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鼎山大道**附**。 负责人：胡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龙，男，1990年10月25日生，住启东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俊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投保单非陆丹本人签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俊龙代理人无权代替陆丹确认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否为陆丹所签。其次，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签字非陆丹本人所签，虽本公司代理人在庭审时通过电话核实投保人签字情况，但因当时办理案涉保险的人员无法找到，其他人也不能确定办理保险时的真实情况，故该代理人在法庭上的陈述使用了不确定语气。2.本公司申请对签字进行笔迹鉴定。 黄俊龙辩称，一审中保险公司明确表示投保单等并非陆丹本人签字。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签字处为空白，保险公司未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条款对陆丹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俊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赔偿理赔款3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黄俊龙醉酒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沿启东市建设银行港西路支行前路段时，与同向在前行驶的由案外人胡某驾驶的正三轮电动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致胡某受伤、二车受损。本起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由原告负全部责任。 黄俊龙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注册在陆丹名下，该车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陆丹声明将保险理赔款的权利转让给原告。 事故发生当日，胡某被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骨盆骨折、腹膜后血肿、右股骨骨折、左侧胫排骨骨折、双下肢皮肤挫裂伤”，于当天办理了入院手续，于2018年11月12日出院。后因“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介入术后，多发伤内固定术”于2018年12月1日入住启东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于同月5日出院。 2018年11月23日，胡某与黄俊龙在启东市交通事故矛盾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1、黄俊龙因交通事故致胡某受伤，一次性赔（补）偿胡某在本起事故中的一切损失422000元；2、履行方式：黄俊龙先行支付10000元，当庭支付280000元，余下10000元打入本交调指定账上，待黄俊龙司法程序结束后，由胡某到本交调委领取，交强险122000元由胡某通过司法途径向保险公司理赔，理赔款归胡某所有，商业险部分由黄俊龙通过司法途径向保险公司理赔，理赔款归黄俊龙所有；3、紫金财产保险先前垫付道路救助基金42510.56元由胡某在保险理赔款中予以返还。 2019年7月3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胡某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1、胡某骨盆多发骨折、右侧股骨多发骨折、左侧胫骨开放性骨折，左侧腓骨多发骨折，腰5左侧横突骨折、左下肢深静脉血栓诊断成立；其骨盆多发骨折严重畸形愈合评定为九级伤残。2、胡某取内固定费用约为12000元（取内固定不影响已评定的伤残等级）。3、建议胡某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30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取内固定误工期限以6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人护理3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30日为宜。 另查明，胡某母亲袁玉荣，出生于1944年5月8日，胡某父母共生育包括胡某在内7个子女。2018年11月19日，启东市北新镇振兴村村民委员会和启东市公安局北新派出所分别出具证明：“胡某夫妇于2013年7月1日起至今在租地种植西瓜和蔬菜，在本地进行批发和零售生意。”“经核查胡某自2014年7月2日至2018年4月17日期间暂住在启东市租地种植西瓜和蔬菜进行批发和零售生意。”2019年7月3日，启东市汇龙镇蔬菜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兹有暂住在启东市，胡某、于军夫妇于2016年起将自种的时令蔬菜、瓜类等产品批发给本市营业户销售。”证人薛某亦陈述：胡某好几年前就开始在××村××组租地种植西瓜和蔬菜等，并且自己搭建彩钢板房住在租地旁边。 还查明，胡某于2019年9月10日以黄俊龙、渤海财险为被告，紫金财产保险公司为第三人提起（2019）苏0681民初6981号民事诉讼。该案中胡某认为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合计416175.2元，具体明细：1、医药费118163.04元；2、二次手术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18元/天×33天）；4、营养费1200元[10元/天×（90+30）天]；5、误工费58186.8元[184.72元/天×（255+60）天]；6、护理费14902.5元[99.35元/天×(2×30+60+30)天]、医院专业护理费1760元（160元/天×11天）；7、残疾赔偿金188800元（47200元/年×20年×20%）；8、被抚养人生活费4208.86元（29462元/年×5年×20%÷7）；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交通费1540元（救护车费540元，其余票据遗失，酌情主张1000元）；11、物损2000元；12、鉴定费2820元。胡某因交强险以外损失已由黄俊龙按照调解协议进行了赔偿，故主张交强险范围内损失122000元，该案认定胡某在交强险限额内损失为120300元，由渤海财险先行赔付120000元，黄俊龙赔付300元（财产损失），对交强险以外损失未予核定。本案审理中，黄俊龙认为胡某误工费59110.4元、护理费15569.65元，除（2019）苏0681民初6981号案件已认定赔偿项目未提及外，其他赔偿项目及数额同（2019）苏0681民初6981号案件。 再查明，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陆丹从二手车市场购买。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资金代付委托书、签收单均非陆丹本人签字确认，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字处空白。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副本制单人为陶静，系重庆俊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该销售公司出具情况说明，黄俊龙质证后对该情况说明的三性有异议，并表示从未委托任何单位办理投保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该规定，本案原告醉酒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当然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保险人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拒赔的，仍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就“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资金代付委托书、签收单均非陆丹本人签字确认，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字处空白，保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投保时向陆丹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对陆丹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抗辩，本案存在委托代理办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陆丹已经支付了保费，所以视为该保险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陆丹来承担，其已经把相应的条款以及保单等原件交付给按揭公司，所有的保险手续都由按揭公司完成，应当视为向陆丹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陆丹委托力蕴汽车咨询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投保，即使陆丹委托该公司投保，保险公司亦不能证明向陆丹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对保险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对陆丹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现陆丹将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黄俊龙，黄俊龙与胡某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故黄俊龙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胡某的损失如下：1、医药费，有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明细、医疗费发票、收款收据等证据佐证，本院认定医药费118163.04元。2、二次手术费12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本院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胡某住院共计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6元（18元/天×32天）。4、营养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的营养期限共计120天，营养费1200元[10元/天×（90+30）天]。5、误工费，黄俊龙与胡某达成调解协议时间在（2019）苏0681民初6981号案件之前，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胡某从事批发和零售业，故按照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工资标准184.72元/天计算误工费为59110.4元[184.72元/天×（260+60）天]。6、护理费，15569.65元[99.35元/天×(2×30+60+30-11)天+160元/天×11天]，予以认定。7、残疾赔偿金188800元（47200元/年×20年×20%）予以认定。8、被抚养人生活费4208.86元（29462元/年×5年×20%÷7），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该费用应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9、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构成九级伤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一定损害，结合本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交通费，救护车费540元有发票证明，予以认定，另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11、物损，已由生效判决书认定300元，本案不再重复认定。12、鉴定费2820元，已由生效判决书认定，本案不再重复认定。以上1-11项合计406759.09元，扣除已由另案认定胡某在交强险范围内损失120300元，交强险以外损失为286459.09元。因黄俊龙与胡某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该调解协议对保险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黄俊龙以实际赔付数额300000元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依据不足，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根据胡某的实际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86459.0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俊龙286459.09元；二、驳回黄俊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黄俊龙负担13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2769元。 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了汽车按揭消费贷款合同，以证明陆丹已知晓需要购买保险。本院经审查认为，保险公司仅提供了该合同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且该合同并不能证明陆丹在投保单等文件中签字，故该合同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从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等文件来看，均非陆丹本人签字，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字处空白，故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不生效。 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二审中，保险公司申请对陆丹签字真伪进行鉴定，但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已自认该签名并非陆丹所签，且从权益转让书来看，陆丹的签名与投保人声明等文件中的“陆丹”签名具有较大差异，保险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等文件中的“陆丹”系陆丹本人所签，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