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05民再34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建明，女，1958年2月25日生，汉族，集安市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健锋，女，1959年11月8日生，汉族，集安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斌，北京市恒方永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集安益盛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益盛，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刘建明因与二审被上诉人刘健锋、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集安益盛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吉05民终14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吉05民监5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刘建明与二审被上诉人刘健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斌、原审第三人吉林省集安益盛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盛药业）法定代表人张益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明称，一、94万元是我给母亲秦淑荣的，与刘健锋无关。刘健锋没有让我见到母亲，都是刘健锋单方面陈述。在诉讼期间，刘健锋找我要钱，我唯一要求是见母亲，刘健锋没有同意，直到去年母亲住院，母亲已经不认识我了，刘健锋说94万元折股是欺骗。二、原审认定协议违约，是错误的，刘健锋与母亲秦淑荣不是股东，股东名册上没有她们名字，协议是对400万的约定，不是股权约定。400万已经给付刘健锋一年时间，刘健锋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协议履行完毕，说违约是无效的。三、股权变现协议是合法协议，三方应严格执行，而不是由一方执行，约定的是协议签订之日起，刘健锋及母亲与刘建明名下股权事宜了结，不得以任何形式索要，药业股权属于甲方，刘建明对其名下股份所有权做了限定，与刘健锋无关。之前的都无效，原审法院不顾已经终结的事实，仍然以无效做出判决；四、原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94万刘健锋已经用了四年，没有权利谈折股，折股不应该以无效字据折股，原审判决推翻了之前的裁定结果，48万股在之前两轮诉讼中，最高院已经做出结论，认为刘健锋追求高回报于理不合，本案中违背了对400万的要约；五、秦淑荣收到尾款后没有提出异议，说明该起诉不是我母亲生前的意思；六、刘健锋不得以任何形式索要赔偿。并书面补充阐述主要理由如下：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刘健锋具有诉权没有理由及法律依据。二、原审以协议违约判决94万折抵益盛药业股票486580股是错误的，严重违背了协议400万元约定的限度，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是违背协议内容的无效的判决。三、《股权变现转让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经生效的判决，认定三方均应严格履行遵守，不应抛开协议的履行按单方面意愿执行。四、应该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及协议签署的目的和签协议当时三方的真实意愿折股。五、秦淑荣生前收到94万余款后，并没有提出异议，且刘健锋已经全部支取使用，到今4年并没有退回，即可视为对合同履行的认可。 刘健锋辩称，涉案的股份问题，当年因为资金短缺，吸收刘健锋等人为公司股东，刘健锋与秦淑荣、刘建明都是亲属关系，没有作出书面协议，后协商把股票兑现，后来刘健锋与秦淑荣起诉至法院，要求刘建明按照变现协议，把没有给付的94万元折股，即48万股。但是说已经给付94万元的事实，我方不知道，证据材料在卷宗里有体现。折股是合法合理的，应该根据协议解释，1998年就投入了。折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主体不存在问题。协议中双方是主体，是刘建明与刘健锋认可的，秦淑荣生前也要求兑现，相关证据也提交法院了。刘建明是不诚实不信用，所以秦淑荣起诉。我们对之前的审理认可，刘建明应该履行，第三人也应该履行法院判决。刘建明提出的理由都是不成立的，我们主张48万股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并书面补充答辩，主要内容为：一、关于刘建明称94万元是给母亲的，刘健锋无诉权的问题。经过多次庭审确认，乙方的主体就是刘健锋，甲方刘建明违约在先，刘健锋作为乙方主张权利。二、刘建明称原审以协议违约无效，刘健锋和秦淑荣不是股东，股东名册上没有她们的名字。这更证明了刘建明想贪占我们的股票，在最初向公司交款时就未把刘健锋和秦淑荣的名字告知公司。三、关于刘建明称原审判决违背协议约定的400万协议的问题。这是刘建明断章取义。本身协议明确约定：“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并不意味着协议的赔付上限金额是400万元。四、关于刘建明称94万元交至第三人保管就算协议已履行完毕的问题。协议到期之日，刘建明违约在先，因此就应按协议内容约定：“余数折股权给乙方”。五、我们10万原始股的合法所得总计2200多万。协议签订和协议到期之日股票涨跌价格并不能提前知晓，更不能计算权益所有的价值。所以此协议中的“股权”明显不是指哪一天的股权价值或股票价格，即指原始股。六、关于益盛药业称其隐形股东名册中没有刘健锋、秦淑荣的名字的问题。益盛药业做为上市公司因代持行为已受过处罚，因此惧怕代持行为，并且由于当年刘建明向公司交钱时就未向公司填报我们的名字。七、关于协议中3月13日和3月14日的形成过程。3月13日，我在刘建明办公室签的协议。3月14日，刘建明去我家找签字。因此，才有了3月13日和3月14日两个日期。八、关于刘建明称不让其见母亲。因为股票的事情，刘建明打电话不接，我们都找不到她。 第三人益盛药业述称，一、益盛药业的股份一查就出来了，公司没有代持刘健锋及其母亲秦淑荣的股票。二、刘建明和刘健锋发生争议，刘健锋到我公司吵架。董事长将刘健锋叫到办公室，告知没有她们的股份，是家庭纠纷。后来把刘建明也叫到办公室了，让其从道义上拿出钱给母亲秦淑荣和妹妹刘健锋，刘建明同意后，就将变现作出协议，这个协议只约定了400万元，与其他无关。在期限内把钱付给刘健锋和秦淑荣，就差94万元没有给付，后来也给付了，这个合同就履行完毕了。律师说将94万核算成48万股，这个是怎么来的？94万已经给付就履行完合同了。如果没有给付，就应该按照给付94万时的股票价格，94万折股的事情与代持无关。协议是董事长协调的，其很清楚，律师的说法是不现实的。 刘健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建明按照《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协议》第3条规定履行给付刘健锋益盛药业股权486580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健锋、刘建明系姊妹关系。2013年3月14日，双方签订《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刘建明向刘健锋及母亲秦淑荣转让益盛药业被告名下股票变现所得各200万元；刘建明需在2013年10月20日前分次兑现400万元，若到期未兑现，余数折股给刘健锋；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刘健锋及母亲秦淑荣与刘建明就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股权事宜了结。2013年10月20日前，刘建明履行协议向刘建锋支付了200万元，向秦淑荣支付了106万元。2014年、2015年，刘健锋与秦淑荣以刘建明欺诈、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分别对刘建明提起诉讼，要求变更《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确认刘建明应给付刘健锋及秦淑荣的股票变现数额为11181658元。终审判决驳回了刘健锋的起诉，驳回了秦淑荣的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刘建明将94万元自行存入了秦淑荣的账户。一审法院判决：刘建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逾期支付的94万元折抵其持有的益盛药业股票486580股给刘健锋。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刘建明负担。 刘建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健锋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原审认为：2013年3月14日，刘健锋、刘建明签订的《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均应信守。该协议中甲方为刘建明、乙方为刘健锋，内容约定：“甲方向母亲秦淑荣转让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的股票变现所得200万元。”“甲方所转让之钱款于2013年10月20日前分次兑现400万元整，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由于协议中的乙方为刘健锋，所以约定折股的对象为刘健锋。秦淑荣知晓该协议内容，并曾以刘建明为被告，因转让股票数额的争议进行诉讼。可见其对折股给刘健锋是予以认可的。秦淑荣将“刘建明名下的股票变现所得200万元”“若到期未兑现完”折股对象确认为刘健锋之行为应界定为债权转让。刘健锋作为债权的受让人，有权提起诉讼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刘建明对于本案争议的94万元未按期给付，应信守协议，依照“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之约定，折股给付刘健锋。由于该协议未约定具体折股价格与数额，应依照双方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目的及客观情形进行理解。从内容看，协议中约定折算的为“股权”。股权乃为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权利，产生于股东的投资。刘健锋的计算方式的实质在于是以原始股的价格进行计算，而刘建明则主张应以主张权利时的交易日股价折算。二者的主张相比，刘健锋主张是以其投资为基础，更接近于“股权”的表述形式，而刘建明的主张折算的更近于“股票”。从协议签订的目的看，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解决纠纷。而双方纠纷的实质是自刘建明购买益盛药业股份后，益盛药业的股票价值增长，增长部分的收益归属问题。“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其目的是为界定“到期未兑现完”的法律后果，从而敦促刘建明履行给付钱款的义务。若将折股价格确定为主张权利时股票价格，由于该价格对于签订合同之日涨跌并不明确。该理解并不符合敦促刘建明履行义务之目的。而以原始股价格进行计算的理解符合该约定的目的。综上所述，刘建明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刘建明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刘建明、刘健锋系亲姊妹关系，二人与秦淑荣均系母女关系。2013年3月14日，双方签订《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刘建明，乙方为刘健锋。1.甲方向乙方转让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的股票变现所得200万。2.甲方向母亲秦淑荣转让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的股票变现所得200万。乙方必须将变现所得，首先用于改善、提高老人的生活，用于老人的医疗、保健所需。3.甲方所转让之钱款于2013年10月20日前分次兑现总数400万元整，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4.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及其母亲与甲方有关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的股权所有事宜到此全部了结，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索要、提及，益盛药业刘建明名下的股权全部归属于甲方，之前甲方给乙方的所有字据全部作废，不再与甲方有任何关系。以上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都承担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签字生效。”2013年10月20日前，刘建明依协议向刘健锋支付了200万元，向秦淑荣支付了106万元。2014年、2015年，刘健锋与秦淑荣分别以刘建明欺诈、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对刘建明提起诉讼，要求变更《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确认刘建明应给付刘健锋及秦淑荣的股票变现数额为11181658元。终审判决驳回了刘健锋的起诉，驳回了秦淑荣的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刘建明于2016年6月2日向秦淑荣账户汇款50万元，6月7日汇款4万元，6月8日汇款40万元。刘健锋于2016年7月5日将24万元转给李玲慧（注明给女儿汇款），余下70万元转入刘健锋名下账户。2017年2月22日，刘健锋向集安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秦淑荣于2020年2月11日去世。根据同花顺炒股软件公开的股票信息，益盛药业股票2013年10月21日收盘价为15.46元/股，2016年6月2日收盘价为11.77元/股，2016年6月7日收盘价为12.10元/股，2016年6月8日收盘价为12.07元/股。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股票权利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权是否存在以及持有多少比例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系确认之诉。而本案中，刘建明未能如期全部履行《关于益盛药业刘建明股票变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给付义务，继而引发争议。刘健锋以该协议为依据，请求刘建明按照该协议第3条的约定履行给付刘健锋益盛药业股权486580股。因此，本案系给付之诉，案由亦应为合同纠纷而非股票权利确认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案由有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虽然协议中约定了秦淑荣的受益事项，但基于刘健锋与秦淑荣共同生活的事实，刘建明、刘健锋签订协议时，分别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亦是对刘健锋代行秦淑荣权利的认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刘健锋在合同对方当事人未完全履约时，有权提起诉讼，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三、关于刘健锋的折股诉求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首先，应正确理解“若到期未兑现完，余数折益盛药业股权给乙方”的约定。案涉协议本身并未确认刘健锋、秦淑荣系益盛药业的股东及持有益盛药业股份数额，也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刘健锋和秦淑荣系益盛药业的股东。由于双方此前存在纠纷，考虑到亲属关系及母亲秦淑荣养老等问题而签订了该协议，即合同最终的目的是由刘建明支付400万元（刘健锋200万元、秦淑荣200万元），所有纠纷了结。因此，依照合同履行的目的和文义解释，本条款应理解为一方不能按约给付金钱义务时的替代履行方式。原审判决脱离协议约定，而追溯至益盛药业上市前，按原始股份计算折抵486580股，没有事实根据。其次，本案中，刘建明于2016年6月将余款94万元打入秦淑荣账户，存在部分延迟履行的事实。但刘健锋于2016年7月已将该款全部提取并使用，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表示拒收并退还该款，应视为对延迟履行的接受，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由于益盛药业是上市公司，刘建明将94万元余款支付到秦淑荣账户后，刘健锋未作退款处理，其如欲折股完全可以用该款项在证券市场自由购买。刘健锋再行诉讼要求刘建明折股履行合同没有事实根据。第三，关于延迟收到94万元余款是否导致秦淑荣折股数损失的问题。如因刘建明的延期支付导致秦淑荣的折股数减少而发生损失，则刘建明依法应当赔偿。如前所述，本案中的折股方式应理解为未能按期给付余款时的替代履行方式。因此，计算折股数应以违约时点的股票市场价进行折抵，即：2013年10月21日益盛药业股票的收盘价为15.46元/股，94万元折抵60802股。经查，刘建明支付余款时按益盛药业当时股价可购益盛药业股票78925股（500000元÷11.77元/股+40000元÷12.10元/股+400000元÷12.07元/股），高于违约时点可购股份数18123股。因此，秦淑荣可得股份数量亦未损失。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吉05民终1461号民事判决及集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健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刘建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军 审判员  何秋彦 审判员  王艳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