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769147001Q，住所地泰兴市陵园路**。法定代表人：孙荣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智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566862339R，住所地泰兴经济开发区文化西路**。法定代表人：陆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群，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智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微新材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9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江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向案外人张玉富支付301万余元工程款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未能尽到审查张玉富提供伪造的上诉人公司财务收据责任，将300余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张玉富，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1.案涉施工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向张玉富支付。2.本案工程款的支付，除50万元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至上诉人公司外，其余工程款均是张玉富凭上诉人公司开具的制式收款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要求被上诉人付款，从此可看出，被上诉人的付款对象是上诉人，而不是张玉富。另外，张玉富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按照常识也无权收取工程款。一审认为张玉富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接受被上诉人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虽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但司法实践中，只有实际施工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法院才可能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实际施工人只有通过诉讼途径，在法院判决发包人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发包人才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而张玉富并没有提起诉讼。3.张玉富私自伪造的2016年2月2日的收款收据，表面上明显可看出与前两次上诉人公司出具的2015年10月14日、12月11日100万元的收款收据明显不同，上诉人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印制有“江苏金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而2016年2月2日的收据上没有；上诉人公司每次出具收款收据的同时出具上诉人公司的委托书，而案涉的300余万元收据，张玉富要求被上诉人付款时没有上诉人的委托书。故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人员只要稍加注意就应当可以辨认收据真伪，就不会出现付款错误，被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故无论张玉富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还是依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均应当向上诉人支付300余万元工程款。二、一审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收到案涉工程保证金180万元，明显错误。一审中，已证实被上诉人收到张玉富支付的180万元保证金，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按施工进度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包括保证金），如按照被上诉人辩称的没有收到保证金，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双方结算的工程款总额，很明显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已认可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智微新材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向张玉富支付301万余元工程款属有效支付，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玉富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联系到工程后，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上诉人向张玉富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上诉人与张玉富之间只存在管理费的收取关系，实际经营的盈亏完全由张玉富自行承担。张玉富与上诉人之间系典型的挂靠经营关系，并已为前判决所认定。（2）张玉富有权代收甚至直接收取工程款。根据现行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一、二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建设单位主张工程款，被上诉人将案涉工程款以票据形式支付给张玉富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资金结算过程中的通常做法。（3）张玉富是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指定的项目负责人，且上诉人一审中已认可的收款行为中至少有七次是委托张玉富收款。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玉富有权代收工程款，被上诉人将301万余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张玉富并不存在过错。（4）2016年2月2日张玉富向被上诉人收取工程款时还提交了加盖有上诉人单位印文的收据。作为付款人，只能对收据进行形式审查，无法确认其真伪。退一步讲，即使张玉富没有携带收据，被上诉人将301万余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张玉富也无过错，因票据本身不是现汇，票据需经持票人背书或向兑付行提示付款才能转化为现实资金。2.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80万元履约保证金。一审中，上诉人既没有向法庭出示证据其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180万元履约保证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他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虽然上诉人坚持认为18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其委托他人支付的，但仅是一厢情愿，并没有得到相关付款人的认可。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金江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微新材料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4668255.58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智微新材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金江建设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智微新材料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4602149.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8月19日，金江建设公司（原江苏金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智微新材料公司（原江苏大禾金属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江建设公司承建智微新材料公司的新建土建项目工程，合同价款为11600000元，金江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张玉富。2015年9月15日，金江建设公司与张玉富签订《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金江建设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张玉富施工经营管理，经营方式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张玉富按其实际完成工程量的1%比例向金江建设公司缴纳管理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完成的增补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增补工程价款为1207542元。案涉工程现已完工并投入使用。2.金江建设公司庭审中陈述：智微新材料公司除向其支付工程款9905392.42元外（2015年10月14日给付承兑汇票1000000元、2015年12月11日给付承兑汇票1007620元、2016年1月7日给付承兑汇票200000元、2016年9月26日给付承兑汇票500000元、2016年10月20日给付承兑汇票2997772.42元、2016年11月26日给付承兑汇票26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给付承兑汇票1100000元、2017年6月13日银行转账500000元），另为其垫付100000元，现智微新材料公司尚欠金江建设公司工程款2802149.58元（11600000元+1207542元-9905392.42元-100000元），智微新材料公司另欠金江建设公司履行保证金1800000元，故智微新材料公司共欠金江建设公司4602149.58元。智微新材料公司所称为金江建设公司垫付保险费23200元属实，但对智微新材料公司所称于2016年2月2日向金江建设公司支付承兑汇票3015566.04元不予认可，因该款系张玉富私刻金江建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领取的。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金江建设公司的申请，对智微新材料公司的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后智微新材料公司提供担保申请解除上述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受理该申请后依法解除了对智微新材料公司财产采取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金江建设公司与智微新材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案涉工程现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双方理应按约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智微新材料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支付的3015566.04元能否认定为系履行支付案涉工程款义务；二、金江建设公司有无向智微新材料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8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智微新材料公司于2016年2月2日给付案外人张玉富承兑汇票3015566.04元系依据由张玉富签名并加盖有金江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而张玉富系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金江建设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且根据金江建设公司与张玉富签订的《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案涉工程实际系张玉富挂靠金江建设公司施工，张玉富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无论是基于张玉富的项目负责人身份还是实际施工人身份，智微新材料公司的上述付款行为应认定为履行支付案涉工程款义务。据此，确认智微新材料公司已向金江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2920958.46元（9905392.42元+3015566.04元）。案涉工程价款为12807542元（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11600000元及增补工程价款1207542元）双方均无异议，现智微新材料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其应付工程款总额，故金江建设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智微新材料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江建设公司称其向智微新材料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800000元，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现金江建设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而智微新材料公司亦称并无证据证实金江建设公司自身或委托他人向智微新材料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800000元，故对金江建设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江苏金江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1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146元，由金江建设公司负担（已缴）。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金江建设公司提供一份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732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定实际施工人在未经承包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要求发包人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以证明一审认定智微新材料公司有权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观点错误。智微新材料公司认为，该民事裁定书不是指导性案例，没有普遍适用意义。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且双方当事人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另查明:1.本院（2018）苏12民终95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张玉富系借用金江建设公司的资质承接案涉工程，且智微新材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即已明知张玉富与金江建设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2.智微新材料公司二审中认可，180万元履约保证金分两次收取，一是投标时收取张玉富保证金30万元，中标后转化为履约保证金；另150万元是张玉富委托其他机构支付，并不是金江建设公司支付的，后尚有120余万元保证金智微新材料公司未付清，主要原因是一审法院向智微新材料公司下发了（2017）苏1283民初9188号民事裁定书，要求停止支付。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张玉富系借用金江建设公司的资质，承接案涉工程，张玉富与金江建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且智微新材料公司知道该情形。故张玉富以金江建设公司的名义与智微新材料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及增补工程价款已无异议，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智微新材料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张玉富支付的301万余元是否系履行案涉合同所支付的工程价款；2.智微新材料公司应否向金江建设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8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张玉富以金江建设公司名义与智微新材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工程款须支付给金江建设公司及支付的开户银行和账号。合同履行过程中，张玉富是以金江建设公司开具的收据到智微新材料公司付取工程款，在2016年2月2日前后，即自2015年10月14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张玉富先后以该方式共收取工程款900多万元，金江建设公司对此并无异议。2016年2月2日张玉富亦以加盖有金江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到智微新材料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工程款301万余元，并由张玉富出具了收条，载明了承兑汇票的编号及金额。至于金江建设公司所称，其与智微新材料公司在竣工验收前支付后期工程款时发现2016年2月2日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系张玉富伪造，并报案处理，但当时智微新材料公司已对张玉富提供的收据作了形式审查，并不能苛求智微新材料公司当时就应发现收据的真伪，且金江建设公司称每次向张玉富出具收据同时均出具公司的委托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金江建设公司认为只要智微新材料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其之前出具的收据稍加注意就应可辩认收据的真伪，智微新材料公司向张玉富支付该笔款项，具有明显过错的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因此，无论是基于张玉富借用金江建设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还是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和交易习惯，智微新材料公司支付301万余元的行为均可认定为履行案涉合同所支付的工程价款。关于争议焦点2，智微新材料公司虽认可收到张玉富及张玉富委托的其他机构支付的180万元履约保证金，金江建设公司认为该履约保证金系张玉富代其支付，但如上所述案涉工程系张玉富借用金江建设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金江建设公司并没有向智微新材料公司直接支付履约保证金，且尚余的履约保证金已被法院要求智微新材料公司协助执行停止支付。故金江建设公司要求智微新材料公司向其支付履约保证金18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金江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46元，由金江建设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