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存钰，男，1981年12月16日生，××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虎，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才，男，1973年5月8日生，××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海霞，女，1986年4月22日生，××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虎，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存钰因与被上诉人张锦才、原审被告徐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存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存钰尚欠张锦才借款本金30万元，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从2012年11月27日至2014年9月11日，张锦才共计向李存钰汇款40万元；从2013年1月14日至2014年10月21日,李存钰共计通过银行向张锦才汇款377000元。一审中，张锦才陈述，2013年1月14日李存钰向其汇款109000元，其中10万元是用于归还借款本金；2013年8月9日李存钰向其汇款59000元，其中5万元是用于归还借款本金；2014年10月21日李存钰向其汇款5万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其余所有款项系用于支付利息。因此，即使按张锦才的陈述，借款也只有20万元本金未还。一审判决认定未归还借款本金为30万元错误。而且，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张锦才与李存钰之间的款项往来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无现金交易。2.一审判决将张锦才提交的录音资料作为裁判的主要依据违反规定。录音的真实性、有无修改、删除等未得到确认，录音中所谓的30万元也是张锦才先告知李存钰，李存钰在未经对账的前提下提的调解方案，对与实际数额的差距要通过对账形成文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未经签字确认的协商过程中的当事人让步不得作为裁判依据。而且，一审用于认定30万元借款本金的录音资料与其它证据不符，是孤证，不能单独或直接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虽认定总借款是40万元，已还款377000元，但这377000元中有多少是还本金、多少支付利息没有查明，即使按照张锦才的陈述也已还本金20万元。二、一审认定双方有事实上的利息约定、是“自然之债”，是错误的。1.将利息作为“自然之债”，是指当事人之间有利息约定并实际履行，且约定利率在月利率2%至3%之间。但本案中，一审认定借款总额40万元，张锦才自认已还本金20万元，那么只剩本金20万元未还。假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每月归还9000元，则月利率高达4.5%，显然不是“自然之债”。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有利息，按民间借贷利率不得高于月利率2%的规定，高出部分应当充抵本金。2.张锦才与李存钰没有约定利息，除当事人已自愿实际履行的部分外，对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法院不应支持利息。三、本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张锦才的债权应当不再保护。一审判决仅根据张锦才第二次庭审后提交的一些手机下载的信息片断认定欠款金额和诉讼时效中断，但这些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求，且超过举证期限，来源存疑，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也无从判断，李存钰均不予认可。同时，为保障电子信息的完整性、客观性，张锦才应向运营商提取。一审判决依据这些无法证明真伪的证据判决支持张锦才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 张锦才辩称：1.除银行汇款的40万元外，还有两笔5万元也已经全部交付给李存钰，一笔是在湖州取现交付的，张锦才还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以及当时拍摄的照片和借条佐证；另一笔是汇入徐海霞账户的，张锦才提交的短信中李存钰明确表态收到这5万元。2.虽然双方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李存钰给张锦才的银行交易记录呈现的是有规律的9000元，双方的通话记录中也能体现当时口头约定了利息。3.张锦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每年都向李存钰催讨，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4.视听资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如果李存钰认为视听资料有篡改应当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也要求其对此举证或者对视听资料进行鉴定，但其不同意鉴定，所以该录音能够佐证借款30万元以及利息口头约定为月利率3%。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锦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存钰、徐海霞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存钰、徐海霞系夫妻关系，张锦才与李存钰系战友关系。2012年起，张锦才与李存钰之间即有大量往来。张锦才与李存钰、徐海霞签订借款协议1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日，协议约定李存钰向张锦才借款2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徐海霞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张锦才与李存钰还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的借款协议1份，约定李存钰向张锦才借款1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该份借款协议中未有徐海霞的签字。 从张锦才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张锦才汇给李存钰的交易记录明细如下：于2012年11月27日通过ATM机转账给李存钰5万元，于2012年11月28日通过ATM机转账给李存钰5万元，于2012年11月29日通过ATM机转账给李存钰5万元，2012年12月5日转账给李存钰10万元，2013年1月30日，张锦才通过ATM机转账给李存钰5万元，2013年7月7日，张锦才转账给李存钰5万元，2014年9月10日，张锦才转账给李存钰2万元，2014年9月11日，张锦才转账给李存钰3万元。 李存钰转账给张锦才的交易记录明细为：2013年1月14日通过银行汇款给张锦才109000元，2013年2月1日通过ATM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3月1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4月2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5月16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6月6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7月7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8月9日转账给张锦才59000元，于2013年9月5日转账给张锦才15000元，于2013年10月9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3年11月8日转账给张锦才6000元，于2013年11月14日转账给张锦才3000元，于2013年12月9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1月16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3月2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3月20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5月4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6月4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6月23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8月10日转账给张锦才9000元，于2014年10月21日转账给张锦才5万元。 2014年至2019年4月期间，张锦才通过微信、短信、电话陆续向李存钰进行催要。张锦才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讼至一审法院，诉请如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锦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李存钰是否尚结欠张锦才钱款；3.徐海霞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1.张锦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张锦才认为其一直在向李存钰通过短信、微信、电话催要，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李存钰认为案涉借款最后一次归还的实际为2014年8月，故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张锦才直至2019年才起诉，故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张锦才的诉讼时效未超过。理由如下：从张锦才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中，张锦才自2014年被告不再归还钱款后，一直在陆续通过短信、微信、电话的方式向李存钰催要至今。故应当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张锦才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2.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李存钰是否尚结欠张锦才钱款。 张锦才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李存钰认为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从张锦才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李存钰自2013年1月起至2014年8月止，每月支付张锦才9000元，基本呈现规律性。在后续的催要过程中，张锦才催要的都是30万元，并未将每月归还的9000元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在2019年4月30日的通话录音中，李存钰答复张锦才：“我承诺了，让我家里每年还你10万元，今年还你10万元，明年还你10万，本金给你解决，利息也不会少你的”，“不过我跟你说卖了也只能给你30万元，不能给你65万元”，“我跟你说，这笔钱利息也拿了十五六万了，你还要我怎样？”，“只欠银行20万和你的30万，总共外面欠钱就50万”，“30万元，我分3年给你”，“每年最多10万元钱，分3年，后面利息再谈”。 从上述录音内容看，李存钰对于尚结欠张锦才借款本金30万元是认可的，并且认可存在利息，并已经支付了15、16万元左右的利息，与李存钰每月支付给张锦才9000元加总后的数字相当。故法院认定，张锦才与李存钰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每月归还的9000元系利息，且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 3.徐海霞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张锦才认为徐海霞对案涉债务清楚，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徐海霞对于20万元的借款认可，但认为对于10万元的借款，其不清楚，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在2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徐海霞作为担保人签字，故其对案涉借款显然是清楚的。对于10万元的借款，其中5万元，张锦才是按照李存钰的要求汇入徐海霞账户的，故徐海霞对于案涉的30万元借款，应当是清楚的。因李存钰、徐海霞是夫妻关系，张锦才现主张要求李存钰、徐海霞共同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存钰向张锦才借款，有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李存钰应当及时归还借款。双方实际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李存钰也实际按照该标准每月向张锦才支付利息，已经归还的部分，属于双方的自然之债，法院不予理涉。现张锦才主张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李存钰、徐海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锦才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如果李存钰、徐海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存钰、徐海霞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一审法院交纳。（张锦才预交且应退还的5800元，张锦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案涉2份借款协议的相关情况。（1）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日的借款协议。一审中，张锦才称，该协议是2012年12月2日双方在湖州吃晚饭后出具的，该20万元包含2012年11月27、28、29日其向李存钰账户的三笔5万元合计15万元汇款以及2012年12月2日在湖州取款交给李存钰的5万元现金。李存钰称，该协议是2012年6月1日出具的，之后没有借款事实发生。（2）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的借款协议。一审中，张锦才称,对应的是2013年1月30日其转给李存钰的5万元和案外人转给徐海霞的5万元,协议是打完款后李存钰邮寄给其的。李存钰称，该借款协议是真实的，但是双方没有按照借条履行出借义务。 再查明，一审中，双方确认2013年1月14日李存钰转给张锦才的10.9万元中10万元是归还的2015年12月5日张锦才转给李存钰的10万元，2013年8月日李存钰转给张锦才的5.9万元中5万元是偿还的2013年7月7日张锦才转给李存钰的5万元临时借款，2014年9月10日、9月11日李存钰转给张锦才的2万元、3万元是偿还的2013年7月7日张锦才转给李存钰5万元临时借款。 关于李存钰每月转给张锦才9000元的相关情况。一审中，张锦才称是30万元借款的利息，其中2013年9月5日李存钰汇的15000元是两个月的利息，一个是20万元的利息6000元，一个是30万元的利息9000元。李存钰称，9000元不是利息，案涉款项是当时一起吃饭的人用的，和张锦才当时约定没有利息，当时吃饭的人每个月还1万元，有时多、有时少，只要每次给李存钰，李存钰都留1000元留作生活费，9000元打给张锦才，该15000元是其朋友打多了，其就全部转给张锦才了，怕放在身上被用掉。 还查明，一审中，张锦才提交了部分往来短信记录等,李存钰确认其曾经使用186××××8800的号码。其中部分短信显示，2012年12月5日11:28，张锦才向“李存钰公司号”发送短信“存钰你好，那个二十万是我的，时间可以长点，这十万是我哥哥的，他过年回来要拿的，就两个月吧”。同日11:42“李存钰公司号”回复：“知道，我会安排好的”。张锦才于同日11:47向“李存钰公司号”发送短信“我等会就给你打过来”、11：48发送短信“打好了我给你电话，今天要吧？”。同日17：56，“李存钰公司号”发短信“尽量打我另一个电话，这个是工作用，另一个是家里人用186××××8800”。同日18:09，张锦才回复“好”。 2013年1月30日16:57，“李存钰湖州”向张锦才发送短信“62××××70工商李存钰”。同日16:58，张锦才回复“收到”。“李存钰湖州”于同日17:30、17:34、17：36分别向张锦才发送短信“62××××12农行徐海霞”“没有这么快”“有了”。同日18：38，张锦才回复“好的，剩下五万晚上给你打过来”。同日19:22，“李存钰湖州”回复“收到”。 二审中，张锦才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书中漏列财产保全费，向本院申请对保全费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张锦才主张李存钰向其借款30万元，提交了案涉借条、银行汇款明细、短信和微信记录以及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等，根据相关内容，2012年12月5日张锦才告知李存钰20万元是其本人的、有10万元是其哥哥的，李存钰表示知道到了，表明当时其认可存在30万元借款，此后双方虽有临时款项周转，但2019年4月李存钰在通话时认可仍欠张锦才30万元借款本金。张锦才提供的短信记录，与双方之间的银行汇款明细、通话录音等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张锦才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属实，李存钰虽然称不记得相应的短信内容但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张锦才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3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双方在通话时明确案涉借款有利息，从款项往来情况看，李存钰在每月大致时间向张锦才汇款9000元左右，时间、金额与张锦才主张的双方约定月息三分的说法能够相互印证，李存钰对其关于该9000元的说法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月息三分的约定符合客观情况。对尚未给付的利息，张锦才主张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从张锦才提交的证据看，其在出借款项以后几年内一直在向李存钰催要还款，李存钰所称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存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保全费的问题,因一审中未予处理，二审中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9570元，由李存钰、徐海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存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