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再喜，男，汉族，1968年10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潮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高兴，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美浓，男，1960年7月1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申威，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莲，女，汉族，1968年10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营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江，男，汉族，1989年1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营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聪，男，汉族，1998年7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营山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臻，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远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再喜、刘美浓与被上诉人李琼莲、伍江、伍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再喜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许再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判决一、二审受理费均由李琼莲、伍江、伍聪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许再喜指示伍季中进行帮工的事实错误。伍季林在询问笔录中所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李琼莲的询问笔录反映的内容属传来证据，证明效力极低；景新林的询问笔录看似是对伍季林和李琼莲的证言加强，实际上只是伍季林和李琼莲的传言。因此，以上书证均不能反映出许再喜在什么情况下指示伍季中进行维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即使法院认定伍季中因接受许再喜的指示而进行帮工，但判决许再喜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其过错程度不相符。许再喜的过错责任不应超过30%。首先，伍季中是职业从事装修的专业维修人员，其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次事故并非意外事故，是伍季中过于自信的过失导致的；其次，刘美浓作为业主，对房屋维修具有根本的管理义务，在房屋足以影响居住的情况下，许再喜会要求业主维修，不会自行维修；再次，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的物业管理公司作为小区的管理人，未能履行监督管理的义务，应该依法追加其为被告参加诉讼。法庭调查中，许再喜补充上诉理由：1.李琼莲、伍江、伍聪是没有提供伍季中的死因报告，无法确定死因是否有其他的自身疾病。2.伍季中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是没有采取任何的安全保障措施，没有戴安全帽、系安全扣，具有重大的过失，所以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减少许再喜的赔偿责任。刘美浓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刘美浓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判决一、二审受理费均由李琼莲、伍江、伍聪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刘美浓指示伍季中进行帮工的事实错误。伍季林在询问笔录中所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李琼莲的询问笔录反映的内容属传来证据，证明效力极低；景新林的询问笔录看似是对伍季林和李琼莲的证言加强，实际上只是伍季林和李琼莲的传言。因此，以上书证均不能反映出刘美浓在什么情况下指示伍季中进行维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即使刘美浓是涉案房产的业主，但仅据此认定存在过错，并且认定刘美浓承担次要责任，承担责任比例为20%,明显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也违反公平原则。刘美浓与死者之间不构成任何的法律关系，刘美浓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伍季中没有合法的装修维修资质，其错误的维修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唯一原因，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刘美浓不应承担责任。李琼莲、伍江、伍聪答辩称：1.伍季中因修复双龙花园小区19栋108号房阳台的铁皮雨棚而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许再喜要求受害人伍季中帮助修复阳台铁皮雨棚的事实具备高度的盖然性。3.许再喜、刘美浓认为伍季中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伍季中作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许再喜、刘美浓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美浓作为业主，因其疏于对房屋的日常维护和管理，才导致事故发生，且刘美浓是受修复房屋的直接受益人，刘美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琼莲、伍江、伍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再喜、刘美浓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77,434.82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所有的诉讼费用由许再喜、刘美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情况：一、死者伍季中受伤事实及责任划分。死者伍季中，男，汉族，1965年2月7日出生，户籍住址四川省营山县，身份证号码5129241965********。李琼莲、伍江、伍聪陈述2019年4月16日下午，伍季中在深圳市宝安区内装修，期间应108号房租客许再喜的要求帮忙修理阳台的铁皮雨棚，在修理过程中，由于108号房防盗窗及铁皮雨棚年久失修，防盗窗及铁皮雨棚突然折断，导致伍季中从二楼摔下受伤。许再喜、刘美浓对此不予认可。许再喜主张其未让伍季中帮忙修补铁棚，且不在事发现场，李琼莲、伍江、伍聪的主张与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存在矛盾；伍季中没有任何施工资质，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许再喜对伍季中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伍季中为107号房的业主进行施工过程中无意间踩踏到108号房的铁棚上，不慎造成本次事故，伍季中的家属与107号房业主已达成相关赔偿协议，不应当获得重复赔偿。刘美浓主张，其对此事毫不知情，且长期不在深圳，即使刘美浓知情，房屋铁棚的修缮责任应由房东自行承担，没有理由委托他人，李琼莲、伍江、伍聪无证据证明事故的产生与刘美浓有关，不应对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李琼莲、伍江、伍聪提交的报警回执、照片、视频、医疗费发票、入院通知、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不动产查询结果表等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显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龙威楼19栋108号房铁皮雨棚及防盗网垮塌，伍季中跌落在108号房楼下。事发后案外人伍季林于2019年4月16日16时38分进行报警，回执号为4403002019041616006980381。伍季中经救护车送往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共计1841.27元。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医院出具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显示伍季中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9年4月17日，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死亡地点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小区19栋，死亡原因为高坠。许再喜仅提供了一张2019年4月18日潮汕至深圳北的火车票，未能提供由深圳前往潮汕的车票。另查明，刘美浓系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龙威楼19栋108号房的业主，拥有100%产权；涉案事故发生时许再喜系承租108号房的租客。一审法院依据李琼莲、伍江、伍聪申请向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询问笔录。根据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物业管理处客服景新林在2019年4月1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景新林在事发后曾打电话给许再喜，许再喜确认让伍季中帮忙维修二楼的铁棚，但因发生了坠楼事故，许再喜说很害怕；之后景新林要求许再喜处理悬在半空铁皮时，许再喜不承认系其叫伍季中过去帮修的铁棚。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物业管理处客服景新林在事发后较短时间内，由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其相关陈述较为客观，符合事实。许再喜虽否认系其要求伍季中进行维修铁棚，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伍季中确因维修108室铁棚从楼上坠下，该事实清楚，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伍季中系因许再喜要求进行义务帮工有充分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伍季中与许再喜之间帮工关系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被帮工人的许再喜应当对伍季中的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李琼莲、伍江、伍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美浓要求伍季中进行帮工，故对于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被告刘美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鉴于刘美浓系深圳市宝安区的业主，对涉案房屋的设备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刘美浓对此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按照其过错比例对伍季中的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伍季中作为一名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其帮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高空雨棚维修作业，故伍季中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许再喜、刘美浓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此次纠纷被告许再喜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60%，伍季中及被告刘美浓应承担次要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各20%。二、李琼莲、伍江、伍聪与死者伍季中的关系：李琼莲、伍江、伍聪系死者伍季中第一顺序继承人。李琼莲、伍江、伍聪出具了公证书显示，李琼莲系死者伍季中的配偶，伍江、伍聪系死者伍季中的儿子，李琼莲、伍江、伍聪系死者伍季中第一顺序继承人。三、李琼莲、伍江、伍聪各项赔偿项目及损失。1.医疗费1841.27元。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花费医疗费1841.27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医疗发票、用药清单等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86233元。李琼莲、伍江、伍聪所主张的丧葬费86233元，经核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死者伍季中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营山县，在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中查询结果为122，系城镇户籍，且李琼莲、伍江、伍聪所提交的房产证、居住证、《居住证状态查询记录》及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伍季中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经连续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伍季中已在深圳市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经核算，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该项费用为1150880元（57544元／年×20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0元。5.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6000元。李琼莲、伍江、伍聪提交了机票订单显示为购买五人从深圳返还四川机票支出共计5500元，许再喜、刘美浓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采信上述证据。但鉴于李琼莲、伍江、伍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小斌、伍季林与死者伍季中之间的亲属关系证明，故根据比例酌情认定李琼莲、伍江、伍聪因此支出的交通费为6000元，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误工费及住宿费一审法院酌定17500元。鉴于李琼莲、伍江、伍聪未提交有效的票据证实其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住宿费为13500元（450元／天×10天×3人）、误工费酌定为4000元，即该两项费用酌定为17500元。以上1至6项共计1362454.27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认定的事实，李琼莲、伍江、伍聪损失共计1,362,454.27元。许再喜对此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美浓对此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许再喜应赔付李琼莲、伍江、伍聪817,472.56元（1,362,454.27元×60%），被告刘美浓应赔付李琼莲、伍江、伍聪272,490.85元（1,362,454.27元×20%）。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再喜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琼莲、伍江、伍聪817,472.56元；二、刘美浓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琼莲、伍江、伍聪272,490.85元；三、驳回李琼莲、伍江、伍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8,5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琼莲、伍江、伍聪负担2,748元，由许再喜负担8,102元，由刘美浓负担2,74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刘美浓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生命权纠纷案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许再喜、刘美浓对案涉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综合案涉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以及李琼莲、伍江、伍聪在一审提交的报警回执、照片、视频、医疗费发票、入院通知、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伍季中确因维修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双龙花园龙威楼19栋108号房铁棚从楼上跌落，送医经抢救后死亡，死亡原因为高坠。关于许再喜主张其未要求伍季中去修理阳台铁皮雨棚，而李琼莲、伍江、伍聪主张伍季中系因许再喜要求进行义务帮工。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许再喜系108号房的承租人，其主张没有要求伍季中去修理阳台铁皮雨棚，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伍季中从108号房阳台雨棚跌落的事实、李琼莲、伍江、伍聪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日常生活经验，一审认定伍季中系因许再喜要求进行帮工,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伍季中作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许再喜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美浓作为108号房业主，对该房屋应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按照其过错比例对伍季中的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伍季中在帮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许再喜、刘美浓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许再喜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60%，伍季中及刘美浓应承担次要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各20%，并无不当。关于许再喜、刘美浓主张物业管理公司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物业公司并非涉案房屋阳台铁皮雨棚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物业公司对案涉铁皮雨棚修补事故存在过错，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许再喜、刘美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374.36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许再喜负担5987元，刘美浓负担5387.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全安审判员  林建益审判员  刘 月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常啸洋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