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18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宏志,男,1984年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红，内蒙古炳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包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巴彦淖尔市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宏志,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刘宏志因与被申请人包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包钢矿业）及原审第三人巴彦淖尔市新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终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宏志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终1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宏志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解除包钢矿业与包头市恒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包钢矿业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3.包钢矿业与恒基公司限期办理新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由包钢矿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二审审判长配偶为包头稀土研究院高级工程师,而该研究院和包钢矿业系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其法律事务均由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律事务部负责处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应当自行回避的事项,未主动回避违反法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二）二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3、4项约定恶意曲解，明显违背法律常识进行推论，造成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三）二审判决以恒基公司注销时未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做出说明为由，推定恒基公司、刘宏志放弃合同权利，其推论违背公司法立法精神，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及参照北京、上海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及处理意见，公司注销后，其股东可以承继公司权利。恒基公司注销时，已将新源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某，且将与包钢矿业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解除条款照搬到双方的协议中，包钢矿业只向王某履行办理探、采矿权证的义务即可，故对此未做特别说明。其次，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规定基本履行，但包钢矿业一直未能办理探矿权过户和将探矿权转为采矿权。刘宏志于2012年、2014年分别向包钢矿业发函，提出尽快办理探矿权过户和探矿权转为采矿权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可至今仍有两个矿的探矿权未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包钢矿业未履行完毕自己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四）因包钢矿业违约，致使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刘宏志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享有解除权。1.《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得四矿探矿权。《股权转让协议》第一、二及第五条约定，刘宏志之所以对仅成立一年，注册资本仅200万元的公司以2500万元的高溢价受让，是因包钢矿业承诺新源公司即将拥有四个矿的探矿权，刘宏志也正是为获得四个矿的探矿权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2018年王某起诉恒基公司原股东刘宏志和冯喜伟后，刘宏志获悉2015年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自治区主体功能区规划的实施意见》（2015）18号文件，《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四个矿均在禁采范围，致使四个矿的探矿权过户及探矿权转为采矿权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生效。3.刘宏志在二审结束后获得新证据。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关于发文内国土资字（2011）475号批复及乌拉特前旗乌日兔铁矿探矿权公开挂牌转让事宜的函，证实包钢矿业擅自将原本应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的铁矿权转让给案外人，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包钢矿业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刘宏志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内蒙古自治区最大的工业企业，分、子公司上百家。刘宏志所称审判长的配偶所在单位包头稀土研究院系由中国北方稀土（集团）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内蒙古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所成立，并非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属子公司。（二）刘宏志错误理解二审判决对协议约定解除条款的事实认定。包钢矿业与恒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协议解除条件出现时，恒基公司是明知的，作为恒基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后长达九年的时间里未以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成就向包钢矿业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于2010年11月、2011年1月先后与乌拉特前旗玉玺矿业公司、乌拉特前旗同利达矿业公司合作勘察、开发矿山并签订协议，收取合作价款，直至2014年12月将恒基公司持有新源公司100%股权转让，2015年3月自行成立清算组对恒基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且在报纸上公告后注销恒基公司。刘宏志的一系列行为表示，在解除合同的条件出现后，并未选择解除合同，而是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放弃解除合同的权利。（三）刘宏志所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及北京、上海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处理意见，并不适用本案的情形，也不能作为刘宏志仍享有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1.股权受让方恒基公司已经注销，原股东在没有证据证明清算注销时遗漏债权的情况下，并不当然继受恒基公司的权利。2.刘宏志明知恒基公司与包钢矿业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完毕，有未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矿权未过户至新源公司的情况下，仍代表恒基公司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100%新源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和注销,其行为已经表示放弃了与包钢矿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所有合同权利。（四）恒基公司与包钢矿业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包钢矿业并没有违约。1.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的转移是合同的主要目的，合同双方的主要义务是股权转移和对价支付，从而最终实现股权的转让。包钢矿业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恒基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恒基公司已经实际控制、经营新源公司，包钢矿业的合同义务已履行。2.包钢矿业与恒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1、2款的约定内容表明，矿权过户并非包钢矿业的合同义务，而其配合义务。并且，恒基公司按照约定只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后，未再支付剩余款项，印证了1000万元款项的支付不以探矿权过户为条件，矿权转移不能限制股权转让。3.关于刘宏志所称，二审结束后取得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2011）475号批复，于2011年7月作出。在此期间，包钢矿业已将新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恒基公司，新源公司已实际经营恒基公司，对该批复是明知。批复中明确写明，由于当地政府要求，同意将2009年6月批复同意过户到新源公司的两个矿权变更到“内蒙古有色地质勘查局与包钢”在乌拉特前旗合资成立的乌拉特前旗同利达矿业有限公司。而其另一份证据，正是包头矿业依据内蒙古有色地质勘查局的要求，依据批复内容所发出的同意依法挂牌处置的函件，系包钢矿业对矿权依法处置的意见，并非同意将本应过户给新源公司的矿权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综上，刘宏志的再审申请缺乏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依法驳回。新源公司提交意见称：新源公司认可刘宏志在一、二审及再审申请书中对事实的描述，同意刘宏志的申诉意见。新源公司股转转让过程：（一）2009年5月14日，包钢矿业与内蒙古有色地质勘查局合资注册成立巴彦淖尔市新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即新源公司。包钢矿业出资102万元，占股51%，有内蒙古有色地质勘查局占股49%。2009年8月，内蒙古有色地质勘查局将所持新源公司49%股份转让给包钢矿业，包钢矿业拥有了新源公司100%的股权。包钢矿业为包头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所以新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国有全资企业。（二）2010年包钢矿业将新源公司100%股权以2500万元转让给恒基公司，同时承诺将案涉四个矿区的探矿权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将探矿权转为采矿权。合同约定对价的作价范围为基准日2010年8月31日新源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和权益，包括已投入的资金、资产和即将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的四个矿区的探矿权。当时新源公司名下无任何资产，包括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和应收债权等。（三）包钢矿业转让新源公司股权时未按《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企业国有产权管理暂行办法》履行相应国有资产转让的法定程序。（四）恒基公司接手新源公司后为完成四个探矿权的过户做了大量的工作，共计交纳1594.15万元资源价款。因新源公司无任何资金和资产，该价款均有恒基公司实际支付。但至今，包钢矿业只将两个矿区的探矿权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其他两个矿区仍未完成过户。由于新源公司名下只有两个矿区的探矿权，没有采矿权，无法对这两个矿区进行开采，无法产生经济效益。对未取得探矿权的矿区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管理。自恒基公司受让新源公司股权后，四个矿区一直保持股权受让前的状态。（五）新源公司于2012年和2014年分别向包钢矿业发函，提出尽快达到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目的，要求办理探矿权过户和探矿权转为采矿权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得到包钢矿业明确答复。恒基公司为减少损失，于2014年12月17日，将所持有新源公司100%股权以300万元价格转让给自然人王某，同时将恒基公司与包钢矿业关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一并转让给王某，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六）2015年恒基公司因运营困难，被注销。（七）2018年6月，王某以恒基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四个矿区的探矿权过户至新源公司名下为由，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起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赔偿300万元，2008年8月恒基公司原股东刘宏志、冯喜伟与王某达成调解协议，由刘宏志、冯喜伟向王某支付280万元赔偿款并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王某将新源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原恒基公司股东刘宏志名下。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合同解除有明确约定，二审法院对合同解除的相关条款的约定理解有误，且二审法院以刘宏志代表恒基公司于2014年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将恒基公司持有的100%新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予王某，又把2010年协议中与包钢矿业约定的解除条款照搬到了该协议中，在签订协议之前两天就已变更股权登记，王某成为新源公司的一人股东等为由，推定刘宏志放弃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属认定事实不清。另刘宏志再审申请时提交了《通知函》和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关于2011年7月19日发文内国土资字（2011）475号《关于将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乌日兔铁矿普查等两个探矿权变更到合资公司的批复》《关于同意配合办理乌拉特前旗乌日兔铁矿探矿权公开挂牌转让事宜的函》的新证据，对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影响，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周 波审判员 塔 娜 二○二○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薛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