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欣亿通（厦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火炬高新区软件园科讯楼7F-C。 法定代表人：阮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冰玲、黄芳，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坤，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李昌兴，男，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欣亿通（厦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启坤、原审第三人李昌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7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亿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启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启坤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各方的意思表示，违约金无需支付。根据欣亿通公司与李启坤2019年1月30日会议中各方的录音资料记录（见一审欣亿通公司提交证据）可综合认定各方已议定该违约金无需支付。2、即便需要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权利主体为风运航旅（厦门）游艇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风运公司），并最终由各股东按比例分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收购的流程可以证明违约金应支付到风运公司对公账户再统一分配。庭审中欣亿通公司与李启坤一致认可收购款应全额转入对公账户，解决急用之后剩余部分再按股权比例分配给股东。李启坤中标之后三份收购协议之形成、修改、定稿过程，足以认定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违约金应按股权比例分配给各股东。风运公司法律顾问拟定的收购协议经李启坤确认并修改、法律顾问再次定稿，之后还跟进要求尽快签订协议。三稿收购协议均体现违约金按股份比例分配给各股东。同时一审法院混淆了股东大会决议和股东协议的法律性质，进而导致错误认定违约金的权利主体为股东而非公司。3、即便需支付违约金，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违约金条款约定之后，李启坤未进行任何投入、支出，并仅隔4天后由李启坤自己竞价中标。因此，未给李启坤造成任何实质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此，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法应予调整。4、李启坤庭审中明确“如查明是其弃标则放弃本案诉讼请求”，欣亿通公司一审中已举证证明系由李启坤弃标，故应认定债务免除。在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准备按股东会决议签订收购协议时，李启坤重新抛出一份全新的收购协议，已完全背离了各方的意思表示，属于实质条款的变更。 李启坤答辩称：1、李启坤从未出现弃标行为，根据约定，欣亿通公司应当支付给风运公司各股东违约金。2、违约金偏高问题，一审中欣亿通公司并未提出，二审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昌兴述称：同意李启坤的答辩意见。 李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欣亿通公司赔偿李启坤违约金425000元；2．欣亿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30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风运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注册资本1080万元，股东为李启坤、欣亿通公司和李昌兴。 2018年11月28日，因风运公司经营发展出现现金流断裂问题，风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2018年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三位股东的出资比例为李启坤50.93%、李昌兴8.32%、欣亿通公司40.76%。股东达成以下决议：1．同意资产估价和债务估算，截至2018年11月28日资产估价金额为500万元；截至2018年11月30日债务估算金额为330万元。2．内部竞价情况为李启坤竞价450万元、欣亿通公司竞价500万元，两个报价均含截止2018年11月30日公司债权/债务。股东一致同意欣亿通公司的竞价金额。3．对外征询期截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所产生的费用由得标人承担。如对外竞价高于内部竞价，则价高者得；如对外竞价等于内部竞价，则优先内部竞价者得。4．对外征询期截止时，如竞价人欣亿通公司出现弃标行为，则须按竞价金额10%进行赔偿。5．重新竞价金额如低于原500万元竞价金额，欣亿通公司除须按原竞价金额10%进行赔偿外，还须补足差价金额等。 截至2018年12月31日，风运公司外部没有更高竞价。 2019年1月2日，风运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2019年股东会会议决议》：1．同意内部弃标，欣亿通公司须按竞价金额10%进行赔偿。2．同意重新开标，李昌兴竞价350万元，李启坤竞价360万元，一致同意李启坤的竞价金额。3．李启坤同意欣亿通公司按2018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支付竞价违约金，同时无需补足重新开标所产生的差价金额。4．同意给予欣亿通公司意见征询期，自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4日止。 2019年1月6日至16日期间，李启坤、欣亿通公司的股东及相关律师多次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微信沟通，并互相发送协议文本，但双方未就具体操作达成合意。 2019年1月30日，风运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2019年董事会会议决议》，会议内容是为应对春节前公司欠薪问题，确保春节期间正常运营，召开董事会共同商讨贷款事宜。董事会一致同意：1．春节前贷款50万元，专款专用；2．节后计划贷款450万元，按实际运营需要到资等。 另查明，2019年4月23日，风运公司收到厦门市体育局支付的比赛经费50万元。 李启坤于2019年4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缴纳保全费3020元。本案庭审过程中，李启坤对欣亿通公司陈述李启坤有弃标行为表示异议，并表示若其行为构成弃标，其愿意放弃本案诉求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风运公司各股东于2018年11月28日通过股东会达成的《2018年股东会会议纪要》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协议，对各股东均具有约束力。该文件虽然以风运公司会议纪要的形式体现，但其内容涉及各股东的权利义务，故亦是各股东之间的协议。根据该份协议，欣亿通公司以500万元的竞价金额中标，如发生弃标行为，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根据风运公司2019年1月2日形成的《2019年股东会会议决议》，欣亿通公司因弃标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 关于违约金的权利主体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李启坤与李昌兴认为该违约金应由守约方即其二人按股权比例享有，欣亿通公司则认为该违约金的权利主体是风运公司，应最终由三位股东共同分配。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虽然案涉协议对风运公司具有重大影响，但该协议主体是风运公司的股东，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缔约主体享有，故该违约金不归属于风运公司。违约金是违约方对守约方的赔偿，故欣亿通公司作为违约方，对该违约金不应享有权利。本案中，李启坤要求按照持股比例在其与李昌兴之间分配该违约金，李昌兴对此没有异议，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标准，讼争的《2018年股东会会议纪要》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欣亿通公司竞标金额的10%，即50万元。该标准在《2019年股东会会议决议》中得到再次确认。故欣亿通公司主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李启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若其本人的行为构成弃标，其愿意放弃本案诉求的违约金，欣亿通公司亦接受该意见，故李启坤的该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但是，对于李启坤是否在第二次竞标中存在违约，应由欣亿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欣亿通公司提供了案涉各相关主体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多份《公司收购协议》文本，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在案的《公司收购协议》文本并不完整，亦不是双方沟通过程中发送的最终文本，且《2019年股东会会议决议》中确实未对中标后股权过户的具体操作、资金的分配等作出具体的约定，李启坤中标后，并未直接表示弃标，从其提供的协议文本中可见其仍是愿意支付竞标金额，仅是各方对于资金分配、股权转让细节等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不足以因此认定李启坤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此，欣亿通公司主张本案免除其违约金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欣亿通公司违约，导致李启坤为实现债权产生保全费损失，李启坤要求欣亿通公司承担保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启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欣亿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启坤违约金425000元；二、欣亿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启坤保全申请费3020元。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欣亿通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2018年股东会会议纪要》（下称“会议纪要”）虽文件名称为会议纪要，但内容上具有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协议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为协议并无不当。2、“会议纪要”属于各方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协议的缔结主体是各股东，且“会议纪要”没有特别约定违约金归属风运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各股东享有“会议纪要”约定的违约金在主体认定上正确，应予维持。3、虽李启坤一审中表示其行为若构成弃标，愿意放弃违约金。但是，在案证据仅能体现李启坤中标后就尚未确定的协议文本的分配、履行细节等进行磋商，无法证明李启坤拒绝履行主要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启坤未构成弃标并无不当，应予维持。4、欣亿通公司一审提交的会议录音及《2019年董事会会议决议》主要针对的是对外借款及员工工资支付问题，各股东并未明确放弃违约金。因此，欣亿通公司上诉主张各股东已放弃违约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5、“会议纪要”约定50万元违约金为竞标价的10%，并未违反法律规定；《2019年股东会会议纪要》再次确认该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会议纪要”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形认定违约金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欣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上诉人欣亿通（厦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