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成福，男，195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云善，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国亮，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齐靖，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秉锋，男，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珍，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玳，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成福因与被申请人陈国亮及二审上诉人林秉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822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33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成福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3626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8223号民事判决；2.判决陈国亮与杨成福共同向林秉锋偿还借款2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1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予以扣除）。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认定案涉借款系再审申请人杨成福个人向林秉锋借款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杨成福一审时提供的录音材料相关内容表明，当时合伙体其他人退伙，陈国亮与杨成福继续经营，需要启动资金。作为出纳的杨成福因此找到陈国亮商量向外来借款。因此，陈国亮知道杨成福向外来借款做为启动资金。其次，一、二审均已查明，陈国亮在记载 “外借款”及“月利息1.5分”的收款收据（一式两联）上签名。依生活逻辑及常理，该“外借款”属性系指杨成福向外来所借之款项，而非杨成福个人投入到合伙体之款项。因此，陈国亮不但知道案涉款项系杨成福经手向外来所借，并在收款收据上签名表示同意与认可。再次，陈国亮无法合理解释案涉款项系杨成福个人为提高合伙股份比例的追加出资。其一，陈国亮抗辩杨成福投入案涉款项其股份比例才从原来的10%提高到45%。只是陈国亮的单方说辞，而无任何证据佐证（尽管陈国亮也解释其因承接合伙经营的房地产项目所以无需追加出资股份比例也从原来的10%提高到45%）。其二，陈国亮抗辩收款收据上款项内容记载的“月利息1.5分”系指杨成福合伙出资收益按月利率1.5%的固定标准计算，该抗辩与合伙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相悖，亦与常理相悖。其三，陈国亮抗辩案涉款项系杨成福的追加出资与其抗辩的合伙体已还清案涉借款270万元及利息243000元相悖。最后，基于杨成福与陈国亮的合伙关系以及杨成福在合伙中的出纳身份且系案涉借款的经手人，杨成福从合伙中领出款项先到自己账户，旋即将该款如数偿还给了林秉锋，该流程与杨成福、陈国亮共同向林秉锋偿还借款并不矛盾。以及，在案涉款项确系来源于林秉锋出借且亦按借款时的用途做为启动资金使用的情况下，收款收据上“外借款”后面是否添写“林秉锋”，均不影响林秉锋系案涉借款的债权人身份和地位。上述事实表明，陈国亮明知与杨成福继续合伙需要启动资金，其在杨成福交给的记载有“外借款”及“月利息1.5分”的收款收据上签名，结合案涉款项实际亦用于合伙的启动资金，显然系陈国亮同意并认可了杨成福经手外借的案涉借款，从而构成其与杨成福共同向林秉锋借款。一、二审以陈国亮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以及一式两联收款收据的双联内容不一样作不利于收据开具人的解释，从而认定案涉款项系杨成福个人向林秉锋借款缺乏证据证明。综上，一、二审认定案涉借款系杨成福个人向林秉锋借款缺乏证据证明，应予撤销并改判。 陈国亮辩称，一、林秉锋、杨成福串通以虚假诉讼方式损害陈国亮的权益，法院不应支持。（一）原审已经查清杨成福利用时任合伙体出纳的职务便利，在陈国亮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在收款收据存根联中所载的“外借款”文字后面添加了“（林秉锋）”，并在该联的收款单位处再次签上杨成福姓名后交林秉锋。杨成福的行为已经违法、涉嫌犯罪，人民法院应当对其予以处罚，伪造的证据更不能作为本案认定陈国亮借款的依据。（二）林秉锋与杨成福明显串通，目的就是获得高额利息，侵害陈国亮的合法权益。合伙承包的新港花园一期项目2011年6月已经竣工，合伙体现金流充足，如果合伙体、陈国亮知道对外还有利息高达1.5分的借款270万元，理应及时偿还，不可能任凭利息不断累加，产生巨额利息债务。再审中陈国亮提供的合伙体会计林小华的结算，证明仅截至2011年7月杨成福持有合伙体资金3974769.04元。杨成福将270万元转入合伙体的事实清楚，其本可以向合伙体主张权益，但本案原二审生效后，杨成福仍然申请再审要求陈国亮共同还款，其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伙同林秉锋通过虚假诉讼获得高额的利息回报。林秉锋、杨成福虽然都主张向合伙体出借款项，但除了要求陈国亮还款，林秉锋没有向其他合伙人主张债权。而在杨成福将270万投入合伙体时，根据《股东投资协议书》合伙体共有10名合伙人。即便法院认定合伙体是借款主体，也应当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还款责任。 二、原审法院认定杨成福个人向林秉锋借款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该借款产生的利息曾由合伙体支付”是错误的，合伙体支付的对象是杨成福不是林秉锋。原审法院结合林秉锋270万元也是转入杨成福账户的事实认定杨成福个人借款，完全正确。三、即便案涉270万元由杨成福投入合伙体经营，也不能认定合伙体或陈国亮具有还款义务。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依据资金往来只能是林秉锋与杨成福。林秉锋、杨成福主张让陈国亮承担还款责任，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理由。 林秉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 杨成福、陈国亮归还林秉锋借款2,7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1年3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成福、陈国亮与案外的另一个人共计三人合伙，并由陈国亮、杨成福分别担任主管、出纳，案外的另一个人担任会计，但其三个合伙人间并未签订相关书面合伙协议。2011年3月14日，杨成福因缺乏资金向林秉锋借款2,700,000元，林秉锋为此于当日通过银行分两笔将上述借款转账至杨成福账户。后杨成福将上述借得的2,700,000元款项投入其与陈国亮等人所在的合伙组织进行合伙经营。2011年3月20日, 杨成福开具了编号为0034322的一式两联收款收据［其中第一联为存根联（原件），第二联为收据联（复写件），杨成福填写的内容包括：收款日期为2011年3月20日、缴款单位及（缴款人）栏中填写为“外借款”，款项内容栏中填写为“月利息1.5分”和“270万元”，合计金额（大写）栏上填写“大写贰佰柒拾万元整”，并在出纳处签了杨成福姓名］，并交陈国亮签字［陈国亮系在合计金额（大写）处签名］后，应林秉锋要求，并在陈国亮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在存根联中所载的“外借款”文字后面添加了“（林秉锋）”，并在该联的收款单位处再次签上杨成福姓名后交林秉锋收执。而收据联则保持陈国亮签字时的原貌交由会计入账。2011年9月13日，杨成福就上述2,700,000元借款从其所在的合伙组织领取了六个月的利息243,000元，并由杨成福作为领款人向该合伙组织出具了领（付）款凭证一份。同日，杨成福即将上述所领取的利息通过银行转账至林秉锋账户。而对于借款本金及余下利息，虽经林秉锋多次向杨成福催讨，但却至今仍未得以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陈国亮与杨成福等人虽然未签订相关书面合伙协议，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根据陈国亮在合伙组织所处的地位（主管），其在案涉收款收据中的合计金额（大写）处签名，只是履行职务行为。而作为出纳并开具案涉收款收据的杨成福，其开具给林秉锋的与交由会计入账的收款收据填写备注的内容不一样，根据相关的法理原则和财务会计制度规定，当具备双联的收据的双联内容不一样时，都应当作出不利于收据开具人的解释，则对于杨成福开具而交由会计入账的案涉收款收据收据联，由于其中缴款单位及（缴款人）栏中仅填写“外借款”，同时结合杨成福就该2,700,000元外借款于2011年9月13日作为领款人从其所在的合伙组织领取了六个月的利息243,000元，故可以认定杨成福所在的合伙组织是认可该2,700,000元款项系杨成福个人向外借款而投入合伙经营；杨成福开具给林秉锋的案涉收款收据存根联，由于其中缴款单位及（缴款人）栏中填写的“外借款”文字后面又添加有“（林秉锋）”，同时结合杨成福从其所在的合伙组织领取了案涉2,700,000元借款的利息后即将该利息转账支付给林秉锋，故可以认定杨成福认可其投入所在的合伙组织的2,700,000元款项系向林秉锋所借，为此，并根据林秉锋的相关诉讼请求及有关规定，杨成福应当归还尚欠林秉锋的本金借款2,700,000元及其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但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而林秉锋主张陈国亮应与杨成福共同归还林秉锋上述借款本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至于陈国亮签名承认的杨成福投入其与陈国亮等人所在的合伙组织的外借款，若发生争议，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林秉锋诉讼请求中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部分则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成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林秉锋借款2,7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1年3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从中予以扣除）；二、驳回林秉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林秉锋、杨成福不服一审判决，林秉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林秉锋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国亮承担。杨成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国亮和杨成福共同向林秉锋偿还涉案借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方当事人依法负担。 本院原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原审认为，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杨成福作为涉案合伙组织的出纳，其开具给林秉锋的《收款收据》“缴款单位及（缴款人）”一栏中填写的“外借款”文字后面添加“（林秉锋）”，与交由会计入账的相同编号的《收款收据》填写备注内容不一致。鉴于此，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的法理原则和财务会计制度规定，作出不利于收据开具人的解释，并结合林秉锋向杨成福个人账户转款270万元以及杨成福就该笔“外借款”作为领款人从涉案合伙组织领取利息243000元后即转账支付给林秉锋的事实，综合判断认定涉案270万元系杨成福个人向外借款而投入合伙经营，陈国亮作为涉案合伙组织的主管在《收款收据》“合计金额（大写）”处签名仅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判决所作分析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秉锋、杨成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58元，由上诉人林秉锋负担22829元，上诉人杨成福负担22829元。 再审期间，杨成福、林秉锋均未提交证据。陈国亮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合伙体结算资料，证明经过合伙体会计林小华结算，仅截至2011年7月合伙体结存资金3974769.04元，均在杨成福个人账户中；2.股东投资协议书，证明合伙投资福清新厝盘升新港花园基建项目共有10个合伙人；3.收款收据，证明与案涉编号为0034422的收款收据连号的0034421、0034423、0034424的收款收据均有陈国亮签字。经过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期间，陈国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林秉锋认为原审关于陈国亮对本案外借款不知情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并未认定陈国亮对本案外借款不知情，而是认定陈国亮对于杨成福私自在案涉收款收据存根联中添加“林秉锋”的名字不知情，因此林秉锋对原审事实认定的异议不成立。杨成福认为原审关于案涉款项系杨成福个人借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异议成立。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如何确定，并就争议焦点分析如下：1.虽然在林秉锋持有的《收款收据》上，杨成福未经陈国亮同意添加了“林秉锋”字样，但收款收据中记载的其他内容（包括“外借款”“月利息1.5分”“270万元”等）系陈国亮签字确认的，陈国亮从未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因此陈国亮对于该笔借款的性质和约定利息是知情并认可的。同时，林秉锋出借案涉270万款项有相应银行转账为印证，“林秉锋”字样的添加并不影响认定案涉借款由林秉锋提供。陈国亮以此认为杨成福变造内部记账凭证并与林秉锋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2.林秉锋在原审中提交的《领（付）款凭证》载明了杨成福领款243000元的用途是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该凭证上有陈国亮和杨成福的共同签字，杨成福领款当天便将243000元支付给林秉锋。如果案涉270万款项为杨成福为增资扩股的个人借款，为何要经过陈国亮签字向林秉锋支付利息，陈国亮未能作出合理说明。3.本案债权人诉债务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合伙纠纷，《收款收据》仅以两人名义出具，两人应就案涉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在收取后是否投入合伙体使用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就借款使用于合伙体的抗辩，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杨成福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案涉270万款项属于杨成福个人借款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8223号民事判决以及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3626号民事判决； 二、杨成福、陈国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林秉锋偿还借款2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243000元应予以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58元，由杨成福、陈国亮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Ｏ二Ｏ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 官助 理  李  薇                                                                                                                          书 记  员  陈吓芳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