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本SANR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爱知县海部郡。 法定代表人：丰田润子，董事长。 法定代表人：丰田永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诚功（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卫学，男，195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材，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鹏皋，男，195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材，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青宁，女，195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材，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自爽，女，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材，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胶州市胶州湾工业园****路**路西。 诉讼代表人：李宁，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坤建，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本SANR株式会社(以下简称SANR会社）因与被上诉人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及原审第三人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田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SANR会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SANR会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和森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并非公司各股东、董事之间为争夺公司经营权而产生的纠纷，而是不具备合法身份的董事、高管侵害公司和中外合营各方利益纠纷。中国合营者作出撤销委派决定及中外合营者共同作出的免除职务决议有效，不需要生效判决确认。肖卫学、赵青宁、马鹏皋于2006年11月13日擅自作出的所谓的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不生效，不需要生效判决确认。原判决认定“公司人员的身份仍应以工商登记记载为准”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肖卫学“代表公司进行决策、经营、人事任命，具有法律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其余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受肖卫学指派参与公司经营，亦不存在过错”错误。2.原判决认定清算组成立前“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错误，且与其认定“肖卫学作为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相矛盾。即使肖卫学自认为仍属于森田公司的董事，或者按照原判决所称“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在改选出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肖卫学作为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在有仲裁裁决和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肖卫学仍应履行其清算义务，无权擅自继续经营。但原判决一方面认定肖卫学仍为董事，另一方面认定肖卫学开展经营活动不违反法律规定，否定其董事义务，自相矛盾。3.原审判决对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的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分析错误。税收滞纳金是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漏报土地面积、违法对外支付导致资金减少等原因所致，并非迟延缴纳产生。原审判决对损害后果和“亏损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经营的关联性”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显著过高的情形”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贷款利息“不具有损害后果的性质”错误。原审判决未将律师费用作为损害后果认定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其他损失费用错误。 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及梁自爽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准确，判决驳回SANR会社的诉讼请求，公正公平，依法应予维持。二、森田公司经营过程中，SANR会社的丰田哲夫就曾经串通森田公司总经理杜浩违法侵占森田公司数百万财产，杜浩为此而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06年12月24日，丰田哲夫串通杜浩成立了与森田公司同业竞争的青岛德施普冶金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青岛市城阳区由杜浩任总经理。在SANR会社的作为下，很难有人相信森田公司“正常经营和毫无损失”。对此，SANR会社依法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在一审中，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及梁自爽依法对SANR会社以及相关人员提出了反诉。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截至2004年11月15日，SANR会社尚欠向肖卫学代表的森田公司出资折合人民币1465896元和应返还抽逃资金152190.54元。森田公司总经理杜浩已被判刑罚，但公司损失没能追回。四、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在管理经营森田公司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亦无故意造成经济损失，依法不应承担SANR会社诉称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 森田公司述称，森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SANR会社要求森田公司承担诉讼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SANR会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赔偿森田公司损失1350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和森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青岛显鑫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显鑫公司）与SANR会社于2001年依法成立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合营合同及公司章程约定，SANR会社认缴出资37.5%，显鑫公司认缴出资62.5%。森田公司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董事长由中方委派，董事任期四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各方均以书面委派。合营合同约定：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中方委派3名，SANR会社委派2名。双方股东推荐的高级管理人员的聘请和工资待遇、社会保险、福利、差旅费标准等，由总经理决定。公司章程约定：职工的工资待遇，由董事会确定。依据上述约定，显鑫公司于2001年11月30日委派肖卫学担任公司的董事、董事长，委派李继宗、杜浩为公司董事；SANR会社委托丰田哲夫、丰田永基为公司董事。工商登记中载明的公司经营范围为：冶金用添加剂、铝合金制造。 2006年10月23日，显鑫公司做出决定，撤销对肖卫学董事、董事长的委任。委派李继宗出任公司董事、董事长，对杜浩的委派不变。同日，森田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肖卫学董事、董事长职务及法人代表职务。选任新的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监事。在该临时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有显鑫公司、SANR会社公章。2006年11月14日，森田公司做出开除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的决定。经工商局处理及数次行政诉讼，上述临时股东会决议始终未能进行工商登记变更。 2006年11月13日，肖卫学、赵青宁、马鹏皋召开董事会，决议包括公司刻制新的公章、原公章作废，聘任法律顾问等内容。肖卫学、赵青宁、马鹏皋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肖卫学、赵青宁、马鹏皋主张其三人为董事的依据系公司的中方股东为大股东可以自行任命三名董事。 2006年10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及2006年11月13日的董事会决议均无生效判决确认其效力。 2006年12月14日（香港）嘉浮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成立青岛德施普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冶金用增碳剂、精炼剂、冶金辅助原料及其相关产品技术咨询服务（不在此地生产加工），产品80%外销；李继宗为公司董事长，丰田哲夫任董事兼总经理，杜浩任董事。 2009年8月26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46号裁决书，裁决：终止《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合营合同》，森田公司依法解散，进行清算。2010年1月20日，原公司董事丰田哲夫、丰田永基、李继宗、杜浩的代理人出席董事会，并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履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46号裁决书，对森田公司成立清算组。肖卫学认可收到召开董事会的通知，但对董事会的召开有异议，认为董事会的召开是非法的。 2010年4月7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青岛市既经济发展投诉中心发函称：SANR会社的“仲裁裁决解散”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原因，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森田公司并未解散，解散的前提不存在，也就无法申请法院强制清算。此种情况下，我们建议SANR会社可先向法院提起公司解散的诉讼，待法院作出公司判决后，在依据该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SANR会社申请对被申请人森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4年4月1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13条规定，作出（2013）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申请人SANR会社提出的对被申请人森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不予受理。申请人SANR会社不服一审法院所作上述（2013）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鲁商终字第2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并裁定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申请人SANR会社对被申请人森田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2015年9月1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民清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SANR会社提出的对被申请人森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6年3月28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民清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青岛琴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组成清算组，并指定崔虹文、朱坤建、范秀利、张恩丽、张慧娟为清算组成员，由崔虹文任清算组负责人。 2016年1月2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SANR会社向森田公司补足应缴出资款项1465896元并支付利息。 2018年2月26日，SANR会社向森田公司清算组发函，认为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违背公司股东、董事会决议和意愿，控制公司经营管理，拒不清算，谋取私利，导致公司长期陷于亏损状态，……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维护森田公司利益，请求清算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追究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的法律责任。2018年4月8日，森田公司清算组回函称：贵社作为森田公司股东，如认为肖卫学等四人侵犯了公司的利益，可自行采取措施维护合法权益。 关于SANR会社主张的损失部分： 一、关于税收滞纳金： 经查，青岛森田金属有限公司产生的2016年增值税滞纳金58593.09元； 2004年-2006年城镇土地使用税滞纳金172744元，2007年-2009年城镇土地使用税滞纳金183600元，2010年至2018年城镇土地使用税滞纳金617297.77元； 2004年-2006年房产税滞纳金7841.85元，2007年-2009年房产税滞纳金522.12元，2010年-2018年房产税滞纳金92917.56元。 以上合计1133516.39元。已由森田公司清算组予以补缴。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主张，产生滞纳金及上述损失的原因在清算组而非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清算组陈述意见称，增值税部分清算组已在期限内申报，但当时交接时公司账户内仅有一千余元，无法实际缴纳税款；关于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清算组同公司交接时公司没有书面（申请减免）文档予以交接，至今清算组也没有收到享受税收优惠政策及公司对此进行申报的文件，清算组是在拍卖完成后因土地面积和纳税面积不符，税务机关才发现了该部分税费。 二、关于经营亏损： 经查2005年森田公司净利润为977989.74元，2006年为4030491.77元，2007年为-2298265.71元，2008年为-1857192.10元，2009年为-1714589.56元，2010年为-426167.81元，2011年为-846396.49元，2012年为-1422164.18元，2013年为-1472132.36元，2014年为-563247.01元，2015年为-857465.22元，2016年3月为-10488.02元。 三、关于工资损失： SANR会社主张2007年1月-2009年12月肖卫学领取工资743670元，马鹏皋领取工资201011.80元，赵青宁领取工资182670元，梁自爽领取工资161790元。2010年1月至2016年5月肖卫学领取工资1612420元，马鹏皋领取工资502600元，赵青宁领取工资471620元，梁自爽领取工资427226.44元。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认可已实际领取上述工资。 上述数据系SANR会社依据清算组的原始凭证计算，第三人主张需对上述数额另行核对后确认，后第三人确认2007年至2016年5月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合计领取工资4406168.24元。 四、关于贷款利息损失： 2010年2月26日，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向中国工商银行胶州支行申请800万元贷款，期限2年。 关于贷款利息，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主张截止到2016年4月5日移交清算组，贷款已经全部还清，贷款利息为114587元。清算组依据会计账本计算的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8月4日所支付利息加承诺费合计253986.65元。 ＳＡＮＲ会社另主张赵青宁用公司名义进行贷款并产生利息损失，抵押物为赵青宁名下、位于××路××号××大厦××的房屋。赵青宁以该处房屋向银行抵押进行贷款，并从公司支出相关贷款的房款及利息，其中利息截止到2016年4月12日为263122.75元。 第三人陈述，依据清算组现有材料，表面能看出贷款的具体去向是正常支出，包括工资、水电费等，但有无实际发生，不能确定。 五、律师费： SANR会社主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经营公司期间产生不必要的律师费1406195元。其中清算组成立后对外支付律师费为：2016年4月9日，森田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2016年4月18日，森田公司支付律师费415000元。其中3万元系清算组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交接前产生，由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对外支付；另415000元系清算组依据生效裁判文书对外支付。 六、其他损失费用： 1、2016年4月5日，森田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邯郸市正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业务代理费30万元，付款申请单上的经手人为梁自爽，领导批示人为肖卫学。 清算组认为支付款项时虽然清算组尚未交接，但是法院已经下裁定并向公司进行送达，认为该款项支付违反法律规定，故代表森田公司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森田公司对邯郸市正刚贸易有限公司的清偿行为并返回30万元，2018年12月2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森田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2、依据青岛琴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青琴会审字(2016)第019156号审计报告附表3-12显示，森田公司应向青岛速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应付账款206362.32元。青岛速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利公司）系于2007年成立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肖易鲁，肖卫学任公司监事。速利公司向森田公司起诉要求支付上述费用，森田公司以涉及关联交易为由抗辩，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鲁028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速利公司享有对森田公司206362.32元的债权，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鲁02民终91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代表公司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SANR会社为日本法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目标公司森田公司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取得对本案的管辖权。本案股东代表公司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关于本案SANR会社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当赔偿责任。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上述情况的，有限责任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接提起诉讼，规定公司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自认为公司董事，梁自爽自认为公司主管会计。森田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公司的董事会、监事会的相关权利义务转移至清算组进行行使。SANR会社作为森田公司的股东，已向清算组书面发函要求清算组向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提起诉讼，在清算组书面回函表示SANR会社可自行采取措施维护合法权益后，SANR会社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SANR会社主张的各项损失，损害公司利益诉讼系侵权之诉，应符合侵权法律要件：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 首先从过错行为分析，SANR会社主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的控制、经营系非法的。本案本质系公司各股东、董事之间为争夺公司经营权而产生的纠纷。法律规定，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在该选出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在森田公司经营过程中，各方均对董事会、法定代表人的任免作出不同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但上述决议均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其效力，而SANR会社主张公司已就免除肖卫学董事、法定代表人身份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但经工商登记、行政诉讼等程序处理，始终未能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故公司人员的身份仍应以工商登记记载为准。因此肖卫学作为森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在公司未能合法召开董事会进行有效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代表公司进行决策、经营、人事任命，具有法律依据。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受肖卫学指派参与公司经营，亦不存在过错。关于SANR会社主张在公司解散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仍非法经营公司拒不清算的主张，SANR会社主张森田公司解散的依据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46号裁决书，但该裁决最终未能进入法院程序进行清算，最终森田公司依据2015年9月1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民清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进入清算程序，且最终清算组的成立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故在此之前，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SANR会社主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非法经营公司、拒绝清算，依法不予认可。 再从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进行分析。1.关于税收滞纳金，上述费用系税务机关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征收的费用，且依据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增值税部分系公司账目上没有现金可供支付而产生；土地房产部分系拍卖后税务机关新发现的税费，因此，不能证明上述滞纳金的产生系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过错而产生。2.关于经营亏损，现公司最终清算尚未完成，不能确定公司最终的盈亏，所以SANR会社以公司清算前公司年度报表中载明的亏损数额，主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给森田公司造成亏损，对该数额作为损害后果不予认可。同时，森田公司成立后，各董事、股东及相关人员为争夺公司经营权产生诸多诉讼纠纷，各方均主张对方侵占公司财产、发生竞业禁止行为，故即使最终公司经清算发生亏所，也无法认定上述亏损原因均系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肖卫学造成，即不能证明公司亏损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经营的关联性，故SANR会社主张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肖卫学应赔偿公司经营性亏损11468108.5元，于法无据。3.关于工资损失，肖卫学作为森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在未经生效判决或工商登记免除其身份前，其任命公司员工进行经营且领取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且，SANR会社主张的公司自2007年至2016年合计4303008.24元，并不存在显著过高的情形，故该损害后果不成立，SANR会社的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贷款利息损失，关于工商银行贷款，第三人陈述，依据清算组现有材料，上述贷款表面能看资金的具体去向是正常支出，包括工资、水电费等，但有无实际发生，不能确定。故SANR会社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贷款并非用于公司经营、维系，故公司的贷款利息偿还不应认为系对公司造成损害，SANR会社主张的损害后果不成立；关于赵青宁房产进行抵押贷款而产生的利息，SANR会社不能提供贷款金额、贷款合同、贷款流向，不能证明该贷款行为及偿还本息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息。而第三人确认，贷款系在公司名下，故根据该陈述，公司系以他人财产进行抵押获取贷款，系公司获益行为，不具有损害后果的发生。故上述两笔贷款利息不具有损害后果的性质，SANR会社要求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5.关于律师费用，律师费用系在公司经营期间产生，SANR会社现无证据证明上述律师费的支出具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系不应对外支付的，故上述费用不应作为损害后果认定。对于清算组成立后的两笔支出，其中41.5万元系清算组依据生效判决对外支出，并无不当，也不能证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具有过错；另3万元在清算组成立后对外支出，虽有不当，但应由清算组根据清算情况决定是否作为不当债权予以追回，若确有证据证明该3万元未实际发生或确不应发生且清算组无法追回，损害后果方才实际产生。现SANR会社要求作为损失向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主张赔偿，依法不予支持。6.其他损失费用，关于森田公司支付给邯郸市正刚贸易有限公司的业务代理费30万元及速利公司206362.32元的债权，均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债权有效，故不应认定为森田公司的损失。 综上，无论从过错行为还是损害后果、因果关系，SANR会社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在经营公司期间给公司造成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SANR会社所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SANR会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800元，由SANR会社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SANR会社系在日本国登记注册的企业，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本案股东代表公司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一、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及梁自爽是否损害了森田公司利益。如果损害了公司利益，损害公司利益的时间节点；二、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及梁自爽应否赔偿目标公司损失；损失的具体项目及数额。 SANR会社上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损害了森田公司的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法律规定的意义是公司股东向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主张损害赔偿时，其前提条件系前述人员系公司的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本案中，森田公司是中方股东显鑫公司和日方股东SANR会社两方成立的中外合营企业。公司章程规定，显鑫公司向森田公司派出董事长。SANR会社提交证据证明，2006年10月23日，显鑫公司作出撤销决定，撤销其对肖卫学董事长的委任。同日，中外合营者共同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确认免去肖卫学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任了新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10月24日通知了森田公司。11月14日，森田公司作出开除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的决定。森田公司的上述决定，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肖卫学等不再是目标公司的董事、监事或高管，SANR会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以公司董事、监事或高管执行公司职务的理由，主张肖卫学、马鹏皋、赵青宁、梁自爽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SANR会社上诉主张的其他争议，本院不再评述。 综上，SANR会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日本SANR株式会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 斐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