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金泰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681142687B，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夏才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存荣,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男，1984年4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钢峰，男，1982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丰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彪，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凌华东，男，1953年1月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泰州市金泰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庄钢峰、原审第三人凌华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金泰公司与吴志之间系加工承揽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庄钢峰系受吴志雇佣。1.金泰公司通过王秋林与吴志签订《服务外包合同》，将金泰公司的部分工作交于吴志实施，该工作并非金泰公司的核心工作，金泰公司将该部分工作以1800元每吨的价格交付给吴志，吴志按照金泰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量，至于如何完成以及是否需要雇佣其他人员完成，与金泰公司无关，该行为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2.对于外包给吴志的工作，法律并未规定需要具备相应资质，《服务外包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服务外包合同》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王秋林与吴志订立的《服务外包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3.吴志自行雇佣的人员除了在金泰公司处从事相应工作外，还在其他公司从事相同或类似的工作，且上述人员的出勤考核、工资的核定与发放均由吴志确定，金泰公司对此不知情也不参与，庄钢峰即其中一员。二、庄钢峰操作行车需要具备操作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严格执行安全技术规范和管理制度，保证特种设备安全。特种设备包括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等。案涉吊装货物的行车属于特种设备，操作该设备应具备相应的资质证书。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因庄钢峰不具有相应的操作资质，吊装方式错误，未能正确使用夹板，导致事故的发生，且吴志明知庄钢峰不具备相应资质，庄钢峰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志系其雇主，应吴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金泰公司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三、凌华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年来一直在金泰公司从事相应的工作，其应当能预见到吊装过程中可能发生危险，其擅自进入吊装现场，未能保持安全距离，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志、庄钢峰辩称：1.金泰公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违法用工，凌华东多年来在金泰公司处工作，但金泰公司未给其购买工伤保险。2.庄钢峰是金泰公司要求吴志为其招录的务工人员，庄钢峰是在王秋林的指示下无偿帮凌华东翻钢板，庄钢峰属于义务帮工，金泰公司为其员工凌华东受伤支付医疗费是理所当然。3.金泰公司与吴志并非加工承揽关系，金泰公司未与吴志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吴志、庄钢峰是应王秋林的要求到其厂里打工，根据工程量增减人员，吴志帮助召集务工人员，金泰公司未为吴志、庄钢峰购买工伤保险及其他福利，吴志只是与金泰公司有业务关系，《服务外包合同》系无效合同。4.王秋林明知庄钢峰没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而坚持让庄钢峰到凌华东的作业区吊钢板，且金泰公司安全防范不到位，建材乱放，导致事故发生，庄钢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凌华东未发表答辩意见。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志、庄钢峰共同返还金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302683.53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金泰公司于2008年设立，从事船舶附件、船舶舾装件的制造销售，王秋林是金泰公司的实际经营人。2018年3月经王秋林邀请，吴志前往金泰公司处工作，主要从事电焊、打磨、装配等。2018年9月吴志招揽庄钢峰到金泰公司处工作，从事电焊、装配、吊装等。吴志还招揽了其他十多名老乡来金泰公司处工作，金泰公司与吴志结算报酬，其他人员向吴志领取报酬。2019年1月26日王秋林（甲方，发包方）与吴志（乙方，承包方）签订《服务外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按图纸要求为甲方提供钢结构、风机底座、带缆桩、人孔盖的下料、制作、焊接、打磨、喷漆服务，承包期间自2019年2月16日至2020年2月15日。4.2甲方向乙方提出的工作要求或整改要求，乙方必须在12小时提供解决方案。对于紧急的要求，必须立即作出反馈。4.4甲方向乙方发出需求后，乙方必须在8小时内响应并进入工作状态。4.6.2除双方约定的以外，乙方的服务同时应满足法律法规要求，满足行业操作规范，达到该领域专业企业的水准。5.1甲方有权随时对乙方的服务场所、工作设备及其它与乙方履行合同相关的材料等进行检查。5.2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适当的方式维护、保养、操作甲方或客户提供的设备，如甲方提出要求，乙方应予改正。甲方提供固定操作设备，乙方员工使用的易损用具由乙方自行配备或维修(卷车、插线板、角磨机、使用焊机和二保机的易损件）。5.3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费用。6.1乙方有权利自行安排人员、班次、工作时间，自行负责人员的招聘、入职、薪资、离职事宜，自行对员工进行管理、发布相关管理制度。6.2乙方应按专业服务企业的水准对其员工进行管理、培训。6.3乙方应与其员工签署劳动合同，依法缴纳保险，对员工承担用人单位的全部法定责任。6.4乙方人员进入甲方场所作业，必须按照要求统一穿戴工作制服及劳动保护用品，严格执行安全作业规程，不得携带或帮助无关人员进入甲方场所。6.5乙方服务过程中造成自身的人身或财产损害，应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不得向甲方索赔。6.7督促、管理乙方人员安全的提供服务。6.8乙方及乙方全部上岗人员应具有相应资质。6.9乙方及乙方人员均不得以甲方或甲方职工的名义活动。7.1.1承包费用标准:带缆桩制作焊接1800元/吨（含油漆，已交货为准）、风机基座1200元/吨（不含油漆）、人孔盖及舷梯钢结构待定。7.2每三个月为一个账期，前两个月未到期隔月10日左右预付5万元生活费。三个月内已交货部分结清加工费，未交货部分轮流到下月支付。支付款项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足额的正规发票（普通发票3%)。7.3.1为更好地保障安全生产，双方约定共同建立合同履行保证金制度。合同履行保证金为伍万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缴纳至甲方指定账户。9.1乙方确认具有履行本合同的能力与资质。9.2乙方确认：双方不建立劳务派遣关系或类似关系，乙方应向其员工承担用人单位的全部责任。甲方不对乙方员工承担任何用人单位或用工单位的责任。9.3甲乙双方不构成代理关系，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对外签署或发布任何文件、制度等。11.4如乙方员工向甲方提起索赔（无论是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则乙方应尽量协调。无论何种原因，如导致甲方需要向乙方员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乙方均负责向甲方进行赔偿，甲方有权从乙方的承包费用中扣除相应损失。11.5一方违约应向对方赔偿的，另一方有权在应向违约方支付的款项直接扣除应赔偿的金额。凌华东大约从2013年开始在金泰公司处工作，从事打磨、喷漆等工作。2019年6月25日上午凌华东在车间给一块不规则钢板喷漆，在完成一面后，需要翻转钢板。庄钢峰用线控装置操作行车（桥式起重机），在吊钩处使用板夹扣住钢板（重三四吨）的边缘，起吊平缓，当钢板离地三十公分左右，钢板滑脱掉落，砸中地面堆放的“工字钢”（横截面呈工字型的钢梁，长约6米，重二三吨），“工字钢”分两层堆放，上层与下层有错位，被砸中的部位下方悬空，造成上层“工字钢”剧烈反弹，靠近“工字钢”尾端的凌华东被反弹的“工字钢”砸伤。凌华东先后在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无锡市骨科医院治疗。金泰公司为凌华东支付医疗费302683.53元。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监控视频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金泰公司通过王秋林与吴志签订《服务外包合同》，将其主营制造业需要的劳务部分外包给吴志，目的在于规避金泰公司的用工主体责任，结果弱化了安全生产责任。吴志召集了10多名老乡在金泰公司处工作，但吴志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更无权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吴志、庄钢峰等人在金泰公司处工作，工作内容属于金泰公司的主营业务，劳动工具、安全设施由金泰公司提供，服从金泰公司的工作安排，其与金泰公司之间的用工事实构成劳动关系。王秋林与吴志签订的《服务外包合同》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合同无效。凌华东在金泰公司处工作，虽然超过60周岁，但金泰公司仍应当对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所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包括：钢板从板夹滑脱以及用作生产原料的工字钢无序堆放在作业区域。《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考核规则》（TSGZ6001-2019）的附件J《起重机械作业人员考试大纲》规定，起重机械地面操作人员和遥控操作人员，不需要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使用单位可参照本大纲的内容，对相关人员从事培训和管理。庄钢峰在吊装过程中并无明显不当之处，至于使用板夹是否符合安全规范要求，金泰公司并未在安全规章中明确。工字钢无序堆放在作业区域，造成安全隐患，属于金泰公司在安全生产管理上的缺陷。凌华东在起吊时已远离可预见的危险区域，其被反弹的工字钢砸伤，超出普通人的预料。争议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本法和其他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改善安全生产条件，推进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提高安全生产水平，确保安全生产。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综上，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泰州市金泰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2元，依法减半收取2921元，由金泰公司负担。二审中，金泰公司向本院：1.申请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吴志不仅和金泰公司发生加工承揽关系，也和其他类似船舶公司之间有加工承揽关系。2.提交金泰公司与吴志之间加工费用的记账凭证、税票、结算单、吴志的委托书、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庄钢峰系受吴志雇佣，金泰公司与吴志之间系承揽关系。吴志、庄钢峰质证认为：1.吴志只和证人王某接触过一次，他属于老厂，员工少，经人介绍吴志带人到王某厂里去把干不完的活干完，结算是按活算，活好了就给吴志钱，所有工人再平均分报酬。吴志与王某的公司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只是雇佣关系。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金泰公司的证明目的，税票开具日期是2019年9月5日，因金泰公司欠吴志及十几位员工工资，2019年9月4日双方达成调解，金泰公司要求吴志必须开具税票才同意支付工人工资，故签好协议后吴志花钱开了票。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金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劳务外包是指企业将公司内的部分业务或职能工作内容发包给相关的机构，由其自行安排人员按照企业的要求完成相应的业务或职能工作内容。其核心内容是发包人将其部分业务或工作内容交由承包人完成，发包人按照约定向承包人支付外包费用，外包的业务或工作内容一般为发包人的非核心业务。而本案中，金泰公司通过王秋林与吴志签订《服务外包合同》，将其主营制造业需要的劳务部分外包给吴志，目的在于规避金泰公司的用工主体责任，故金泰公司与吴志之间并非劳务外包，不存在承揽关系。吴志、庄钢峰等人在金泰公司处工作，工作内容属于金泰公司的主营业务，劳动工具、安全设施由金泰公司提供，服从金泰公司的工作安排，且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金泰公司亦有人在工作现场统计庄钢峰等工人的工作量，故应当认定庄钢峰系受金泰公司雇佣。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系钢板从板夹滑脱。《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考核规则》（TSGZ6001-2019）的附件J《起重机械作业人员考试大纲》规定，起重机械地面操作人员和遥控操作人员，不需要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使用单位可参照本大纲的内容，对相关人员从事培训和管理。庄钢峰在吊装过程中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凌华东在起吊时已远离可预见的危险区域，其被反弹的工字钢砸伤，超出普通人的预料，凌华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金泰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凌华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金泰公司向吴志、凌华东追偿相关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金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2元，由金泰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