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育华，男，1965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炎林，男，1971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济民，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育华因与被上诉人钟炎林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育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兴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原委，审核双方争议的居间合同是否有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三、请求调查案件事实真相，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四、将被上诉人涉嫌非法倒卖土地的案件线索移交相关司法机关和监察部门。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第四百二十五、第四百二十六条对居间合同有明确的规定，充分肯定了居间合同行为的独立性，上诉人当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因双方权益已顺利履行，而事经多年，在法律上已过诉讼时效。二、首先理顺一个事实发生的前后情况及原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居间关系是产生在他与第三方的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之前，当时结合几种情况，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欺瞒蒙骗情况下才接受的他居间邀请：1、被上诉人当时宣称自已是迫于经济情况才愿转让出去的，无论谁人接手他的地皮位置都是非常好，是与城市发展规划区域挨边，并承诺完全可以帮助与政府相关部门办理好建房手续并保证无任何土地纠纷。这一点完全可以在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中加以验证。2、因为被上诉人妹妹钟伟华己在该宅基地旁建好了一栋小洋楼，在附近建筑的房子也是整齐有致，显然该宅基地是统一规划好的地块。3、受被上诉人邀请做居间的是二个中介人，在上诉人前面另一居间人是原兴国县公安局古龙岗所长李红，他也没有对宅基地的转让问题持反对意见。这就更加使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宅基地转让的合法性。因李红有公务人员身份，当时己病休在家，现己病亡，他实际分得居间费是陆万元。4、在居间过程中，被上诉人还请来当地村干部曾某，该村干部也曾说：这地基不会与其它人产生任何建房纠纷。基于前面的几点，本次由上诉人挑起的诉讼是被上诉人采取欺骗手段，利用虚假现象，隐瞒其非法获利的事实，产生的不利后果完全应该由他承担。上诉人在居间活动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三、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条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明知被转让的宅基地是集体土地，受让人非该集体组织成员，而介绍其朋友钟炎林与夏兰香认识，并促成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从中收取介绍费，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居间合同，……双方构成居间合同关系，……业己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宅基地转让协议》已确认无效，原、被告之间的居间依法也确认无效。”明显没有听取上诉人对事实的陈述，片面地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作出了不公正公平的判决。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什么样的事实和证据来确认上诉人事先明知他的宅基地是集体土地属性。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炎林并非朋友关系，对他的认识和了解也仅是从宅基地做中介开始，在上诉人之前另一中介人李红己帮他找了几个买主，中介费拿多少是他们之间早约定好了的，只是没有成交，后来邀上诉人加入中介，才有了夏兰香与钟炎林的宅基转让协议达成。但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夏兰香之间虽是兄妹，平时关系并不相处很好，所以她与钟炎林的宅基转让协议的达成过程中，他们谈妥条件并签订完协议，上诉人没有完全亲临在场。此事说明，既使他们的宅基地转让有不合法的情况，也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居间合同的无效。五、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是极不公正的，认定的事实与判决互相予盾。退一万步来讲，既然认定双方均有过错，请问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双方过错的多少？难道要上诉人除了退回全部的中介费金额再外加利息，就算公平吗？六、一审法院未履行法定义务。一审法院明确知道被上诉人非法倒卖集体土地，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事实，本应将案件线索移交相关司法机关和司法监察部门，追究被上诉人的法律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履行法定义务，放任其逍遥法外。钟炎林口头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法律保护的是合法合同和合法利益，而不能保护非法合同和非法利益，上诉人知道和应当知道其所居间介绍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夏兰香订立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转让的系农业用地，而属于非法性质和无效合同，因此，也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同样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上诉人应当将无效合同所取得的非法利益及介绍费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且应当根据双方相应的过错承担所产生的损失，而双方的损失为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按照年利率3%承担相应损失完全是根据之前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夏完香的生效民事判决作为依据依法认定的，完全是公平公正；2、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夏兰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并据此判决被上诉人应当将包含上诉人所取得的居间介绍费的全部土地转让款返还给案外人夏兰香，因此，本案中显然上诉人应当返还其所取得的居间介绍费，否则，对被上诉人极不公平不公正，也与被上诉人与夏兰香的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相互矛盾。钟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中介费110000元及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夏兰香与被告夏育华是兄妹关系。原告钟炎林与被告夏育华是朋友关系。夏兰香与钟炎林是通过夏育华介绍认识的。2012年12月20日，钟炎林与夏兰香订立《地皮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甲（钟炎林）、乙（夏兰香）双方自愿协议，甲方将坐落在长冈乡榔木村曾塘小组门口坝土地皮壹块，有偿转让给乙方兴建住宅，现就有关转让事项协议如下：一、甲方保证其转让的该幅地皮系其个人所有。二、地皮面积：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本组门口坝土地皮壹块转让乙方，东至西15米、南至北20.80米，总面积为314平方米。三、地皮转让金，总共金额为壹拾捌万捌仟肆佰元整（以实际收据为准）……”钟炎林、夏兰香以及案外人曾宪荣在该协议上签字。2012年12月21日，钟炎林与夏兰香订立《宅基地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甲方（钟炎林）及其共有人充分考虑，决定把自己建房宅基地有偿转让给乙方（夏兰香），双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转让协议：一、宅基地基础情况：该宅基地位于兴国县曾塘村民小组（此地块在其妹钟伟华建房宅地正前面），转让占地面积为314平方米。二、乙方付清转让款后甲方负责办好建房宅基地榔木村曾塘小组的一切手续，邻里纠纷及其他民事纠纷。三、甲方有偿转让建房宅基转让总金额叁拾万元整。在签订本协议之日预付甲方定金为壹拾万元整（收据为准），余款在2013年元月15日前付清。在付清余款同时办理好甲方负责变更于乙方名下相关一切手续。同时乙方不承担任何一切费用。四、甲方再次承诺该房屋所属共有人一致同意，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五、违约责任：自签订此协议后双方应履行，不得反悔。如在收到乙方定金甲方反悔，按当时转让价格双倍违约金赔偿乙方，同时总投资款按月息3分计算给乙方。六、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钟炎林、夏兰香在该协议上签字。庭审时，钟炎林、夏兰香认可该两份协议为阴阳协议，2012年12月21日订立的《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的300000元土地转让款为实际转让价格。2012年12月21日，夏兰香给付钟炎林转让款100000元。2013年1月17日，夏兰香给付钟炎林200000元。之后，夏兰香试图在该土地上建房，遭他人阻止，夏兰香没有实际占用土地。夏兰香遂于2019年1月10日诉请一审法院确认《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钟炎林返还其宅基地转让款300000元及利息。诉讼中，钟炎林主张与夏育华合伙“炒买地皮”，涉案土地是其从兴国县曾塘组的两户村民处购买，土地是榔木村曾塘组的集体土地，夏兰香是夏育华介绍购买该土地的，钟炎林支付夏育华中介费110000元。钟炎林提供两张收条证明其主张，一张载明“今收到中炎林地基中介费：贰万元正。今收人：夏育华2012.12.21”，另一张载明：“今收到中炎林支付地皮中介费：玖万元整。以据为实。今收人：夏育华2013.1.17”。夏兰香表示异议，认为其向钟炎林购买涉案土地不是通过夏育华介绍，钟炎林和夏育华也从未和她提起过中介费或合作经营土地事宜，无论钟炎林是否支付夏育华110000元中介费都与本案无关，本案不应追加夏育华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日对案外人夏兰香所提诉讼判决：一、确认原告夏兰香与被告钟炎林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钟炎林返还原告夏兰香支付的土地转让款300000元；三、被告钟炎林支付原告夏兰香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3%计算至土地转让款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夏兰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理由为：原告夏兰香系兴国县潋江镇洪门工业区居民，被告钟炎林系兴国县高兴镇高多村园田组村民，钟炎林将坐落在兴国县曾塘组的一块土地以其宅基地的名义转让给夏兰香，该土地不是钟炎林的宅基地，而是榔木村曾塘组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夏兰香请求确认与钟炎林签订的协议无效及请求钟炎林返还土地转让款3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请求钟炎林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因夏兰香与钟炎林转让农村集体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人对协议无效均有过错，故夏兰香的利息损失调整为按年利率3%计算。钟炎林申请追加夏育华为共同被告，因订立《宅基地转让协议》的当事人系夏兰香与钟炎林，夏育华不是订立协议的当事人，夏兰香的300000元土地转让款也是直接转账到钟炎林账户的，故对钟炎林的申请不予准许。至于钟炎林与夏育华之间的关系，以及钟炎林主张的给付夏育华110000元中介费，钟炎林可另行起诉主张。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钟炎林诉请一审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同样应当适用上述规定。本案中，被告明知被转让的宅基地是集体土地，受让人非该集体组织成员，而介绍其朋友钟炎林与妹妹夏兰香认识，并促成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从中收取介绍费。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但是夏兰香分两次支付原告转让款，原告在收到夏兰香转让款的当日分别支付被告地基中介费2万元、地皮中介费9万元，双方构成居间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与其妹妹与原告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合同关系无关，与业已查明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宅基地转让协议》已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依法也应当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中介费1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的年利率问题，因为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被告辩称2012年12月21日的两万元中介费没有实际支付，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认知能力及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钟炎林与被告夏育华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无效；二、被告夏育华返还原告钟炎林中介费2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年利率按3%计算）；三、被告夏育华返还原告钟炎林中介费9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年利率按3%计算）；四、驳回原告钟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原告钟炎林已预交，由被告夏育华负担1000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二审中，上诉人夏育华向法庭提交了一组照片，证明案涉争议土地的位置。被上诉人钟炎林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钟炎林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是否属于案涉争议土地，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居间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本案赔偿责任如何认定？关于本案居间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不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由此来看，目前农村宅基地仍属于集体所有，也不得占用基本农田，转让也应取得集体的同意。本案中，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从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夏兰香已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合同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居间合同。从双方之间居间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内容是介绍案外人夏兰香购买被上诉人的宅基地的合同，而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宅基地不可对村小组之外的人员随意出让，上诉人居间介绍该宅基地购买，其居间合同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居间合同无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因导致居间合同无效的原因系买卖的标的物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上诉人应明知是宅基地，被上诉人也应明知是宅基地，故对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居间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而被上诉人支付的11万元的利息可视为其最低损失。故对该部分利息，一审按年利率6%，由每人负担一半，即按年利率3%来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并判决该部分损失由上诉人支付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夏育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593元，由上诉人夏育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俊审 判 员  王阿婷审 判 员  赖国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陈明轩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