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住所地河北石家庄市桥**滨河街**滨河新城36-1-102。 法定代表人：范基超，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现亮，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南寨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廷，经营者。 上诉人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现亮、被上诉人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的法定代表人王金廷依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协议书保证书”是否显失公平的判断观点完全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首先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认定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采取主客观二重要件来判断的。审判决书在第4页尾到第5页首认定：“本案中被告海朗商行作为空调设备买卖及安装的经营商。其与原告相比在空调设备的买卖及安装方面显然更加具有经验或占据优势，因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协议书保证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可见，在本案中一审法庭只是从主观方面进行了认定，但并没有从客观方面进行认定。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认定合同显失公平的标准包括两个。一个是主观要件即合同的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用对方轻率、没有经验，另一个是客观要件即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庭仅仅从主观方面认定是否显失公平的观点是错误的。二、即使仅从客观方面来看，本案判决的重要依据“协议书保证书”绝对是显失公平的。单看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2016年把中央空调以93000元价款卖给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使用空调近4年后，从来没有向上诉人要求过赔偿。然后突然认为不正常，胁迫（是否有胁迫看下述）上诉人写了所谓的保证书协议书，承诺结果是拆空调退93000元。然后再双倍赔偿186000元。而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给其造成了任何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上诉人要倒给被上诉人279000元，是空调买卖合同的3倍之多。就是一审判决赔偿142200元，也远远超过合同总价款93000元。无论是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一审法庭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幅度都远远超过法律规定或实践中的标准。同时这种承诺也完全违反了买卖合同中公平、等价有偿原则。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书保证书成立，也要看上诉人有没有相应的过错和责任。在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也没有解除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要承担如此严重的责任，是绝对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有对上诉人胁迫威胁和恐叶行为，此协议书保证书不应有法律效力。在2018年7月21日，也就是被上诉人出示的所谓“协议书保证书”上写的日期，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过严重威胁和恶恐吓行为。当时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有数人围堵谩骂上诉人，并以上诉人家人人身安全为恐吓对象。当时对方会计也就是一审对方的出庭证人高某先将协议书保证书写好底稿再让上诉人抄写，如果上诉人不写，就不让上诉人离开。当时上诉人被逼无奈，只好抄写，但故意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写错一个字，以便以后否认。正常情况下，自己是不会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给写错的。以上情况协议书上的见证人安某1可以出庭证明。四、一审认定空调运转不正常及其责任应完全由上诉人承担的说法证据不足。本案应当有必要重点调查是空调运行否正常，且这种正常与否是否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除了所谓的“协议书和保证书”，还有一个重要事实就是被上诉人的空调运转是否正常？如果不正常是否与上诉人有关？如果不正常究竟不正常到什么程度？是否不符合国家相关行业标准？现在看来只有达不到国家相关标准才会被认定为不正常，否则那只是被上诉人认为没有达到自己认为的正常标准而已。但在一审中，原告只说空调不正常，始终没有说出他想要达到的温度标准是多少法庭也没有对此进行进一步询问。在空调使用了近四年之后，被上诉人称空调不正常，通过常理推断，这很难确定这种不正常会与上诉人有关。更何况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能够证实空调没有达到国家相关标准。且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没有按照上诉人的安装图进行安装空调，对相关安装路线有变动，这对中央空调来说是否按图纸安装对温控效果相当重要。且上诉人也指出即使空调使用不正常，尤其是在4年之后，原因也很多。不能确定就一定是上诉人的责任。在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空调质量鉴定，但一审法庭没有准许。在双方各执一词并对空调是否正常运转有争议的情况下，这也是本案的关键事实的情况下，法庭应当让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即有必要进行空调质量鉴定。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协议书保证书上写的派人上门处理的承诺。退一步说，即使协议书保证书有效。邢上诉人也是按照上面写的5日内派海尔专业人员上门进行了处理。这样也是履行了协议书保证书上的承诺。是没有达到要双倍赔偿的违约责任的。六、一审法院审理此案管辖权有问题。在一审开庭之前，上诉人曾向一审法庭交过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认为此案管辖权审有问题。但是一审法庭并没有接收申请书。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上也有问题，为充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草严，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裁判。 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对方上诉状上提的理由不合理。 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石家庄市矿区华燃林果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将其卖给原告的中央空调退货（从原告处拆走）并退还原告货款93000元；2、责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6000元；三、责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原告华懋林果场作为甲方（需方）与乙方（供方）海朗商行签订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华懋林果场向被告海朗商行购买空调设备，被告海朗商行负责安装调试，合同总价款93000元，其中空调设备的价款为模块机组39650元＋风机盘管31450元＝71100元。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工期、合同变更以及验收标准和保修等情况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华懋林果场即向被告海朗商行支付了合同价款93000元。另查明，在双方签订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之前，被告海朗商行向原告提交空调系统工程投标文件，投标文件中价格清单载明工程设备费为76020元，建筑安装工程费20380元，投标报价总计96400元。再查明，2018年7月21日，被告海朗商行的经营者范基超向原告出具“协议书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载明：“我是范基超，身份证号：3706811987××××××××，是石家庄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部门经理，安装调试维修人员自己承揽业务安装华懋林果场内三层楼中央空调34个排风口业务，总共93000元已收到，现已安装完毕。到今日为止使用不很正常，本人自己负责5日内找专业人员过来处理此问题，如处理不了拆走设备全部退还设备款。如5日内既不来处理，也不退还，愿负法律责任，按设备双倍赔偿。”当事人范基超及见证人安某1在该“协议书保证书”上签名按印。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表示该“协议书保证书”是在受原告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被告一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协议书保证书”内容显失公平，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对其该项主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有空调系统工程投标文件、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协议书保证书、电汇凭证回单以及本院的开庭笔录在案为凭，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方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向被告全额支付了合同价款，被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供空调设备，并按照投标文件进行安装调试完成达到正常使用效果。本案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空调设备能否达到正常使用效果及导致空调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的原因各执一词，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被告海朗商行的经营者范基超向其出具的“协议书保证书”予以证实。被告主张该“协议书保证书”是在受原告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显失公平，应当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被告海朗商行作为空调设备买卖及安装的经营商，其与原告华懋林果场相比在空调设备的买卖及安装方面显然更加具有经验或占据优势，因此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协议书保证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此外被告对其主张的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该“协议书保证书”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于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海朗商行的经营者范基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的“协议书保证书”内容应知晓并理解，双方在履行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过程中发生争议并由被告方向原告出具该“协议书保证书”，应视为双方就“空调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这一争议问题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该“协议书保证书”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其约束。被告海朗商行在“协议书保证书”约定的时间未如约到原告处处理设备问题，也未拆走设备并退还设备款，应按照“协议书保证书”约定的损害赔偿责任向原告按设备款双倍进行赔偿。关于设备款的数额，结合原被告双方向本院提交的空调系统工程投标文件及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可以确定合同总价款包含工程设备费及建筑安装工程费两部分。原被告双方最终签订的中央空调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与投标文件中载明的总价款存在差异，实际支付的数额与最终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的一致，因此设备款的数额应以最终签订的合同书中的设备款数额为准，模块机组39650元+风机盘管31450元=71100元，即被告海朗商行应赔偿原告华懋林果场损失71100元×2=1422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142200元；二、驳回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6元，减半收取计2743元，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承担1345元，被告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承担139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新的证人证言：证人安某2出庭作证，陈述《协议书保证书》是在被上诉人开拖拉机挡住其车不让走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口述再由上诉人抄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协议书保证书》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称《协议书保证书》系上诉人在胁迫状态下写的，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庭审中被上诉人虽认可有开拖拉机挡住上诉人的车不让上诉人的车离去行为的事实，但该行为并未限制上诉人本身的人身自由，其目的是让上诉人将空调维修并保证正常适用，且上诉人当时和离去之后并未采取报警或在一年以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等措施，在协议签订之后依约履行了找人上门维修的承诺，故本院认为《协议书保证书》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该协议虽系单方承诺，但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拒绝且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系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下抄写，故本院认定该协议自出具之日起生效，上诉人主张该协议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生效故未过主张撤销可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协议书中双方就“空调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这一争议问题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是否过高的问题，上诉人在《协议书保证书》写明：“如5日内既不来处理，也不退还，愿负法律责任，按设备双倍赔偿”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为购买空调产生的费用93000元，故违约金不应超过93000+93000×30%=120900元。 综上所述，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120900元。 三、驳回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元，由桥西区海朗百货商行承担2672元，由石家庄市矿区华懋林果场承担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维山 审 判 员 曹建民 审 判 员 张国顺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丁巾津 书 记 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