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桂林铁路工务段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1，女，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2，女，198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廖某1、廖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坚，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2，男，1986年9月6日出生，汉族，南宁市环境监察支队副主任科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原审被告：廖某3，男，193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雁山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廖某1、廖某2、原审被告李某2、廖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19号判决书，并请求确认如下事项：1.确认遗嘱中村委会盖章无效；2.确认遗嘱中桂强律师事务所签名盖章无效；3.否认遗嘱见证人见证效力；4.确认职工股权协议书产生法律效力。事实与理由：1.遗嘱不是廖德生亲笔所写，也不完全符合法律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2.村委会未派人做见证人，廖润娣是村委会干部与时任村委会廖冬养串通加盖村委会的公章。3.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岑延峻没有受到立遗嘱人廖德生的委托、没有制作见证书、没有见证廖德生病态状况、没有到现场，并且岑延峻系廖某2、廖某1表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不得代理本人或者是近亲属有利害冲突的法律事务。4.见证人廖某3、廖某4没有代写遗嘱、宣读遗嘱内容，也没有看遗嘱对遗嘱内容一无所知。廖某1安排用手指令签字的位置作见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做见证人。5.遗嘱违反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公司职工股股权协议书的具有法律效力签字生效的协议文书。6.涉案遗嘱中的股权财产是廖德生与李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其中的一半属李某1个人财产。 廖某1、廖某2辩称：1.关于遗嘱效力，已有生效判决认定遗嘱有效。2.两个公司股权实际上系同一个股权，只是股权形式问题，出资金额是一致的。3.代书遗嘱中表明因股权及股权衍生出来的一切权利，由女儿廖某1、廖某2继承。所以这些权益都是属于被上诉人的。4.（2018）桂03民终2510号判决书表明李某1无权分割该股权收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廖某1、廖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原告继承父亲廖德生在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公司的70015.18元股权［编号：19887215-3（ＧＱ）-0880号］，二原告各拥有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被继承人廖德生与被告李某1结婚。原告廖某2、廖某1系被继承人廖德生与其前妻汤春弟之女。被告李某1与被继承人廖德生再婚前生育一儿子，即被告李某2，被告李某1与被继承人廖德生再婚后，李某2一直跟随二人生活。被继承人廖德生的父亲是本案被告廖某3，母亲是廖新嫂，廖新嫂于2003年12月4日去世。 2006年9月12日，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核发编号为19887215-3（ＧＱ）-0800的《实际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9月12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35725562元（大写：壹亿叁仟伍佰柒拾贰万伍仟伍佰陆拾贰元）。本公司实际股东廖德生通过委托注册股东宋玉福按照《个人委托投资协议书》以借款购买国有净资产、置换和冲销本人在企业改制时所得经济补偿金的方式，购得70015.18元（大写：柒万零仟零佰壹拾伍元壹角捌分）资产，于2006年7月11日向本公司实际缴纳货币出资进行投资，占本公司注册资本0.052％。特此证明。”2009年6月25日，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核发编号为ＮＯ：Ｒ（飞）029的《股权证》，载明：“本公司于2009年06月25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2787270．94元，实缴注册资本人民币2787270.94元，经营范围：投资管理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公司住所：桂林市；廖德生出资人民币70015.18元，拥有公司股权70015.18元，出资日期是2009年06月25日；本出资证明书在股东缴足出资并加盖公章后生效。” 廖德生因胃窦癌于2011年6月8日至2011年7月8日在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胰头癌等疾病于2013年2月14日至3月4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16日，廖德生立下一份打印的遗嘱（共两页），载明：“立遗嘱人：廖德生，男，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桂林市秀峰区，身份证号：4503031953××××××××。立遗嘱人身患疾病，随时有可能出现意外，为使家庭和睦团结、避免将来子女及其他亲人因财产继承问题发生不必要的纠纷，特订立本遗嘱。一、立遗嘱人主要有以下财产1**落于桂林市秀峰区（集体土地使用证：桂秀集用（1994）字第13813号），原属立遗嘱人与汤春弟夫妻共同所有，各自二分之一；汤春弟于1997年4月28日去世，立遗嘱人通过继承方式继承取得汤春弟遗产份额中的部分产权。2、2006年9月12日出资购得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资产（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股东出资证明书编号：19887215－3（ＧＱ）－0800）。二、立遗嘱人财产具体分割如下1、桂林市秀峰区（集体土地使用证：桂秀集用（1994）字第13813号）中属立遗嘱人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及通过继承方式继承取得汤春弟遗产份额中的产权份额，全部由女儿廖某2、廖某1予以继承，两个女儿各自二分之一。2、出资购得的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资产（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股东出资证明书编号：19887215－3（ＧＱ）－0800），该股权及因股权衍生的所有财产权益由女儿廖某2、廖某1予以继承，两个女儿各自二分之一。三、其他1、因本遗嘱所涉及的部分财产无法、也不便于在桂林市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为此遗嘱在本人签字后，由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予以见证、盖章；同时由其他见证人予以见证签字，并由村委会盖章作进一步确认。2、本遗嘱一式四份，本人执一份、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留存一份、村委会留存一份、家中亲戚执一份。”在该遗嘱首页底部，廖某2、廖某1手写添加了“协商补充条款：遗嘱人身前所有债务及治疗费用均由两个女儿廖某2、廖某1共同承担支付”字样。廖德生、李某1、廖某2、廖某1在每页遗嘱上签名，廖德生父亲廖某3、弟弟廖某4在遗嘱首页及尾页落款“见证人”处签名。岑延俊、吴军华在遗嘱尾页落款“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处签名并加盖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岑延俊系廖某2、廖某1表兄，三人母亲为姐妹关系，立遗嘱时岑延俊为该所律师，吴军华为该所实习律师）。廖德生妹妹廖润娣系桂林市秀峰区甲山街道办事处矮山塘村民委员会干部，其将廖德生立遗嘱一事告知时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的廖冬养后在遗嘱上加盖了该村委会公章。2013年4月7日，廖德生去世。 2017年11月，李某1、李某2向该院起诉廖某2、廖某1及廖某3，诉请：1.确认以廖德生名义取得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原始股金70015.18元，股权比例2.857％）属李某1与廖德生的夫妻共有财产，李某1拥有50％份额；2.确认李某1拥有以廖德生名义取得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2013至2016年度股权分红25205.46元（50410.92元×50％），廖某2、廖某1将该款项支付给李某1；3.确认李某1、李某2各享有廖德生死亡待遇29195.20元的五分之一，廖某2、廖某1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某1、李某2；4.确认李某1享有廖德生社保个人账户个人缴费余额22890.10元的十分之六13734.06元，李某2享有廖德生社保个人账户个人缴费余额22890.10元的十分之一2289.01元，廖某2、廖某1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某1、李某2。该院于2018年6月5作出（2017）桂0302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廖某2继承廖德生名下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35007.59元，廖某1继承廖德生名下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35007.59元；二、被继承人廖德生死亡后所遗留的基本养老金个人账户个人缴费余额20346.9元，由李某1享有12208.14元，李某2、廖某2、廖某1、廖某3各继承2034.69元，廖某2、廖某1给付李某112208.14元，分别给付李某2、廖某32034.69元；三、被继承人廖德生死亡后所发放的丧葬补助费11392.8元由廖某2、廖某1享有；四、被继承人廖德生死亡后所发放的困难补助费20345.6元由李某1、李某2、廖某2、廖某1、廖某3各享有4069.12元，廖某2、廖某1分别给付李某1、李某2、廖某34069.12元；五、驳回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某1不服该院的上述判决，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某1在起诉时提出对股权及分红拥有50%的份额，要求法院予以确认，并未要求对该股权及分红进行析产，且廖某2、廖某1在一审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股权作出分割，判决确认廖某2、廖某1的股权数额，已超出李某1的诉请范围，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桂03民终251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该院上述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撤销该民事判决第一项。 李某1不服二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桂民申6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发函问询，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与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回函答复称，廖德生所持有的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实际股东出资证明书编号：19887215-3（GQ）-0800；出资日期：2006年7月11日]与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股权证号NO:R（飞）-029；出资日期：2009年6月25日]为同一股权，两份股权证出资时间不一致是因为原廖德生委托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东代表（自然人股东）代持其股权在工商局注册，2009年6月25日改为委托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持其本人股权在工商局注册，廖德生也就作为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而持有该公司股权（即廖德生通过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间接持有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 同时查明，廖德生的工作经历为1970年12月至1987年9月在桂林水泵厂工作，1991年8月至2006年9月在桂林电力电容器总厂工作，2006年9月至2011年10月在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工作直至退休。 另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5日，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廖德生系该公司股东之一，其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日期与实缴出资日期均为2009年5月21日，金额均为7.00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个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字。此外，继承法还规定了录音遗嘱、公证遗嘱等多种订立遗嘱的方式。本案中廖德生的遗嘱内容不是其亲笔所写，也不完全符合法律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但遗嘱人意思表示的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公民有权处分自己的个人合法财产，法律规定遗嘱方式，是为了体现公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打印遗嘱除了有廖德生本人的签字，还有其父亲、妻子、女儿、弟弟、前妻的外甥等人签字及廖德生妹妹为遗嘱加盖村委会公章，说明廖德生在生前已向家人、亲戚表达了其财产的处理问题。故廖德生生前将自己拟制的遗嘱委托他人打印，遗嘱从形式上虽不是廖德生亲自书写，但订立遗嘱及遗嘱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遗嘱有效。 廖德生在遗嘱中对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处分。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范围即为投资管理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两公司在向该院的回复函中均答复廖德生所持有的两公司股权为同一股权，廖德生原委托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股东代表（自然人股东）代持其股权在工商局注册，后改为委托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持其本人股权在工商局注册，廖德生等公司股东系通过持有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而间接持有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因廖德生间接持有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故其有权在遗嘱中予以处分，而廖德生处分该公司股权即为同时处分了其在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股权。 被告李某1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廖德生对与其婚后取得的股权这一夫妻共有财产全部予以处分，被告李某1知晓该处分行为，并在遗嘱各页上签名捺印，应视为被告李某1放弃对股权的原有权利，认可股权全部归廖德生个人所有并同意遗嘱载明的分配方案。二被告称李某1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名，并未同意遗嘱内容，该辩称与遗嘱落款见证人处由廖德生父亲廖某3及弟弟廖某4签名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二被告又称李某1签名时受到胁迫，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廖德生通过持有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股权而间接持有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股权，二原告依据廖德生所立遗嘱继承其持有的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公司股权即继承其在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所持有的股权，二原告可各继承二分之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廖某1继承廖德生名下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35007.59元，原告廖某2继承廖德生名下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35007.59元。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廖某2、廖某1负担。 上诉人李某1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异议，认为其系作为遗嘱见证人签字。没有在见证人处签字是被廖某1胁迫的。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综合本案认定如下：李某1对其在涉案遗嘱上签名无异议，只是认为其作为见证人签名。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遗嘱继承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廖德生所立遗嘱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要求分得廖德生名下的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一半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1，在案证据表明，廖德生所立遗嘱，有其本人签名、律师事务所盖章、律师签名及见证人签名，还有村委会盖章，能够证明遗嘱内容系廖德生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形式要件及实质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且生效（2018）桂03民终2510号判决书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廖德生所立遗嘱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在案证据表明，廖德生在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股权与在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所持有70015.18元股权系同一股权。廖德生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将桂林电力电容器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股权及收益由廖某2、廖某1继承，即系对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而持有该公司股权70015.18元股权的处分。虽然该股权系上诉人李某1与廖德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但李某1在廖德生遗嘱上签字，无论其作为见证人还是其他身份，均视为李某1表示同意该分配方案，亦即视为放弃其原有的权利。上诉人李某1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在涉案遗嘱上签字的后果。故上诉人李某1要求分得廖德生持有桂林市容飞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70015.18元股权一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罗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