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4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社会养老保险事务中心，住所地滕州市学院中路**。 法定代表人吕红光，主任。 委托代理人卜昭锋，该单位工伤拨付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达三，男，194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其苓，女，194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兰，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耕，男，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光杰,山东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吕雪莲，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滕州市鲍沟镇侯楼村div> 法定代表人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滕州市社会养老保险事务中心（以下简称社会保险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杨达三、满其苓、孔祥兰、杨耕，原审第三人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晶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达三、满其苓系杨清良的父母，孔祥兰与杨清良系夫妻关系，杨耕是孔祥兰与杨清良之子。杨清良是金晶公司的职工，职位是保窑工。金晶公司为杨清良缴纳了工伤保险。2018年11月27日，杨清良在工作中突发疾病，被送往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杨清良入院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病。治疗过程中，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发现杨清良有肺部炎症、胸腔积液。治疗后，杨清良病情平稳，于2018年12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病1级（极高危）、肺部占位。为进一步治疗，2018年12月17日至12月24日，杨清良又在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左肺占位性质待查、左肺癌并转移？左××、左侧胸腔积液、脑梗死、高血压病1级（极高危），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9年1月22日至1月26日，杨清良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杨清良的病情被诊断为：肺肿瘤、恶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非炎症）、脑梗死、高血压3级，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9年1月26日，杨清良又入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月30日，杨清良在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死亡。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及《诊断证明书》显示，杨清良的死亡原因是肺癌。2019年2月25日，经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杨清良所患肺癌为职业性肿瘤（焦炉逸散物所致肺癌）。金晶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向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杨清良的工伤认定申请。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同年4月28日作出滕人社工字[2019]09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清良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金晶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向社会保险中心申请杨清良的工亡保险待遇。社会保险中心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两份《关于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职工杨清良因病死亡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说明》，认为：杨清良的工伤发生日期为职业病诊断日期2019年2月25日，该日期之前的待遇不予往前追溯，不属于工伤基金支付范围；从2019年2月25日至2021年2月24日可为该职工申请停工留薪期，杨清良不在该停工留薪期、而在工伤发生日前尚未申请停工留薪期就已经因病死亡，无法认定为因工死亡，其亲属无法享受《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亡待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杨清良是否为因工死亡、社会保险中心是否应核定其工亡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经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杨清良所患肺癌为职业性肿瘤（焦炉逸散物所致肺癌），且被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杨清良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虽然由于病情危重，杨清良在职业病确诊、工伤认定前已死亡。但如果杨清良是在职业病停工留薪期内死亡，就应认定为其为因工死亡。社会保险中心辩称，杨清良的停工留薪期应从职业病诊断之日（2019年2月25日）起计算，杨清良尚未申请停工留薪期就已经死亡，不属于因工死亡。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职业病是指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等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职业病具有职业相关性、隐蔽性、累积性的特点。职业病需要经过医疗卫生机构进行诊断及鉴定，并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但劳动者从出现病症到被确诊为职业病之间有一个时间段。本案中，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在治疗杨清良的脑梗塞、高血压疾病期间，发现其肺部病变，怀疑其已患有肺癌。杨清良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一步诊断，最终确诊为肺肿瘤。后被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焦炉逸散物所致肺癌）。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是对劳动者已患病事实与劳动者职业关系的确认。职业病诊断之日（2019年2月25日）仅是杨清良所患肺肿瘤在法律上被确认为职业病的时间，并非事实上或医学上的患病时间。杨清良事实上患职业病的时间最迟应为其肺肿瘤确诊的时间2019年1月26日。《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最迟从2019年1月26日起，杨清良就应该享受停工留薪期待遇。杨清良于2019年1月30日死亡，应认定为在停工留薪期内死亡。且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和居民死亡证明书中记载的杨清良死亡原因为肺癌。该肺癌被诊断为职业性肿瘤，且被认定为工伤。故，应认定杨清良是因工死亡。社会保险中心将职业病诊断日期认定为杨清良的工伤发生日，并认为从该日起才可享受停工留薪期，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错误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本案中，社会保险中心对因工死亡的理解，与国家设立工伤保险的目的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相悖。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以上分析，杨清良为因工死亡，本案杨达三、满其苓、孔祥兰、杨耕作为近亲属有权享有杨清良的工亡保险待遇。社会保险中心作为本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有审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杨达三、满其苓、孔祥兰、杨耕要求社会保险中心对杨清良工亡保险待遇予以核定，应予支持。但本院不宜直接判决其应当支付的金额。因核定工亡保险待遇与给付工亡保险待遇是不同的行政行为，只有在社保经办机构业务部门核定了工伤保险待遇相关项目、金额的情况下，财务部门才能支付，即先核定，后给付。 综上所述，社会保险中心作出《关于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职工杨清良因病死亡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说明》，认定杨清良的近亲属无法享受工亡保险待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行政法规错误，应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责令滕州市社会养老保险事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核定杨达三、满其苓、孔祥兰、杨耕应享受的杨清良工亡保险待遇。案件受理费50元，由滕州市社会养老保险事务中心负担。 上诉人社会保险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被上诉人亲属杨清良未在停工留薪期内死亡，依法不能认定为因工死亡，其要求上诉人核定工亡待遇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亲属杨清良被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的工伤属于职业病范畴，如果在停工留薪期内治疗、医治无效死亡的，可以认定为因工死亡。另外，依据《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是指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继续享受原工资福利待遇的期限”，第三条规定：“工伤职工应及时将工伤医疗服务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报送给所在单位，申请停工留薪。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协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按照《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确定其停工留薪期限，并书面通知工伤职工本人。”其中的“患职业病后”是指职工所患疾病，需经职业病诊断机构依据病人初诊或住院检查、治疗的结果，结合工作实际诊断、鉴定为“职业病”，并非其首诊或治疗医院的常规性病情诊断，不经鉴定就不能认定为工伤类职业病，仅属于正常的疾病诊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亲属杨清良自2018年11月27日到2019年1月26日，共住院治疗四次，在此期间的疾病诊断均为肺部占位即肺癌，直到2019年2月25日，经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焦炉逸散物所致肺癌)，至此才能确定其“患职业病后”这个事实，才能确定停工留薪期。团此，其停工留薪期应在2019年2月25日后开始计算，后期的职业病诊断不能往前期的疾病首诊日追溯或追偿有效期。因此，上诉人不予核定工亡保险待遇，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达三、满其苓、孔祥兰、杨耕辩称，一、被答辩人拒不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国家设立工伤保险的目的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在本案中，被答辩人依据职业病确诊时间来判定杨清良的停工留薪期起始点，主张杨清良在确诊为职业病之前死亡，所以不应当给付工亡保险待遇。依据被答辩人的主张，只有病情轻于杨清良的职业病患者，并且能够撑到职业病确诊结论出具后死亡的，才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对于像杨清良这类因所患职业病危重，未能等到确诊就死亡的职工，反而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显然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背道而驰。二、被答辩人将杨清良患有职业病的停工留薪期起算点确定为职业病诊断之日（即2019年2月25日），属于理解法律错误。在本案中，根据2018年11月27日杨清良第一次入住滕州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此时其已被发现肺部病变，疑似肺肿瘤，后于2019年1月26日前被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确诊为肺肿瘤。因其病情危重，在住院期间医治无效死亡于2019年1月30日。后于2019年2月25日被山东省职业病医院诊断为职业性肿瘤（焦炉逸散物所致肿癌）。结合杨清良的四次住院病历和职业病诊断书等多份书证，能够证实杨清良于2018年11月27日之前已经罹患职业性肿瘤晚期，一审法院将“患职业病后”需要住院治疗的时间节点确定为2019年1月26日事实上和法律上已经侵害了劳动者杨清良的合法权益，而被答辩人作为执行国家职能的行政机关，僵化理解法律、故意偷换概念，将“职业病诊断（2019年2月25日）”时间作为杨清良起算停工留薪期的时间点，更是严重侵害了杨清良的合法权益，与法与理均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金晶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案中，滕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杨清良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患职业病”，予以认定为工伤。因此，上诉人社会保险中心作为滕州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工伤认定决定的内容，积极对四被上诉人的给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作出处理，切实履行好审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 综上，上诉人社会保险中心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滕州市社会养老保险事务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中海 审判员  徐宝芬 审判员  张昌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