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77年7月19日生，汉族，沁水县人，现服刑于山西省曲沃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陈某，山西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住所地：郑州市安平路**。法定代表人：姚某，任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某，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某3，男，1987年6月22日生，汉族，沁水县人，现服刑于山西省阳泉第一监狱。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原审第三人张某3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陈某、被上诉人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某3现羁押于阳泉第一监狱，因疫情无法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15日在阳泉第一监狱对其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30795.4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7年12月31日付至清偿完毕）；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已经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砂和石子及为被上诉人外运弃渣的事实，并查明被上诉人的欠款事实，却又以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错误。2、原判认定两份协议书无效，但是，无论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均应支付货款。若合同有效，上诉人除支付货款外还应支付逾期利息；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也应按照原材料当时的市场价值支付上诉人相对应的对价。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辩称：1、沁水县法院（2018）晋5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及晋城中院（2018）晋05刑终418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运送弃渣、签订2017年3月30日和7月1日的两份合同供应砂石的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两份合同无效正确。2、由于双方所签合同无效，故被上诉人仅应返还上诉人运送弃渣的成本和购买砂石的成本。根据沁水县法院（2018）晋5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内容，仅运送弃渣一项，上诉人就获得了53.33%的利润216008元，成本仅为170993元。故被上诉人有理由据此推断，供应砂石的利润应该也有50%左右，即成本仅为1010428.7元，两项共计成本1181427.71元。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运费好材料款共计1895077.02元，已经远远超过其成本，上诉人还应退还被上诉人多支付的运费和材料款。张某3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合理，石料款是两个人的。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530795.4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7年12月31日付至清偿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被告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中标下泊水库修建工程。刘恒元、李宝忠为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沁水县下泊水库工程项目部现场具体负责人。2017年3月31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要求由乙方提供混凝土工程砂石料，并运至甲方指定地点，满足工地要求，经检验不合格的砂石料甲方有权拒收，砂单价150元/㎡，砂石单价103元/㎡，两项单价截止到2017年年底不做调整，单价均含税金。乙方提供普通增值税发票。……。二、乙方要求，……。三、支付方式，甲方分期支付乙方材料款，5月15日支付乙方30万元，6月15日支付乙方30万元，截至8月15日全部付清全年一半的材料款；后期支付材料款每1月支付一次；2017年12月31日支付全部剩余材料款，……。2017年7月1日原告委托第三人张某3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我单位进驻下泊村施工，在2017年3月30日与村委主任张某1就施工石料（石子，沙）达成一致意见，水洗砂每㎡150元，青石子每㎡103元，但在后续的具体运输中，因我方未能严格按照合同规定时间内为乙方提供足够大的场地，导致乙方无法按时间规定为我公司提供足够石料，经双方协商，互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现因石料市场价格逐渐上涨，考虑到乙方的切实利益，原合同中的石料价执行到2017年6月30日为止，6月30日后根据双方商议，在公平合理的情况下达成如下意见，按吨计算。一、水洗砂每吨96元，二、青石子每吨76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沙和石子。2017年底原告与被告进行结算，原告向被告销售砂子和石子，包括村里弃渣外运和销售石粉等项目，被告应当支付原告金额2425872.42元。被告已经支付原告材料款和运费1895077.02元，还有530795.4元没有支付。2018年11月6日沁水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晋5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某1与施工单位分别于2017年3月30日、7月1日与其签订了两份独家给施工方供应沙和石子的协议系不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系不合法行为，违反了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原告所主张证据不能满足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08元，减半计取4554元，由原告张某1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新提供的同一证据为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上诉人欲证实：销售砂石金额共计2020857.42元；外运弃渣54002立方，费用405015元，两项共计2425872.42元。被上诉人欲证实：1、上诉人运送弃渣、供应砂石的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2、上诉人运送弃渣的成本为189007元，非法获利216008元：3、上诉人强迫交易，参杂使假后，供应砂石的成本和利润共计2020857.42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该证据均可以证实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二审中，上诉人另外新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下泊村委2017年3月6日会议记录，欲证实张某1负责组织车辆为水库外运弃渣，水库结算价为每方7.5元。该7.5元中的3.5元用于给司机结算运费，剩余4元用于给村里打坝造地；2、收据2支，欲证实张某1为村里打坝造地支出费用221450元；3、下泊村委分别于2020年6月28日、29日出具的两份《证明》，欲证实2017年3月至年底，车辆拉渣运费为每方3.5元，有张某1的五菱（50）铲车负责推平压实。铲车台板价为每天1200元，共施工8个月，花费288000元；4、证人张某4、张某5、王某1、王某2的证明材料，欲证实平整弃渣场地系用张某1的铲车；5、照片6张，欲证实张某1为村集体打坝造地已经完工，现土地已被村民耕种；6、证人豆某的出庭证言，欲证实：（1）证据1确系村委会记录；（2）证据3中的两份《证明》系其以个人身份出具，应张某1妻子的要求，其在该两份《证明》上加盖了村委的公章；7、证人张某4的出庭证言，欲证实：（1）其负责给张某1打坝造地工程招揽工人，大概有15-16个工人，工期为两个多月；（2）证据2中的两支收据均是其本人给张某1出具的，，地点在张某1家里出具70200元收据时，现场有郭某、工人在场。收到钱后，其当场就把钱发给了工人；8、证人郭某的出庭证言，欲证实：（1）张某1的打坝造地工程是由其负责的，工人大概有7-8个，工期5、6个月；（2）证据2中70200元的收条是其本人给张某1出具的，张某4也在收条上签字。出具该收据的时间大概是秋季，，地点在张某1家现场只有张某4、张某1。张某1把该7万多交给其，其第二天把工人叫到自己家里，由其亲自发放给了工人。该组证据欲证实张某1外运弃渣打坝造地实际亏损（288000＋221450）－216008＝293442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1、对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2、所有讨论运费的问题，都有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李某在场并签字，但证据1上并没有李某的签字，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存疑。另外，对于弃渣运费每方7.5元的确定是在2016年，而证据1记录的时间为2017年3月6日，有事后补会议记录的嫌疑。2、两支收据本身说明不了取谁的款，结合证据7、8证人张某6、郭某对其共同出具的70200元收条的陈述互相矛盾，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存疑；3、虽然证据3中两份《证明》加盖有村委会的公章，但结合证据6证人豆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该证据系其以个人身份出具，并不代表村委的意思表示，真实性不认可；4、证据5不能证明是张某1造的地，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6、证人张某6的证言前后矛盾，对真实性存疑；证人张某6的证言与证人豆某的证言互相矛盾，豆某称造地是在弃渣上面，而张某6则称弃渣和造地不在一起，且豆某与张某1系亲戚关系，故对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张某6与证人郭某的证言互相矛盾，在工人的数量、工期均存在矛盾。综上，对证据6、7、8均不予认可。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1、虽然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虽然写有“打坝费用含于每方7.5元内”的字样，但是否实际支付该费用，还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2、虽然证人郭某、张某4认可证据2中的两支收据系其所打，但二人对该两支收据的形成的陈述互相矛盾，且二支收据的累计金额加上实际支付给司机的运费，远超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弃渣费用，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本院对证据2、7、8不予采纳。3、证人豆某当庭陈述证据3中的两份《证明》系其以个人身份出具，之所以加盖公章系应张某1妻子的要求，且其与张某1系亲戚关系，彼此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证据3、6不予采纳。4、证人张某5、王某1、王某2仅提供书面证明材料，未出庭接受询问，故对其所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5、证据5无法证实弃渣现场系张某1所为，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1、证人焦某、王某3共同出具的收条，欲证实张某1供应砂石场地租金两年占地租金共计14000元；2、证人张某7的证明材料，欲证实其从2016年2018年为止张某1看场地，每年2万元，共计6万元，至今未付；3、张某1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欲证实其供应给被上诉人的沙的价格比市场便宜；4、李某（被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欲证实上诉人供应的沙总体上与市场价格持平；5、证人窦某出具的收条，欲证实2017年张某1支付窦某看场记账管理费7万元；6、证人窦某的出庭证言，欲证实：（1）其与张某1系亲戚关系；（2）其给张某1看场、记账，张某1一年给其7万元报酬。其实际看场6-7个月，张某1已经支付了7万元。该组证据欲证实张某1为水库供应砂石支出租金、场地看管费、记账管理费为14000＋60000＋70000＝14400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1、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张某1在柿庄租场地不到半年，并非证人张某7所述两年；2、对证据5、6不认可，认为证人窦某与张某1系亲戚关系，且其证言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3、证据4仅证实沙的价格总体上与市场持平，并非证据3中张某1所述比市场价格便宜，故对证据3不予认可。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1、证据1、2的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其出具的收条及《证明》的真伪，故对证据1、2，本院不予采纳。2、证据4中李某所述沙的价格与市场价总体持平但并非证据3中张某1所述比市场价格便宜，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采纳。6、证人窦某证实，张某1给其的看场费是一年7万元，但实际上其仅看场6-7个月张某1便向其支付7万元，该行为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且窦某与张某1系亲戚关系，彼此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证据5、6不予采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5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8）晋05刑终418号刑事裁定认定如下事实：1、下泊水库施工方由自己的工程车可以运出弃渣，但张某1为了垄断水库外运弃渣工程，抬高价格，组织张某、焦某、张某3、王某、张某4、豆某、王某、豆某、张某5、王某2驾驶工程车辆围堵施工现场的道路，封堵施工方外运弃渣车辆，迫使施工方主动找其协商。张某1趁机提出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以每方7.5元的价格由其独家外运弃渣，并由其直接与施工方结算。施工方迫于急需施工无奈，与其签订了承运渣土的协议。之后，张某1、焦红文安排车辆承运，再以每方3.5元价格给车主结算，从中赚取每方4元差价。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共外运弃渣54002立方，结算费用405015元。2、张某1为了垄断下泊水库沙河石子等施工材料的供应，伙同张某4、张某3、王某等人采取围堵、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外来车辆不敢给水库供应沙和石子，导致施工方原料供应紧张。施工单位无奈主动找其协商，张某1借机垄断沙石原料供应，逼迫施工单位分别于2017年3月30日、7月1日与其签订了两份独家给施工方供应沙和石子的协议。在供料过程中，张某1安排张某3负责原料的购买和运输，自己负责同施工方结算货款和给运输车主结算运费，并指使张某3在石子材料中掺杂使假。张某1等人以此手段销售沙石金额共计2020857.42元。本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原则，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上诉人为垄断水库外运弃渣工程和下泊水库沙河石子等施工材料的供应，采用非法手段，迫使被上诉人与其达成协议，该行为违背了上述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原则，严重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故其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均为无效协议。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中涉及利润的部分属于非法获利，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该费用中有其个人出资并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如前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任雅茹附：本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由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至本院专户，逾期将强制执行。收款单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银行：晋城市农行凤建支行收款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