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27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台襄广捷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东汪镇赵麻村。 法定代表人：尼桂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羽冰，河北晓阳合众（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锐，男，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河北邢广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超，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 上诉人邢台襄广捷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广捷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兆锐、王东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襄广捷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羽冰、被上诉人张兆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东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襄广捷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襄广捷运公司对冀Ｅ×××××、冀Ｅ×××××享有所有权；3、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售车协议》无效；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王东超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襄广捷运公司在原审向法庭提交了襄广捷运公司与王东超之间的电话录音，王东超也认可内容真实，原审法院对录音证据不予采纳是错误的，而该录音证明王东超是明知双方存在口头约定保留所有权买卖的，结合襄广捷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认定车辆已交付王东超享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售车协议损害襄广捷运公司的利益，属于恶意串通，应认定为无效。王东超将469850元购买的车辆在仅使用1年的情况下，以264000元的价格卖给张兆锐，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张兆锐在明知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在襄广捷运公司名下，其在没有核实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购买不符合常理，王东超共计分期付款给付襄广捷运公司309850元，尚欠16万元车款，而王东超卖给张兆锐的价格为264000元，再加上王东超购买后经营1年的收益，王东超将车辆卖给张兆锐，其二人均无任何经济损失，反而给襄广捷运公司造成16万元的购车款无法追回。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张兆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襄广捷运公司所述对涉案车辆与王东超约定保留所有权买卖、王东超与我方属于恶意串通等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望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东超未答辩。 张兆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我对冀Ｅ×××××、冀Ｅ×××××车享有所有权；2、依法判令被告为我购买的冀Ｅ×××××、冀Ｅ×××××车辆办理过户手续，第三人作为行驶证车主配合办理；3、被告因逾期办理过户手续按照每天500元赔偿我经济损失（自2020年3月24日始至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王东超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以469850元的价格购买登记在襄广捷运公司名下的冀Ｅ×××××、冀Ｅ×××××车，襄广捷运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将车辆交付给王东超，未办理过户登记。2020年4月7日，王东超向襄广捷运公司出具借款协议，确认尚欠购车款160000元。2019年4月20日，王东超与张兆锐签订《售车协议》，约定将涉案冀Ｅ×××××、冀Ｅ×××××号车卖给张兆锐，王东超于2019年4月20日交付了车辆、车钥匙及相关手续。双方约定，车价款共计264000元，原告在签订协议之时一次性支付给被告10万元，下欠164000元，其中33650元原告在签订协议之后两个月内支付给被告，其余130350元按照每月11850元分期11个月支付给被告。协议中同时约定了，原告付清车款后30日内，被告负责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2月29日，原告按约定付清车款后，要求被告办理过户手续，但是被告迟迟未能办理，经再三催促后，被告于2020年3月21日为原告出具一份书面保证书，被告自愿保证在2020年3月24日把车辆过户到原告的名下正常运行。如不能正常运行，被告包赔损失（一天500元），超过三天原告有权扣押被告的冀Ｅ×××××车辆。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张兆锐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系原、被告的朋友，其作为中间人介绍双方对涉案车辆进行买卖，并就原、被告之间车辆交易时间、车辆交付、车辆价款、价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情况作了相关陈述。由于王东超未将购车款付清，襄广捷运公司将冀Ｅ×××××、冀Ｅ×××××车的行驶证挂失。以王东超姐夫李印博的名义在张家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东支行用涉案车辆抵押贷款，襄广捷运公司已将银行贷款还清。2020年5月7日，张家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东支行向邢台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解除抵押通知书显示，“李印博已将我行贷款已还清，请给予办理机动车抵押登记注销手续。注销登记车辆车牌号：冀Ｅ×××××，发动机号：Ｈ3002160、车架号：ＬＲＤＳ6ＰＥＢ2ＨＬ604563；冀Ｅ×××××，车架号ＬＥＪ9ＣＨ656ＪＦ000204。”张兆锐、王东超、襄广捷运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原告对冀Ｅ×××××、冀Ｅ×××××号车是否享有所有权。一、关于王东超与张兆锐签订《售车协议》是否有效。（一）在王东超与张兆锐车辆交易时，王东超是否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本案系机动车买卖合同纠纷，《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法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的内容来看，公安机关办理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由此可见，机动车作为一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应当遵循一般动产所有权转移的规则，即自交付时起转移。相关法律中规定机动车的物权变动要进行登记，这种登记只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依据，机动车交付后所有权就发生了转移。故机动车是否进行登记，不影响物权的转移。物权法定包括物权的效力法定，当事人不得协议变更。因此物权具有排他、优先追及效力，都应当有法律明确规定，不容当事人通过协议随意改变。襄广捷运公司依据王东超与襄广捷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其与王东超口头约定所有权保留，但王东超予以否认。根据《证据规则》第九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查明的事实，王东超购买登记在襄广捷运公司名下的冀Ｅ×××××、冀Ｅ×××××车，襄广捷运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将车辆交付给王东超。在襄广捷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约定所有权保留的情况下，虽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襄广捷运公司主张王东超不享有所有权，在襄广捷运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东超的通话录音及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不予采纳。（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售车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东超与张兆锐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售车协议》，约定将涉案冀Ｅ×××××、冀Ｅ×××××号车卖给张兆锐，王东超于2019年4月20日交付了机动车。上述买卖合同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襄广捷运公司以王东超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存在原、被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为由，主张在王东超付清全部车款之前，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明显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办理过户登记、第三人予以协助的问题。《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物权的效力是指法律赋予物权的强制性作用力，是合法行为发生物权法上效果的保障力。物权为绝对权、对世权，具有对抗一般人的效力，关涉国家、社会和第三人的利益，影响物权的流转和交易安全。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公安部2001年1月4日发布的《机动车登记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时，原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登记证》随车交给现机动车所有人。”根据上述陈述以及规定，在王东超交付了机动车、张兆锐支付全部车款的情况下，机动车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起已转移至张兆锐名下，出卖人有义务为购买人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鉴于涉案车辆登记在第三人襄广捷运公司名下，在没有因政策原因无法进行转移登记的情况下，第三人襄广捷运公司应协助原、被告办理相关的转移登记手续，并将《机动车登记证》随车交给现机动车所有人。三、原告要求被告因逾期办理过户手续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2020年3月21日，王东超向张兆锐出具保证书，该保证书是王东超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兆锐已按照双方约定付清车款，王东超未按照双方约定将涉案车辆过户到张兆锐名下，实属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由于王东超拖欠襄广捷运公司车款未偿还，襄广捷运公司将涉案车辆行驶证挂失，导致张兆锐无法正常经营涉案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王东超予以赔偿。《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据此，原告要求被告因逾期办理过户手续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兆锐对冀Ｅ×××××、冀Ｅ×××××车享有所有权；二、被告王东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张兆锐办理冀Ｅ×××××、冀Ｅ×××××车过户登记手续；三、第三人邢台襄广捷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兆锐、王东超办理冀Ｅ×××××、冀Ｅ×××××车过户登记手续；四、被告王东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兆锐自2020年3月24日始至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每日500元的经济损失。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王东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车辆是由襄广捷运公司出卖给王东超，王东超尚欠襄广捷运公司16万元车款，襄广捷运公司未将该车辆过户给王东超，王东超取得的涉案车辆物权实际上不完全，在涉案车辆物权未完全归王东超的情况下，王东超将该车又卖给张兆锐，张兆锐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跨过王东超与襄广捷运公司进行确认涉案车辆物权的归属，故，对张兆锐主张涉案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张兆锐与襄广捷运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襄广捷运公司没有义务协助张兆锐办理过户手续。由于涉案车辆没有登记在王东超名下，王东超目前不具备为张兆锐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属于事实不能履行，一审判决由王东超办理过户手续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王东超与张兆锐签订《售车协议》的协议并不具有恶意串通损害襄广捷运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该售车协议合法有效。襄广捷运公司上诉确认涉案车辆物权归其所有，属于确认之诉，其一审未提起反诉确认涉案车辆物权，直接在二审上诉提起不符合法律，超出原审诉讼范围，本院对该项上诉不予审理。襄广捷运公司上诉主张王东超与张兆锐签订《售车协议》无效，因合同是否有效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范围，并且一审原告张兆锐未提出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其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意义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襄广捷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张兆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王东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兆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崔丽华 审判员  秦一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