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上海永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柳某，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内蒙古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内蒙古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力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与被上诉人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力西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移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原审法院违法管辖，上海两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案件管辖权已经做出了终审生效裁定，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单方伪造的协议书认定为具有真实性从而强制取得本案的管辖权明显违背法定程序；其次，原审开庭前未向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再次，原审庭审违背庭审中立原则。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2月12日协议书》具有真实性，完全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代理义务毫无事实根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书效力高于《会议纪要》效力，更是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上海两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断章取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请求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了加盖5号印章的汇总表，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通过认定《协议书》具有真实性而取得该案管辖权并不能对抗上海法院已就双方委托合同纠纷管辖地作出了终审裁定，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退一步讲，本案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完成全部代理义务，没有资格向上诉人主张代理费。 被上诉人柳某辩称，原审程序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双方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交的《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协议书》原件仅此一份，上诉人从档案室调取的复印件不能用来判断原件无公章，且上诉人在（2016）内0602民初11519号案件中对原件进行了核对，并没有对公章提出异议，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8民初16960号民事裁定书中告知杨秀锋就下欠其代理费事宜应当另案主张，且《会议纪要》中约定的“互相走账”没有明确约定具体方式，而且就德力西公司与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德力西公司与杨秀锋之间的账务均未结清，如果上诉人认为杨秀锋或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与其还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可以另案主张。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欠付佣金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确实提交过汇总表。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秀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德力西公司给付原告代理佣金共计10373916.04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欠付款本金10373916.04元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年利率按6％计算）；3、保留原告向被告追偿2013年代理佣金的诉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东胜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6）内0602民初11519号民事判决书表明，原告作为被告的代理人从2010年至2014年初期间与案外人鄂尔多斯市和效电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买卖电力设备、电缆的合同关系，和效公司已经将合同项下货款全部支付。原告杨秀锋与被告德力西公司系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经双方结算2011年以前业务代理费金额为7427248.32元，2011年应付代理费为8914936.81元，2012年应付代理费为4831730.91元，以上金额合计为21173916.04元，已付代理费1080万元，现下欠代理费10373916.04元。原告与被告出具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一份，约定“截止2013年10月31日，被告尚欠原告佣金17393916.04元，被告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出具协议书后，被告支付原告佣金700万元，最后一次支付佣金的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向东胜区人民法院就上述欠付佣金提起诉讼。原告杨秀锋为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做出的已经生效的（2018）沪0118民初16960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表明“德力西公司与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德力西公司与被告杨秀锋之间的佣金均未结清”。本院认为部分表明“《关于杨秀锋账务问题的会议纪要》第1、2条约定的‘逐步走账’系双方对账目处理方式进行的概括性约定，并未载明双方具体的结欠情况，以及具体款项的走账方式”。还表明“鉴于德力西公司及杨秀锋双方庭审中一直确认德力西公司与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德力西公司与杨秀锋之间的佣金款项均未结清，因此，在当事人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且由于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纷繁复杂，从便于结算角度出发，本案亦不宜将系争之委托合同项下的款项与其他债权债务混同处理，理应单独判断”。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沪02民终318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9页“故一审法院认为虽诉争715万元货物对应的货款系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提供，但该部分货款应由向对应的合同的双方进行结算，杨秀锋无权直接截留代收货款并支付给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形成的委托关系并无异议，且结合原被告庭审中提交的2011-2012年杨秀锋个人贸易合同欠款情况汇总表，均可认定双方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且该委托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应当确认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四：第一，原告在庭审中出示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由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原告伪造。被告辩称该协议书由原告伪造，其一为协议书中加盖的五号合同章由原告保管，原告否认被告的陈述，被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合同章由原告保管，亦未因合同章丢失报警，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这一理由不予采信。其二，被告称协议书的签订形式与原被告之间签订合同的惯例不符，但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惯例，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其三，被告称在上海法院的谈话笔录中原告陈述的协议书由原告起草，后拿到上海由被告加盖合同章及合同真实签订的日期与落款日期有出入可以推论出该协议书由原告伪造，被告仅以此做出的推论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排他的认为协议书由原告伪造，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其四，协议书中权利义务不对等，加重了被告的义务，被告的此项辩称系被告主观的感受，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其五，被告称经过上海法院委托的心理测试中就协议书的出具，原告有说谎的生理反应可以得出协议书系原告伪造，首先，被告举证的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系他案中委托鉴定，且在他案中对此心理测试亦无肯定的评价。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心理测试的结果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并不能绝对的推翻具有更强证明效力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其六，被告称原告在上海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的时候没有提交该份协议书，可以推得协议书系后期伪造。举证是当事人的权利，原告在上海法院案件中没有提交该协议书，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他人无权干涉，仅凭此推断该协议书系伪造并不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针对上述情况，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系真实的。第二、本案的管辖权。东胜区人民法院就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已经做出了（2018）内0602民初813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认为的本案应当由上海法院管辖的异议，后被告就一审法院出具的驳回被告管辖异议上诉至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亦出具了（2019）内06民辖终5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的上诉。虽在中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陈述协议书的真实性需要实体审理才能做出认定，现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亦不予支持。第三、欠付佣金是否可以相互抵消。针对庭审查明及已经生效的上海青浦人民法院德力西集团鄂尔多斯市电器有限公司做出的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双方之间达成的《会议纪要》中第1、2条的约定并不明确，代扣货款的权利应当基于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同时因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纷繁复杂，从便于结算的角度出发，不宜将案涉欠付款与其他债权债务相混同，应当独立结算，对于原被告之间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另行提起，本案不作审查，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亦不予支持。第四、原告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告于2015年4月27日向原告支付代理佣金100万元，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4月28日开始计算，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就欠付佣金向东胜区人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的抗辩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庭审中对于应付佣金总额21173916.04元，已付佣金1080万元，现下欠佣金10373916.04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且和效电力公司已经付清合同项下全部货款，原告占有的和效公司的货款与被告同和效电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就本案系争之委托事项原告已经完成，原告请求的由被告支付欠付佣金10373916.04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由被告支付该欠付佣金10373916.04元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系被告欠付款对原告造成的合理损失，本院亦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本案中，本院仅对于截止到2012年的代理佣金做出了结算及认定，原告并未就2013年的佣金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调解或另案诉讼，故本院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秀锋支付欠付佣金10373916.04元及从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欠付佣金为止的利息，年利率按照6％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22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德力西公司二审期间依法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2011-2012杨秀锋个人贸易合同欠款汇总表复印件一份，证据来源于东胜区法院（2016）内0602民初11519号案件卷宗，证明被上诉人在东胜区法院（2016）内0602民初11519号案件中提交的2011-2012杨秀锋个人贸易合同欠款汇总表是没有加盖5号印章的。第二组，2018年7月31日上海新闻晨报第A12版一份，证明上诉人已经在2018年7月31日就5号印章丢失做登报声明。 被上诉人柳某对上诉人德力西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应当以原件为准，且上诉人一审庭审时与原件进行了核对，对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并没有提出“没有加盖公章”的问题，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将该汇总表作为第一组证据提供，证明其对该汇总表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且上诉人原审提供的汇总表内容与被上诉人持有的汇总表内容一致，不能仅凭复印件没有公章来推断原件没有公章。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报纸本身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问题不认可，首先报纸声明系上诉人单方自认公章丢失，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次上诉人公告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案涉《2011-2012年杨秀锋个人贸易合同情况汇总表》及《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均在2018年7月31日之前，故不影响上述证据的效力，更不能证明“5号印章”丢失或被盗。 被上诉人柳某在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2017）沪0118民初19060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东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就本案争议的事实告知杨秀锋向东胜区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事实。第二组，杨秀锋死亡证明一份、公证书一份、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身份证复印件四份；证明杨秀锋于2020年1月22日意外死亡，第一顺位继承人陈春珠（系杨秀锋母亲）、杨贤慧（系杨秀锋女儿）、杨贤城（系杨秀锋儿子）放弃继承杨秀锋的债权（包括本案案涉债权），柳某系杨秀锋妻子，参加本次诉讼主体合法。 上诉人德力西公司对被上诉人柳某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2017）沪0118民初19060号民事裁定书不是就管辖权作出的裁定，双方之间的管辖权争议应当以上海两审法院的管辖权裁定的认定为准。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同时不认可公证书内容，公证机构对被上诉人留有遗产的公证不正确，公证书认定的715万元债权是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而不是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 对于上诉人德力西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是复印件，无法证明是否加盖了公章，而且上诉人对于杨秀锋在原审中提交的2011-2012杨秀锋个人贸易合同欠款汇总表中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被上诉人对报纸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被上诉人柳某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其证明目的并非对案涉债权的确认，而是仅作为杨秀锋的死亡事实及其死亡后债权债务继承情况的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柳某参加本案二审诉讼主体适格，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秀锋于2020年1月22日死亡，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母亲陈春珠、妻子柳某、女儿杨贤慧、儿子杨贤城，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佳信公证处（2020）鄂佳信证内民字第3447号《公证书》公证，杨秀锋的母亲陈春珠、女儿杨贤慧、儿子杨贤城均放弃对案涉债权的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德力西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柳某支付欠付的佣金10373916.04元及相应利息。第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秀锋的妻子柳某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主体适格。第二，上诉人德力西公司登报发布案涉5号公章遗失声明的时间为2018年，但是声明中称该公章遗失的时间为2015年，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可以证明该公章遗失或被盗的证据相佐证，故无法证明其与杨秀锋之间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杨秀锋私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所造。上诉人德力西公司对上述《协议书》中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均不足以推翻案涉《协议书》的证明力，故对其主张的案涉《协议书》系杨秀锋单方伪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德力西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柳某支付欠付的佣金10373916.04元。第三，对于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从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系上诉人因欠付佣金而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合理损失，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本案的管辖权，已经经过内蒙古自治区东胜区人民法院以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裁定确认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当移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44元，由上诉人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建 华 审 判 员 哈斯巴雅尔 审 判 员 王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煜 雪 书 记 员 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