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卓越，男，1959年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范卫结，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明，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亢春玲，女，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姜卓越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德公司”）、原审被告亢春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姜卓越上诉请求：依法对一审判决给付金额纠正为2733000元，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金额存在重大错误。1、一审判决回避重要证据和事实，对理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165万元还款未予扣除，导致判决金额出现重大错误。本案一审中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姜卓越向案外人李xx支付165万元的“还款”行为是否属于偿还本案借款，该165万元是否应当从本案借款金额中扣除。对此，一审判决认为不能作为偿还本案借款的理由是证人李xx作证在2018年曾借给姜卓越110万元，且姜卓越不是卓德公司与李xx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相对方而无还款义务，就认定姜卓越不能进一步证明支付174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然而，一审判决在此可以隐瞒和回避了两项重要的证据和事实：第一、姜卓越以直接向卓德公司的债权人李xx还款的方式归还本案借款，是明确取得了卓德公司的同意的。对此，卓德公司在起诉书中有明确承认：“2018年1月30日姜卓越向原告全体股东承诺，上述借款500万元由其承担并由其直接向李xx偿还”。第二、证人李xx并未能提供能够证明其与姜卓越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姜卓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和借款关系。一审法院错误消灭了姜卓越在履行还款承诺义务后所享有的抵消卓德公司债务的权利。另一方面，因为姜卓越支付凭证上明确注明用途为“还款”，而一审判决认定该“还款”并非归还本案借款，实质上确认了姜卓越还存在“额外债务”的这一未予证明且不存在的事实，直接导致姜卓越对该笔支付款项的权利灭失。2、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金额本金为462万元的认定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情况说明》中的462万元借款，能够通过汇款凭证证明的金额只有4383000元，卓德公司所为“账本”记录内容来证明存在的差额为现金给付，但是该“账本”记载的给付金额与差额在金额上并不能吻合，也不能反映其性质是借款，故《情况说明》和“账本”均达不到证明金额所应符合的证明标准。综上，本案实际剩余借款金额应为姜卓越实际收到的4383000元扣除1650000元还款后的余额，即2733000元。二、一审作出“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利息利率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规定，根据该规定，只有出借人主张按6%支付利息的才能适用该条规定，但本案中出借人在诉讼中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不能适用本条规定。被上诉人卓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姜卓越抗辩称其向案外人李xx支付的165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并认为其以直接向案外人李xx还款的方式归还本案借款，该方式是明确取得卓德公司的同意。卓德公司认为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案外人李xx除了与卓德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外，还另行向姜卓越转账支付110万元，事实上李xx与姜卓越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时李xx到庭作证，其明确表示该165万元跟本案无关，并明确表示其向姜卓越转账支付的110万元为借款，姜卓越向其支付的165万为偿还该110万元借款的款项。根据不诉不理原则，对于李xx与姜卓越存在什么法律关系、李xx支付给姜卓越的110万元属于什么款项、姜卓越支付给李xx的165万元是什么款项等问题，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二、卓德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本金为46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事实清偿。姜卓越已在2018年1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其本人向卓德公司借款462万元。卓德公司已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共计人民币4383000元，剩余款项姜卓越均在《账本》中予以确认，相关借款为兑换港币费用及现金出借款项，符合生活常理。针对姜卓越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账本》记载的给付金额与差额不一致的问题，卓德公司已在一审中表示，本次诉讼仅主张账本中记载的部分款项，其余款项将在整理相关的证据后另行提起诉讼解决。三、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亢春玲未发表陈述意见。卓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卓越向卓德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462万元及利息（以46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亢春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姜卓越、亢春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李xx（甲方）、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乙方）、黄xx（丙方）、范卫结（丁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500万元。乙方指定收取借款的银行账户资料（户名：黄xx、开户银行：珠海市农业银行珠海分行、账号：622*************415）。2、乙方保证：2017年8月31日前将1、珠海市香洲区*****期（宗地编号E0xxxx02）的90%-100%，2、（宗地代码440xxxxxxx021）的文化综合体项目的90%-100%股权转移至乙方指定的公司，具体转让条件，甲乙双方可以继续协商解决。若乙方在上述时间内未能明确取得1、珠海市香洲区*****期（宗地编号E0xxxx02）的90%-100%，2、（宗地代码4404xxxxxxx021）的文化综合体项目的90%-100%股权，则乙方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清还借款人民币500万元。3、丙方、丁方自愿对乙方借款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在有关（1）完成项目转移后即借款协议书作废。在完成（2）项目转移后即借款协议书作废。2016年12月18日，李xx通过其银行账号622*************478向黄xx的银行账号622*************415转账汇款100万元。2017年1月4日，李xx通过其银行账号622*************478向黄xx的银行账号622*************415转账汇款400万元。卓德公司提交股东范卫结、黄美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一组，拟证明2016年12月至2018年1月，卓德公司通过股东范卫结、黄美的银行账户向姜卓越出借款项人民币43830000元。姜卓越在庭审中对该金额予以认可。2018年1月30日，范卫结以法定代表人（记账人）身份出具《卓德公司500万费用说明》一份，显示：卓德公司收到李xx500万元人民币，付给姜卓越452万元人民币，剩余48万元人民币，现将48万元人民币用途做说明如下：……。姜卓越以监督人身份在上述说明落款处签名。2018年1月30日，姜卓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本人从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4520000元。另有人民币10万元，合计人民币4620000元。由我本人全权负责。特此说明，借款人：姜卓越，见证人：赵鸥。”2018年2月9日、2月12日、3月7日、4月16日，李xx通过其银行账号621*************407向姜卓越的银行账号622*************983分别转账汇款50万元、6万元、33万元、20万元，共计110万元。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姜卓越通过其银行账号622*************983共向李xx的银行账号622*************478偿还18笔款项，共计174万元。证人李xx当庭签署保证书并陈述如下：我和卓德公司的股东黄xx是朋友，我在2016年通过黄xx认识卓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卫结。当时他们说有一个项目要投资，但是没有钱，就找我打了500万元到黄xx的私人账户上，我认为跟本案相关的500万元是卓德公司、黄xx和范卫结三方向我借款的，当时我和姜卓越还不认识。后来我另外借了110万元给姜卓越，我追他要钱，他就还钱给我。一审法院认为，卓德公司持有的《情况说明》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与其对借款经过的陈述以及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卓德公司与姜卓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姜卓越未能按约定偿还借款462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卓德公司还款的民事责任。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姜卓越抗辩称借款本金应以银行实际转账的4383000元为准，卓德公司回应称双方存在部分现金借款，并提交《账本》予以佐证。姜卓越认为《账本》的记录并不完善，但是姜卓越2017年6月13日在《账本》上有标记“以上本人检查已阅”的字样，而且其在《情况说明》中也已明确借款金额为462万，综合判断，《账本》中记录的内容可信度较高，借款金额应以《情况说明》中记载的462万元为准，姜卓越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本案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故应认定为不支付利息。鉴于姜卓越逾期还款的行为给卓德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卓德公司可以主张姜卓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故一审认定起诉之日为逾期还款之日，剩余利息应以借款本金46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姜卓越与案外人李xx的往来款项的性质问题。经查，2018年至2019年期间，姜卓越与案外人李xx有多笔款项往来。姜卓越抗辩2019年期间其共向案外人李xx还款174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应予以扣减。案外人李xx则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期间共向姜卓越借款110万元，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系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因为姜卓越并非本案500万元《借款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其并无直接向案外人李xx还款的义务，且案外人李xx明确说明与姜卓越的往来款项系其他借款，姜卓越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xx所还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故姜卓越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姜卓越与案外人李xx之间的其他款项纠纷，双方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一审在此不予审处。关于亢春玲对姜卓越的上述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卓德公司主张亢春玲系姜卓越的配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亢春玲明确表示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亦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卓德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卓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姜卓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6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6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91元，由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77元，由姜卓越负担44314元，保全费5000元，由姜卓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姜卓越共向李xx转款18笔合计165万元。一审法院依职权通告李xx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xx当庭表示“我另外从我私人账上打了100多万元给被告（指姜卓越，下同）”，“纯粹是朋友之间的借款”，“被告拿了我100多万，我追被告要钱，被告就打钱给我”。卓德公司一审诉求：判令姜卓越偿还借款人民币462万及利息（以46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至清偿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姜卓越收到的银行转账为4383000元，但是姜卓越于2018年1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载明：向卓德公司借款为4520000元，另有10万元，合计人民币4620000元。此外卓德公司还提交了姜卓越亲笔写有“以上本人检查已阅”字样的《账本》，表示双方还存在部分现金借款，即使姜卓越主张《账本》记录不完善，但是结合姜卓越在《情况说明》中已明确借款金额为462万等情况，一审判决综合认定《账本》中记录的内容可信度较高，借款金额应以《情况说明》中记载的462万元为准，理据较为充分。姜卓越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应为4383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姜卓越又称卓德公司股东范卫结等人实际支付给其金额4833000元不是借款而是委托处理事务（寻找房地产投资项目）的费用开销，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其一审答辩意见和二审上诉意见不一致，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姜卓越向案外人李xx还款165万是否视为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2月9日至4月16日期间，李xx共向姜卓越转款4笔合计110万元。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姜卓越共向李xx转款18笔合计165万元。可见，2018年至2019年期间，姜卓越与案外人李xx有多笔款项往来。姜卓越上诉主张2019年期间向案外人李xx还款的16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但是一审法院依职权通告李xx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xx则表示其借款100多万元给了姜卓越，其向姜卓越要钱，姜卓越就还款等。姜卓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李xx之间的往来款项与本案有关，且李xx亦不认可，故姜卓越关于向案外人李xx还款165万应视为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姜卓越与案外人李xx之间的纠纷，双方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三、关于本案借款利息标准的问题。我国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卓德公司一审时的诉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姜卓越应当向卓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62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姜卓越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因当事人未提出上诉，本院径行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姜卓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3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3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姜卓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6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62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91元，保全费5000元，由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431元，由姜卓越负担48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83元，由珠海市卓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84元，由姜卓越负担201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谢培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