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叶下村**。 法定代表人：陈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益强，福建联合信实（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泰地海西中心写字楼**裙楼厦门石油交易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来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其奋，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日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亿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亿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亿星公司依约于春节后向欣日盛公司支付货款，督促其履约，合法合约，不存在违约的情况。欣日盛公司的催告只是尽提示义务，并非认定亿星公司违约的证据。亿星公司通过律师函的方式两次催告，行使法定解除权，而欣日盛公司在诉讼前并未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二、欣日盛公司的行为明显违约，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欣日盛公司不予理会亿星公司的律师函，在亿星公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仅履行了部分合同，其行为明显违约。其部分履行合同行为应理解为其愿意履行合同，但部分履行行为同时也构成其单方违法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欣日盛公司答辩称:一、亿星公司对合同履行时间条款恶意曲解，欣日盛公司已经依法要求其履行付款提货义务。二、亿星公司在催告后，拒绝付款提货的行为违约在先，恶意提起诉讼在后，欣日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编号×××-8）；2.欣日盛公司补足双倍定金的差额49200元；3.欣日盛公司赔偿亿星公司损失（自2019年8月15日起计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日百分之一标准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欣日盛公司承担。 欣日盛公司向一审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编号：×××-8）自亿星公司收到反诉材料之日起解除；2.亿星公司支付货款49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亿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欣日盛公司（卖方）与亿星公司（买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编号：×××-8），约定：亿星公司向欣日盛公司购买品牌为万华的ＰＭ200材料20000公斤，合同总价款为246000元。第三条交（提货）地点：送至需方）地点第四条交货时间约定，款到发货，春节后发货；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款到发货（合同订立预付50%定金，发货前余款付清），买方应当在协议签订后2天内将定金支付到卖方指定账户；第五条运输方式及到站港和费用：卖方承担；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本协议卖方违约，导致本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买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所欠货款总金额的1%向卖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款项付清。欣日盛公司与亿星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 2019年1月17日，亿星公司按约定转账支付欣日盛公司123000元。 欣日盛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1月22日向亿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灵发送微信“万华的货要安排提走，我需要给你送过去，不然万华不接受。到时候担心被取消”；于2019年2月12日再次向陈灵发送微信“本来是1-2月份提货，现在价格上去，其他贸易商都把货提走，你要是不提我们到时候没有办法保证你要的时候有货给你。请知悉”；于2019年6月13日又向陈灵发送微信“昨天打你电话没接也没回！PM200那个什么时候付款提货？”。 2019年4月10日，亿星公司向欣日盛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欣日盛公司确认是否继续履行包含讼争合同在内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并承诺在收到明确回复之日起3日内支付余款，并要求欣日盛公司于收到余款后5日内交付货物。欣日盛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收到该律师函，但未作回复。 2019年8月15日，亿星公司转账支付欣日盛公司123000元，并于次日发函给欣日盛公司，要求其在收到货款后3日内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欣日盛公司未作回复。 2019年8月27日，欣日盛公司将123000元退还亿星公司，并在2019年8月28日向亿星公司供应了价值123000元的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亿星公司与欣日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在履行讼争合同的过程中违约方是谁。双方均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合同约定“款到发货（合同订立预付50%定金，发货前余款付清）”，亿星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其在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欣日盛公司发货。此外，讼争合同约定“春节后发货”，但并未对交货时间进行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约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欣日盛公司于春节后2019年2月12日即向亿星公司催告要求付款提货，但亿星公司未予回复。欣日盛公司2019年6月13日再次向亿星公司询问并催告付款事宜，亿星公司仍未予以回复。因此亿星公司经欣日盛公司多次催告履行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直至2019年8月15日才支付余款，显然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由此可见，亿星公司违约在先，故其主张欣日盛公司补足双倍定金差额492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因作为先履行一方的亿星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故后履行一方的欣日盛公司拒绝发货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亿星公司提交电话录音拟证明欣日盛公司多次以拿不到货为由，拒绝其提货请求。欣日盛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同一时期还有签订其他买卖合同，无法认定录音内容针对的是本案讼争合同项下货物；其次，亿星公司提供的最后一次电话录音的时间是在2019年5月，而欣日盛公司在2019年6月还在向亿星公司进行催款，故亿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欣日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欣日盛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27日、28日部分退款交货，实际上是以其行为表达了解除讼争合同的意思。在亿星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欣日盛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讼争合同应于欣日盛公司正式通知解除，即反诉材料送达亿星公司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起解除。亿星公司逾期付款导致讼争合同解除，在讼争合同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情况下，欣日盛公司选择适用定金条款即定金49200元（合同总价款246000元＊20%），不予退还，于法有据。扣除上述定金，亿星公司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73800元（付款总额123000元-定金49200元），而欣日盛公司实际供货价值为123000元，故欣日盛公司主张亿星公司支付货款差额49200元（货值123000元-已付货款7380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与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8）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二、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200元；三、驳回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合同约定的“春节后发货”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欣日盛公司有权随时请求亿星公司付款提货。欣日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春节后2月、6月间两次催告亿星公司履约，而亿星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先行付清货款。由于亿星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先，故其在4月10日发出的律师函对欣日盛公司并无约束力。相反，亿星公司经催告逾期付款已经构成违约，欣日盛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亿星公司在8月15日超期付款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其前述违约事实，欣日盛公司自愿部分履行合同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其放弃行使解除权，更不能证明其构成违约。因此，欣日盛公司有权以反诉方式请求解除合同，而亿星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早在本案诉讼前，欣日盛公司已经向亿星交付了价值12300元货物，应当视为欣日盛公司已经自愿将该笔“定金”全数结算货款，而非没收相应定金，故该部分价值12300元的货物交付、货款结算均已经履行完毕，欣日盛公司请求亿星公司继续支付货款492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欣日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90元，减半收取2495元，由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5元，减半收取257.5元，由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福州亿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4990元，由厦门欣日盛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