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倩，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鑫，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与南湖路交汇处北侧深华商业大厦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C0QW2F。法定代表人：王小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舜禹，男。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闯，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倩因与被上诉人范舜禹、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芯氧门诊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汪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偿还汪倩的债权投资款500000元；3、请求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和上诉费均由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本案应属于典型的明股实债。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第6行“其中2万元已于2018年9月16日以诚意金的形式打入乙方法人账户”是错误的，在2018年9月26日的合同中，乙方实际上是范舜禹，在合同书首页写的非常清楚：乙方范舜禹，同时，范舜禹实际上最终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外，范舜禹作为发起设立芯氧门诊部的发起人和资金募集人，其向汪倩募集资设立医院需要的资金，并向汪倩承诺了保本保收益，这才有了在合同第四条第4款“乙方保证甲方的投资款总计50万元若在医院正式开业后第365天的利润分成总和小于其股份认购总额，则乙方先用公司的总利润对其差额进行补足，以让甲方先行回本”的约定，该条款及“先行回本”的约定实际上就是明股实债，是范舜禹对汪倩的承诺和保证，因此，范舜禹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对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的事实查明存在重大遗漏。无论是2018年9月26日范舜禹与汪倩签署的合同，还是2018年10月23日芯氧门诊部与汪倩的签署的合同，均在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了“乙方保证甲方的投资款总计50万元若在医院正式开业后第365天的利润分成总和小于其股份认购总额，则乙方先用公司的总利润对其差额进行补足，以让甲方先行回本，补足差额部分并不影响之后甲方所持股份对应的利润分成。”该条款包含至少两层意思：其一、范舜禹、芯氧门诊部需保证在医院开业后第一年（即365天）向汪倩支付收益不小于50万元，即保收益，其二、范舜禹、芯氧门诊部保证让汪倩先行回本，即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承诺还本；这完全符合债权投资的按期收回本息的法律特点，因此，案涉合同属于债权性投资合同。三、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未兑现其承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达到了法定解除的条件，因此，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应当偿还汪倩的投资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予以改判。芯氧门诊部和范舜禹均承诺在医院正式开业后第一年（即365天）向汪倩支付收益不少于50万元，但自医院开业至今已经超过一年，范舜禹、芯氧门诊部从未向汪倩支付任何收益，因此，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违背了合同约定的承诺和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违反当初的保本保收益的承诺，至今未向汪倩支付人民币收益，且其把持公司一直未向汪倩公示过财务数据和公司经营信息，且按照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在一审庭审中所述“芯氧门诊部并不存在利润”，那么，双方原定的合同目的将因范舜禹违约而不能实现，因此，汪倩有权要求范舜禹返还所有债权投资款。综上，汪倩认为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未兑现其合同承诺和保证，且其违约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汪倩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背景和事实查询存在错误和重大遗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予以改判。上诉人汪倩二审时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在一审开庭后，接受了芯氧门诊部提交的证据，但该证据未经法庭质证。因此，一审法院审理在程序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汪倩主张一审判决中“其中2万元已于2018年9月16日以诚意金的形式打入乙方法人账户”是错误的。但这句话是汪倩在一审起诉状中的原话，是汪倩自认的事实，不是一审法院杜撰的。二、汪倩在一审阶段主张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对汪倩存在欺诈，且显失公平，二审也应继续围绕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是否存在欺诈审理本案。一审阶段，法官反复询问汪倩的代理人，主张解除《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的事实及理由。汪倩的代理人主张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对汪倩有欺诈行为，导致合同显失公平，所以应当予以解除。而二审阶段汪倩应当禁止反言，继续从欺诈的角度论证合同应当解除的具体理由。三、本案汪倩的请求权基础不明，汪倩的上诉请求是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返还投资款50万元，若汪倩的上诉主张得到支持，需要有相应的请求权基础。这些请求权基础包括：1、主张合同无效，返还投资款。2、主张存在欺诈，撤销合同后返还投资款。3、主张本案具备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项，解除合同后返还投资款。4、主张公司必须回购股权，从而退还投资款。但是汪倩的请求权基础不明，综观本案，也不存在以上请求权基础的情况。四、汪倩已经是芯氧门诊部的股东，其参加了股东会会议，行使了股东权利，无权退股，退股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019年2月25日，芯氧门诊部召开股东会会议，商议前股东王英退股事宜，当时汪倩参加了股东会会议，也在股东会会议形成的退股协议书上进行签字。汪倩认同其股东身份。五、汪倩想要回投资款的真实原因，是芯氧门诊部一直存在亏损状态，无法取得利益分红。投资有风险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一个项目都不可能只赚不赔。汪倩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时，就应当预见到投资的风险性，也应自愿承担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汪倩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汪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向汪倩返还债权投资款500000元；2.判令由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汪倩作为甲方、范舜禹作为乙方“深圳芯氧芯愿医疗美容整形医院”的“法人代表”，共同签订了一份《深圳芯氧芯愿医疗美容整形医院原始股购买合同书》，约定为该医院前期开业准备通过出售原始股方式向社会各界人士融资，汪倩认购该公司原始股份2%,股金50万元，其中2万元已于2018年9月26日以诚意金的形式打入乙方法人私人账户。乙方在公司注册成立后以该合同为基准，重新拟定公司合同等。2018年10月23日，汪倩与芯氧门诊部签订了一份《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约定汪倩认购芯氧门诊部原始股份2%，认购款合计50万元，其中2万元已于2018年9月26日以诚意金的形式打入指定账户，144000元已于2018年10月20日作为手术室装修前期款直接支付给深圳医事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郭汉淼，汪倩须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认购款336000元陆续分批次转至医院装修、采购设备、物业杂费支付等对应的账户，若认购款到2018年12月30日为止尚未完全支付给第三方公司的，剩余未交纳认购款需在2018年12月31日转至芯氧门诊部账户。芯氧门诊部必须向汪倩提供公司、项目相关资料，并在7个工作日对汪倩所提出问题进行解答说明；须协助汪倩在诚意金到位后完成工商局公司注册，汪倩在公司占股2%可以在深圳工商局查询到。芯氧门诊部保证芯氧门诊部投资款总计50万元若在医院正式开业后第365天的利润分成总和小于其股份认购总额，则芯氧门诊部先用公司的总利润对其差额进行补足，以让汪倩先行回本，补足差额部分并不影响之后汪倩所持股份对应的利润分成等。上述合同签订前，汪倩于2018年9月26日以支付宝向范舜禹转账支付2万元，于2018年10月20日向芯氧门诊部认可的账户转账支付144000元，于2018年11月11日向范舜禹转账10万元，于2019年1月10日向范舜禹转账236000元。另查，芯氧门诊部系2018年10月19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认缴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王小可，任执行董事。设立伊始，芯氧门诊部的股东为汪倩、范舜禹、王小可、王英等8个自然人。2019年4月19日，芯氧门诊部的股东变更为汪倩、范舜禹、王小可等7个自然人。2019年12月10日，芯氧门诊部的股东变更为汪倩、王小可、曹旭辉、李亚东4人。汪倩的股权出资额一直登记为6万元占2%。庭审中，芯氧门诊部、范舜禹、芯氧门诊部一致确认，芯氧门诊部从未进行过分红。芯氧门诊部确认收到汪倩投资款50万元，汪倩转给范舜禹的款项系范舜禹代其收取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结合汪倩在庭审中确认其请求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返还投资款的理由，是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在签订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且显失公平，故请求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由。依照合同法的约定，合同的解除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本案中，双方并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约定，也没有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故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情形。关于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由此可见，汪倩主张的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并非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因此，汪倩以显失公平和欺诈为由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及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返还案涉合同约定的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汪倩也没有举证证明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在签订《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时存在欺诈行为。首先，在签订案涉合同前汪倩就已经与范舜禹签订过一份《深圳芯氧芯愿医疗美容整形医院原始股购买合同书》，约定汪倩有权要求范舜禹、芯氧门诊部提供公司、项目相关资料和说明以及整个医院项目开业准备过程中所有开支列表和收据或发票，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应在7个工作日对汪倩所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说明。由此可见，汪倩在缴纳诚意金后签订案涉合同前已经依约取得对芯氧门诊部的知情权，有途径并应当知道芯氧门诊部的公司设立情况。其次，汪倩作为芯氧门诊部的原始股东，在公司设立前会签署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的基本情况有明确的约定和记载，汪倩也应当知道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和其自身的认缴注册资本额。而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芯氧门诊部成立后，故汪倩辩称范舜禹、芯氧门诊部在签订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溢价投资问题。汪倩主张实际投资金额50万元明显高于工商登记的投资额6万元，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档案情况反映的公司资产总额并非是决定股权投资价格的唯一因素。汪倩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有途径有能力知晓芯氧门诊部注册资本及资产状况的情况下，自愿决定以50万元价格投资芯氧门诊部获得2%的股权，是其意思自治的结果。汪倩在作出股权投资决定1年多以后再以股权投资价格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汪倩请求解除案涉《深圳芯氧心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原始股购买合同书》及范舜禹、芯氧门诊部返还其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汪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汪倩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汪倩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涉案合同、返还投资款，其一审时系主张范舜禹、芯氧心愿门诊部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且显失公平，该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作了充分的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汪倩上诉称涉案合同的性质属于“明股实债”，但未能“保本保收益”，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达到法定解除条件。本院认为，汪倩与芯氧门诊部2018年10月23日签订《原始股购买合同书》，明确约定汪倩认购芯氧门诊部2%的原始股份，认购款50万元。合同签订后，芯氧门诊部对汪倩的股东身份进行了工商登记，根据芯氧门诊部提交的《退股协议书》，汪倩亦曾以股东身份参与芯氧门诊部的股东会议，足以证明汪倩为芯氧门诊部股东。涉案《原始股购买合同书》第四条第4款约定，芯氧门诊部保证汪倩的投资款在开业后第365天的利润分成总和小于其股份认购总额，则芯氧门诊部先用公司总利润对其差额进行补足，以让汪倩先行回本，补足差额部分不影响之后汪倩所持股份对应的利润分成。该约定明确汪倩先行回本后仍享有股东权益，不能证明本案合同属于“明股实债”，故此，汪倩请求退还投资款，实则要求退股并退回出资款，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汪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汪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