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雄斌，女，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妤，广西武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平，广西武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银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1677733492H。 法定代表人：农伯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农伯坤，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银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7376115272。 法定代表人：莫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北京祺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婷，北京祺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朱雄斌因与被上诉人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农伯坤、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雄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妤、农丽平、被上诉人伟业公司、农伯坤、乾坤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王紫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雄斌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朱雄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朱雄斌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强制解散的条件。一、朱雄斌在一审中提交的自2012年起股东之间的诉讼裁判文书,可以证明伟业公司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多年冲突不断,未能形成有效决议,公司长时间处于僵局状态,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多年诉争使公司股东的利益遭受了重大损失。伟业大厦作为伟业公司唯一的投资项目,从朱雄斌提交的伟业大厦房地产项目外观和售楼部的像片及伟业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以看出该项目已处于停滞状态,公司已陷入僵局。伟业公司自2012年起至今,仅在2015年8月13日、2019年4月8日召开过两次股东会,其他年份均无召开,伟业公司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未能形成有效决议的情况。而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还是在朱雄斌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后才召开,议案内容为解除朱雄斌的股权，该决议内容是否有效仍待商榷,退一步来说,即使该决议内容有效,该决议和公司的经营管理无关,反而从侧面反映了股东之间矛盾激化，且朱雄斌因伟业公司的举报而涉嫌的刑事犯罪等行为已严重侵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二、朱雄斌在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后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伟业公司近几年来所有经营财务状况及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情况,但伟业公司掌管着上述的证据材料却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直至开庭时仍未能向法庭提交任何此类的相关证据,其消极的行为侵犯了朱雄斌的知情权，且对该案的庭审活动产生了重要影响。因此,结合一审的所有证据，朱雄斌有理由相信伟业公司近几年的经营财务状况出现了严重困难。虽在庭审时伟业公司提交了2018年底和2019年初几个月的电费发票和电话费发票欲证实其仍在正常经营的事实。结合伟业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知,自2015年7月12日起伟业公司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虽然伟业公司向行政机关提出了移出严重违法失信企业申请,但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伟业公司至今仍未从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录移出,且伟业公司2015年起已无职工社保缴纳信息进行公示,也已无营业总收入、利润等信息进行公示。如伟业公司所述，朱雄斌在股东之间产生争议后将公司公章拿走,朱雄斌与农伯坤等股东于2012年开始有诉讼纠纷,由此可见,伟业公司在2012年前后至其重新申请刻制公章的2018年10月22日是无章可用的状态,一个公司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无章可用,何来正常经营,在伟业公司申请了新的公章后,企业信用的公示系统也未能公示公司存在经营的状态。由此可见,至少自2015年起至今,伟业公司已没有实际经营的事实,公司目前处于停滞状态且经营发生了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三、因伟业公司的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朱雄斌曾试图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但最终未能解决。因此,伟业公司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的条件。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雄斌的诉讼请求。 伟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包括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个方面，但本案均不存在前述情形，不应解散公司。一、伟业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1.伟业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是否召开股东会是公司内部自治事务，法律也没有强制规定公司每年必须召开股东会。有没有召开股东会与是否能够召开股东会是两个概念，朱雄斌的该项主张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不应采纳。更何况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决议。2.伟业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虽然朱雄斌对2019年4月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向法院提起确认无效或撤销之诉，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另外，目前朱雄斌持股比例为10%，即使朱雄斌与其他股东存在矛盾，也不会影响公司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3.伟业公司没有设立董事会，不存在董事之间发生冲突的情形。4.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伟业公司已被移出失信企业名单，且即使公司被列入失信企业名单也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另外，公司是否正常经营、财务状况是否出现困难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二、伟业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1.伟业公司在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有办公场所、土地使用权等财产，且每年均进行工商年审。朱雄斌无证据证明伟业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2.朱雄斌主张伟业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财务状况出现困难，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情形。相反，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其诉请应予驳回。3.伟业公司已重新刻制印章，能够进行正常的经营。朱雄斌主张其拿走公章后公司无章可用，无法正常经营，但这并不能否认目前伟业公司正常经营的客观事实，并且没有经营业务也不是法律规定解散公司的事由。4.伟业公司目前已计划对伟业大厦项目进行复工，并已与施工方沟通复工相关事宜，施工方也对项目进行了重新预算，后续准备恢复施工。因此，如解散公司，不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将损害股东、员工和债权人的利益。三、朱雄斌没有通过其他途径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朱雄斌请求解散公司的主要原因是股东之间存在矛盾，该理由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情形，朱雄斌也没有通过其他途径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根据法律规定，朱雄斌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如朱雄斌认为其与其他股东存在矛盾且不想再作为伟业公司的股东，完全可以通过转让股权、减资等方式退出伟业公司，而不是请求解散公司，损害其他股东、员工等主体的合法权益。综上，朱雄斌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农伯坤、乾坤公司辩称，与伟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朱雄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散伟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1日，伟业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农伯坤与朱雄斌各出资100万元，各占50%股份，朱雄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乾坤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成为伟业公司股东之一后，伟业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农伯坤出资9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9%、朱雄斌出资45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45%，乾坤公司则以土地使用权作价449.5万元和现金10.5万元出资，占总投资额的46%。伟业公司成立以来，曾经经营开发了伟业大厦房地产项目，但该项目目前已处于停滞状态。2015年8月13日，伟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免去朱雄斌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另选举农伯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经一、二审审理后确认有效，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遂由朱雄斌变更为农伯坤。自2012年至今，朱雄斌与农伯坤等股东、伟业公司之间因各种矛盾纠纷缘故，诉讼不断。2019年2月19日，朱雄斌以伟业公司为被告、以农伯坤、乾坤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朱雄斌提起本案之诉，依法应当为其起诉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但是朱雄斌对其诉讼请求并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支持，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朱雄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雄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也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经核实，伟业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于2020年1月2日移出企业经营异常名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伟业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情形，公司应否解散。 公司解散是公司法为打破公司僵局所采取的最终手段，公司解散的目的和结果是公司将要永久性停止存在并消灭法人资格和市场经营主体资格，故此，应当在充分考虑法定条件后谨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在于是否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指公司的治理结构及治理状态方面构成了冲突和僵局，从而使得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上述法定情形均不存在，理由如下：第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无法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等情况下，仅是赋予朱雄斌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前提条件，而并非司法判定公司解散事由成立的法定条件；如果仅仅认为公司出现股东之间的矛盾，则完全可以通过公司法规定的其他途径进行权利救济，而无须以解散公司这样极端的方式来主张。即便股东之间冲突严重，一方认为其股东权利受损，但应属股东之间的纠纷，不能据此认定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行使公司经营管理的表决权。本案中朱雄斌与农伯坤、乾坤公司之间虽然存在矛盾，但该矛盾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且农伯坤与乾坤公司合计持有伟业公司50％以上的股份，可以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能够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朱雄斌具有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依法提议召开临时会议，但没有证据证明朱雄斌依法行使过该权利且无法正常进行。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公司经营管理问题及股东矛盾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第二，朱雄斌主张伟业公司未能提供公司近几年的经营财产状况，致使其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即便朱雄斌的该项理由成立，亦不属于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朱雄斌完全可以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获得权利保障。上述情形的存在，并不足以认定伟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三，朱雄斌主张伟业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起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即便该事实成立，伟业公司亦于2020年1月2日被移出经营异常名录，并不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退一步而言，即使伟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朱雄斌也应首先通过退出公司、转让股权等方式找到合法出路，通过司法途径解散伟业公司并非朱雄斌最后且唯一的救济途径。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多次沟通协调，朱雄斌有意转让其公司股份、农伯坤也愿意收购朱雄斌的股份，但双方均不愿由己方主动做出调解方案，导致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等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伟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伟业公司尚不具备公司解散的实质要件，朱雄斌单方诉请解散公司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雄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雄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黄智忠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