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3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许，男，1966年4月2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能辉，云南弘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芹，云南弘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明，男，1967年2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女，1990年9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翔，男，1993年5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张福，男，193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个旧市。上诉人李文许因与被上诉人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能辉、郑万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然而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张孝明与上诉人李文许之间建立，且租房并不用于固定的家庭生活，依据合同具有相对性，被害人与被告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出租人的合同义务，不存在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未发表答辩意见。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害人张娜死亡的损失308336元(按照死亡赔偿金572220元，丧葬费39452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共计616672元的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孝明与张娜［1969年5月10日生，户籍地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桃园村民委员会）］系夫妻，张婷、张翔为张孝明与张娜生育的子女。张娜的父亲为黄张福，张娜的母亲为尚艳芬，尚艳芬已于2002年3月死亡。2016年上半年，张孝明向李文许承租了位于昆明市西山区，张孝明的女儿亦在该出租房内居住过。该栋出租楼大门安装有门禁，承租人由房东配发了门禁钥匙，李文许住在该栋出租楼四、五楼。2015年，张学祥与张娜通过微信认识，随后建立了恋爱关系，张娜未告知张学祥自己已婚。2016年11月6日，两人的关系被张娜家人发现，张娜在家人劝说下与张学祥分手。2016年11月7日21时许，张学祥跟随住户进入张娜租住的昆明市西山区，在多次打电话，发短信让张娜出来协商未果后，2016年11月8日1时30分许，张学祥用一根金属棒将门头窗户打破翻入张娜房间，拿桌上的刀向张娜和张婷睡的床铺连续捅刺，张婷、张娜被刺伤后打开房门逃出，张学祥跟出后示意张婷离开，并用脚多次踩踏张娜身体，其行为导致张娜死亡，随后张学祥用刀自杀，张婷拨打110报警。2016年11月8日2时许，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将张婷、张学祥送往医院抢救。经法医鉴定，张娜系胸腹部、左上肢被钝器多次刺击致左肺贯通伤、裂伤及肠系膜贯通伤、左上肢软组织裂伤并发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鉴定，张婷为重伤二级。2017年7月10日，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张学祥犯故意杀人罪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张孝明、张婷、张翔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张学祥赔偿44452元（包括丧葬费39452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张婷还要求张学祥赔偿37031.38元（包括医疗费24064.72元、误工费9866.66元、营养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2018年7月17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1刑初4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学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判决张学祥赔偿张婷、张孝明、张翔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483.38元，包括丧葬费39452元、医疗费24064.72元、误工费9866.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700元、交通费3500元、住宿费1500元。2019年5月30日，张孝明、张婷、张翔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文许赔偿因张娜死亡的损失308336元（按照死亡赔偿金572220元、丧葬费39452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共计616672元的50%计算）。本案受理后，一审法院通知黄张福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庭审中，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明确系基于合同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及视频。在对张学祥的讯问笔录中，张学祥陈述，“……张娜做完手术后几天，我就从禄劝老家上来昆明看张娜，我就在张娜××村××楼的房间和她住了几天，我俩就是白天在外面去玩，晚上才回来住，这期间我俩在一起生活就发现张娜应该是结婚有老公的人……直到了大约21时过，我就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起骑了一辆自行车回来要打开张娜他们这栋出租房进去，我就趁正好这一对夫妻开门进大门，我就跟着他们进了大门……直到2016年11月8日凌晨1时接近2时左右，我先是去张娜住的出租房间的门口敲门，敲门时我是怕吵醒张娜的女儿所以我的声音不大……等着他们住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反应，我就拿放在她出租房门口的水池边的一根金属管子，用金属管子将她家出租房门头上的玻璃打碎，并且我又拿了水池旁边一只白色塑料桶做垫子踩着我就从敲碎了玻璃的门头窗户上翻进去……”。在对李文许的询问笔录中，当问及“你在此之前是否见过这名男子？”（这名男子指行凶男子张学祥），李文许陈述，“没有见过”。调取的视频显示，21时58分许，张学祥跟着一楼两位承租户进入出租楼一楼；22时03分许，李文许从楼上下到一楼；22时14分许，李文许从外面回来后上楼；01时58分许，李文许下到二楼看到了伤害事件，后折返上楼。庭审中，原告陈述，张孝明承租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上半年；被告陈述，张孝明应该是2016年5月之后才租的房子，房东平时会让亲戚来打扫卫生，看看门窗和电。此外，原被告共同确认，涉案的出租楼为砖混结构，共五层，一至三层用于对外出租，四至五层为房东自己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原告明确系基于租赁合同提起的诉讼，故一审法院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对本案进行审查处理。经审理已查明，原告张孝明向被告承租了位于昆明市西山区，故原告张孝明与被告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作为出租人的被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出租人应尽的义务，以确保承租人及其相关同住人员实现租赁合同的目的。经查，本案被告出租给原告房屋所在出租楼的一楼大门由被告安装了门禁，并由被告向承租人配发了门禁钥匙，且作为房东的被告即居住在楼上，平时，被告会让其亲戚来打扫卫生，查看门窗和电。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出租楼一楼大门安装门禁，并只向承租人配发门禁钥匙的事实表明，被告所提供的租赁房屋能够形成相对独立的使用空间，能够具有更高的治安上的安全度。而有房东在出租楼居住的情况与无房东在出租楼居住的情况相比较而言，有房东在出租楼居住的情况对出租楼的管理程度也会大大优于无房东在出租楼居住的情况。而庭审中，被告陈述会让亲戚来打扫卫生、查看门窗和电的事实也表明，被告作为出租人，其所履行的出租人义务不仅仅局限于单个租赁房间的交付，而包括对楼道在内的整栋出租楼公共楼道的管理。一审法院认为，除了房屋的租赁价格之外，出租楼安装门禁、房东在该出租楼居住以及会定时采取打扫楼道卫生、查看门窗和电等管理措施均会成为承租人选择是否承租房屋的考虑因素，而出租人采取以上措施和提供以上管理服务则会成为出租人确定房屋租赁价格的考虑因素，也最终会通过租金的形式得到体现。因此，在本案原告张孝明与被告所建立的房屋租赁合同中，被告对包括楼道在内的整栋出租楼的管理以及通过门禁系统避免非租户人员进入出租楼是在订立租赁合同时出租人向承租人明示的自身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因此，作为出租人的被告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亦应当履行自身的以上义务。本案中，张娜虽然是被张学祥的犯罪行为伤害致死，但从查明的事实看，事发当天，张学祥系尾随其他租户进入出租楼内。虽然从张学祥的供述可知，之前张学祥和张娜在出租房内居住过，但张学祥尾随其他租户进入出租楼的事实表明，张娜并未将门禁卡交给张学祥，因此，张学祥以前和张娜在该出租房内居住过的事实并非本次事件发生的原因。按照张学祥的供述以及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张学祥进入出租楼后并未躲藏，而是在楼梯间长时间逗留。期间，被告有下楼外出又回来上楼的情况，由此可知，在事发前，被告至少有两次见到过张学祥，且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被告从外面回出租楼后上楼的时间为22时14分许，此时，已是晚上，按照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之前并没有见过张学祥，故被告对张学祥是非租户人员的事实是明知的，但被告却并未对已是晚上但仍在楼梯间长时间逗留的非租户人员张学祥进行盘问。且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后，被告下二楼看到了伤害事件，但随即折返上楼，未显示其对张娜采取过救助措施。故综上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并未严格履行作为出租人的合同义务。因此，对于张娜的损害后果，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次伤害事件系由张娜与张学祥的情感纠葛所引发，故一审法院认为，由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其中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由于已在（2017）云01刑初4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进行过裁判处理，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重复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中，根据本案原被告陈述，一审法院只能确定涉案房屋于2016年上半年租赁，而本案事发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凌晨，故在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张娜在事发前在城镇持续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情况下，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按照张娜的户籍登记地即农村标准计算，确定为215360元。即本案中，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总损失为215360元，并确定被告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1536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文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赔偿款21536元；二、驳回原告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租赁合同关系要求上诉人承担人身损害的赔偿费用，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已经将涉案的租赁物即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已经支付了相应的房租，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是形成了事实的房屋租赁法律关系。被害人张娜的死亡后果不是因为上诉人的出租行为导致的，双方的租赁合同中对此并没有约定，法律也未予以规定，故被上诉人依据租赁合同关系要求上诉人承担被害人张娜的死亡赔偿等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5926元由被上诉人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承担；二审诉讼费338.4元由被上诉人张孝明、张婷、张翔、黄张福承担（上诉人李文许预交5926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昱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王思予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王麒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