为因倪小飞、金龙离婚引起的房屋所有权的变化。倪小飞、金龙已经离婚，房屋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化，返还借款的条件已经具备，借条已经生效。故倪小飞主张借条于通常语境中的房屋出售时生效，不予支持。3.关于利息。借条上约定了利息年利率10%，故借款人应支付利息。金决兴主张10%的年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依法应予支持，倪小飞认为金决兴属于高息放贷无法律依据。双方于2018年8月15日签署了借条，此时借贷的合意予以书面确认，金决兴诉讼请求中也是请求从2018年8月15日起支付利息，故利息计算起始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4.关于共同债务。倪小飞、金龙在婚姻存续期间因购买房屋向金决兴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共同负有偿还的义务。倪小飞、金龙间的离婚协议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倪小飞主张金决兴不能向其催要借款无法律依据。关于倪小飞的其他抗辩事由，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金决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倪小飞、金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决兴返还借款本金34万元，支付借款利息45333元（自2018年8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二、倪小飞、金龙自2019年12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10%，向金决兴支付借款利息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倪小飞提供转账、交易记录，证明金龙在外有大量债务，倪小飞借款给金龙并帮忙还款，总金额269009元。因金龙信用不好，自愿将所购房屋登记在倪小飞一人名下，金决兴声称不知情，其陈述不合理。金决兴和金龙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倪小飞与金龙之间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金决兴提供以下证据：1.金决兴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证明金决兴于2018年5月29日转账给金龙142000元。2.马祖懋向金龙转账19万元记录、章梅珍向马祖懋转账198000元记录及家和房产中介出具的证明、章梅珍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马祖懋于2018年7月16日为金龙垫付19万元购房款，章梅珍于2018年7月23日向马祖懋转账还款198000元。倪小飞质证认为，金决兴提供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所提供转账明细不全面。存量房首付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但19万元转账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很可能是金龙另行举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家和房产中介出具的证明和章梅珍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人与金决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金龙同意金决兴举证意见，并解释原拟贷款，后因故不能贷款，决定全款购房，2018年7月的19万元系支付购房款而非首付款。本院认证认为，金决兴所提供以上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9日，金决兴将142000元的汇至金龙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59，并非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9。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金决兴有无为倪小飞、金龙垫付案涉购房款项。2.金决兴垫付款项性质为赠与还是借款。3.如为借款，借款合同是否附有生效条件以及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金决兴作为金龙的父亲，在倪小飞、金龙购买房屋时出资47万元，倪小飞、金龙出具借条确认该出资为借款。现倪小飞和金龙已经离婚，所购买房屋归倪小飞所有，产权由夫妻共同财产转化为倪小飞个人财产，一审判决认定原借条所约定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具体分析如下:一、金决兴实际为倪小飞、金龙垫付购房款47万元。47万元由两笔款项组成。其中142000元于2018年5月29日给付，金决兴在二审中补充提供了其将款项转入金龙账户的银行流水记录。另外198000元系由家和房屋中介的马祖懋先行出借给金龙19万元，金决兴妻子章梅珍于2018年7月23日将19万元及相关费用8000元转账至马祖懋账户，有银行转账记录及马祖懋、章梅珍的证言证实。以上转账记录、证人证言与倪小飞、金龙签署的借条、离婚协议相印证，能够证明金决兴垫付款项事实。二、金决兴垫付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而非赠与。倪小飞、金龙出具借条确认案涉47万元系向金决兴借款。倪小飞提出出具借条受到胁迫，但其所陈述的金决兴与金龙发生争吵、打架并不会使倪小飞陷入意思不能自主的情形，倪小飞在借条下方也手写了关于借条作废、生效条件的文字，故倪小飞所主张胁迫事实不能成立。倪小飞在与金龙所签署离婚协议中亦将案涉款项确认为对金决兴的借款。故此，案涉各方当事人对金决兴垫付款项的性质均已书面认可为借款。三、借条虽然约定借款本息在卖房款中支出，但还款条件应为房屋产权发生实质性变化。金决兴所打印借条以及倪小飞手写文字均以卖房作为还款条件。卖房可能在倪小飞、金龙婚姻关系存续时发生，也可能在其婚姻关系终止后发生。金决兴为倪小飞、金龙购房出资，目的在于维系其子婚姻关系。倪小飞、金龙现已协议离婚，并约定所涉房屋归倪小飞所有，房屋产权性质由夫妻共同财产转变为倪小飞个人财产，是否卖房由倪小飞个人决定，再让金决兴等待至其卖房时主张还款，与金决兴出资目的相悖，亦违反常理。倪小飞在离婚后，没有理由再占用金决兴出资。一审将“卖房”解释为房屋所有权发生实质性变化符合当事人真意且公平合理，故案涉借条已生效，还款条件已经具备。综上所述，倪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由上诉人倪小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谷昔伟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