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1民初478号 原告：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7628391844B，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青龙街**。 法定代表人：徐伟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058652183U，，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尚湖镇张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希，系公司股东。 原告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泰公司）与被告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格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适用独任制于同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胜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伟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王金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胜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839112.2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之间常有冷凝器及其配套产品的业务往来，2016年7月至2018年4月期间，双方共发生业务往来计1639112.20元（开票金额）。其中被告已支付800000元，尚余839112.20元未支付。原告催讨无果。 被告苏格尔公司辩称：不结欠原告货款。被告原来有一个业务员叫赵某，原告要把赵某挖过去跑业务。赵某欠被告84万元。到2016年12月31日，被告应付原告货款是61.90万元。为了挖走赵某，原告同意帮赵某向被告归还欠款，用应收的货款61.90万元进行折抵，剩余的22.10万元在2017年以后的送货中逐步扣除。因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在84万元范围内已经抵销，超过84万元以上的部分，被告也已经付清。被告现在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原告在诉前也没有向被告进行联系和催讨，而是突然直接起诉，违反一般的常理。原告刻意隐瞒了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构成了虚假诉讼。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苏格尔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7日。王斌、王金希系该公司股东。原告胜泰公司与被告苏格尔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原告胜泰公司向被告苏格尔公司供应冷凝器、压缩机底板、风冷冷凝器等。原被告的业务于2018年4月16日结束。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原告共开具8份购买方为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1639112.20元。2016年8月9日至2018年11月12日期间，被告苏格尔公司曾直接支付原告胜泰公司货款80万元。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有争议的货款金额为839112.20元。 2016年3月10日，案外人赵某曾向被告苏格尔公司出具借条1份，载明：赵某向王金希借款（现金）84万元，限2017年2月10日前还清，逾期不还按银行利率三倍结息。王金希还曾以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名义与赵某签订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2日的《合同》1份，载明：由赵某为苏格尔公司销售产品，合同期限为三年。赵某的销售任务为第一年800万、第二年1000万、第三年1200万。苏格尔公司先期预付赵某基本工资三年36万元。 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王金希通过其尾号为737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赵某尾号为1817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共计775000元。 2017年2月11日，王金希、徐伟红、赵某三方签订《赵某向苏州苏格尔电器王金希借款转让协议》，载明：经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王金希、苏州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徐卫江（红）、徐伟红、借款人赵某三人协商一致，同意赵某向苏格尔公司王金希借的84万元，由胜泰公司归还，其归还款项在苏格尔公司向胜泰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苏格尔公司至2016年12月31日结欠胜泰公司货款61.90万元，结余22.10万元在2017年的送货款中扣除。此协议复印件签字有效。本协议签订后，徐伟红曾向赵某主张过该84万元，但催讨未果。徐伟红亦表示如果赵某能够向其支付该84万元，则其不会起诉被告苏格尔公司。 审理中，徐伟红陈述：原被告之间的业务平时是原告和王金希谈的，但其不知道王金希是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大股东。其和赵某是认识的，有点小交情。王金希先是在电话里说赵某问王金希借钱的事情，让其帮忙还。其当时糊涂就答应了。那天上午到了被告苏格尔公司，在王金希的办公室，其、王金希和赵某三个人在场。当时是赵某约其去帮忙担保还钱的。去了以后，其就签了三方协议。其当时是考虑到其是供应商，先这么签了，其来担保还一下，过后其再考虑向赵某要钱。赵某说反正其是供应商，到时候在送货的货款当中扣。但后来其向赵某要钱，赵某说钱是用来归还其服刑前欠的高利贷和赌债，明确说是不会还的。签协议时，王金希说如果赵某还不了的话，王金希来还钱。赵某并没有到其名下的公司工作，只是介绍过一笔业务。赵某还欠其个人和原告胜泰公司其他款项，大概二三十万元，有写过五六万元的条子，但没有写过一百多万元的条子。但是在其儿子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那里，赵某有无写欠款凭证其就不清楚了。王金希陈述：其是被告苏格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的父亲，也是该公司股东，占有85%股份，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因为是家族企业，所以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没有严格区分。当时其是接受被告苏格尔公司委托借款给赵某的。借条是先写的，后来根据被告苏格尔公司资金情况和王金希卡上资金情况逐步向赵某付款的。这84万元包括了《合同》上的36万元工资。后来赵某业务做得与预想有差距，赵某也认可工资36万元和业务提成都不算了，作为借款。后来王金希、徐伟红、赵某签订了三方协议，借条原件就还给赵某了。当时是赵某先跟其提出来，说要去徐伟红的公司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上班。其就跟赵某说那借的那笔钱怎么办。赵某说他让那边的徐老板过来，由徐老板来帮他还。其说可以。其让赵某把徐老板叫过来三方做一个协议，把借款做一个规划。当时财务上算出来的被告欠原告的应付款大概是60多万元，其跟徐老板讲好在后面的送货当中扣除，超出84万元后，被告苏格尔公司再直接付款。后来被告苏格尔公司也付了部分款，之后双方也没有业务了。原告也没有来催讨过，突然就起诉了。其没有说过如果赵某还不出钱来则由被告苏格尔公司承担。 审理中，法庭向案外人赵某进行了调查。赵某向法庭陈述：其原来是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员工，工作了差不多半年不到的时间。因为和一个同事关系不好，有人就把其介绍给了原告胜泰公司的徐伟红，徐伟红就叫其过去。那时徐伟红在阳澄湖那边刚开了个厂。其就去那边工作了。工作了七八个月，因为供货价格的事情和徐伟红闹得不太愉快，后来其就走了。其原来是格林电器销售大区的经理，到这两个公司也是负责销售的，因为其有客户资源。其和两个公司都有签过合同。被告苏格尔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2日的《合同》是真实的，是其签字的。其因在格林电器挪用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到了两年半的时候假释了。其出来后欠了点借款。刚好其朋友问其以后到哪里去，因为其原来展示柜做得也挺好的，其朋友就问其要不要去被告苏格尔公司那边，其就去了。其和被告苏格尔公司的王金希实话实说，因为假释要到2016年8月份结束，所以要工作也要到8月份以后。其问王金希能不能帮其了掉原来借的钱，大概80多万元。王金希说他暂时也没有那么多钱，等8月份来上班时可以逐步把钱给其。后来到了8月份，王金希就慢慢转钱给其，其把钱全还掉了。王金希一共转给其80多万，前后期限大概两三个月，还有部分是给的现金。《合同》上写的36万元包含在这80多万元里了。其跟王金希谈的时候，写过一张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0日的借条，是为了让被告苏格尔公司帮其还债。签《合同》时，王金希已经转了一部分钱给其了。其当时刚刚过去，没做什么，也不好意思开口一下子用36万元工资抵80多万元。如果其达到《合同》要求的话，36万元是要付给其的，但实际上其没有达到要求，所以这36万元是不用付的。王金希是老板，是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所以钱都是王金希操作的。王金希借给其确实是84万元。其的想法，苏格尔公司就是王金希，王金希就是苏格尔公司。关于2017年2月11日的借款转让协议，当时是徐伟红过来找其，问其要不要去他那边。其说还欠王金希钱，徐伟红就说他帮其把钱还掉，让其过去。其一开始还以为徐伟红是直接把钱打给王金希，当时其也不知道徐伟红和王金希有业务往来。签协议的时候其才知道是用货款抵的，抵借条上的84万元。协议是手写的，写好后复印两份，这三张上三个人都签字的，手写的原件在徐伟红那里，其和王金希拿了其他两份。其欠徐伟红那边一百多万。一部分是王金希这里抵掉的84万元；一部分是徐伟红帮其还了信用卡6万多；还有一部分是其帮徐伟红搞业务前期的投入，但业务没成功，按照惯例，这部分投入由其承担。这些加起来一百多万元，其给徐伟红写了一百多万的借条。徐伟红也找其要过钱，但其还不出来。当时徐伟红找其是去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这个公司是徐伟红开的。后来签协议徐伟红是以胜泰公司名义出来签的。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和胜泰公司都是徐伟红的。 以上事实，有增值税发票、借款转让协议、借条复印件、银行流水明细、《合同》、调查笔录以及庭审笔录等材料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中，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2月11日三方签订的借款转让协议对原被告是否具有约束力？ 原告胜泰公司认为：1、三方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本案系原被告两个法人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而协议中涉及的赵某、王金希均系个人，并且在借条上也明确是赵某向王金希个人借款，这在法律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主体。因此在主体上是不同的，故三方协议应当不发生效力。3、如果用这种抵债的方式抵销借款将导致国家对民间借贷的失控，也违反了目前我国对民间借贷审查的规定，势必助长规避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更何况在本案中赵某还表示这84万元是由其服刑前高利贷和赌债组成。且被告苏格尔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赵某出借84万元，而借条上也载明是王金希个人出借的。所以三方协议是被告、王金希与赵某恶意串通抵销的。另外签订协议时王金希也同意如果赵某不偿还该84万元，仍然由被告苏格尔公司支付给原告胜泰公司。原告在2017年、2018年均向被告请求过偿还债务，而被告仅支付了部分债务。故被告应当支付剩余的货款839112.20元。至于赵某欠王金希的借款应当由王金希直接向赵某主张。被告苏格尔公司则认为：1、三方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包括民间借贷在内的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2、该协议实际上是一份债务转移协议，由赵某将债务转移给原告胜泰公司，得到了债权人的同意和确认，在此情况下的债务转移是有效的。原告对于赵某的债务金额、被告的债权金额均无异议，故在协议上签字，即表示愿意代赵某向被告苏格尔公司归还84万元。3、债务是被告苏格尔公司与赵某之间发生的，是真实存在的，有借条、转账凭证、赵某的陈述为佐证。原告提出的高利贷和赌债没有依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4、三方协议是由原告胜泰公司代赵某归还借款，赵某本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胜泰公司是用被告苏格尔公司结欠原告的货款代赵某归还借款。将货款抵账给被告公司，或者抵账给王金希个人，实际上区别不大，消灭的都是原告对被告的应收款债权。被告对于超过84万元以外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对于84万元以内的货款，双方已经抵偿完毕。赵某陈述曾向原告出具过一百多万元的借条，其中包含这84万元。原告也是在向赵某要款未果的情况下才起诉被告的，可见84万元债权债务抵销已经完毕。原告现在反悔，起诉要求被告支付84万元，既违背基本诚信，又涉嫌刻意隐瞒已经清偿的债务。另外，被告苏格尔公司是家族企业，王金希系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该公司。王金希给付赵某的款项是被告苏格尔公司出借给赵某的。王金希作为被告苏格尔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亦认可相应款项系被告苏格尔公司出借给赵某的。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王金希系被告苏格尔公司的股东，且被告苏格尔公司也表示该公司为家族企业，王金希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系代表被告苏格尔公司出借款项给赵某。故本院对王金希可作为被告苏格尔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予以认定。2017年2月11日，王金希、赵某、徐伟红签订三方协议时，在协议中明确了原被告公司的名义，故该协议可认定为原告胜泰公司、被告苏格尔公司、赵某三方之间形成。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协议内容来看，各方当时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赵某结欠被告苏格尔公司的借款84万元由原告胜泰公司偿还，系用原告胜泰公司对被告苏格尔公司享有的应收债权进行抵扣。该意思表示的实质是债务转移，意思表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三方协议经各方签字确认后债务转移成立，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理应对协议各方产生约束力。事实上，原告胜泰公司在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开具价税合计1639112.20元发票后，被告苏格尔公司在此期间也直接付款80万元。徐伟红也表示正是由于其向赵某催讨款项未果后才提起诉讼主张货款839112.20元，如果赵某能够向其支付84万元，其也不会提起本案诉讼。种种情形可以佐证2017年2月11日的三方协议中关于以货款抵借款84万元的约定已经得到了履行。故原告胜泰公司现因未能向赵某主张到权利而要求被告苏格尔公司支付已抵销的货款实属违反三方协议的约定，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关于原告胜泰公司认为赵某的借款系用于偿还高利贷和赌债的陈述，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不属于本案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审查范畴。综上，原告胜泰公司要求被告苏格尔公司支付货款839112.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191元，由原告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员 唐海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缪 璐 书 记 员 丁 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