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努谢尔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总部二路**光大We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38172766B。法定代表人：蔡京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修，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高，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国波，男，汉族，1972年1月15日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代理人：刘继军，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努谢尔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努谢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国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9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努谢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307民初19168号判决；2.判令甘国波支付出资款人民币152万元；3.判令甘国波支付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07月01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直至清偿完毕止。暂计至2019年06月30日，金额为144400元；4.判令甘国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属于股东出资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来排除了公司法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尚待确认，且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法》约束范围，而股东完成出资义务则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因此，不能基于合同法的意思自治从而排除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应承担的强制性义务。（1）《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体现了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定性。《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则体现了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强制性。《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表明，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具有法定性和强制性，其目的在于保护公司及债权人合法权益。（2）协议属于《合同法》的约束范围，尊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但效力仅存在于合同签署的双方当事人，也仅在合同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而努谢尔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的当事人，故合同对努谢尔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上的效力，当然也不具有约束力。（3）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具有法定性，不允许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予以排除适用。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场合，出让股东所转让的股权存在着法定义务负担，协议的约定仅在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效力，不能约束第三人，也不能将股东向公司承担的法定义务予以免除。二、依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知情的受让人才会对未全面履行出资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单独承担全部责任。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出让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本案中，甘国波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受让人对出让人未履行的义务知道或应当知道。因此，在尚未确定受让人是否知情前，不能错误地认定由受让人承担本应出让人承担的责任。2.即使确定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又能证明受让人知情，《公司法》规定的也是知情的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单独承担责任。因此，无论协议是否有效以及受让人知不知情都不是免除原股东承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1）《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努谢尔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未全面履行出资的股东主张要求其履行出资。（2）《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表明只有知情的受让人才应承担连带责任，亦是表明公司是享有向知情的受让人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该请求权属于公司依法享有的权利，因此公司是可以选择使用或不使用的，而不使用该权利，公司要求原股东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权利并不会因公司未向连带责任承担者行使请求权而消失。因此，公司可以只要求原股东承担出资义务。（3）即使是知情的受让人也并非是主债务人，其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非单独承担全部责任。在本案中，一审判决驳回努谢尔公司诉讼请求，相当于直接限制了努谢尔公司依法享有要求原股东全面履行出资的权利，将其对原股东享有的请求权直接剥夺，将努谢尔公司对原股东及连带责任人享有的请求权限制在只能向连带责任人主张，而本案中是否存在连带责任人还无法确定，若一审判决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那么将不存在连带责任人，努谢尔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将无从保障，未履行的出资义务也没有了承担对象。这就意味着，虽然存在着原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也无人需按照《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来履行义务，那么公司法要求履行股东出资的规定将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写到“被告应缴付注册出资义务因股权转让而由蔡某继受”，“被告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情况下合法转让股权，不存在未履行或未履行出资义务情形”。一审判决中并未援引任何法律依据来证明：缴付期限届满前的股权转让会直接导致股东权利义务的转移，会直接导致原股东未履行的出资义务被豁免。《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也未规定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缴付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会免除其法定义务。而在司法实践中，股权转让也不会当然地导致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的转移，也不会因为在缴付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就相应的免除原股东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强制性义务。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现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甘国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判断甘国波是否应继续履行出资义务的关键，是甘国波转让股权的时间以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实缴出资期限。努谢尔公司起诉甘国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是基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努谢尔公司引述的《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努谢尔公司只强调了股东完成出资义务的“强制性”，而有意忽略了“强制性”的前提条件一“按期”。只有未“按期”足额缴纳的股东，法律才对其具有“强制性”。努谢尔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向股东主张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是该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只有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才能确定。本案努谢尔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而在此之前的2016年10月13日甘国波已将股权转让给了努谢尔公司最大股东蔡某，也即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该股权上的权利、义务已由蔡某享有和履行。努谢尔公司修改章程，将蔡某持股比例确定为50%(原持股34%+受让甘国波的16%)、出资期限确定为2017年6月30日，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说明甘国波转让尚未到出资期限的股权已得到努谢尔公司的确认，并已在章程中确定由蔡某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出资义务缴足出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再审判决早已确认：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股东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因此，努谢尔公司向甘国波主张出资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是否有效并无直接的关联性，甘国波与努谢尔公司股东蔡某签订的股权转让《欠款协议》有效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即使甘国波没有转让股权，努谢尔公司也只能在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后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要求甘国波履行出资义务。更何况，努谢尔公司2016年和2017年版本《公司章程》均明确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无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本案当事人双方均认可：甘国波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已转让股权，努谢尔公司已修改章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这一事实。说明努谢尔公司对甘国波与蔡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并无异议。甘国波提交的股权转让《欠款协议》仅仅是为了证明股权已经转让以及转让的具体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即使甘国波不提交该《欠款协议》，努谢尔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也已证实甘国波是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的股权。如果努谢尔公司认为本案的审理要以确认《欠款协议》效力为前提，其完全可以待股权转让案件（注：【2019】粤03**民初4505号）审理终结后再行起诉，而不应在该案审理期间提起本案的诉讼。因此，努谢尔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知本案的审理与股权转让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通篇未引述《合同法》任何条文，不知努谢尔公司何来“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来排除了公司法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名为因甘国波转让股权而引起的努谢尔公司追索股东出资的纠纷，实为甘国波向努谢尔公司最大股东蔡某提起索要股权转让欠款诉讼时，努谢尔公司在蔡某的授意下进行的报复性诉讼。原审判决仅适用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该规定也是努谢尔公司在原审以及上诉时一再引用的法律条款。努谢尔公司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依据。因此，对此主张应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努谢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国波向努谢尔公司支付出资款152万元；2.甘国波向努谢尔公司支付利息144400元（以15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直至清偿完毕日止）;3.甘国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努谢尔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努谢尔公司2016年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各股东应缴注册资本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缴足，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无需其他股东同意。甘国波原为努谢尔公司股东，认缴注册资本192万元，持股比例16%，努谢尔公司已实际出资40万元。2016年10月13日，甘国波与努谢尔公司另一股东蔡某（原持股比例34%）签订《欠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甘国波将其所持有公司16%股份转让给蔡某，双方协商股权转让价款为160万元，蔡某已付40万元，尚欠120万元，就该120万的支付双方约定：1.努谢尔公司每次分配给蔡某利润的50%偿还给甘国波；2.如公司破产，按照破产清算的财产优先偿还甘国波；3.蔡某转让所持努谢尔公司股权的转让所得资金优还给甘国波；4.每月10号前，蔡某按照年息5%支付甘国波欠款利息。努谢尔公司已于2017年1月办理完毕上述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已修改公司章程。努谢尔公司2017年1月章程中显示，蔡某持有公司50%股权，应缴注册资本应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缴足。另查明，甘国波与蔡某因前述《欠款协议》履行产生纠纷并诉至该院，案号为（2019）粤0307民初4504号，该案中，甘国波起诉蔡某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20万元及利息，蔡某反诉请求甘国波返还其已付款项14.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本案审理过程中，努谢尔公司、甘国波均确认，甘国波与蔡某之间对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和股权变动的履行结果无争议，双方仅对2016年甘国波和蔡某签订的欠款协议的效力及支付欠款条件是否具备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甘国波向案外人蔡某转让涉案股权时，已缴付注册资本40万元，因公司章程规定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尚未届满，故甘国波尚未缴纳注册资本152万元，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行为。甘国波向蔡某转让股权后，努谢尔公司已修改公司章程，蔡某持股比例增加至50%，应缴注册资本缴付时间仍为2017年6月30日前，说明甘国波应缴付注册资本义务因股权转让而由蔡某继受。综上，甘国波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情况下合法转让股权，不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故努谢尔公司要求甘国波缴纳出资152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努谢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努谢尔公司均已预交），均由努谢尔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表明，《公司法》对于股东出资实行的是认缴制，即股东应按期缴纳的出资额为公司章程中其认缴的数额。本案中，努谢尔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而甘国波向案外人蔡某转让涉案股权时，已缴付注册资本40万元，因公司章程规定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尚未届满，故甘国波尚未缴纳注册资本152万元，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行为。甘国波向蔡某转让股权后，努谢尔公司已修改公司章程，蔡某持股比例增加至50%，应缴注册资本缴付时间仍为2017年6月30日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表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该股权上的权利、义务已由蔡某享有和履行，甘国波应缴付注册资本义务亦因股权转让而由蔡某继受。综上，甘国波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情况下合法转让股权，不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努谢尔公司要求甘国波缴纳出资152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理据充分，并无不当。综上，努谢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80元，由广东努谢尔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