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巨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明溪县雪峰镇明珠路嘉豪花园**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1062289153F。 法定代表人：钟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首炊，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旺仁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隔川乡隔川村茶亭岭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MA349X3K8H。 法定代表人：黄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昆远，福建法元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石金，福建法元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巨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巨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旺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旺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被上诉人旺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昆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旺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旺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巨旺公司未欠旺仁公司货款，无需支付任何款项。1.巨旺公司因关联公司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煤炭使用需求，向旺仁公司购买煤炭，双方于2019年9月1日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截至2019年11月12日经双方结算，双方同意扣除因旺仁公司掺假没收11月5日供应的所有煤款后，确认尚欠煤款937062.5元。巨旺公司已分别于2019年11月11日、11月18日向旺仁公司支付500000元、437062.5元。因此，巨旺公司已履行完货款支付义务，无需再支付任何款项。2.即使巨旺公司尚欠货款，也未达到付款条件。因为，按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款关于结算、付款方式的约定为：“供方在次月结算时按实际到货量开具13%煤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待供方提供的票据齐全后，30日内进行付款。”但旺仁公司至今未向巨旺公司提供供货的所有票据，并且旺仁公司还无故将开具给巨旺公司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为：NO03442530）作废，一审法庭庭审中也确认上述事实。二、案涉讼争标的系旺仁公司违反《煤炭购销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煤炭购销合同》约定：供方供应煤炭基发热量质量标准应大于等于5500大卡，若供应煤炭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属掺假行为将导致所有货款均可没收。但旺仁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供应的6车煤中就有3车不符合质量标准，存在掺假的行为。因此，旺仁公司也在2019年11月6日的《通知》中确认，2019年11月5日供应的煤炭存在掺假行为（在煤炭中间掺入严重低于合同标准的煤炭），并对没收当天供应的六车381.7吨煤炭表示同意，盖章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案涉标的物的质量及掺假的认定均有明确的约定，旺仁公司有义务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合同约定履行，无权要求返还支付的违约款。 旺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巨旺公司的上诉请求。1.双方之间的2019年11月12日结算，旺仁公司并未同意扣除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发函没收的11月5日供应的所有煤炭款款项。结算时，旺仁公司就对没收11月5日供应的所有煤炭款的行为提出异议。2.巨旺公司所称“未达付款条件”，旺仁公司一审起诉要求确认的是巨旺公司仍应支付货款，巨旺公司不能以“未达付款条件”永久性拒付上述货款。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旺仁公司供煤行为中有故意掺假行为，双方订立的《煤炭购销合同》中也未明确：何为掺假、如何评判掺假行为。合同仅约定质量达不到标准的考核办法，对于收到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没收，因此，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没收11月5日供应的所有煤炭毫无根据。4.旺仁公司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旺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巨旺公司立即支付旺仁公司货款276732.5元，并支付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20年1月1日为1383.6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巨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9年9月1日，旺仁公司（供方）与巨旺公司（需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19-04）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一、产品名称：煤炭，数量：2000-3000吨／月，总金额按实际供货量计算；二、供应煤炭质量标准发热量≥5500大卡，达到质量要求的价格随行就市（含运费）；供方供应煤炭质量达不到以上标准的，按以下考核办法进行结算：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大卡以上的，按合同价执行；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5400大卡之间单价扣2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400-5300大卡之间单价扣3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没收；三、计量办法：按需方过磅为准；四、交货地点：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煤堆场内；五、结算、付款方式：1、根据双方协商，按供应量等月底付款。2、供方在次月结算时按实际到货量开具13%煤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待供方提供的票据齐全后，30日内进行付款；六、供方应按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等运达需方场地。其间不能有掺假行为，若需方发现供方所供货物及运输过程有掺假行为，需方有权没收供方所有货款。合同未约定供应的煤炭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属掺假行为。合同签订后，旺仁公司于2019年9月供应巨旺公司煤炭3443.36吨（单价680元／吨，合计价款2341484.8元）、于2019年10月供应巨旺公司煤炭4113.6吨（单价700元／吨，合计价款2879520元）。巨旺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2019年11月1日至4日，旺仁公司供应巨旺公司煤炭1292.5吨（单价725元／吨，合计价款937062.5元）。2019年11月5日，旺仁公司供应巨旺公司煤炭6车合计381.7吨（其中：车号55252煤炭64.2吨、车号35209煤炭64.1吨、车号35778煤炭64.2吨、车号99171煤炭61.1吨、车号32298煤炭61.1吨、车号55075煤炭67吨）。因对该6车部分车次煤炭质量发生争议，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旺仁公司发出通知（因你公司2019年11月5日供应的煤炭存在掺假行为在煤炭中掺入严重低于合同标准的煤炭，现决定没收当天供应的六车381.7吨煤炭。请盖章确认），旺仁公司在该通知上盖章。巨旺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旺仁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旺仁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原材料结算单，巨旺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旺仁公司支付货款437062.5元。对于2019年11月5日的6车合计381.7吨煤炭款，巨旺公司未支付给旺仁公司。旺仁公司自认2019年11月5日6车煤炭中车号35778的煤炭基发热量为3620大卡、车号99171煤炭基发热量为4115大卡低于合同约定的最低基发热量5300大卡为不合格，车号55252煤炭基发热量为5680大卡、车号35209煤炭基发热量为5700大卡、车号32298煤炭基发热量为5554大卡、车号55075煤炭基发热量为5375大卡为合格。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1.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有掺假行为；2.巨旺公司是否应支付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煤炭款。 关于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有掺假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未约定煤炭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属掺假行为。其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旺仁公司总共供应巨旺公司煤炭9231.16吨，其间出现少量车次煤炭基发热量不达标且巨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因旺仁公司在煤炭中掺入其他物质造成煤炭基发热量不达标的情况下认定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掺假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掺假行为。 关于巨旺公司是否应支付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煤炭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掺假行为，故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旺仁公司发出通知没有事实依据，且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不是《煤炭购销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通知不能成为巨旺公司没收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6车全部煤炭的依据。因此，巨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煤炭款。旺仁公司11月5日供煤质量检测情况表系巨旺公司单方制作未经旺仁公司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按旺仁公司自认结算货款较为合理。2019年11月5日6车煤炭中车号35778的煤炭基发热量为3620大卡、车号99171煤炭基发热量为4115大卡低于合同约定的最低基发热量5300大卡为不合格，车号55252煤炭基发热量为5680大卡、车号35209煤炭基发热量为5700大卡、车号32298煤炭基发热量为5554大卡、车号55075煤炭基发热量为5375大卡为合格。《煤炭购销合同》约定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大卡以上的，按合同价执行；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5400大卡之间单价扣2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400-5300大卡之间单价扣3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没收。因合同亦未对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煤炭结算单价进行约定，因此，旺仁公司要求巨旺公司支付车号35778、99171的煤炭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余4车（车号：车号55252煤炭基发热量为5680大卡64.2吨、车号35209煤炭基发热量为5700大卡64.1吨、车号32298煤炭基发热量为5554大卡61.1吨、车号55075煤炭基发热量为5375大卡67吨）货款183880元（64.2吨×725元／吨＋64.1吨×725元／吨＋61.1吨×725元／吨＋67吨×695元／吨＝183880元）巨旺公司应支付旺仁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旺仁公司与巨旺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旺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掺假行为。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旺仁公司发出通知没有事实依据，且福建明狮水泥有限公司不是《煤炭购销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通知不能成为巨旺公司没收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6车全部煤炭的依据。巨旺公司依据该通知没收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的6车全部煤炭亦有违公平原则。故巨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旺仁公司合格的煤炭的货款183880元。造成本案纠纷，旺仁公司亦有过错，故旺仁公司要求巨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巨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旺仁公司货款183880元；二、驳回旺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2元，减半收取2736元，由巨旺公司负担1989元，由旺仁公司负担747元。 二审中，巨旺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合同未约定供应的煤炭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属掺假行为”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旺仁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巨旺公司能否没收2019年11月5日煤炭货款。 本院认为，双方关于巨旺公司能否没收2019年11月5日煤炭货款的争议，系因《煤炭购销合同》“期间不能有掺假行为，若需方发现供方所供货物及运输过程有掺假行为，需方有权没收供方所有货款”约定不明引起。该掺假没收的约定既未明确掺假行为如何界定，也未明确没收货款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的产品质量标准与结算金额条款中，供应煤炭质量标准有Mar%全水份、Vad%挥发份、St,ad%全硫、Aad%灰份、Qnet,arkal发热量的指标；同时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大卡以上的，按合同价执行；收到基发热量在5500-5400大卡之间单价扣2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400-5300大卡之间单价扣30元／吨；收到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没收。该条款虽也未明确违反哪些质量指标为掺假行为，但“收到基发热量在5300大卡以下的没收”对于掺假没收的条款理解具有明显对应和参照作用。结合双方将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供应的6车煤炭中最低基发热量低于5300大卡视为不合格产品，应确定供应煤中最低基发热量低于5300大卡属掺假行为的一种情形，低于该指标的煤炭应予没收。故巨旺公司仅能没收2019年11月5日旺仁公司供应煤炭中最低基发热量低于5300大卡的不合格产品，对合格产品不应予没收。巨旺公司主张旺仁公司2019年11月5日供应煤炭中有三车为不合格产品，但仅提供其单方制作的《旺仁贸易11月5日供煤质量检测情况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确认应以旺仁贸易公司自认的两车煤炭为不合格产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巨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福建巨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振泉 审 判 员 吴朝生 审 判 员 修晓贞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彩凤 书 记 员 吴珺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