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勇，男，1970年11月4日生，××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平，启东市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双福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博山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徐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法定代表人:殷炜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奇，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郁平，男，1961年5月7日生，××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郁勇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双福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福公司）、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安公司）、原审被告郁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4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双福公司对本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系由启安公司承包，郁勇和郁平均是启安公司在案涉工程上的工作人员，该工程所涉人员工资以及材料款均由启安公司支付。案涉合同也是郁平代表启安公司与双福公司签订，并加盖了启安公司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启安公司的苏州分公司和天津分公司均支付过款项，还有10万元款项系由启安公司出具的承兑汇票支付，足以证明启安公司认可该合同并愿意承担付款责任。案涉合同与本人无关，一审中启安公司也认可其与本人无直接关系。2.一审认定启安公司项目部公章系郁平和本人私刻没有任何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相反，根据启安公司项目部签订的青岛万达四星级酒店项目的不锈钢烟囱供货及安装合同，该合同也是由郁平代表启安公司签订，加盖的印章与本案印章系同一枚。启安公司在该案中认可郁平代表其签订合同，合同项下的责任由启安公司承担，相应判决已经生效。由此可见，启安公司称案涉工程与其无关，其没有参与施工和管理不是事实。实际上，启安公司一直委派其工作人员胡宽杰对整个施工进行运作，本人与胡宽杰签订了分包协议，但实际未履行，整个工程仍是由启安公司在进行管理，相应工程款和工人工资均应由其支付。双福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郁勇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对新的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以及启安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请求法庭依法审查。启安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郁勇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郁勇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准确，其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也不能推翻其系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本公司有其他证据证明郁勇就是实际施工人。郁平述称：本人和郁勇之间系雇佣关系。1.欠条系被逼所签，对方将本人堵在办公室里，草拟好便条，让本人照抄。2.材料款都是从启安公司付出去的，本人是帮启安公司打工的，负责管理。双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启安公司、郁平、郁勇共同支付货款10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0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启安公司、郁平、郁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安公司将其承建的青岛万达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分包给案外人胡宽杰，胡宽杰又将项目转包给郁勇，郁平受雇于郁勇在工地进行相关管理。2015年10月9日，郁平以启安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双福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负责给甲方提供镀锌白铁皮卷材，送货到现场，甲方负责现场卸货；每吨价格为三千元（不含税价格），此价格为第一批发货日市场价格，因钢材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二次发货根据当时的镀锌板价格双方协商上浮或下降；自货物到场60天内结清货款，如甲方违约60天之内不结清货款，按每日每吨加10元赔偿乙方损失，另自货物到场90个自然日内甲方不结清货款，乙方有权在工程所在地法院提出仲裁。合同甲方加盖启安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章，经办人郁勇（陈彬代），双福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经办人徐微望。2015年10月22日，双方又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负责给甲方提供49k/30mm玻璃离心棉送货到现场，甲方负责现场卸货；每立方价格为280元（不含税价格）；自货到场60天内结清货款，如甲方违约90天之内不结清货款，乙方有权在工程所在地法院提出仲裁。合同甲方加盖启安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章，经办人郁平，双福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经办人徐微望。上述两份合同双福公司均指定徐微望作为收款人。上述合同签订后双福公司五次向案涉项目送货，并形成五份出货单，金额合计635720元，其中周慧冲在2015年10月10日、2015年10月22日、2015年11月13日的出货单上签字，王天亮在2015年11月27日的出货单上签字，汤建新在2015年12月6日的出货单上签字。周慧冲、汤建新、王天亮均系案涉项目工地工作人员。2016年3月4日，郁平作为经办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启东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山东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所欠双福公司货款55万元，现其承诺在2016年3月31日前付30万元，剩余25万元货款在2016年4月15日前付清，如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支付每日2000元利息给双福公司供货商徐微望。落款为启安经办人：郁平。庭审中，双福公司陈述已收到启安公司支付的货款53万元，2016年3月4日欠条载明的55万元中，385720元为结欠的货款，其余为郁平认可的利息，诉请金额中已剔除了该部分利息及已付款53万元，并承让了零头720元，故诉请金额为105000元。郁勇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以证人身份到庭陈述“还欠原告10.5万元，其余的货款都以公司账上还掉了”、“项目章和会计章是胡宽杰给我们的，现还剩下10.5万元没有付”。郁平、郁勇并陈述，因徐微望不能提供相关发票，故公司付款时是以向徐微望支付人工工资的名义支付材料款。另查明，启东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系启安公司曾用名。2016年6月27日，郁平签收了启安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章一个，该项目部章下方刻有“本印章不得用于签约，否则无效”。此前郁平使用的均为案涉合同中所示的“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项目章。一审法院认为：郁勇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郁平系其雇佣的人员，郁勇作为案涉材料的实际买受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郁平作为经办人不承担责任，故对双福公司要求郁勇支付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郁勇在第一次庭审时作为证人已明确尚欠105000元，亦承认在出货单上签收的周慧冲、汤建新、王天亮为其工地员工，其虽抗辩周慧冲与双福公司利益相关故签收数量不实，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确认案涉欠款金额为105000元。郁勇未按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其不认可利息的抗辩不予采信，故对双福公司要求自2016年4月16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根据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8%计算。关于启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从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合同内容看，落款处加盖的是启安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四星酒店项目部章、郁平个人签名，双福公司作为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对合同相对方的主体、加盖的合同印章及签署合同的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限应当进行审慎核实。双福公司仅凭郁平持有项目章而认定其具有代理权，又称没有要求启安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是因为实践中手续复杂、困难，可见双福公司并未谨慎审查郁平是否具有代理权，遗漏了作为勤谨、理性的交易主体本来可以发现并予以核实的疑点，不能证实其善意无过失。启安公司即使有付款，付款行为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不能作为合同签订时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表象的证明。事实上，从郁勇签订的协议书及庭审陈述的付款流程可以看出，启安公司仅对工程款进行统一管理，是根据胡宽杰或郁勇的资金使用申请安排付款，故双福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视为其系作为买受方付款的意思表示。且启安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胡宽杰，胡宽杰又转包给郁勇，由郁勇自负盈亏。启安公司既然未对案涉项目进行实际施工，则无为该工程购买的实际需要，不可能向双福公司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双福公司要求启安公司承担共同支付案涉货款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郁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双福公司货款10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二、驳回双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郁勇提交：1.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66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就同一个工地和同一个项目章，生效判决认定由启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2.（2020）苏0681民初1170号案件的谈话笔录，证明胡宽杰是启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就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胡宽杰雇佣的郁平和郁勇也是帮启安公司打工，付款责任应当由启安公司承担。双福公司质证认为：1.对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669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看不出该案中的印章和本案印章系同一枚。2.谈话笔录的被谈话人是胡宽杰而非郁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启安公司质证认为：1.对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669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该案系案外人起诉启安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在该案中委托郁平进行采购并不意味着本案也委托其采购，郁勇系实际施工人，除非有公司明确的委托，否则都应当自己承担责任。2.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胡宽杰系启安公司员工也无异议，但胡宽杰是否为启安公司员工与郁勇是否为实际施工人之间没有关联性。郁平对郁勇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启安公司提交：1.孙会贞诉启安公司、郁平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证明案涉工程由郁勇承包，郁勇堂哥郁平作为现场采购人员存在对外采购的行为。2.（2020）沪0114民初2911号庭审笔录，证明郁勇在另案中承认其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双福公司质证认为：1.对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2.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由法庭审核。郁勇、郁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1.对郁勇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和谈话笔录，双福公司、启安公司、郁平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启安公司提交的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及庭审笔录，双福公司、郁勇、郁平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前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郁勇应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郁勇和双福公司之间，就剩余货款105000元及相应利息应由郁勇承担给付责任。首先，郁平系郁勇雇佣的人员，郁勇、郁平与启安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与双福公司订立案涉采购合同时亦未得到启安公司的授权，且启安公司在本案中对郁平的行为明确不予认可，故郁勇、郁平的行为对启安公司而言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者有权代理。同时，启安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其员工胡宽杰，胡宽杰又转包给郁勇，结合郁勇、郁平在工程上的采购行为，一审认定郁勇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郁勇称其受雇于胡宽杰，其行为属启安公司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法律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如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2.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3.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虽然案涉采购合同上加盖有启安公司项目部印章，但郁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加盖的启安公司项目部印章来源于启安公司。根据郁平出具的收条，其从启安公司处取得的项目部印章明确标明本印章不得用于签约否则无效字样，与案涉采购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明显不一致。退言之，即便郁勇所加盖的系启安公司项目部印章，通常而言项目部印章只是就某个具体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管理之用，该印章的使用不能超过施工管理范围和法定代表人授权的范围，双福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不应仅凭项目部印章即相信郁勇能够代表启安公司进行缔约。双福公司称没有要求在合同上加盖启安公司印章是因为实践中手续复杂、困难，可见其接收此类印章作为合同缔结的证明具有明显过失，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故郁勇的行为亦不能构成对启安公司的表见代理，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综上，郁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由上诉人郁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刚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