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冲，男，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生，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冲因与被上诉人刘俊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被上诉人刘俊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俊生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林木所有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范围。1、一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争议的树木是镇政府栽种的，树木的所有人是镇政府而不是村委会。刘俊生称是镇政府让村委发包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此观点。2、一审中刘冲提供的二号证据系村委会在2019年农村三资清理时进行的张榜公示，该证据载明“南洼丰产方树”120米所有人是刘俊生、刘冲二人，刘俊生在一审时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此可见，该树木村委会并没有确认为一人所有，树木的所有权并未确定。3、一审时刘冲提供的一、二号证据互相印证，可以证实刘冲与刘俊生之间对涉案树木存在权属争议。4、一审举证期限内，刘冲向法院递交了申请证人刘某1、刘某2出庭作证的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4条的规定，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综合以上四点，涉案树木是镇政府栽种的，现村委会也认可树木归刘俊生、刘冲二人，由此可见，涉案树木的所有权存在争议，在没有确定树木所有人的前提下，刘俊生不享有诉权，无权提起侵权之诉。因此涉案树木所有权的确定应依据我国《林业法》第17条第2款的规定，由县级或乡镇人民政府先行处理，在确定林木所有权后，所有权人才享有相应的权利。二、一审判决依据疑点重重且存在矛盾的证据径行判决，应属认定事实错误。1、刘俊生提供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其内容是丰产方承包合同，而未涉及树木的归属。2、刘俊生提供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签订时间是2009年7月25日，而提供的丰产方承包费收款收据是2009年5月8日出具的，提前两个半月交承包费而再签订承包合同与常理相悖，且与刘俊生的庭审陈述以及起诉状中内容相矛盾。3、刘俊生提供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载明的承包费是7700元，而收款收据是10500元，可以看出收款收据与承包费合同不是同一承包事项，不具有关联性。4、刘俊生提供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上面发包方村委会经手人是刘俊生、段树彬、段树生三人，承包方是刘俊生。刘俊生当时是村委会委员，该所谓的承包合同书，群众并不知情，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是自己发包给了自己。5、刘冲经了解，刘俊生交纳的所谓的丰产方承包费，段家村委的账目中并没有此笔收入。综合以上五点，刘俊生一审提供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以及交纳丰产方承包费的收款收据有造假嫌疑，刘冲保留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和控告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断，以彰显法律之公正。 被上诉人刘俊生辩称，上诉人的两个上诉理由均系狡辩。一、上诉人说的存在林木所有权争议，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的范围的观点不成立，本案诉讼程序上讲生效文书淄博中院（2019）鲁03民终219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对该观点和问题作出了明确的处理；二、本案实体权利上讲，对于所有权争议，我方认为不应该是打嘴仗，而是各自拿出自己有所有权的证明来主张，一审中，我方持有的2009年的发包合同和缴费收据，上面盖有村委会的印章和各委员的签字，时任书记和主任的段树彬也向法庭出具了书面的丰产方承包证明，明确证明涉案沟是村里的，沟上的树苗是镇上统一栽种后交由村里发包的，我方也提供了同时发包的其他若干人的丰产方合同，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我方因为承包村里发包的沟和树而取得了涉案地的使用权和树木的所有权，并且签订合同后至诉讼十年的时间，涉案的沟和树一直由我方管理，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树也是一审照片上较小的树，是我方补种的。而一审中上诉人始终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与涉案的沟和树有关联性，更拿不出证据证明涉案的沟和树是其承包和所有，故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对涉案地和树所有权有争议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对于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及的刘某1和刘某2两证人，现在在村里一个任书记，一个任主任，一个与上诉人系叔伯兄弟关系，一个与上诉人系亲妹夫关系，其两人在2009年的时候并没有在村里任职，其本身就无权对当时村委会的发包指三道四。另外，自上诉人称的其认可树是镇上栽种的也可以判断上诉人与涉案树没有所有权的关联性，退一万步讲，即使有所有权纠纷，按照上诉人的说法也应当是被上诉人与镇上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称承包瑕疵和疑点纯属虚构。1、涉案沟和树系村委在大喇叭里先进行的宣传，后多人在现场发包，上诉人就参与了竞标，丰产方是老百姓对政府所建的方田沟和树的俗称，丰产方的承包就包括涉案的沟和树，人人皆知；2、发包日期为2009年的5月8日，缴费日期也是在5月8日，发包后在当年的7月8日村委会统一与各承包户签订合同并不违背常理；3、收据10500元本身就具有真实性，如果我们造假，我们直接造7700元就可以了，10500元的由来是承包成功后的当日村委要求我方缴纳承包费，我方要求用村里欠我方的劳务工资10500元进行顶抵，余2800元计划第二天再承包一块地，后来未承包成，我方向村里索要这2800元，村里没有钱给，就续包了11年；4、在发包合同上，经手人栏中有被上诉人的名字，不光存在在涉案的承包合同中，村里其他户的承包合同中，也出现被上诉人的名字，这是村委会签订合同对经手人的要求。该签名只能证明村里对外发包，两委班子都签字同意，公开透明，而非是被上诉人把地包给了自己；5、被上诉人交清了承包费后，村里出具了盖有印章的收据，至于该收据和该款项村里怎么样处理，我方不知情。但即使村里没有在账目上体现，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已经缴纳清承包费的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观点缺乏基本的事实证据和常理的依据，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俊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排除妨碍原告处理承包林木的合法行为；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5日，原告刘俊生与高青县花沟镇段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合同书载明：“发包方：段家村委，承包方：刘俊生，今有段家村委承包给丰产方，位置：南洼，东至沟、西至路、南至段卫强、北至沟，承包费每米70元，共计110米，计款柒仟柒佰元，时间：从2009年7月25日至2040年7月25日止，期限31年，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为证，发包方：段家村委，承包方：刘俊生，经手人：刘俊生、段树彬、段树生，2009年7月25日”，刘俊生在上述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方处签字捺印确认，高青县花沟镇段家村村民委员会在承包合同书上加盖公章确认。刘俊生于2009年5月8日向高青县花沟镇段家村村民委员会交纳丰产方承包费壹万零伍佰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案涉争议的树木在刘俊生承包的“丰产方”土地上，刘俊生承包的“丰产方”系属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该承包地上的树木系刘俊生承包该土地以前由高青县花沟镇政府栽种。刘俊生提起本案诉讼，系要求排除刘冲妨碍其处理承包土地范围内树木的行为。对此，刘俊生提交了2009年7月25日与高青县花沟镇段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及缴纳承包费的单据证实其主张。庭审中，刘冲辩称，东段村对于丰产方上栽种的树木，大部分是按照谁家地头谁管理，归谁所有的处置方式，因此涉案树木在被告方地边，该树木应归被告所有。对此，刘冲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徐江律师对刘某1、刘庆阳所做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从本质上讲，律师所做的调查笔录仍属于证人证言，要经过法庭质证后，结合其他证据才可确定其证明力，但在庭审中刘某1、刘庆阳作为本案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刘冲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刘冲的辩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从刘俊生与村委签订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书及缴纳承包费的目的来看，是期望实现其对承包土地及承包地上栽种的树木的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涉案承包地上的树木由刘俊生行使处分权，有利于上述合同目的的实现，亦符合农村承包土地的交易习惯。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刘俊生对涉案承包地上的树木享有处分权，故对于刘俊生诉请排除刘冲妨碍其处理承包地上树木的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刘俊生要求排除刘冲妨碍其处理承包地上树木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冲提交高青县花沟镇贾王段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涉案树木当时是镇政府所栽种的，挨着谁家的地归谁所有，上诉人地边的杨树，被上诉人称有承包合同，但经村委会了解，2009年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代表会对丰产方进行分包，群众不知情。另查询村里的账目也没有被上诉人所缴纳的承包费收入。被上诉人刘俊生对上诉人刘冲提交的该证据有异议：一、证据的实际出具人刘某2系上诉人的亲妹夫，刘某1是上诉人的叔伯弟弟，正是这两人纵容的上诉人引起的本案，故该证明出证人与上诉人有明显的利害关系，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二、这两人在2009年的时候并不在村委会，2009年的真实的承包经过应当由时任书记和主任或村民委员或村民代表来进行陈述，其两人并不具备证人所应当具有的亲自看到和经手的资格；三、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就参与了当时的拔包，当时的发包是公开透明的，并且承包户也是多户，而不仅仅是被上诉人一人；四、至于查村里的账目，有无被上诉人所缴纳的被上诉人承包费的收入这一项，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并且承包费是顶抵，所以村里账目上没有是合情合理。综上，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案涉关键事实无关联性，并且系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请法庭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刘俊生提交：证据一，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实施方案，从高青县农业农村局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节选，由被上诉人代理人拍照而来。文件的第六章资产移交与运行管护，里面规定项目建成后，桥涵和排水沟等移交各村，同时代理人也制作了对涉案杨树的产权的调查取证说明。详见说明。证据二,时任村委书记和主任的段树彬出示的一份刘俊生承包丰产方说明，对涉案栽树的来源和产权，刘俊生交费单据的来源，及当时村里的处理意见作出了说明，段树彬现在在济南身体不好，不能出庭作证，他给我们出具的这一份说明原件，我们在开庭之前突然找不到了，但他这一份说明和他在一审中给法庭出具的段树彬丰产方承包证明内容基本一致，该证据证明涉案杨树由镇政府统一栽种，镇政府确定给各村集体所有，并自主对外发包处理的事实。证明刘俊生涉案的承包费为7700元，但票据开具的是10500元的这个事实经过。经协商余欠的2800元的承包费，给被上诉人续延了11年的承包期限的这么一个事实。同时还证明了时任村两委根本没有承诺谁的地边的杨树归谁所有的这样一个事实。当时村委没有人说过这个事情，也没有人决定过这个事情。上诉人刘冲对被上诉人刘俊生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对一、二号证据均有异议。一号证据没有证据出具单位的公章，不能证实证据的来源，并且该份文件也看不出与涉案丰产方和树木存在关联，因为该文件是2017年高青县高城镇1.5万亩农田项目的实施方案，涉案的树木是2009年栽种的，因此被上诉人的一号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号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如果无法到庭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在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过以段树彬的名义出具的一份书面证明，但是没有提到涉案承包费是折抵欠被上诉人的劳务费这一观点，很明显该份所谓证明是上诉人上诉后，为应对本次上诉，被上诉人又制作了该说明，既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实质要件。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刘冲提交的贾王段村委证明，因没有贾王段村委法定代表人签字，且仅凭该份证明无法证实上诉人刘冲对案涉树木享有处分权，故对刘冲提交的此份证明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刘俊生提交的两份证据，因一份调查取证说明仅是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自己出具的相关调查取证说明，无法证实其叙述的相关案涉事实；一份段树彬证言是复印件，且段树彬并未到庭进行作证，无法采信其证言的真实性；故对被上诉人刘俊生提交的此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另查明，上诉人刘冲认可案涉争议的树木在被上诉人刘俊生承包的丰产方承包地范围内。与刘冲承包地中间间隔一条沟，沟宽约6-9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刘俊生要求上诉人刘冲停止对其处理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的妨碍行为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对此，首先应对刘俊生处理其承包的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是否具有合法依据进行认定。因刘俊生提交了案涉丰产方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丰产方承包地的四至范围、承包期限明确，合同也加盖了村委印章及时任村委主任段树彬签字。现无有效证据证实该丰产方承包合同属于虚假或无效。同时，刘冲在本案二审中认可案涉争议树木在刘俊生承包的丰产方承包地范围内，而在该丰产方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地范围内的树木，合同没有作出刘俊生无权处理的特别说明或约定，虽然该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原属于镇政府栽种，但在镇政府及村委对该丰产方承包地的承包行为未明确禁止或撤销，以及在镇政府及村委会未作出刘俊生对该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无权处理决定的情况下，刘俊生处理其承包的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本案应对刘冲妨碍刘俊生处理其承包的丰产方承包地内树木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行认定。对此，刘冲虽主张原镇政府栽种的树木挨着谁家的承包地归谁所有，但刘冲并未提交相应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特别是没有镇政府或村委会明确的决定或意见；且刘冲的承包地距离案涉争议树木所占地之间还间隔一条6-9米宽的沟，而刘冲亦认可争议树木在刘俊生持有的丰产方承包地范围内，故刘冲对刘俊生处理案涉树木予以妨碍没有合法的依据亦不享有合法的权利（或授权）；因此，刘冲主张对案涉树木具有权属争议或其有权妨碍刘俊生处理案涉树木的理由不成立，对刘冲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冲在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后，又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因刘冲另案提起的确认刘俊生与高青县花沟镇贾王段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该丰产方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对此，如果依据刘冲主张该《丰产方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也只是刘俊生处理案涉树木行为的合法性处于不确定状态，亦不能证实刘冲对案涉丰产方承包地上树木享有相应处分权或制止刘俊生处理案涉树木的权利。因此，刘冲另案提起的确认案涉《段家村丰产方承包合同》无效，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对刘冲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刘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维娟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