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宏涂饰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6071003292M，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临湖镇工业**。法定代表人：刘美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伟，江苏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泰源节能新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ME97T1G,住所地泰兴市根思乡井坔大道北首**。法定代表人：凡亚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良贵，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宏涂饰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泰源节能新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涂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泰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以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宏涂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肖林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本案一审原被告双方为泰源公司和宏涂公司，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撤销泰源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肖林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客观上剥夺了案外第三人肖林军的抗辩权。二、原审法院认定撤销泰源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肖林军签订协议时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属于现车交易，标的物就在当场，泰源公司可以客观进行判定，同时签订协议当场，案外第三人肖林军即向泰源公司提交车辆行驶证，行驶证上也明确载明车辆所有人、车辆型号、初始登记日期等完整信息，双方不存在任何误解。其次，原审法院既未审查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确定的交易价格是否与相应车辆在二手车市场价格存在重大差异，也未审查宝马730与750在二手车市场价格究竟存在多大差异，就主观臆断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作出司法裁判，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泰源公司在一审中无论是民事起诉状还是庭审，泰源公司均以其与第三人肖林军达成合意解除或认为肖林军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不涉及存在重大误解。因此，一审法院无权超越当事人的诉请作出因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泰源公司与肖林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司法裁判。该事实，宏涂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反复要求泰源公司确认其解除诉请的依据是双方可以解除还是认为肖林军存在欺诈。三、原审法院认定宏涂公司与泰源公司结欠的货款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无论是宏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泰源公司与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还是泰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录像录音证据均可实，原审法院认定的结欠金额并非全部为宏涂公司所结欠，宏涂公司愿意承担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结欠的货款系以双方同意履行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前提，因此原审法院撤销泰源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肖林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判令宏涂公司承担全部欠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泰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判决驳回宏涂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凡亚东与肖林军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凡亚东是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林军是宏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均是代表各自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其二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二、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撤销，直接决定本案所涉货款是否已经履行完毕，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及生效与本案诉争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撤销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法有据。三、通过车辆照片，结合2019年4月2日的录音录像中肖林军表示案涉车辆是宝马730及750的标识是装潢公司作为的事实可知，泰源公司作为非专业机构在协商以车抵充货款时，仅从车辆外观标识将宝马730误认为宝马750，且也无法通过车辆行驶证载明的信息辨别。宏涂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将车辆标识与实际不符的情况告知泰源公司，双方存在重大误解。宝马730与宝马750的价格相差较大，案涉车辆已经使用6年，其估价不可能达到64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撤销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四、虽然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但泰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记载购买人为宏涂公司，并已在税务部门抵扣，上述货款的结算主体亦为宏涂公司和泰源公司，且结算单载明的对方户名为宏涂公司。2019年1月24日，泰源公司通过微信将对账单发给宏涂公司，对账单显示欠款单位为宏涂公司，欠款金额为547293元，宏涂公司并未对对账单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前，宏涂公司就已经接受了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并非以签订车辆转协议用车辆抵充货款为前提。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涂公司清偿货款547293元；2.宏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过程中，泰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宏涂公司清偿货款547293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宏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宏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泰源公司继续履行2019年2月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立即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判令泰源公司向宏涂公司支付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泰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宏涂公司（甲方）与泰源公司（乙方）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1.甲方向乙方购买复合发泡水泥板用于香溪源工程，总价为825000元；2.累计实收货物的方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必须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当次累计货款的90%。当年结清货款总额的90%，余款于2018年5月1号前付清；3.甲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及时支付乙方货款，否则，每逾期一天，应赔付乙方货款0.5%的逾期违约金滞纳金。2018年3月26日，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泰源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1.甲方向乙方购买外墙复合发泡水泥板用于香溪源三期工程，总价为560000元；2.累计实收货物的方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必须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当次累计货款的90%。以上如有余款，余款一个月内结清。3.甲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及时支付乙方货款，否则，每逾期一天，应赔付乙方货款1‰的逾期违约金。供货后，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对上述合同涉及的往来货款结算并出具结算单，累计总货款为547293元，对方户名为宏涂公司。2019年2月2日，宏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肖林军（甲方）与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凡亚东（乙方）签订《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宝马牌汽车（车架号WBAYE210）作价640000元，抵给泰源公司，抵冲现欠香溪源项目供货款540000元（全部货款全清），另泰源公司后期再补给肖林军保温材料货物按市场合理价折算100000元，提货时间随时、不限制。同日，凡亚东在结算单签字并注明“货款已结清”。协议签订后，宏涂公司将案涉车辆交给泰源公司。泰源公司发现案涉车辆为宝马730，便将案涉车辆送至宏涂公司，双方未就案涉车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另查明，泰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载明购买方为宏涂公司。2019年9月12日，宏涂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肖林军变更为刘美荣。一审法院再查，泰源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宏涂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苏0506民初581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审理中，泰源公司提交录像录音等证据以证明双方就解除《汽车转让协议》达成了合意，苏州宏涂饰佳公司则对该证据内容不予认可。宏涂公司提交《情况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双方未就《汽车转让协议》达成合意，泰源公司则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泰源公司分别与宏涂公司、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但泰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记载购买人为宏涂公司，苏州吴中区税务局已抵扣了税款，上述货款的结算主体亦为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且结算单载明的对方户名为宏涂公司，故泰源公司与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其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为宏涂公司，故本案主体适格。关于泰源公司主张撤销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求。案涉车辆照片显示案涉车辆的标识为“BMW”750LI，结合2019年4月2日录像录音中肖林军表示案涉车辆是宝马730及标识750是装潢公司装饰的事实可知，作为非专业鉴定机构的泰源公司在与宏涂公司协商以车抵冲货款时，仅凭车辆标识误将宝马730认作宝马750，且宏涂公司无证据证明曾向泰源公司释明相关情况，双方存在重大误解。另，宝马730与宝马750价格相差较大，继续履行该协议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认为《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撤销。关于泰源公司要求宏涂公司清偿货款547293元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结算单已对货款进行结算，因《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撤销，故宏涂公司应继续支付货款547293元。泰源公司主张利息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宏涂公司要求泰源公司继续履行2019年2月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及支付100000元的诉求。因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被撤销，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苏泰源节能新材有限公司与苏州宏涂饰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苏州宏涂饰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泰源节能新材有限公司货款547293元及利息（以54729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苏州宏涂饰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7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00元，合计14373元，由宏涂公司负担（泰源公司已垫付9273元，宏涂公司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加付给泰源公司）。二审中，宏涂公司提交了一份泰源公司出具给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收据，证明泰源公司分别与宏涂公司、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交易往来。泰源公司的质证意见，双方最后对账结欠的货款是547293元，就之前的付款已经达成了合意，宏涂公司接手精兵公司的债务。本院认证意见，泰源公司对与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交易往来并不否认，但认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由宏涂公司承接上述债务，根据双方对账的过程以及结算的结果，上述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即由宏涂公司承担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泰源公司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冻结宏涂公司银行存款60万元或对相应价值的财产予以冻结、查封，并提供担保，本院经审查后作出诉讼保全裁定并移送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与泰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是否为宏涂公司，如果是，是否应当由宏涂公司承担本案货款的给付义务；2.本案是否可以撤销凡亚东与肖林军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事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泰源公司向宏涂公司提供建材。宏涂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关于本案债务主体的问题，宏涂公司上诉认为并非全部货款为宏涂公司结欠，其愿意承担苏州精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是以双方同意履行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偿协议为前提。本院认为，宏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签订了书面的销售合同，此后由泰源公司以宏涂公司为相对方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在税务部门抵扣认证；第二，泰源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已通过微信将包括累计总货款金额547293元在内的对账清单发送给时任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林军，在此对账过程中肖林军对欠款金额并不持异议且要求泰源公司开具发票；第三，肖林军与凡亚东签订的2019年2月2日签订汽车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时亦明确约定所抵偿的货款金额为54万元且备注全部货款全清，该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其承担债务以履行该协议为前提。故而，一审法院认定由宏涂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向泰源公司支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本案车辆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由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凡亚东和宏涂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肖林军就以车辆抵偿宏涂公司所欠货款事项所达成的协议，双方均系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且所涉为公司经营事项，故可认定双方系职务行为，其协议的义务和后果由公司承担。泰源公司与宏涂公司均系本案当事人，故在本案中就协议是否可以撤销进行审理并不侵害当事人的权利。第二，案涉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抵债车辆的具体型号是宝马730还是宝马750，该两款车型的价值存在较大的差距。而根据泰源公司的举证，案涉车辆照片显示车辆的标识为“BMW”750LI，且肖林军亦知晓案涉车辆实际是宝马730而非宝马750，宝马750的标识是装潢公司装饰的，而双方在协商以车辆抵偿债务签订相关协议时，肖林军未如实告知相关事项，泰源公司仅凭车辆外观将宝马730认作宝马750，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误解。第三，泰源公司在发现抵债车辆的实际型号后及时与宏涂公司联系并将车辆交还给宏涂公司，目前该车实际处于宏涂公司控制。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且继续履行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撤销《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撤销，并无明显不当。宏涂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判决宏涂公司向泰源公司给付所欠货款及逾期履行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案涉《汽车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撤销，宏涂公司主张履行上述协议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泰源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73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2793元由宏涂公司负担（宏涂公司已预交受理费9273元，泰源公司已预交保全费3520元，宏涂公司应负担的35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径交泰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