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923刑初6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杰，男，1991年8月17日生，回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大专文化，案发前系祥云县公安局辅警，住祥云县，因本案于2019年6月26日被祥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洱源县看守所。 辨护人章光柱，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祥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祥检刑检刑诉〔2020〕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杰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于2020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在审理期间发现本案的裁处必须以另一案（“7·27”涉黑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7·27”涉黑案件）尚未审结，故本院于同年4月15日依法对本案中止审理，后于8月5日恢复审理，并于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祥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丽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杰及其辩护人章光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祥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被告人杨杰在祥云县公安局担任辅警期间认识了黑社会性质组织主要成员李某4（另案，下同）及组织成员刘某、邹某（均另案，下同）等人，并与上述人员长期交往。李某4亦拉拢被告人杨杰为其提供非法保护。 一、2015年7月，杨某（已判处）以宇扬寄售行的名义借钱给夏某，后夏某一直无力归还。2016年4月19日，杨某得知夏某家次日办乔迁客，便邀约陈俊丰（另案）、邹某、刘某到夏某家讨债。次日邹某、刘某得知还有其他人要去找夏某讨债，便邀约了陈六、章某、章翔、陈洪军、张朝华、张龙、许进等人（均另案）共同为杨某讨债。上述人员于当天上午先后到达夏某家。同时被害人李某1、李某2等人也在向夏某讨债。因夏某将所收礼金91000元优先交还给李某1，李某1确认后将钱交给哥哥李某2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保管，此时李某2的包里还装有自己的现金8300元。杨某、邹某、刘某等人见状不服遂使用拳脚、钢管、棒球棍殴打李某2、王光文等人，邹某则趁乱将李某2的包抢走放到楼下车里，直到民警到达现场后才将所抢的包交出。李某2被抢现金共计99300元；经鉴定，被害人李某2的伤情为轻微伤。2016年6月22日，祥云县公安局祥城派出所对该案以抢劫罪立案侦查。被告人杨杰从时任祥城派出所所长张某（另案）处获悉该信息后打电话告知邹某，邹某又将该信息告诉刘某。随后邹某、刘某向李某4作了汇报。李某4通知杨某要尽快处理此事。杨某找到李某3（另案，下同）帮忙，李某3将夏某、李某1找到红土印象商贸有限公司自己办公室内让夏某、李某1不要再纠缠此事。因惧怕李某3家族势力，李某2被迫在谅解书上签字并到祥城派出所申请撤销案件，此后该案被长期搁置。直到2018年祥云县公安局在查办李某3、李某4、邹某、刘某等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的过程中，才将杨某、邹某、刘某等人抓获归案。2020年2月20日，祥云县人民法院以抢劫罪对杨某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50000元。 二、2018年10月26日，大理州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欲对涉嫌非法经营案的犯罪嫌疑人赵知雄等14人采取抓捕行动。由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牵头，共抽调办案人员90余人在祥云县公安局局机关集结待命。时任祥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辅警的被告人杨杰被抽调参加此次行动。当晚被告人杨杰误以为李某3家要被抓，便打电话向李某4通风报信。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杰为了使黑社会性质组织主要成员李某4及其组织成员逃避查禁，违反工作纪律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泄露警务工作秘密，充当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保护伞”。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杰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可认定为坦白，可从轻处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杨杰判处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庭审中，被告人杨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证据均无异议，且承认起诉书指控的全部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同时认为其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杰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而构成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因杨杰不属于具有查禁职责的司法人员或国家工作人员，且其系出于告诫朋友的目的而泄露了国家秘密，并非系为了帮助他人逃避打击或查禁而通风报信。被告人杨杰系电话通知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建议对其判处一年零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杰以大理州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劳务派遣的方式，于2011年至2019年5月先后在祥云县公安局祥城派出所及经侦大队任辅警。杨杰和李某4（另处，下同）相识、与以李某4等人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成员刘某、邹某（该二人均已判处，下同）系朋友。杨杰与上述人员长期交往，并以通风报信的形式为上述人员提供非法保护。具体事实如下： 1、因杨某（已判处，下同）与夏某之间有债务纠纷，杨某得知夏某户于2016年4月20日办乔迁酒席后，便邀约陈俊丰（另处，下同）、邹某、刘某到夏某家为其讨债，邹某、刘某得知还有其他人要到夏某家讨债后，又邀约了陈六、章某、章翔、陈洪军、张朝华、张龙、许进等人（上述七人均另处，下同）一同前去为杨某讨债。上述人员于当日上午先后到达夏某家。与此同时，李某1、李某2等人也到夏某家讨债。因夏某将所收礼金人民币91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优先偿还给了另一方债权人李某1，李某1确认后将钱交给哥哥李某2保管，李某2便将该91000元钱款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其包里还装有自己携带的现金8300元。杨某、邹某、刘某等人见状不服遂使用拳脚、钢管、棒球棍等殴打李某2等人，邹某则趁乱将李某2装有99300元现金的包抢走并放到楼下的车里，直到民警到达现场后才将所抢的包交出。祥云县公安局祥城派出所于当日受理了该案，并于同年6月22日以抢劫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被告人杨杰从时任祥城派出所所长的张某（另处，下同）处获悉邹某、刘某等人以涉嫌抢劫被立案后，便打电话向邹某告知了该信息，邹某又将该信息告诉刘某。随后，邹某、刘某向李某4作了汇报，请李某4摆平此事。李某4获悉后通知杨某要尽快处理此事，杨某便找到李某4父亲李某3（另处，下同）帮忙解决，李某3让人通知李某1、夏某到红土印象商贸有限公司接受调解。因惧怕李某3家族势力，李某2被迫在谅解书上签字并到祥城派出所申请撤销案件。此后，公安机关虽未撤销该案，但被长期搁置。直到2018年公安机关在侦办李某3、李某4、邹某、刘某等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即“7·27”涉黑专案）的过程中，才将杨某、邹某、刘某等人抓获归案。2020年7月1日经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抢劫罪对杨某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20年7月20日，本院以抢劫罪对刘某、邹某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及八年，同时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分别对其二人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2、2018年10月26日，大理州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欲对由该局立案侦查的“5·30”特大非法经营案进行收网抓捕行动，便抽调了时任祥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辅警的被告人杨杰等警力共90余人在祥云县公安局局机关集结待命。被告人杨杰看到如此庞大的阵容后，误以为公安机关要对李某3家族实施抓捕，便打电话向李某4进行通风报信。 另查明，公安机关在侦办“7·27”涉黑专案过程中发现本案后，被告人杨杰于2019年6月25日被民警电话通知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案件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立案文书，证实公安机关在侦办“7·27”涉黑专案过程中，经涉黑人员举报本案后，公安机关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本案，并于同日立案侦查。 2、强制措施文书，证实了对被告人杨杰采取刑事拘留、逮捕及羁押等情况。 3、户口证明，证实了被告人杨杰的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等基本身份情况。 4、抓获经过，证实了公安机关在侦办“7·27”专案过程中发现本案后，经民警于2019年6月25日电话通知杨杰，杨杰于当日主动到案接受调查的情况。 5、祥云县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录用审批表、祥云县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转正审批表、祥云县就业录用登记表、云南省劳动合同书及祥云县保安、联防人员审批表，证实了该保安公司对被告人杨杰的招录等经过情况。 6、大理州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保安服务合同、辅警劳务派遣合同、警务辅助人员劳务派遣合同、祥云县公安局使用协警人员情况、工资表，证实了被告人杨杰于2011年被该保安公司劳务派遣至祥云县公安局担任辅警，于2019年6月离职的情况。 7、云南省公安机关民警数字身份证书安全使用责任书、保密承诺书，证实了被告人杨杰与祥云县公安局签订了保密承诺书，其知晓工作中应当保密的内容范围的情况。 8、祥云县公安局祥公通（2015）69号关于印发《祥云县公安局警务辅助人员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证实了祥云县公安局辅警的工作内容，以及辅警不得向违法犯罪嫌疑人员通风报信、泄露警务工作秘密等情况。 9、祥云县公安局相关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了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0日15时44分许接到刘某等人持械打架一案的报警后，于当日将该案立为治安案件进行调查；同年6月22日将该案转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侦查期间，被害人李某1一方于6月24日书面向公安机关申请撤销案件，但公安机关未撤销该案，杨杰未参与该案侦办工作的情况。 10、大理州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经侦支队组织侦办“2018·5·30”特大非法经营案情况》、祥云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了大理州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立案侦查的“5·30”特大非法经营案于2018年10月26日收网，收网前共抽调警力90余人在祥云县公安局局机关集结待命，时任祥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辅警的杨杰被抽调参加此次收网行动的情况。 11、人员档案、呈请调取技术侦查手机通话清单记录报告、手机通话记录清单、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了李某4号码为“135××××8888”的手机与被告人杨杰号码为“138××××4874”的手机于2016年10月26日19时36分至40分期间有通话记录的情况，以及杨杰的该手机平时与李某4、刘某、邹某等人的手机有通话记录的情况。 1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了公安机关依法向杨杰扣押的手机一部，已向其家属发还的情况。 13、本院（2019）云2923刑初27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了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对杨某、刘某、邹某等人抢劫夏某礼金一案作出一审判决，以抢劫罪对杨某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50000元的情况。 该判决经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以抢劫罪对杨某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30000元。 14、杨某、刘某、邹某等人抢劫案卷宗材料三册，证实了杨某、邹某、刘某等人抢劫夏某礼金一案，在公安机关以抢劫进行立案侦查期间，被害人李某2向公安机关递交书面申请书，申请撤销该案，但公安机关未撤销案件的情况。 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对刘某、邹某等27人涉黑案件作出一审判决，对抢劫夏某礼金一案中的刘某、邹某以抢劫罪分别判处了有期徒刑十年及八年；同时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分别对其二人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15、证人证言 （1）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了祥城派出所的杨杰在所长办公室获悉其和刘某（Ｂ某）、邹某（大头）等人抢礼金一案的卷宗材料，并得知公安机关欲对其和刘某、邹某等人实施抓捕后，杨杰用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电话向刘某通风报信的情况。 （2）证人邹某（大头）的证言，证实了其和刘某等人到夏某家要账后，祥城派出所协警杨杰打电话向其通风报信称夏某控告其和刘某等人抢劫，派出所准备对其和刘某等人实施抓捕，其便找刘某一同向其老大李某4进行了汇报，请李某4摆平此事的情况。 （3）证人刘某（Ｂ某）的证言，证实了其和邹某等人一起帮杨某到夏某家要钱后，邹某曾向其说过到夏某家要债一事被别人控告为抢劫的情况。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了其系祥城派出所所长，杨杰曾系该所的协警。刘某等人到夏某家中抢劫礼金一案案发后，杨杰到其办公室闲谈时，二人曾谈起过刘某和邹某的问题，其和杨杰都认识刘某和邹某的情况。 （5）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了其通过李朝云认识了祥城派出所辅警杨杰，之后经常来往。杨杰和邹某、刘某是朋友关系。夏某礼金被抢后，其打电话让杨杰打听情况，杨杰打探后回复称对方已报警，案子有点麻烦，让其赶紧处理，其便赶紧安排涉事双方私了。2018年9月期间，杨杰曾打电话向其通报过州上调特警下来，询问其是否有事，其便让杨杰进一步打探情况，杨杰打探后回复称系下来查烟草案件的情况。 （6）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了杨某曾到其办公室称杨某、刘某等人到夏某家要钱的事惊动了公安机关，请其帮忙，其便让杨某将刘某和李某1找来骂了一顿，并让双方不要再纠缠此事的情况。 （7）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了其户礼金被抢后，其被韩学叫到李某3的办公室，李某3让其和解。之后韩学等人又威胁其不准去派出所做笔录的情况。 （8）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了其被抢后，其弟李某1称被李某3父子找谈话，劝其不要再追究，并让其签字申请撤案，其听说李某3是黑社会老大，家族势力大，所以就签了字的情况。 （9）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了其兄弟被抢后，李某3父子让其和解，其便劝其哥李某2签字撤案的情况。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了刘某让其去红土印象找过李某3，后来听说李某3将李某1等人叫拢处理了此事的情况。 16、被告人杨杰的供述与辩解，其于2010年至2016年在祥云县公安局祥城派出所担任协警，之后到祥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担任协警。其认识李某4、邹某、刘某等人。 杨杰的其余供述与起诉书指控的内容一致，其当庭承认起诉书指控的全部事实。 1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了章某、邹某辨认出杨杰就是通风报信的人；刘某辨认出杨杰是祥云县公安局的辅警；杨杰辨认出了李某4、刘某、邹某的情况。 18、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了被告人杨杰自愿认罪认罚的情况。 上述书证、物证等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上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等言辞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杰在祥云县公安局以辅警身份从事警务辅助工作期间，应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论；其在公安机关工作期间，为使李某4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李某4、邹某等人逃避查禁，而先后向李某4、邹某等人通风报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情节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对被告人杨杰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杨杰给李某4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李某4、邹某等人通风报信，为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充当“保护伞”，应从重处罚。被告人杨杰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且当庭承认起诉书指控的全部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可从轻从宽处罚。其犯罪时的主观恶性程度、职权大小以及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等，本院均已充分注意。综上，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 辩护人关于建议对被告人杨杰判处一年零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实际，予以采纳；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其余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 据此，为维护人民警察的警务廉洁性及正义性，根据本案事实、情节及危害后果，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杰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6月26日起至2020年8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茶本祥 审 判 员  刘文军 人民陪审员  李 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胡 诚 书 记 员  李银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