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申37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罗龙工业集中区罗龙产业园中池路**。 法定代表人：蒋文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强，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孟霜，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松，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涛，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工业集中发展区渤海路与贺兰山路交汇处 管理人：四川同力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一审被告：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珠江东路** 管理人：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策，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庄家，男，汉族，1961年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一审被告：蒋文兵，男，汉族，1970年8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仓区。 再审申请人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宏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德阳东佳港智能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佳港公司）及一审被告德阳市佳和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庄家、蒋文兵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国能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国能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应予再审。(一）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关于租金的计算错误。因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剩余3760000.00元未供应设备的合同已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解除，在国能公司已收到的价值2300000.00元的设备中，国能公司总共已经支付了2136194.66元（货物首付款1212000.00元+保证金606000.00元+保险费20000.00元+租赁服务费181800.00元+第一期租赁费116394.66元），实际国能公司占用宏华公司的资金总额仅为163805.34元，国能公司仅应根据该金额向宏华公司支付租金。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无视国能公司交纳首付款等重要事实，将合同生效部分与解除部分的比例作为合同总租金的分担比例，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对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格式条款效力及内容的认定完全错误。在一、二审查明本案所涉《融资租赁合同》全部条款都是由宏华公司单方制作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该合同中大量存在的，排除国能公司权利、免除宏华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均应属无效条款。一、二审中国能公司也多次、反复向法庭申明，但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无视法律明文规定，并未依法审查和评判该合同格式条款效力，而是径行采信作出判决，其行为严重违背了司法公正，明显属枉法裁判。(三）一、二审判决书内容混淆黑白，有意遗漏案件事实，错误认定出卖人系国能公司选定，完全掩盖了宏华公司和东佳港公司在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和《购买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重大过错。1.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认定出卖人由国能公司选定完全是基于宏华公司单方制作的《融资租赁合同》和《购买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内容。而由于该条款是宏华公司单方制作，所有内容都是宏华公司拟定，而且宏华公司从未就相关内容向国能公司进行过任何提示或说明，不应据此认定案件事实。2.一审判决有意遗漏了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的关联关系，进而掩盖了宏华公司干预出卖人选定的行为。一、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已清楚证明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是重大关联企业（东佳港是宏华公司股东，在租赁合同签订前东佳港对宏华公司负有巨额债务），而《融资租赁合同》所约定出租的设备大多是东佳港公司不能生产的（现在已经供应的全部都是东佳港公司向其他企业采购，而且在融资租赁合同达成之前国能公司就已经与其他企业签订购买合同，不过受宏华公司干预，改由东佳港公司向其他企业采购后出卖给宏华公司再出租给国能公司），明显看出是宏华公司利用出租人优势地位，指定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购买设备，否则国能公司完全可以直接向生产厂家采购，完全不必经过东佳港公司二次采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因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致使租赁物不符合约定，致使承租人无法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承租人可以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并且要求出租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国能公司不应赔偿宏华公司损失，而宏华公司应对国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完全无视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根据东佳港公司在另案中（详见（2016）川0106民初7524号判决）自述的事实：在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付款的当天，东佳港公司马上就按宏华公司要求，把将近一半的货款转汇至宏华公司其他关联公司（宏华二、沪四、沪五等公司，这些公司的负责人都是宏华公司的总经理刘刚强）导致东佳港公司缺乏资金、根本无力按约向国能公司供货，宏华公司和东佳港公司的这一系列行为明显是相互串通、恶意通过形式合法的合同行为将宏华公司对东佳港公司的债务风险转移到国能公司，严重损害了国能公司的合法权益，让国能公司为其双方的经济瓜葛买单，并非法向国能公司讹诈租金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租赁物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且出租人实施了下列行为之一，承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要求出租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出租人在承租人选择出卖人、租赁物时，对租赁物的选定起决定作用的；（二）出租人干预或者要求承租人按照出租人意愿选择出卖人或者租赁物的”之规定，宏华公司及东佳港公司应当承担解除合同的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明显袒护宏华公司，在证据显示宏华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未对宏华公司过错进行评判。（一）本案中，宏华公司严重违反了其单方制作的《购买合同》约定，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购买合同》明确约定：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其已收到设备保险单、已收到东佳港公司出具的100%设备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六个条件（该六个条件至今尚未全部成就），宏华公司在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就违约擅自向东佳港公司付款，存在重大过错。首先，出于增值税发票的特殊性，除非东佳港公司已经生产或者已经购进设备并收到进项增值税发票，否则将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如果其在未生产或无进项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开具，即为虚开增值税发票，将构成刑事犯罪。因此，《购买合同》中约定将东佳港（公司）开具100%的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条件，该约定即能够确保国能公司实际收到约定设备（也就是说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先供货开票、后付款）。但宏华公司在尚未收到足额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即违约擅自向东佳港公司付款4533785.20元，导致国能公司未收到约定的租赁物，宏华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宏华公司在一审中承认其至今未收到设备保险单。设备保险单在本案中也具有保障国能公司实际收到货物的作用，因为只有国能公司实际收到货物，才能向保险公司投保，而把保险单作为付款前提，也就能保障东佳港公司按约向国能公司供货。国能公司已经根据宏华公司的要求，将保险费20000.00元全额支付给了宏华公司，由其代购保险，因此保险单应由宏华公司在核实国能公司实际收货后向保险公司投保。但是，宏华公司在明知国能公司未收到货也未投保的情况下，就违约擅自向东佳港公司付款，显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宏华公司虽在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擅自向东佳港付款，但其所付款项却又未达到合同约定金额。对此，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在确认该事实的情况下，竟认为“因东佳港公司同时为国能公司向宏华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提供担保，以未付租金抵扣未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进而认为“视为宏华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则更是超出常识和司法公正底线。首先，在各方的合同中从未有“以未付租金抵扣未付货款”的约定。其次，如果该逻辑成立，那么宏华公司自始就根本无需向东佳港支付任何货款，宏华公司可以东佳港公司为国能公司担保的全部租金（5586943.68元）抵扣全部未付货款（4848000.00元），抵扣后甚至还有剩余。一审判决对该重要事实的认定完全建立在荒唐的逻辑基础之上，突破了法律的底线。因此，在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付款条件这一事实的认定上，无论达到还是未达到付款条件，宏华公司都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如果认定未达到付款条件，则宏华公司付款行为严重违约；如果认定已达到付款条件，则宏华未足额付款，也存在明显违约行为）。（三）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对宏华公司非法获取国能公司的“租赁咨询费”等事实未予认定和评价，损害了国能公司的合法权益。国能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同时，根据宏华公司的要求与其签订《租赁服务协议》（《融资租赁合同》生效要件4,将国能公司支付租赁服务费、保险费作为生效要件），并按其要求向其支付了“咨询费”181000.00元，但是宏华公司实际未向国能公司提供过任何租赁服务，该咨询费应为宏华公司的不当得利，依法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三、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应予再审。作为裁判重要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融资租赁合同因买卖合同被解除、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解除，出租人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或者以融资租赁合同虽未约定或约定不明，但出卖人及租赁物系由承租人选择为由，主张承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所规制的情形是融资合同因买卖合同解除、无效、撤销而解除，本案中是《融资租赁合同》直接被生效判决解除，同时出卖人系出租人选定，明显不应适用该条款。综上所述，宏华公司及东佳港公司相互串通，并通过融资租赁中干预选定出卖人的方式，将原本负债累累的东佳港公司对宏华公司的负债转嫁给国能公司，并恶意违约而导致国能公司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同时，由于涉及该3760000.00元的部分已经解除，宏华公司依法应向其股东东佳港公司追回货款。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无视本案证据、混淆客观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影响司法公正和权威。国能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裁定再审，在查清事实后支持国能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国能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国能公司主张的上述再审事由涉及《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租金及租金损失如何确认问题。针对国能公司所主张的再审事由涉及的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效力的问题。 《融资租赁合同》系国能公司与宏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原判决认定该《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国能公司主张该合同中大量存在排除国能公司权利、免除宏华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但其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此外，国能公司作为适格的商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应对其合同权利和义务有全面认知和了解，并在此基础上审慎作出符合其自身利益的选择、判断及确认，故原判决对其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租金及租金损失的问题。 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总额为5586943.72元。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宏华公司与国能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宏华公司与国能公司、东佳港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中涉及未交付的3760000.00元设备的合同部分于2017年8月29日解除，故原判决根据宏华公司的诉请主张，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及《购买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和解除部分，将租金总额分为租金和租金损失进行处理，并无不当。 （一）关于首付款1212000.00元的问题。 根据当事人的约定，由国能公司直接向东佳港公司支付设备首付款1212000.00元，该约定及交易方式与国能公司和宏华公司确认的租金总额并无直接关联，仅系当事人为实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目的所作的特定交易安排，原判决认定该款项不应扣除并无不当。 （二）关于租赁咨询费181800.00元的问题。 国能公司与宏华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国能公司应向宏华公司支付该费用，且国能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并实际获得了部分融资租赁服务，在该费用对应的合同内容未经依法确认解除或者部分解除的情形下，原判决认定该费用不应扣除并无不当。 （三）关于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付款义务的问题。 按照《购买合同》的约定，在国能公司向东佳港公司支付首付款1212000.00元后，余款4848000.00元由宏华公司支付东佳港公司。虽在案证据显示宏华公司支付了东佳港公司4533785.52元，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但该问题涉及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之间的结算问题，与国能公司基于《融资租赁合同》依法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并无直接关联。原判决关于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以未付租金抵扣未付货款”的认定虽有不当，但并不影响国能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后，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亦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 （四）关于宏华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1.关于宏华公司干预的问题。 国能公司主张其系受宏华公司干预，选择东佳港公司作为出卖人，但其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亦与《融资租赁合同》所载明的内容相悖。此外，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虽存在关联关系，但二者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宏华公司干预或者要求国能公司按照宏华公司意愿选择东佳港公司作为出卖人，亦不能认定宏华公司与东佳港公司之间恶意串通。 2.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 虽《购买合同》中对宏华公司向东佳港公司支付货款设定了一定条件，但国能公司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向宏华公司发出付款指令，视为国能公司对其合同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处分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在此情形下，国能公司主张宏华公司擅自付款有违诚实信用，亦与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不符。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国能公司所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国能电缆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范升山 审 判 员 雷晓芳 审 判 员 梁 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琴容 书 记 员 章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