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岑新忠，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明洪，广东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长岗镇英鹏石材厂，住所地封开县长岗****旧321国道边（山岸洞）。经营者：钟木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权，广东携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沛鸿，男，199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相荣，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文，广东携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岑新忠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长岗镇英鹏石材厂（以下简称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5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岑新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明洪、被上诉人英鹏石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权、被上诉人李沛鸿、李相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岑新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支付拖欠的货款46870元及利息11560.65元给岑新忠，其他利息应按尚拖欠本金计至付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沛鸿、李相荣、李伟朋作虚假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应追究其法律责任。1.李沛鸿、李相荣在答辩中否认英鹏石材厂购买刀头，称是自己个人向岑新忠购买的，但在庭审后又说其当时是英鹏石材厂的普通员工；2.从岑新忠提交的送货确认单可以看出，李沛鸿、李相荣、李伟朋均在记载着“阿伟”的送货确认单上签名，故李沛鸿、李相荣、李伟朋的陈述跟该送货单自相矛盾，不能采信。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双方在买卖交易时没有约定何时支付货款，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是采用赊账方式交易，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进行推定，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英鹏石材厂收到货后要立即付款。因此，李沛鸿、李相荣出具的欠据不属于前述规定情形。2.岑新忠采用送货上门方式将刀头送到英鹏石材厂住所地，而李相荣、李沛鸿在该厂工作，当时他们签名确认上述收货单。2020年春节前，岑新忠向英鹏石材厂的相关工作人员李伟朋追款的通话录音可证实李伟朋确认欠款事实，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三、英鹏石材厂作为生产经营石材的企业，拖欠案涉货款多年且在法庭上作虚假陈述企图逃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英鹏石材厂口头答辩称，一、岑新忠认为英鹏石材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事实依据，一审答辩中英鹏石材厂已明确李沛鸿、李相荣曾经是厂里员工，但该两人均没有负责石材厂刀头的采购工作，其没有权利以英鹏石材厂的名义购买刀头，其向岑新忠购买刀头是个人行为，与英鹏石材厂无关，英鹏石材厂的陈述诚实并无虚假。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岑新忠提交的两份欠条均是李沛鸿、李相荣个人进行结算，并没有英鹏石材厂签名或盖章。根据交易习惯，有收货单位盖章签名才能追偿货款。本案中两份欠条的欠款人均不是英鹏石材厂，故英鹏石材厂不是拖欠货款的责任人。三、本案确实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院关于债务人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批复，“需方收货后……重新计算”的规定，李沛鸿、李相荣应该支付岑新忠刀头款。李沛鸿于2015年2月1日立下欠条，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2月1日开始计算，到岑新忠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6日，根据该时间已过3年诉讼时效。从李相荣所书写字据的内容看，不能证明其欠岑新忠货款，根据前述理论也超过3年诉讼时效。李沛鸿口头答辩称，一、李沛鸿以个人名义向岑新忠购买刀头，与英鹏石材厂无关。虽然李沛鸿曾经在石材厂工作，但其从事石头采购工作，李沛鸿向岑新忠购买刀头是其个人行为，并且从出具的欠据可知，是李沛鸿欠岑新忠货款。李沛鸿自出具欠据后，岑新忠没有向李沛鸿追收过款项。二、案涉货款诉讼时效问题，应当从出具欠据之日开始计算。因为双方已对货款、刀头数目进行了结算，岑新忠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就是出具欠据之日即2015年2月1日，且根据最高院的相关批复精神，岑新忠对李沛鸿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李相荣口头答辩称，李相荣经手出具“英鹏石材厂岑新忠刀头款20600元”的字条没有法律效力，因字条的内容无法证实岑新忠与谁存在买卖关系。假设认定该字条存在买卖关系，也属于李相荣的个人行为，与英鹏石材厂无关。且该字条也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与李沛鸿的答辩意见一致。岑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支付拖欠的货款46870元及利息11560.65元给岑新忠，其他利息应按尚欠本金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沛鸿自2012年起至2013年1月21日，陆陆续续在岑新忠处购买刀头，共计141副，每副470元，合计66270元，期间已支付40000元，尚欠26270元。2015年2月1日，李沛鸿向岑新忠立下字据，确认其尚欠岑新忠刀头款26270元。此后，岑新忠没有向李沛鸿追要该货款或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沛鸿追要该货款。英鹏石材厂通过其员工李相荣从岑新忠处购买刀头，于2016年11月27日，经李相荣确认货款为20600元。该事实有李相荣签名的字条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岑新忠提供字条2张予以证实，并有庭审笔录记录在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李沛鸿尚欠岑新忠刀头款26270元有字条为凭，并有庭审笔录记录在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岑新忠与李沛鸿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或者岑新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应认定李沛鸿应当在收到刀头时向岑新忠支付货款，但李沛鸿没有全面履行支付全部刀头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李沛鸿收到刀头之时为付款期限届满之时，据此，李沛鸿在付款期限届满后未履行付款义务，并于2015年2月1日向岑新忠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规定，该债务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2月2日起计算。岑新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2015年2月2日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4日向李沛鸿追偿该货款，换言之，岑新忠已有将近五年未向李沛鸿追偿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的规定，李沛鸿提出该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无需向岑新忠履行支付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11月27日的字条。该字条虽然确认了英鹏石材厂与岑新忠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数额，但是无法确定英鹏石材厂拖欠岑新忠的货款，岑新忠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岑新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对岑新忠要求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支付拖欠的货款20600元的诉求，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英鹏石材厂否认2016年11月27日的字条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提出李相荣的签名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的主张，因李相荣作为英鹏石材厂的员工，前者的行为使合同相对人即岑新忠有理由相信前者为有权行为，据此，李相荣的行为后果应由英鹏石材厂承担。据此，对英鹏石材厂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岑新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78元，减半收取630.39元，由岑新忠负担。二审期间，岑新忠提交送货记录本一份，拟证明李沛鸿、李相荣、李伟朋（鹏）在记载着“阿伟”购买刀头处签名确认，而李沛鸿、李相荣陈述他们购买刀头是个人行为，明显与客观事实相反。英鹏石材厂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送货记录本上“阿伟”两字是岑新忠自己书写的，并不能证明记录本上的货物是交由“阿伟”收取。同时“阿伟”是李伟朋（鹏），但英鹏石材厂经营者是钟木英，李伟朋（鹏）与英鹏石材厂无关，故送货记录本不能证明是英鹏石材厂收取岑新忠的货物。李沛鸿、李相荣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送货记录本中提及的“阿伟”与李伟朋（鹏），属于岑新忠的记账方式，并不是特定某人，收货以及支付货款应该以签名人为准,且李沛鸿、李相荣一直主张是以个人名义向岑新忠购买刀头，故记录本不能证实岑新忠所需要证明的内容。岑新忠提交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是岑新忠向李伟朋（鹏）追款且李伟朋（鹏）确认欠款，但暂时没有资金支付。英鹏石材厂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段录音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反映出对话双方的具体姓名和具体内容,不能证明英鹏石材厂欠岑新忠的货款，也不能证明事后岑新忠曾经向英鹏石材厂追讨货款。李沛鸿、李相荣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认识电话中的“阿伟”，案涉刀头是李沛鸿、李相荣购买，但没有授权电话中的“阿伟”与岑新忠进行交易，故该电话录音没有证明效力。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自2012年起至今，李沛鸿、李相荣均是英鹏石材厂员工。2012年至2014年期间，岑新忠陆续送刀头到英鹏石材厂分别由李沛鸿、李相荣在岑新忠的记录本上签名。2015年2月1日，李沛鸿向岑新忠立下字据，该字据内容为：2012年至2013年1月21日止，141副刀头，每副470元，合计66270元，已支付40000元，还欠26270元。2016年11月27日，李相荣向岑新忠立下字据，该字据内容为：英鹏石材厂刀头款20600元。此后，岑新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追要上述货款。2020年1月14日，岑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归还上述货款。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诉辩、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所欠货款数额以及归还货款的主体如何认定；2.岑新忠的诉讼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所欠货款数额以及归还货款的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查证，案涉争议货款有两笔，分别由李沛鸿、李相荣向岑新忠立下字据，欠款数额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欠款主体认定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岑新忠陆续送刀头到英鹏石材厂分别由李沛鸿、李相荣在岑新忠的记录本上签名，且李沛鸿、李相荣均是英鹏石材厂员工，李沛鸿、李相荣代表英鹏石材厂签收刀头并结算立据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故所欠款项应由英鹏石材厂负责归还。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诉讼中均认为是个人购买刀头，但对于个人购买大批刀头且岑新忠陆续送刀头到英鹏石材厂由其员工签收等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李沛鸿、李相荣个人购买刀头的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岑新忠的诉讼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民事纠纷有关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置，是为了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如果债权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则债权人丧失胜诉权。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三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沛鸿于2015年2月1日立下欠款字据给岑新忠，岑新忠请求英鹏石材厂支付欠款的诉讼时效应自立据之日次日（2015年2月2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7年2月2日已届满二年诉讼时效。李相荣于2016年11月27日立下欠款字据给岑新忠，岑新忠请求英鹏石材厂支付欠款的诉讼时效应自立据之日次日（2016年11月28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9年11月28日已届满三年诉讼时效。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岑新忠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于2020年1月才提起诉讼，请求英鹏石材厂、李沛鸿、李相荣支付欠款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法院认定岑新忠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岑新忠二审提交电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曾经向英鹏石材厂追讨货款，故岑新忠上诉主张李沛鸿、李相荣、英鹏石材厂归还欠款本息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但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岑新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78元，由上诉人岑新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