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珠海市香洲区吉大九洲大道**泰福国际金融大厦**。负责人：马志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生，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华盈运输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环东北路二巷**。法定代表人：吕光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景发，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华盈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6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无需向华盈公司赔偿维修费99000元及利息损失；2.华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对华盈公司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拒赔无正当理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亦存在错误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要就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即可。首先，在本案中，华盈公司是通过平安保险公司的投保平台进行电子投保，而投保平台除了向投保人出具投保单之外，还会向投保人提供投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另外，华盈公司认可收到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而保险单中“重要提示”第1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由此可以证明华盈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只收到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但并未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台的投保流程。其次，保险单中“重要提示”第3点：“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在保险单中重要提示华盈公司要详细阅读免责条款。华盈公司在一审中也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6点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且该条款是按照法律的规定以“专门章节”、“醒目的黑体字”等予以标识、提示，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6点向华盈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华盈公司应受到该条款的约束，平安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拒赔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华盈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首先，对于本案的损失是否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需要经过法院审理查明且需要有生效的裁判文书来确定，在没有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之前，本案损失是否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来承担是不确定的。如果经过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平安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成立，那么平安保险公司就无需向华盈公司赔偿维修费损失，更不存在支付利息一说。所以在没有作出生效的裁判文书之前，平安保险公司没有义务向华盈公司赔偿维修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未及时履行支付义务并判决支持华盈公司请求的利息主张，明显不当。其次，华盈公司主张的利息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也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华盈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华盈公司辩称，一、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援引的拒赔条款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这里所指的“许可证书”、“必备证书”到底指的是什么？这个规定是不明确的，许可证书具体指的是什么是不清楚的，属于约定不明。条款规定的是“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而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是“从业资格证”，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由于管理规定本身制定就存在歧义，理解上又有分歧，保险条款通篇都没有“从业资格证”字眼的出现，平安保险公司又怎么可能向华盈公司解释“从业资格证”呢？可知平安保险公司是不可能就其主张的“没有从业资格证就拒赔”这一免除保险人义务，未明确说明，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二、“从业资格证”仅仅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没有证据证明没有从业资格证书会显著增加驾驶车辆的危险程度以及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与没有从业资格证有关。三、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的无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拒赔条款不清晰，理解分歧很大。这个拒赔条款并没有明确驾驶人需要持交管部门核发的具体是哪一种行政许可，也没有明确什么是必备证书，这个条款无限扩大了被保险人的责任，缩小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目前交管部门核定驾驶车辆的必备证书就是驾驶证。本案中，司机持有合法驾驶证，具备驾驶资格，不存在还要其他必备证书的问题。同时，这个条款本身是格式条款，且约定不明，华盈公司认为这个条款规定的许可或必备证书就是驾驶证，如果对条款的理解有不同意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也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四、关于送达。平安保险公司声称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以此证明华盈公司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保险合同可以由上述条款和保险单等共同组成，但并非不可拆分的统一体、只能一次性全部收取，而是由各种相对独立的文件共同组成的，收到部分并不等同于收到全部。据了解，保险公司办理机动车投保业务的规范流程中，一个必可少的环节是要求投保人签署投保人声明，证明投保人已收到保险合同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本案平安保险公司仅凭其所谓的内部流程推定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却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保险条款送达，也无法证明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关于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虽然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但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规定义务的，应当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这是法定的赔偿义务，并非赔偿被保险人保险利益的损失，而是赔偿被保险人因保险人违约未及时履行规定义务造成的损失。目的是为了保障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以免保险人以拒赔作为借口从而损害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诉求，维持原判。华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华盈公司车辆损失合计9900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华盈公司就其名下的粤C*****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购买了商业险，其中商业险有车辆损失险及其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自2019年7月6日0时起至2020年7月5日24时止，保费已缴清。2019年7月10日，彭忠才驾粤C*****号车在佛山市顺德区顺番公路碰撞粤J****车，事故造成华盈公司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华盈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和向交警报案，经交警部门查勘确认，因彭忠才未保持安全距离而发生的追尾事故，彭忠才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华盈公司车辆损失经平安保险公司评估，确定维修费为99000元。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第八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二）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华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华盈公司收到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但并未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平安保险公司的确就涉案车辆定损9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向华盈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为粤C*****车辆承保商业保险及交强险。上述保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则华盈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建立了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华盈公司驾驶员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是否符合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这是行政主管部门加强对该行业管理的一个有效措施，目的是为了避免发生危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重大事故，这也是对高风险行业的一个特殊管理规定。驾驶资格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既有重合性，但也有差异性，不存在可以准驾车辆的资格证代替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法律规定。华盈公司驾驶员从事道路货物运输业务，但事故发生时并不具有上述从业资格证。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属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约定的情形，该辩称成立。第二，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未在保险单上以黑体字等形式明确作出提示，且未提交经华盈公司签署的投保人声明等书面材料，更未提交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送达华盈公司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否对华盈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未充分举证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以上免责条款对华盈公司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拒赔无正当理由，应予以理赔。第三，关于车辆未维修是否平安保险公司拒赔的合理理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因保险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是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的基础条件，维修仅是恢复车辆原装或者使用价值而采取的一种救济手段。无论被保险人对于车辆是否实际维修，该车辆价值的减少都是实际客观存在的。保险人对于该损失以支付保险金的方式予以赔偿符合损失填补原则。其次，目前我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均未规定受损车辆理赔前必须进行维修，也并未规定保险人因被保险人未提交维修费发票而享有拒赔的权利，因此维修并非是保险人赔偿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具有依据车辆受损的情况决定是否进行维修的权利，即使被保险人决定放弃维修，保险人不能因此而拒赔。故本院对于华盈公司主张**安保险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费赔偿金99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第四，关于利息问题。至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规定义务的，应当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在华盈公司请求平安保险公司赔付案涉款项后，平安保险公司未及时支付，华盈公司对上述赔付款存在损失利息的情形，故华盈公司请求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迟延赔付的利息损失（以9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6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盈公司赔偿维修费损失99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盈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9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6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8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点的约定主张免除其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向被投保人尽提示、说明义务。即便是采用网络平台投保模式，亦不能免除此等责任。而平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至于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需对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即可。然而，平安保险公司并没有陈述其主张“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违反了哪一部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另外，如一审法院所言，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未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这一情形违反的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该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而是部门规章。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本院不予采纳。在平安保险公司未尽说明义务的情形下，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不能成立。其次，案涉车辆因事故造成损失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平安保险公司已就案涉车辆定损为99000元，在此情形下，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因发生事故造成财产损失99000元的事实可予确定，华盈公司要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此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保险公司以华盈公司未提交发票而拒赔，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再者，一审法院关于利息判定说理清晰，于法有据，本院不再赘述，径行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处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