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办事处南联社区向银路******。法定代表人：冉兵兵，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绪成，男，汉族，1970年1月17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柏芳，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梓颖，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雷鹏，男，汉族，1979年7月28日出生，户籍地址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文厚，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众公司）、张绪成因与被上诉人雷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集众公司、张绪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二上诉人无需退还被上诉人15万元及支付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集众公司合同约定费用5万元及律师费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与湖南省铁塔公司成功对接，取得其出具的《委托函》，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剩余合同费用5万元。一审未调查清楚《委托函》被撤销的原因，仅根据《委托函》被撤销这一结果直接推定上诉人未完成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据《合作协议书（试行》梳理的双方前期合作流程：成立公司和筹集前期运作费，获得铁塔公司授权委托，取得物业方签署的框架协议，向铁塔公司上交框架协议，铁塔公司伺意后签署框架协议，上述3、4、5流程完成的前提是2，即湖南省铁塔公司出具《委托函》后，在被上诉人正常运作项目公司的情况下，后续的流程是能够顺利完成的。据此可知，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完成流程2，即利用资源优势获取湖南省铁塔公司的授权委托。因而，湖南省铁塔公司出具的《委托函》是上诉人＂对接”的结果，也是上诉人完成合同义务的标志。根据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返还《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诉求及庭审时的陈述，被上诉人已利用上诉人对接取得的《委托函》以铁塔公司的名义与物业方签订了至少57份框架协议，并上交给了湖南省铁塔公司，最终因被上诉人经营公司不规范才导致双方合作止步于流程5。根据被上诉人已支付了大部分合同约定款项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对接＂义务理解一致，即在约定期限内取得湖南省铁塔公司的授权委托即完成对接，而被上诉人为使上诉人承担因其经营不当所造成的损失，在庭审时擅自扩大合同约定的＂对接＂义务范围，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对接工作，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依约应支付上诉人剩余费用5万元。至于对接之后合作无法继续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相关过错方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湖南省铁塔公司系因被上诉人实际经营的美士达公司经营不规范，对外宣传的费用不属实而撤销其委托授权，被上诉人依法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湖南省铁塔公司在向美士达公司发出终止合作的说明中强调了美士达公司对外宣传涉及的相关费用情况不属实。而被上诉人作为美士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美士达公司70％股权，系美士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委托函》被铁塔公司撤销这一结果承担全部责任。三、上诉人集众公司与上诉人张绪成属于完全独立的法律主体，且上诉人张绪成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前期运作费20万元系由上诉人张绪成代上诉人集众公司收取后用于完成与湖南省铁塔公司的对接事项。被上诉人雷鹏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与集众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试行）》；2、集众公司返还雷鹏出资款20万元；3、集众公司、张绪成承担上述款项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4、张绪成对集众公司返还20万元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张绪成退还其收取的由雷鹏提供的57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原件；6、张绪成协助雷鹏办理长沙市美士达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士达公司）工商注销登记；7、集众公司和张绪成共同承担律师费12000元；8、集众公司和张绪成承担雷鹏的损失4494元;9、集众公司和张绪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集众公司、张绪成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雷鹏向集众公司、张绪成支付前期运营费5万元；2、雷鹏承担集众公司、张绪成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雷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集众公司（甲方）与雷鹏（乙方）就共同在湖南省通信设备地段推广、开拓资源事宜协商一致，签订《合作协议书（试行）》，约定：乙方须到湖南当地注册一家公司（甲方占股30%，乙方占股70%）；前期投入的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出资（包括注册费用、场地费用、员工工资及其前期运作费用等），甲方原则上按占股比例出资前期运营费；前期运营费用约为40万元，乙方出25万元，甲方出15万元；在签订合作协议后乙方立即付给甲方运作费用5万元，待甲方运行到与湖南铁塔公司进行相关对接，乙方另行一次性补足余下的20万元给甲方；双方违反各项合作协议等法律文件规定的，需向守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作期间，乙方不得做任何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在乙方违约的情况下，甲方可直接扣除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合理的调查取证费；本协议为试行本，为期3个月（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10月5日）；协调完毕铁塔公司相关事宜，进行5Ｇ业务开展工作，另行补签正式合作协议；如果没有完成湖南省铁塔公司相关事宜的对接，甲方退还乙方前期支付给甲方的费用，不计利息；其他约定以双方另行签订的法律文件为准，待甲方运行成功后，双方再另行签署正式合作协议文本，同时试行本作作废。协议签订当日，雷鹏向张绪成个人账户转账5万元。2019年7月9日，雷鹏与张绪成共同投资的美士达公司在湖南长沙成立，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雷鹏认缴700万元，出资比例为70%，张绪成认缴300万元，出资比例为30%，雷鹏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4日，雷鹏又向张绪成转账15万元。2019年8月15日，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沙铁塔公司）出具《委托函》，称委托美士达公司在长沙市开展站址选址、资源共享、地段、地段推广等业务长沙铁塔公司与第三方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让第三方予以接洽。取得《委托函》后，雷鹏与相关物业业主签订了57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并提交给长沙铁塔公司。2019年9月29日，雷鹏通过微信向张绪成发送了一张图片，该图片是一份“关于长沙铁塔公司终止于美士达公司以及易达通公司合作的说明”，内容为“从2019年9月11日起，长沙铁塔公司已经终止了与美士达公司以及易达通公司的合作，收回了与美士达公司以及易达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美士达公司以及易达通公司对外宣传涉及的相关费用情况均不属实，特此声明”，落款处盖有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通信发展部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2日。雷鹏在微信中问张绪成“你看看你的对接是怎么对接的，你看一下吧，9月12号就发了这个东西，你看一下怎么弄下来”，张绪成回复称“……你老是来质问我这样那样的，你们自己干的什么事……你做不做，不做就回来退回来给你……”雷鹏认为长沙铁塔公司撤销了对美士达公司的授权，集众公司、张绪成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对接义务。集众公司、张绪成则称长沙铁塔公司撤销授权是因为美士达公司运作过程出现过错。另查明，张绪成系集众公司的控股股东，占95%的股权。雷鹏提交了两份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以证明其支出住宿费4494元。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了其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付款凭证，雷鹏已支付律师费12000元，集众公司和张绪成已付律师费10000元。庭审时，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在于集众公司是否已完成合同义务，争议焦点在于对“对接”所指内容的理解。协议约定，集众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运行到与湖南省铁塔公司进行相关对接”，但未有约定对接的具体内容。雷鹏认为，对接是指承接到长沙铁塔公司的业务，且协议第六条也约定承接到业务双方会签署正式的文本，可见双方合作是为了承接业务，而不是为了介绍认识或仅仅取得某项授权，如果仅仅是为了拿到委托函，这与其付出的25万元对价不对等。集众公司、张绪成则认为进行相关对接是指促成由雷鹏掌控的美士达公司与长沙铁塔公司建立联络，取得长沙铁塔公司的授权去为长沙铁塔公司寻找基站；协议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完成对接，而不是完成与长沙铁塔公司签约，雷鹏正是基于获得授权这一事实才支付第二期大部分款项，这也可以证明集众公司、张绪成完成了对接工作，达到了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试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合同，全面、正确履行义务。就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对“对接”理解上的分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信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根据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可知，双方合作是为了在湖南开展5G通信业务，合作过程包括前期运作和正式合作，而《合作协议书（试行）》正是对双方前期运作中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其合同目的为顺利完成前期运作。经梳理，前期运作的大致流程为：成立公司和筹集前期运营费，获得铁塔公司授权委托，取得物业方签署的框架协议，向铁塔公司上交框架协议，铁塔公司同意后签署框架协议。前述5个流程完成后，双方将签订正式合同、合作开展5G业务。在前期运作中，集众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利用其资源优势，与湖南省铁塔公司进行对接，因此，其对接工作理应贯穿上述整个前期运作的过程，并确保对接顺利，为接下来的正式合作搭桥铺路，而非止步于第2个节点。因长沙铁塔公司后来收回了授权委托，前期运作最终没有到达第5个节点，由此可见，集众公司并未完成其对接工作，其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已构成违约。此外，长沙铁塔公司出具的终止合作说明中并没有表明系因美士达公司的错误而撤销授权，因此，前期运作未能顺利完成，并不能归咎于美士达公司或雷鹏，集众公司、张绪成提出美士达公司自身错误导致被撤销授权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就《合作协议书（试行）》的解除。集众公司未完成其对接工作，致使完成前期运作这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故雷鹏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集众公司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已终止为由抗辩，不予采纳。就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首先，关于退还款项的问题。协议虽然约定集众公司没有完成对接时，须退还前期收取的费用（不计利息），但集众公司促成了取得委托函等对接工作，实际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理应获得一定的对价。雷鹏据上述协议约定要求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允。根据集众公司的违约程度，酌定集众公司应向雷鹏退还15万元，对雷鹏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集众公司并未因应对方要求和合同约定主动退款，雷鹏主张自起诉之日计收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月15日起算。张绪成虽然不是协议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但其作为集众公司的控股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合同款项，且之后并未将款项转给公司，亦未能证明款项去向，其应对集众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关于经济损失和律师费的承担。雷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住宿费损失系对方违约造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予支持；雷鹏主张的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要求张绪成退还57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和协助办理美士达公司注销的问题。该两项诉讼主张均不是案涉合同的履行内容，而且，返还原物纠纷以及公司清算纠纷与本案的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雷鹏应另循法律途径主张，对该两项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就反诉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集众公司、张绪成反诉要求雷鹏支付剩余5万元和支付律师费1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雷鹏与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试行）》；二、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退还雷鹏15万元，并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张绪成对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雷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张绪成的全部反诉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548元、保全费1602.47元（原告均已预交），合计6150.47元，由雷鹏负担1906.47元，由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张绪成共同负担4244元。反诉受理费650元（被告已预交），由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张绪成共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集众公司与被上诉人为双方合作推广5G通信设备地段业务而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需在湖南省当地注册成立公司，被上诉人出资25万元，上诉人集众公司出资15万元作为合作前期运营等费用，上诉人集众公司需完成与湖南铁塔公司进行相关对接，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集众公司与被上诉人合作并获利的方式为成立公司以与湖南铁塔公司进行相关合作，进而具体实施通信设备地段推广工作。关于对协议中对接这一表述的理解，对接有将各部分进行连接并固定的含义，而非仅将各部分进行连接。协议约定，上诉人集众公司需完成与湖南铁塔公司的对接工作，根据对接的含义，上诉人集众公司需完成的对接应为促使成立的公司与湖南铁塔公司签订承接相关推广业务具有拘束力的协议。上诉人主张完成与湖南铁塔公司进行相关对接系指与湖南铁塔公司取得联系，上诉人主张的对接含义与对接词义不符，与签订合作协议系为进行业务推广以求获利的目的不符，与协议双方投入资金成立公司并进行前期运营的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长沙铁塔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出具《委托函》，委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协议成立的美士达公司在长沙市开展站址选址、资源共享、地段、地段推广等业务长沙铁塔公司与第三方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上述委托函并不具有合同性质，不能确定长沙铁塔公司与美士达公司已建立合作关系。上诉人主张因美士达公司的错误导致长沙铁塔公司其后出具终止合作说明，该主张缺乏依据，应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已根据协议约定向上诉人集众公司支付20万元款项，上诉人集众公司未完成协议约定的对接工作，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可要求解除协议。协议解除后，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集众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上诉人集众公司未完成相关对接工作，根据协议约定应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前期费用。鉴于上诉人完成部分业务联系工作，可酌情确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退还15万元。上诉人张绪成为上诉人集众公司的控股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张绪成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后将款项转付上诉人集众公司，上诉人张绪成与上诉人集众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上诉人张绪成应对上诉人集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深圳集众实业有限公司、张绪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管雨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