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海舰，男，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增文，山东宸合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莉，女，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鹏，男，198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羁押于济南市看守所。上诉人刘春因与被上诉人范海舰、原审被告王莉、原审第三人张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海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海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借贷关系的名义出借人是范海舰，实际出借人是张雷，名义借款人是刘春，实际借款人是张鹏。范海舰和刘春不是本案适格的原被告，应依法驳回范海舰的起诉。第一，范海舰仅是名义出借人，不是适格原告。1.范海舰与刘春没有形成借贷的合意。借款合同签订于2018年9月25日，而25万元交付是在2018年9月23日，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刘春与范海舰不认识，也未见过面，更未形成过借款合意，该25万元是张雷银行转账给刘春，以上完全能够说明范海舰仅是名义出借人。2.从借贷金额来看，50万元远远超出正常的借贷金额，将该笔巨额款项出借给不相识的人，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3.范海舰刚满30岁，根据其年龄、职业和出生地等情况进行分析，范海舰没有出借50万元的经济能力。4.从交易方式来看，其中的25万元是张雷银行转账给刘春，剩余25万元是通过刘春进行交易的；利息均是按照5分由张鹏支付。5.从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来看，刘春2018年9月23日收到张雷的款项，第二天一早就全部转给了张鹏；剩余25万元也是收到后立即给了张鹏。第二，刘春仅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张鹏，应依法驳回范海舰的起诉，由实际出借人张雷起诉实际借款人张鹏另案处理。1.借款合同虽载明借款人为刘春，但实际借款人为张鹏，应当按照客观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处理，实际借款人张鹏为责任主体，避免诉累。2.范海舰和张雷为了规避高利贷和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法律风险，联合张鹏利用刘春的名义与范海舰签订借款合同，刘春每次收到款项后立马转给张鹏，张鹏为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刘春没有享有收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适用《合同法》第402条规定的隐名代理关系进行判决。第一，刘春与张鹏虽没有签订委托合同或者提供相关代理手续，但张鹏均已全部承认，且范海舰、张雷和张鹏又是本案借款活动的策划者，所以刘春与张鹏的行为实际上构成了《合同法》第402条规定的隐名代理关系。第二，张雷和范海舰对刘春仅是名义借款人、张鹏为实际借款人的事完全知情。1.通过张鹏与张雷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得出：不是范海舰授意张雷打款给刘春，更进一步证实张雷一审时的证言均是虚假的；实际出借人是张雷，实际借款人及实际用款人均系张鹏；张雷明知刘春是名义借款人。2.张雷转账的25万元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前两天转给刘春；范海舰对该笔转账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完全知情；结合张鹏与张雷的微信聊天记录，范海舰对刘春是名义借款人完全知情。3.范海舰已认可张鹏还款10.5万元，可以看出范海舰知道实际利息是5分而不是2分；范海舰知道实际借款人是张鹏，名义借款人是刘春。4.自2019年3月28日张鹏不还利息之后，范海舰长时间一直未向刘春主张过借款本金和利息。5.一审张鹏在向法庭陈述时，已经表明范海舰对借名借款是知情的。范海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人为刘春，贷款人为范海舰，另刘春书写了收到条，一审中刘春也认可了收到了50万元，以上可证实范海舰将50万元出借给刘春的事实。范海舰与刘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应由刘春承担还款义务。王莉未作陈述。张鹏未作陈述。范海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春、王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判令刘春、王莉支付利息（至2019年4月24日利息为7万元，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由刘春、王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3日，案外人张雷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刘春账户转账25万元。刘春于2018年9月24日向第三人张鹏账户转账25万元。2018年9月25日，范海舰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刘春账户转账9万元。刘春于当日向第三人张鹏转账9万元。2018年9月25日，刘春作为借款人，范海舰作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范海舰贷给刘春50万元，于2018年9月25日前交付刘春。借款利息为2%/月，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2月24日。借款用途做生意资金周转。同日，刘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借款伍拾万元整，以明珠花园3-3-101室作为抵押。”对于涉案50万元出借款的给付，范海舰述称，其向刘春转账9万元，案外人张雷向刘春转账25万元，其余16万元系在范海舰办公室通过现金方式给付。刘春对上述借款给付方式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将50万元款项转给了第三人张鹏，张鹏系实际借款人。庭审中，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述称，我与第三人张鹏是十多年的战友关系。张鹏说刘春的儿子因投资岗亭急需用钱，让我帮刘春找借款的人。我与范海舰是朋友，所以我找到范海舰，介绍刘春与范海舰认识。当时刘春的儿子和张鹏都在现场，是刘春与范海舰具体谈的，谈妥之后，因范海舰当时有事，委托我向刘春转了25万元，后来范海舰又向刘春转了9万元，给付了16万元现金。我是中间人，只是给刘春牵线，让范海舰与刘春互相认识，该借款与我和张鹏都没有关系。另查明，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1月13日、2018年11月26日、2019年1月3日、2019年3月28日，第三人张鹏自其账户向范海舰转账25000元、20000元、5000元、25000元、30000元，共计105000元。庭审中，范海舰认可上述款项系偿还的案涉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涉案借款金额50万元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范海舰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是刘春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偿付责任；三是王莉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焦点一，范海舰与刘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范海舰为贷款人，刘春为借款人，借款金额50万元。虽然出借款中的25万元系通过案外人张雷账户转账给付刘春，但张雷到庭述称上述25万元款项是其按照范海舰的指示转账，其对25万元转款不享有权利。因此，范海舰持有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应为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刘春辩称范海舰不能单独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刘春以借款人的身份与范海舰签订借款合同，并向范海舰出具50万元借款收到条，表明刘春与范海舰达成借贷合意，且刘春收到了范海舰支付的借款。刘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款收到条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在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下，应对其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刘春辩称其收到借款后转给了第三人张鹏，张鹏系实际借款人，其只是名义借款人，并未使用借款，亦未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故应由张鹏承担还款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权利义务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刘春与范海舰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收到条，明确载明刘春系借款人，由刘春向范海舰借款50万元，且刘春已收到借款，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要件，故刘春与范海舰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春收到借款后将款项转给第三人张鹏，系刘春与张鹏之间的内部关系；刘春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向范海舰披露过其名义借款人地位，亦不能证明借款当时范海舰知晓张鹏系实际借款人，故刘春主张案涉借款合同直接约束范海舰与张鹏，应由张鹏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刘春应向范海舰履行还款责任，其与张鹏之间的关系双方应当另行处理。关于焦点三，范海舰以涉案借款发生在刘春、王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刘春、王莉共同偿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刘春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刘春收到款项后转给了第三人张鹏，范海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刘春与王莉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范海舰要求王莉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刘春与范海舰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期利息为月息2%，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利息为10000元，已偿还的25000元中10000元为利息，15000元冲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485000元；以本金48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1月13日，利息为5820元，已偿还的20000元中5820元为利息，14180元冲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470820元；以本金4708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26日，利息为3767元，已偿还的5000元中3767元为利息，1233元冲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469587元；以本金46958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7日至2019年1月3日，利息为11270元，已偿还的25000元中11270元为利息，13730元冲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455857元；以本金4558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3月28日，利息为25528元，已偿还的30000元中25528元为利息，4472元冲抵本金，故剩余借款本金为45138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范海舰借款本金451385元；二、刘春支付范海舰利息（以45138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上述借款本金一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申请费3520元，范海舰负担1266元，刘春负担1175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范海舰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刘春应否偿还本案借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贷款人为范海舰，借款人为刘春；范海舰持有借款合同、刘春出具的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原件；出借款项中虽有25万元系通过案外人张雷转账给刘春，但一审时张雷出庭作证称该笔款项系其按照范海舰的指示转款，其对该笔款项不享有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出借人为范海舰，范海舰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刘春主张范海舰系名义出借人，实际出借人为张雷，范海舰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证据不足，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的实际交付。范海舰和刘春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合意，银行转款凭证、收条等证明涉案50万元款项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范海舰与刘春成立借贷关系正确。刘春上诉主张其系名义借款人，收到款项后均转给了实际借款人张鹏，且未从中获益，故应由张鹏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刘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并承担签订借款合同、出具收条等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在刘春实际收到涉案款项、范海舰否认张鹏系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刘春未能举证证明借贷行为发生时其向范海舰披露过系受张鹏委托借款，故对刘春主张应由张鹏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刘春偿还涉案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刘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