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9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玉，男，197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艳，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嘉华路**。 法定代表人：马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鸿，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发，男，1960年11月17日出生，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波，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鹏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恒山街**。 法定代表人：李庆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晓光，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音，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忠玉、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发、石家庄鹏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玉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工程价款为1632220元有误，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24日最后一次制作的工程价款结算单少计、漏计工程款120470元。2、被上诉人单方填写的2012年5月26日借支单一张，并无李忠玉签字确认不能采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2015年8月7日借支单中税金48967元由李忠玉负担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单方填写的借支单不是有效的完税发票，不能作为征税或扣税的依据。4、被上诉人鹏泰公司依法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京鑫公司辩称：我方并非涉案分包合同的当事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我方只对接王新发，已付清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李忠玉工程款1632220元，尚欠295505元正确。李忠玉起诉我方要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方与其无任何关系，涉案合同加盖的技术资料章并非我方的印章，且技术资料章不具有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李忠玉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漏判应依法改判。 王新发辩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工程款数额的证据为2012年12月28日的手书工程量记录及手书工程单价变更记录、2013年4月24日结算单4份，应当以日期在后的结算单认定的单价及工程款数额为准。 鹏泰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我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京鑫公司的全部工程款。2020年5月7日贵院（2020）冀01民终2196号终审判决书证明我公司已经超付京鑫公司工程50余万元。故原告要求我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京鑫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本金为工程款487987元，而判决的本金为295505元。明显本案是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形，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新发的身份认定错误。王新发是与原审原告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也是涉案分包合同的履行主体，相应的责任应由王新发继续履行，与上诉人无关；3、时效问题属于双方争议的问题，原审法院应当定理，原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的抗辩事由，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 李忠玉辩称：关于王新发的身份，在一审开庭时京鑫公司对王新发是其委托代理人没有提出异议。京鑫公司与鹏泰公司的诉讼已经终结，并有两份生效的判决书。在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王新发是京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如果王新发与京鑫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京鑫公司也是违法分包，对尚欠工程款的给付互负连带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李忠玉找王新发要剩余工程款，王新发一直说京鑫公司与鹏泰公司之间的诉讼完了给付工程款。在京鑫公司与鹏泰公司的诉讼过程中，王新发要求李忠玉、孙华军配合王新发提交了劳务人员工资表及考勤表，能够证实李忠玉、孙华军一直在催要工程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王新发辩称：《高新区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主体抹灰分包协议书》签订主体为李忠玉和京鑫公司，王新发是京鑫公司的现场施工监督人员，其对李忠玉进行工程款发放系履行职务行为。京鑫公司理应对李忠玉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 鹏泰公司辩称：同对李忠玉的答辩意见。 李忠玉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87987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4月24日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暂计利息17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费出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被告鹏泰置业公司与被告京鑫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被告鹏泰置业公司将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土建、水暖、电、图纸所含全部内容发包给被告京鑫公司。2012年5月5日，原告李忠玉（乙方）与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项目部（甲方）签订《高新区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主体抹灰分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工程地点：高新区太行大街以东、方郄路以南；工程内容：以实际面积结算。价格包含工伤保险、利润、税金。乙方施工质量不符合规定要求、出现隐患或缺陷，甲方有权根据情节轻重按合同规定对乙方实施处罚，乙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无偿返工或修理，由于质量、文明施工而出现的罚款，乙方必须予以签字确认，如在制度内罚款，乙方不签字视为默认，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书加盖由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并有项目部执行经理胡四清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李忠玉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完成了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内容。2013年6月18日，原告李忠玉将案涉工程移交给被告京鑫公司。庭审中，原告李忠玉提交四页项目结算单，工程款共计1632220元，上述结算单上统计员廖重栋签字。该结算单上有手书改动部分，其中包括北楼“室内抹灰面积差：2882.88/m2”西楼“内墙抹灰面积差1424/m2”等内容。手书北楼工程量记录、东楼工程量记录及工程单价变更证明。该单价变更记录载明：“东楼外墙砖量加5元整，西楼北楼屋面面积加7元整。”上述记录中有胡四清、张克俭、廖重栋签字。被告王新发作为被告京鑫公司施工现场监督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对原告李忠玉进行工程款的发放。其主张已付工程款为1351715元，并提交2012年5月26日至2015年8月7日付款证明14份。原告李忠玉对部分付款证明不予认可。被告京鑫公司主张其将工程交予被告王新发进行施工，与原告李忠玉未签订施工合同，原告李忠玉系被告王新发雇佣，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份名称变更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建设施工合同》、《高新区格力陪她产业园公寓楼主体抹灰分包协议书》、借支单、银行转账记录、处罚决定书、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付款义务主体。原告李忠玉于2012年5月5日与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项目部签订《高新区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主体抹灰分包协议书》，被告京鑫公司虽不认可合同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与原告李忠玉存在合同关系，系合同相对方。现原告李忠玉已进行了施工，被告京鑫公司理应支付工程款。庭审查明，被告王新发系被告京鑫公司施工现场监督人员，其对原告李忠玉进行工程款的发放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关于被告京鑫公司主张的其与被告王新发系发包关系，但未提交证据，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鹏泰置业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本案应首先查明被告鹏泰置业公司是否欠付被告京鑫公司工程款。庭审查明，二被告工程款纠纷案现正在另案审理中，故本案不宜对此作出认定。原告李忠玉可待该案生效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工程款数额。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明工程款数额的证据为2012年12月28日手书工程量记录及手书工程单价变更记录、2013年4月24日结算单4份。上述证据中均仅有项目经理胡四清、技术负责人张克俭、统计员廖重栋签字，原告李忠玉均未在上述结算单据中签字确认。结合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以日期在后的结算单认定案涉工程价款即1632220元。关于结算单中手书部分，不能证实书写人身份，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现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已付款作出如下认定：1、2012年5月26日、2012年6月5日两份借支单中共计177248元，原告李忠玉主张其中20000元未实际支付。因原告李忠玉在上述两张借支单中签字确认，故本院认定上述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该款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处罚决定书系被告京鑫公司单方面向原告出具的罚款，未经原告认可，且该罚款是否属于协议中约定的“制度内罚款，乙方不签字视为默认”被告京鑫公司未提交证据，故该款项15000元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3、2015年8月7日借支单中税金48967元，协议书中约定“以上价格包含工伤保险、利润、税金。”故该项税金应由原告负担。综上，本院认定被告京鑫公司向原告李忠玉已付工程款1336715元，尚欠295505元未支付。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原告李忠玉主张工程于2013年6月18日移交被告京鑫公司，被告京鑫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原告李忠玉主张。利息应自2013年6月19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忠玉支付工程款295505元及利息（以295505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忠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80元，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上无李忠玉本人签字。二审过程中，京鑫公司提交了2011年12月8日与王新发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及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以证明其与王新发存在分包关系。另，鹏泰公司提交2020年5月7日本院作出的（2020）冀01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鹏泰公司已经超付京鑫公司工程50余万元，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当事人提交的证明工程款数额的证据为2012年12月28日手书工程量记录及手书工程单价变更记录（上述证据中均仅有项目经理胡四清、技术负责人张克俭、统计员廖重栋签字）、2013年4月24日结算单4份（统计员廖重栋签字）。李忠玉均未在上述结算单据中签字确认，其称应当以2012年12月28日手书工程量记录及工程单价记载的数额为准。一审法院结合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以日期在后的结算单认定案涉工程价款即1632220元并无不妥，李忠玉的此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5月26日、2012年6月5日两份借支单的认定问题。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金额为20000元，无李忠玉本人签字。2016年6月5日的记账凭证上记载现金134890元、其他应付款2358元，2016年6月5日的借支单金额为157248元有李忠玉签字。由此可知2012年6月5日借支单的157248元正好是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20000元、2016年6月5日的记账凭证上记载现金134890元、其他应付款2358元的总和，即2012年6月5日借支单上的金额已经包含了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20000元。更主要的是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上无李忠玉本人签字，本院认定2012年5月26日的借支单20000元未实际支付，一审认定两份借支单共计177248元从工程款中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扣除157248元。关于税金48967元是否应当由李忠玉承担的问题。双方协议第三条约定...以上价格包含工作保险、利润、税金。即使涉案工程税金由李忠玉支付也应当向税务部门缴纳，双方协议没有约定由京鑫公司代扣代缴税金，且也没有税务部门的正式票据，无法确定税款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仅凭京鑫公司单方提供的税率计算出税金48967元并在工程中予以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京鑫公司应向李忠玉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295505元+20000元+48967元=364472元。关于京鑫公司诉请的涉案分包合同履行主体的问题。2020年5月7日本院作出的（2020）冀01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日京鑫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王新发作为公司委托代理人负责格力配套产业园公寓楼工程施工的有关事宜（工程款的支取和拨付及其它借款和赊账相关事宜不在授权范围，如有需要需经总公司批准后另行授权）。《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50条规定，施工企业设立项目部并任命项目部负责人的，项目部负责人受施工企业委托从事民事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施工企业应为合同主体。建设工程承包人设立的项目部负责人在施工企业授权范围外从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施工企业应对外承担责任。施工企业与其设立的项目部负责人签订的有关内部协议，约定免除施工企业对外承担责任的条款，不具有对外效力，不能约束第三人。本案中，王新发从事的民事行为包括在授权范围外的行为，均应由京鑫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京鑫公司虽然与王新发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及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但该合同不具有对外效力，不能约束第三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京鑫公司为合同主体并向李忠玉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妥。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李忠玉找王新发要剩余工程款，王新发称京鑫公司与鹏泰公司之间的诉讼完结后给付工程款。在京鑫公司诉鹏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过程中，王新发要求李忠玉、孙华军配合王新发提交了劳务人员工资表及考勤表，能够证实李忠玉、孙华军一直在催要工程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分配比例问题。一审判决支持了李忠玉部分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应当按照相应的比例予以分担。 综上所述，李忠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京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忠玉支付工程款364472元及利息（以364472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李忠玉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0元，由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85元，上诉人李忠玉负担2595元，保全费3770元由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12元，由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17元，由被上诉人李忠玉负担2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