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终4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长亭，男，194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平阴县，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王宗山（王长亭之子），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平阴县。委托代理人逯见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法定代表人高振华，镇长。委托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武艳荣，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长亭因诉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红门镇政府）所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5行初4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27日，西红门镇政府将王长亭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兴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予以强制拆除。王长亭向一审法院诉称，王长亭是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村民，在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合法拥有宅基地及住宅一处，一直在此生活居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王长亭的上述房产及附属设施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侵占和破坏。2019年初，大兴区西红门镇为进一步加快平房拆除改造进度，要求对村里房屋进行拆除，但是，因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王长亭不同意拆除。2019年6月27日，西红门镇政府组织执法人员，将王长亭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强行推倒，给王长亭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西红门镇政府违反法律规定，在没有经过法定审批程序的情况下，对王长亭合法所有的房屋建筑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严重违法，依法应当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给王长亭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据此，王长亭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西红门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诉讼费用由西红门镇政府承担。西红门镇政府一审辩称，2019年1月29日，西红门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对王长亭位于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建筑物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并于当日向王长亭现场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王长亭拒绝签收，故现场粘贴送达，要求其携带身份证明文件、相关审批文件等材料到西红门镇政府规划科土地执法队接受调查。2019年1月31日，因王长亭未到土地执法大队接受调查，西红门镇政府工作人员到现场向王长亭送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王长亭拒绝签收，故现场粘贴送达，要求王长亭于2019年2月2日前改正违法行为。2019年2月2日，西红门镇政府工作人员到现场复查时，发现王长亭未就其违法行为做出任何改正，现场向王长亭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公告通知书》，王长亭拒绝签收，故现场粘贴送达，要求王长亭于2019年2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2019年2月14日，西红门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向王长亭现场送达《催告书》，王长亭拒绝签收，故现场粘贴送达，告知王长亭于《催告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拆除违法建设的义务。2019年6月14日，西红门镇政府工作人员向王长亭现场送达《强制拆除决定书》，王长亭拒绝签收，故现场粘贴送达，告知王长亭于2019年6月27日9时对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2019年6月27日，因王长亭拒不改正违法行为，拆除违法建设，西红门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对该违法建设实施了拆除，并将拆除后的物品先行保存在指定的场所，拆除过程有全程录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据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大兴分局出具的规土（大）执函字【2018】0355《关于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王长亭位于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属违法建设，而非王长亭所述的是宅基地上的住宅，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原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五条（原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2011）》（市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五条第一款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西红门镇政府有权对王长亭的违法建设进行拆除。综上所述，西红门镇政府对王长亭的违法建设进行拆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王长亭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长亭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西红门镇政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长亭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有自建房屋一处。2018年7月25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大兴分局作出规土（大）执函字【2018】0355《关于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函称王长亭上述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9年1月29日，西红门镇政府在村委会的见证下对王长亭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并于当日向王长亭现场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要求王长亭携带身份证明文件、相关审批文件等材料到西红门镇政府规划科土地执法队接受调查。2019年1月31日，因王长亭未到土地执法队接受调查，西红门镇政府到现场向王长亭送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王长亭于2019年2月2日前改正违法行为。2019年2月2日，因王长亭未自行整改，西红门镇政府到现场向王长亭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公告通知书》，要求王长亭于2019年2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2019年2月14日，因王长亭仍未自行拆除，西红门镇政府向王长亭现场送达《催告书》，告知王长亭10日内履行拆除违法建设的义务。2019年6月14日，西红门镇政府向王长亭现场送达《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王长亭西红门镇政府将于2019年6月27日9时对其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因王长亭拒绝签收，上述书面材料西红门镇政府均现场粘贴送达。2019年6月27日，西红门镇政府对王长亭上述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并将拆除后的物品先行保存在指定场所，西红门镇政府对该拆除行为制作了执行笔录并全程录像，拆除当天王长亭在现场。王长亭认为西红门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诉至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8日，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说明王长亭自建房屋所占用土地不属于宅基地，王长亭非该村村民，没有资格取得该村宅基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参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区县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禁止违法建设工作，组织、协调有关行政机关制止和查处违法建设。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禁止违法建设工作，制止和查处乡村违法建设。街道办事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禁止违法建设相关工作。本案中，西红门镇政府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禁止违法建设工作，制止和查处乡村违法建设的法定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西红门镇政府依据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大兴分局《关于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认定王长亭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设，对其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但西红门镇政府对王长亭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时，王长亭尚处于对《限期拆除决定书》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内，故西红门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属程序违法。王长亭请求确认西红门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西红门镇政府于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强制拆除王长亭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王长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1.王长亭的涉案房屋系1998年建设，依法属于农村自建房，应适用1984年颁布的《北京市农村建房用地管理暂行办法》，土地用地手续不完善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西红门镇政府及其上级机关应当尊重历史，协助王长亭完善相关手续，并且行政执法应当遵循比例原则，不能简单机械认定为违法建设而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在王长亭建房时尚未颁布实施，西红门镇政府不能根据该法将王长亭的房屋认定为违法建设。2.西红门镇政府拆除王长亭的房屋，是为了配合征收拆迁而实施的行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西红门镇政府承担。西红门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西红门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绘图、《权利义务告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公告通知书》《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清除）执行记录》《拆除（清除）物品清单》、拆除现场视频录像、《关于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北侧部队路北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情况说明、送达回证、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西红门镇政府所作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在一审诉讼期间，王长亭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1995年老三余村委会通知一份、收据两份、催缴费通知一组、档案证明、2009年2月26日老三余村委会证明、《强制拆除决定书》、光盘、照片一组等证据，用以证明王长亭1995年之前就已经在村里居住生活，长居涉案房屋，并按照村规民约缴纳各项费用，承担村民义务；西红门镇政府是向王长亭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王长亭的房屋所在地进行了商业开发，西红门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为了配合开发商的建设，属于违法行为。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王长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西红门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系真实的，但不足以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西红门镇政府对辖区镇、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设具有查处、强制拆除的法定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确保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举证责任，提供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据此，相关法律对强制拆除违法建设明确规定了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程序要求，且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对限期拆除决定行为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可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设的程序。本案中，西红门镇政府于2019年2月2日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后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并于2019年6月27日对涉案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未能保障王长亭在法定期限内对限期拆除决定行为提起救济的权利，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西红门镇政府所作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王长亭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长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丹审 判 员  金 丽审 判 员  刘明研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陶 慧书 记 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