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炜（曾用名：王伟），男，汉族，1966年9月1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额超，广西全德（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作文，男，土家族，1962年5月2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年里旺，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皮永前，女，汉族，1969年6月1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上诉人王炜因与被上诉人张作文、原审被告皮永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额超，被上诉人张作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年里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皮永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60698.76元，并以460698.76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维持判决第三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0元，借期三个月，月利率3%。当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转款430000元，2012年11月5日又转款40000元，合计47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有30000元为现金交付，但上诉人否认，且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实现金交付，且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月利率3%的约定，被上诉人主张现金交付的该30000元属于典型预扣两个月“砍头息”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张作文己向王炜履行完成500000元的出借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认定出借本金为500000元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并不是500000元，而是470000元。 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分别于2012年11月15日转款15000元，2012年12月12日转款15000元，2013年1月12日转款15000元，2013年2月9日转款15000元，2013年3月12日转款15000元，2013年4月14日分两次转款15000元，2013年5月15日转款15000元，2013年7月23日转款30000元，2013年8月13日转款15000元。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出借款项470000元计算，并按照双方关于月利率3%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己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己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因此上诉人实际欠付被上诉人的本金应当为人民币460698.76元，且按照最高法关于未支付利息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自2013年8月14日起以460698.7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 庭后，上诉人王炜又向本院提交补充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张作文之前已经支付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而不应按3%计算，超过月利率2%部分应当抵扣本金。 被上诉人张作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只是适用法律错误，但上诉人又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500000元错误，应为470000元，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且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依据。 原审被告皮永前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 被上诉人张作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王炜、皮永前清偿张作文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2.依法判决王炜、皮永前支付因迟延支付产生的暂计利息770000元（按2分每月利率从2013年8月14日起暂计至2020年1月14日，之后按同样的利率支付至付清本息之日止）；3.依法判决王炜、皮永前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3日，张作文与王炜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张作文为甲方（出借方），王炜为乙方（借款方），其中载明：“一、借款数额：出借方于2012年10月13日借给借款方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00）。二、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3年元月12日共三个月。三、借款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3%，即每月3个点，每月利息为壹万伍仟元（15000.00），特殊情况下延长借款期间时，按天计算利息，即每天500元利息。……六、本协议自出借方提供借款之日起生效。”张作文在甲方处签名并捺手印确认，王炜在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确认。同日，张作文通过其名下开户于中国光大银行柳州柳南支行账号为62×××97的银行账户向王炜名下开户于中国光大银行柳州柳南支行账号为62×××04的银行账户转账430000元。2012年11月5日，张作文再次通过其相同的银行账户向王炜相同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而后，王炜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2019年9月25日两次在张作文、王炜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上写明：“借款时间延长到2016年12月底”与“借款时间延长到2019年底12月30日”的字样。 另，王炜通过其名下开户于中国光大银行柳州柳南支行账号为62×××04的银行账户向张作文名下开户于中国光大银行柳州柳南支行账号为62×××97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1月15日转账15000元，2012年12月12日转账15000元，2 013年1月12日转账15000元，2013年2月9日转账15000元，2013年3月12日转账15000元，2013年4月14日分两次共转账15000元，2013年5月15日转账15000元，2013年7月23日转账30000元，2013年8月13日转账15000元。 另查，王炜与皮永前于199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作文表示其与王炜是亲戚关系，王炜向其借款500000元，两人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当日张作文即向王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借款430000元，一个星期后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借款30000元，于2012年11月5日再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借款剩余40000元。而王炜仅一开始从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8月13日按约定的每月1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作文连续偿还了十个月的借款利息，之后未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且该借款发生在王炜与皮永前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炜、皮永前应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王炜表示其确有收到张作文两次向其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的共470000元借款，但未实际收到以现金交付的30000元借款，且其已经向张作文偿还了十个月每月15000元的利息。皮永前表示该笔借款虽然发生在其与王炜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对借款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张作文主张王炜向其借款的金额为500000元，借款系以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向王炜支付。张作文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与王炜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以及银行对账单为凭，但张作文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分别于2012年10月13日、2012年11月5日两次向王炜转账430000元、40000元，对于剩余的30000元借款，张作文主张系以现金的方式向王炜交付，交付时间为2012年10月13日第一次银行转账后的一个星期，具体时间无法确认。而王炜仅认可张作文两次向其银行转账的合计470000元借款，对现金交付的30000元借款予以否认。另外，王炜主张其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作文按照约定的每月3%即15000元偿还了十个月的借款利息，并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为凭，张作文对于该事实也予以认可，但按照实际借款本金计算的实际每月利息是少于其已偿还15000元利息的，超过的部分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由于张作文、王炜双方对于借款 本金存在分歧，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张作文与王炜是亲戚关系，且两人还共同投资施工项目，可以看出其关系较为亲近。张作文与王炜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上各自签名并捺手印，可以看出该借款协议系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后王炜两次在《借款协议书》上手书写明延长借款时间并签名捺手印，可以看出王炜应已反复对该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予以确认，其中已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签订借款协议当日张作文即向王炜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430000元，后又向王炜转账40000元，已基本履行其出借义务，且王炜自签订借款协议的次月起即按照协议中约定每月15000元利息连续向张作文偿还了十个月的利息，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者中断偿还借款利息。综上，可以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张作文已向王炜履行完成500000元的出借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数额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2年11月4日以实际转账为准为430000元，自2012年11月5日最后一笔借款实际到账后起则为500000元。 关于利息，张作文与王炜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月利率为3%，双方的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现张作文认可王炜已经支付利息至2013年8月13日，并诉请从2013年8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本息之日止，属于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理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王炜向张作文偿还的借款利息，每个月超出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实际利息的部分，将直接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另外，应当明确的是由于在《借款协议书》中双方已明确约定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月利率3%，因此每个月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整月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2012年10月13日至2012年11月12日，借款利息为430000元×3%＋70000元×（3%÷30）×8天=13460元，故自2012年11月13日起借款本金为500000元-（15000-13460）=498460元，并以498460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而每月已偿还的15000元利息中超出该实际利息的部分将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下个月以扣减后的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继续计算利息并予以扣减，故截止至2013年8月13日王炜尚欠张作文的借款本金为4979 90.65元。张作文要求自2013年8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该逾期利息以497990.6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予以支持。 关于皮永前的责任。王炜与皮永前虽为夫妻关系，但本案借款系王炜以其个人名义所借，皮永前并未在《借款协议书》中签字确认，也未进行事后追认。张作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用于王炜、皮永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本案如此大额的借款明显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对于张作文要求皮永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炜向张作文偿还借款本金497990.65元； 二、王炜向张作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766905.6元（该利息自2013年8月14日起以497990.65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２%暂计至2020年1月13日，之后利息以该计算方式继续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作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张作文已预交），由张作文负担65元，由王炜负担16165元并迳付给张作文。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本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2、利息应如何计算？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张作文主张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其中470000元为转账支付，30000元为现金交付。上诉人王炜认为借款本金为470000元，并未收到30000元现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作文与王炜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协议书签订后，王炜在次月起即按协议约定连续十个月按本金500000元来计付每月利息15000元，故王炜主张30000元差额系预付两个月的砍头息，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炜于2016年、2019年两次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延长还款期限，均未对借款本金的数额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500000元的认可。再次，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30000元现金交付尚在民间借贷交易的合理范围内，且张作文主张该30000元系向朋友借来转交给王炜，因双方是亲戚关系故未要求对方另写收条，亦属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张作文已向王炜履行完成500000元的出借义务并无不当，借款本金金应认定为500000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中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适用于借款人已将借款及利息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借款人不得向出借人主张返还已经支付的、介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利息。而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36%，但借款人王炜并未向出借人张作文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应将王炜已支付的全部还款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核算，超过部分应抵扣本金。由于张作文将借款本金500000元分三笔向王炜支付，而张作文对于其中现金交付的30000元具体时间无法确认，故本院酌定应按最后一笔40000元的交付时间来确定，即认定2012年11月5日张作文共支付借款本金70000元。经本院核算，截止2013年8月13日，王炜尚欠张作文借款本金为444251元（详见下表）。 序号 借款/还款时间 借款金额 还款金额 月利率 计息时间（天） 应付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2.10.13 2% 2012.11.5 2% 2012.11.15 2% 2012.12.12 2% 2013.1.12 2% 2013.2.9 2% 2013.3.12 2% 2013.4.14 2% 2013.5.15 2% 2013.7.23 2% 2013.8.13 2% 因此，王炜应向张作文偿还借款本金444251元，并自2013年8月14日起以444251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应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1月13日的利息为684147元（77个月×2%×444251元），之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2%计算至王炜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炜向被上诉人张作文偿还借款本金444251元； 三、上诉人王炜向被上诉人张作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684147元（该利息自2013年8月14日起以444251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暂计至2020年1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王炜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张作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被上诉人张作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上诉人王炜已预交），合计17246元，由上诉人王炜负担15323元，被上诉人张作文负担1923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