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誉颖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新华社区。法定代表人：许嘉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芬，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德义水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法定代表人：张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莹，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昌云，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奔爵罗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法定代表人：兰云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嫦，女，该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誉颖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德义水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义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奔爵罗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爵罗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义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誉颖公司立即向德义水公司支付加工费340981.75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誉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誉颖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德义水公司给付加工费340981.75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依欠款额，从2019年5月29日至清偿加工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7.36元，财产保全费2224.90元，合共5432.26元，由誉颖公司负担。誉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义水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义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严重错误。德义水公司及奔爵罗公司提交的欲证明己方主张的主要证据是收货单、加工货物交货单、货物交付单、《2017年8月份对账单》、说明、对账表、《奔爵罗加工费（2017.9.1-2017.9.30）》（以下简称《9月对账单》）等，该证据均是德义水公司和奔爵罗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誉颖公司的任何签章确认，而且誉颖公司此前也从未见过这些证据，无法核实真伪。《2017年8月份对账单》没有任何与德义水公司有关联的信息，连“客户”栏写的也是“洗悦”。该对账单下部空白处手写的“以上13个款，因洗水质量问题导致氧化、风痕，尚未处理，等客户处理。由洗悦洗水厂承担质量责任”，没有签名和日期，根本不知是谁所写，也不知是何时所写。即使该对账单是真实的，恰恰证明该所谓“13个款”有质量问题，应由德义水公司承担责任。另外，《德义水与誉颖对账单》只是一份没有任何签名或盖章的表格，明显是德义水公司事后单方制作的，而且上面的金额也与其主张不一致，自相矛盾，无法印证。但一审法院却在无法核实真伪的情况下，对这些证据予以全部采信，并作为定案的直接根据，严重违反了证据采信规则。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应由德义水公司证明存在“13款”货物的加工关系，而不应强求誉颖公司证明自己没有委托德义水公司加工“13款”货物。一审法院要求誉颖公司提交与德义水公司和奔爵罗公司的交易凭据及结算单据，但确实时间久远，誉颖公司反复查找，仍然未能找到。誉颖公司每年生产销售两三百万件服装，与数十间制衣厂、洗水厂有加工合作关系，部分单据没有保留实属正常。但一审法院却强人所难，认定誉颖公司是故意不提供这些单据，据此要誉颖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完全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三、德义水公司与奔爵罗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誉颖公司与奔爵罗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加工款早已结清，此案与奔爵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德义水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兰云海，奔爵罗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是兰云海，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兰云海，两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却忽略这个重要事实，对奔爵罗公司提交对德义水公司有利的证据不加辨别，全部予以采信。四、在本案起诉前，德义水公司从未向誉颖公司提及过“13款”货物洗水费的事。誉颖公司的负责人与德义水公司的老板兰云海是老乡关系，双方于2017年底终止合作关系后一年多，德义水公司从未以电话、短信、微信等任何形式向誉颖公司提及和追讨“13款”货物洗水费。对这样一笔大额加工费，德义水公司在没有任何协商的情况下就突然起诉，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且，德义水公司的老板兰云海曾于2017年7月24日以个人名义向誉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20万元，用于给德义水公司的员工发工资，后于同年11月6日归还。如誉颖公司确欠德义水公司的洗水费，其完全可以主张抵销。综上，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举证责任分配、事实认定、适用法律等方面均存在重大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誉颖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期间，誉颖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涉案单据一直由誉颖公司员工许**持有，由于许**离职时没有完成好交接，在誉颖公司搬厂过程中发现相关单据，因此才在二审中提交。誉颖公司提交的6-10月对账单中凡是德义水公司收到的货物均需双方确认并对账付款，对账单中并未出现案涉13款货物，誉颖公司已分别于2017年8月24日、9月22日、11月3日、12月18日分4笔向德义水公司支付洗水费合共856950元，对账单载明的洗水费已经全部结清。一审确认的证据来源于奔爵罗公司与德义水公司之间的单据，不一定发生在誉颖公司与德义水公司之间，从德义水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誉颖公司的对账结算可见，双方之间每月交易量不多，且一直由德义水公司向奔爵罗公司发货，誉颖公司对此根本不知情。一审中德义水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是送至奔爵罗公司处，以此主张货物已经送至誉颖公司。相反，德义水公司与奔爵罗公司往来账频繁，涉案的13款货物极有可能是奔爵罗公司或案外人的货物，一审就此认定案涉货物是誉颖公司加工的不符合常理。奔爵罗公司提交的证据与陈述并不符合本案事实，奔爵罗公司提交的加工单并非发生于奔爵罗公司与誉颖公司之间，而是发生于厦门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之间，其提交的证据对应的是***公司与奔爵罗公司之间的合同款项。双方7-9月交易的对账时间是11月3日，但据德义水公司称案涉交易发生在8-9月，如有异议，德义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德义水公司辩称，一、德义水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的核心证据是许**手写备注的《2017年8月份对账单》，德义水公司同时提供了下列证据对于该证据予以佐证：1.许**的电话录音，录音中，许**已明确认同该对账单的真实性，还称其跟誉颖公司闹僵了，不管此事，要找老板处理。誉颖公司也承认许**曾经是其员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打通了许**的电话，但许**表示不会参加诉讼。2.德义水公司提交的《加工货物交付单》与《2017年8月份对账单》上的内容吻合。3.《加工货物交付单》又与奔爵罗公司、誉颖公司就服装加工费的明细确认表吻合。奔爵罗公司同时也在庭上陈述表明，涉及有质量争议的13款货物确实是德义水公司洗水后交付该司，誉颖公司早已向该司结清了该批服装的加工费。因此，每一组证据环环相扣，可证明誉颖公司未结清洗水加工费的事实。二、关于举证责任。德义水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但誉颖公司一方面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不提供其与德义水公司在该争议期间内的交易往来的凭据，以证据丢失为由不予举证，而且其理由仅是“时间久远，未能找到，合作的加工厂众多，没有保留实属正常”。三、关于兰云海与本案的关系。兰云海虽是德义水公司的股东，德义水公司是由法定代表人张铨负责经营管理。兰云海与誉颖公司老板之间的民间借贷是私人借款，与两公司之间的交易没有任何关系。誉颖公司是通过其账户向德义水公司的账户付款，德义水公司亦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所述，誉颖公司的上诉于法无理，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奔爵罗公司述称，同意德义水公司的答辩意见。二审期间，誉颖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洗悦洗水厂6、7月对账单》《洗悦对账单》（7-9月）《洗悦洗水》（10月）各1份，拟证明誉颖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24日、9月22日、11月3日、12月18日分4笔向德义水公司支付洗水费合共856950元，与对账单上的金额一致；上述对账单均有德义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铨的签名确认，并未出现涉案的13款货物，誉颖公司已结清全部洗水费。2.《购销合同》（LFH-BJL003）《奔爵罗公司送货单》《购销合同》（LFH-BJL004）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拟证明奔爵罗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说明》《9月对账单》《收据》等证据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公司按照《购销合同》（LFH-BJL004、LFH-BJL003）向奔爵罗公司汇入两笔交易款项。德义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与德义水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份对账单》证据并不矛盾，双方对账时，许**把认为有争议的13个款剔除形成了《2017年8月份对账单》，并在下方手写注明等客户处理，对于没有争议的，双方签名确认，并且付款结账，因此，该证据只包含了没有争议的部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奔爵罗公司是与誉颖公司实际交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是誉颖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嘉杰的父亲，奔爵罗公司为誉颖公司进行服装加工，按理是收取加工费，但为了配合誉颖公司的关联企业***公司办理服装出口，所以誉颖公司指引奔爵罗公司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制作送货单，并通过***公司支付款项，由奔爵罗公司直接向***公司开具发票，再由奔爵罗公司向誉颖开具收款收据，以表明交易完成。奔爵罗公司同意德义水公司的质证意见。德义水公司向本院提交***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1份，拟证明***公司、誉颖公司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父子关系，两家公司是关联企业。誉颖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反而证明***公司与誉颖公司均是独立对账、独立支付款项。奔爵罗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奔爵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德义水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就誉颖公司提交证据的审查认定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所论。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誉颖公司确认有委托奔爵罗公司加工，对《奔爵罗加工费（2017.10.1-2017.10.31）》（以下简称《10月对账单》）无异议；二审中，誉颖公司陈述，其与奔爵罗公司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对《10月对账单》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誉颖公司应否向德义水公司支付加工费340981.75元及利息。本案的交易流程是奔爵罗公司将誉颖公司交付的原材料初加工后，交付德义水公司洗水，德义水公司将洗水完毕的货物交回奔爵罗公司再加工，奔爵罗公司将再加工好的货物交付予誉颖公司或者誉颖公司指定的收货人，然后德义水公司、奔爵罗公司再分别与誉颖公司对账结算。就《2017年8月份对账单》项下13款货物，德义水公司主张双方因质量争议，誉颖公司未签章确认，誉颖公司主张双方未发生该项交易。经审查，首先，《2017年8月份对账单》载明有13款货物，其中有12款货物（有1款货物由德义水公司直接交付予誉颖公司）与《9月对账单》载明的明细确认表吻合，而《9月对账单》由誉颖公司员工许**签字确认。结合誉颖公司已向奔爵罗公司支付完毕《9月对账单》项下加工费的事实及奔爵罗公司就此所作陈述，德义水公司主张誉颖公司支付《2017年8月份对账单》项下洗水费，有事实依据。其次，虽然誉颖公司对《9月对账单》不予确认，但一方面，誉颖公司持有与奔爵罗公司之间交易的相关单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就同样由许**签字确认的《10月对账单》，誉颖公司在一审中确认无异议，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誉颖公司不但否认《10月对账单》，而且还否认与奔爵罗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与该否认相矛盾的是，誉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中均确认与奔爵罗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从誉颖公司在诉讼中的表现及对相关问题的回答来看，其回避案件关键事实意图明显，缺乏诉讼诚信，其所作陈述可信度低。故，本院对誉颖公司关于无需向德义水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所提交证据不予采纳。据此，誉颖公司应向德义水公司支付加工费340981.75元及利息。综上所述，誉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4.7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誉颖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