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7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秦岭（又名罗芹岭、罗勤岭），男，195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瑞鹏，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登全，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庆，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罗秦岭因与被申诉人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庄村委会）、李登全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40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29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鲁民抗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冯毅出庭。申诉人罗秦岭、被申诉人官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瑞朋、被申诉人李登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40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其纠纷发生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后，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期内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调整承包地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基本规定。本案中，罗秦岭家庭承包的成员中有1人去世，3人将户口迁入小城镇仍为农业户口，不符合应将承包地交回或收回的条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我国家庭承包的基本特征是以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在承包期内，家庭成员中1人去世，罗秦岭等3人将户口迁出，丧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作为承包家庭成员的罗文东、罗文娟户口仍在官庄村委会，仍对原家庭承包的土地享有继续承包经营权。从这个角度，官庄村委会收回部分家庭承包土地，亦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罗秦岭一家外出务工将承包土地交由其兄弟耕种应属于委托代耕，不属于转包、抵押、入股、出租、兑换，所以不属于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需要村委会同意和备案的类型。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认定官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收回另行发包属正当履行合同赋予其权利，适用法律错误。 罗秦岭同意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官庄村委会与李登全答辩称：罗秦岭不属于该村的村民，户籍早已迁出，自愿将土地交出。 罗秦岭一审起诉，主张要求确认官庄村委会与李登全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请求判令返还该2.5亩土地，并赔偿其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罗秦岭原系官庄村村民。在1999年该家庭承包本村部分土地，并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加盖茌平县洪屯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的公章，显示该家庭共承包土地11.54亩。因罗秦岭举家外出打工，2003年7月2日，罗秦岭将三口人（包括罗秦岭、妻子杨秀珍、次女罗文彦）的户籍迁至胶南市××街道××村，至今未在该村取得承包地；2003年10月份，官庄村委会将罗秦岭原经营的部分承包地约10亩收回，将其中的2.5亩土地另行发包给李登全，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李登全取得由茌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李登全经营涉案土地至今。 2016年2月份，罗秦岭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茌平县人民政府为李登全颁发的xx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聊城市人民政府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无利害关系为由，作出聊政复决字（2016）第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罗秦岭的复议申请。后罗秦岭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罗秦岭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现行政诉讼尚未审结。 诉讼过程中，罗秦岭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土地的损失进行鉴定，后又放弃申请，要求法院依法对损失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罗秦岭与李登全谁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官庄村委会与李登全签订的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李登全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并赔偿损失。关于焦点一，罗秦岭以家庭承包的方式于1999年9月20日承包集体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该经营权证和土地承包合同仅加盖有监管部门（茌平县洪屯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的公章，并不能改变罗秦岭家庭承包集体土地的事实，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罗秦岭当时已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在罗秦岭举家外出打工期间，罗秦岭将家庭中三口人的户籍迁至外地后，官庄村委会于2003年10月份将罗秦岭的部分承包地约10亩收回，将其中的2.5亩左右另行发包给李登全，与李登全签订承包合同，并由茌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罗秦岭并未全家迁入设区的市并转为非农业户口，按照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官庄村委会以村规民约规定收回罗秦岭部分家庭承包地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虽李登全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证只是有关部门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确认，应以有效承包合同为基础，按照我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可确认罗秦岭的物权。既然被告官庄村委会收回罗秦岭经营的部分土地违反法律规定，基于该行为的另行发包就失去合法基础，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故官庄村委会与李登全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的，法院依法认定对于涉案土地，罗秦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焦点二，官庄村委会违法收回罗秦岭部分承包土地，并另行发包给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因官庄村委会收回土地的行为侵犯了罗秦岭的合法权益，对于罗秦岭要求被告方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罗秦岭要求的损失问题，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登全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李登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罗秦岭涉案承包地2.5亩；三、驳回罗秦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民委员会、李登全负担。 二审查明：一审中，罗秦岭提交加盖有监管部门（茌平县洪屯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公章的承包合同及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罗秦岭）权利和义务：（二）在承包期内经甲方（官庄村委会）同意，可依法对其承包的土地使用权转包、转让、抵押、入股、出租、兑换。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合同一方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认真履行。当事人一方出现违约行为，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承包经营权证说明第3项内容：在承包期内，经发包方同意，承包经营户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使用权，可以自愿有偿的转包、转让、互换、入股，土地流转要签订书面合同，并报发包方和乡（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机关备案。二审中，法院询问罗秦岭村里是否还有宅基地，其称给侄子罗文华了，官庄村委会称是卖给其侄子罗文华，不到5000元。 二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罗秦岭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容显示，将涉案土地交由他人耕种的流转行为并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经相关部门备案，因此其该行为属于违反了合同约定，官庄村委会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将涉案土地收回另行发包属于正当履行合同赋予其权利，并无不当。其二，罗秦岭为方便打工，将其户籍迁往了青岛市胶南市××街道××村，且已将其宅基处理给他人，充分说明其生活对原集体给予其的生产生活资料没有了依靠性。因此，无论是从法律层面，还是从生活必需品方面，罗秦岭均应不再享有官庄村委会集体成员所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于罗秦岭上诉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官庄村委收回其土地的行为合法，故其所称的损失问题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有所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罗秦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0元，均由罗秦岭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罗秦岭以家庭承包的方式于1999年9月20日承包集体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罗秦岭已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其纠纷发生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后，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罗秦岭并未全家迁入设区的市并转为非农业户口，按照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官庄村委会以村规民约规定收回罗秦岭部分家庭承包地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综上，罗秦岭的申诉主张及理由成立。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认定罗秦岭将涉案土地交由他人耕种的流转行为违反合同约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4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茌平县洪屯镇官庄村民委员会、李登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吴海波 审判员  蔚 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卢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