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男，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冯路钧，河北钧日吕宏昌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朝阳，河北钧日吕宏昌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 法定代表人：赵彦军，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谷建平，井陉仁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某霞，女，197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上诉人贾某因与被上诉人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赵某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未认定土地系基本农田，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对关键事实缺乏明确认定。本案租赁土地的性质系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在井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国土局）(2016)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土地为基本农田、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地块系其一审庭审中谎称的河滩自留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的未认定土地性质系基本农田，对土地性质这一关键事实采取含混不清的表述，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以证据时间存在瑕疵为由排除关键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系一审法院调取，该证据明确显示本案诉争土地性质系基本农田，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仅在年份书写上存在笔误，错将2017年写为2016年，这属于证据的瑕疵，而这一瑕疵通过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任海燕证言及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该地块开始建设时间是2016年6月的认可，完全可以补强证据年份书写笔误的瑕疵，应依据该证据认定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并认定处罚时间为2017年。退一步讲，即使行政处罚的年份错误，亦不影响井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土地性质的认定。但一审法院枉顾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地块系基本农田的事实认定，错误认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相关卷宗这一证据“可信程度较低依法无法采信”非法排除本案关键证据。（三）对关键证据的认定与在先的生效判决矛盾。本案一审对同一关键证据即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的认定与已生效的另案(2018》冀01民终8608号民事判决和(2018)冀012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存在矛盾，本案一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06号判决书采信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卷宗这一证据，并据此作出判决，而本案一审对于同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却作出了“可信程度较低，依法无法采信”的认定，本案一审违反生效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更为荒唐的是，206号案件的承办法官就是本案一审的承办法官，同一承办法官在两个关联案件中对同一份证据作出自相矛盾的认定，由此可见本案一审对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这一证据认定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土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土地租赁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土地用途系“建农家院。发展旅游业”，第七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贾结、赵某霞）义务为建设“看护用房及包装车间”。即《协议》的目的是按照建设用地开发利用该片土地，而根据行政处罚卷宗认定，该地块性质系基本农田，非建设用地、更不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谎称的“河滩自留地”，我国严格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禁止以任何非法形式改变基本农田性质。《协议》第二条对土地用途的约定及第七条对上诉人义务的约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等强制性规定，改变了基本农田的性质，应认定无效，虽然《协议》第七条亦泛泛的规定了乙方义务“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该条款与《协议》的第二条土地用途和第七条后半段建设看护用房的约定矛盾，上诉人无法在《协议》明确约定的土地用途及对上诉人约定义务违法的前提下合法的从事经营活动，这严重违反事物的发展规律。（二）《协议》无效，履行不能，应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1、无履行基础。无效的《协议》自始无效，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土地租赁费、管理费及违约金等费用，应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未实际履行。自2017年7月原审被告赵某霞被行政处罚后，上诉人至今一直未使用租赁土地，土地已恢复原貌，《协议》未实际履行。3、现行的法律与环保政策禁止《协议》履行《土地管理法》等法律严格保护基本农田，《协议》的约定违反法律及现行生态保护政策，禁止履行。4、被上诉人拆除建筑物行为视为终止履行《协议》2019年11月，被上诉人私自违法拆除看护用房等建筑，该行为系被上诉人终止履行《协议》标志。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协议》无履行基础、未实际履行、现行法律及环保政策禁止履行且被上诉人已私自违法拆除建筑终止协议履行。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原告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土地租赁费28770元；2.要求被告给付原告2018年、2019年管理费100000元；3.要求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7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0日，原告西元村村委会（甲方）与被告赵某霞（乙方）、被告贾某（乙方）为发展壮大甲方经济，增加村民的收入，充分利用当地的区位和资源优势，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政策，在甲、乙双方自愿、协商、平等的基础上，就西元村土地经营事宜达成协议，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西元村舞台前东土地19.18亩承包给乙方经营。土地用途为建设日光温室，种植有机蔬菜，附带观光展示、技术交流以及有机蔬菜包装等功能，建农家院，发展旅游业等。经营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45年11月30日止，共计30年。乙方按照每亩1500元的价格一次性向甲方支付2年的承包费57540元，第二年起每年的10月31日前按照每亩1500元的价格向甲方缴纳第二年的承包费。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管理费50000元，甲方免费协调，丈量土地等。甲方的权利：按合同规定收取租赁费，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收回租赁的土地，收回土地时乙方必须恢复到农民能耕种，否则，保证金不退还，一切损失乙方全部赔偿。甲方的义务：协助乙方按照合同行使土地经营权，帮助协调本次承包土地区域和其他承包户之间发生的纠纷，帮助乙方协调道路、水、电等问题，不得干预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乙方的权利：在租赁的土地上，具有生产经营权；遇国家征地占地，土地上投入的所有设施及青苗补偿归乙方所有；土地交回甲方。乙方的义务：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按照合同规定时间足额缴纳土地租赁费，除看护用房及包装车间外，对承包土地不能搞任何永久性建设，不得改变用途，对承包的土地进行有效保护。交地时，不能依法保护造成的损失，乙方按照每亩3000元进行赔偿。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必须一次性向乡政府农经站转入100000元作为合同保证金。该协议原、被告均签名、盖章，并于当日经孙庄乡政府鉴证。因井陉县孙庄乡人民政府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部分内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按乡政府的要求于2015年12月1日又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贾某分别于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2月29日向原告交纳了管理费各50000元，于2015年12月22日向原告交纳了租地保证金100000元，于2016年1月24日向原告交纳了租金60000元，于2017年1月13日向原告交纳了租金28770元。被告在所租土地上种植了蔬菜并建起了看护用房和包装车间，房屋为彩钢瓦木质结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二被告发生矛盾，被告赵某霞欲退出合伙，在其持有的《土地租赁协议》封面写下“以后拿出复印件作废赵某霞2016.2.6”后，将该协议书交给了原告。后经协调，二被告化解矛盾，继续合作经营。2016年12月10日，原告与被告贾某、赵某霞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2015年11月30日，赵某霞、贾某和西元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此土地建设为农家院。发展旅游事业、合理利用冶河资源。为了正常建设与发展旅游经济，两法人向西元村村委会每年交纳协调管理费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此费用，西元村村委会保证两法人正常施工及旅游经济发展，协调村中及各方面各项矛盾和关系，保证道路畅通、水电畅通、社会关系等方面。两法人必须每年的10月底前交清协调管理费，如果迟交，按每天500元（大写伍佰元整）的违约金交，直到交清为止。此协议保证双方各自权力、利益、义务，本协议双方互惠互利、共同发展。如有不同意见，双方可协商解决。”2016年6月2日，井陉县国土资源局以赵某霞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于2016年3月15日在孙庄乡西元村北东至空地、南至空地、西至空地、北至空地范围内非法占用西元村集体土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303.3平方米（合3.45亩）建农家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3、44条的规定，属违法占地为由，作出了井国土资罚字[2016]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处罚如下：一、责令退还违法占用的土地2303.3平方米；二、限期15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2303.3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三、并处以非法占用基本农田2075.27每平方米30元的罚款计62258.1元，田坎228.03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计2280.3元，共计64538.4元。2017年1月13日，被告贾某向原告交纳了租金28770元。之后，二被告未再交纳租金，也未再交纳管理费。现拖欠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土地租赁费28770元，拖欠2018年、2019年两年的管理费50000元/年×2年=100000元。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原告按照井陉县孙庄乡人民政府的要求以违法建筑为由将二被告所建房屋拆除。庭审中，被告贾某称原告隐瞒了被告所租赁的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这一真相，以河滩荒地为由，捏造事实，欺诈贾某投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为此，二被告申请本院调取了井陉县国土资源局对赵某霞作出行政处罚的案卷材料。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流转合同和2016年12月10日的协议，内容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的约定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合法有效。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被告在租赁期间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流转合同书明确约定被告依法经营流转的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也就是说本案争议的标的物，他只是租赁，租赁的行为不违法，被告在租赁后的经营过程中也必须合法经营。至于说被告是否合法经营，原告无权干涉，也无法控制。对井陉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案卷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11月30日之后，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记载的时间是2015年4月18日，至于在2015年4月18日被告赵某霞是否违反了国土资源局的处罚行为，原告不知情。其他证据显示所发生的违法行为均在2016年5月28日之前所发生的违法行为，根据谈话笔录和照片所记载的内容是指盖的临建房屋，事实上在2016年5月28日之前被告租赁的标的物上没有任何违法建筑，被告租赁标的物的动工时间是2016年6月份以后，对这一事实被告在答辩中陈述是在2016年5月份左右动工，被告也承认2016年5月28日之前并没有该处罚材料当中所记载的这些建筑物，也就是说在井陉县国土资源局所调取的这部分证据可信程度较低，依法无法采信。假设被告在租赁该土地过程中确实存在违法行为，井陉县国土资源局及相关单位对被告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是必需的，因为双方的合同约定中明确约定了租赁物的用途前提是不能违背法律的规定进行使用租赁物，也就是说被告的违法行为和原告无关，也不影响原告向被告索要租赁费，也足以证实被告确实使用了原告所提供的租赁物。对于被告所租土地，原告称是68户农户耕种的河滩自留地，非基本农田。被告赵某霞称所租土地全部都在河滩边，具体多少户自留地不清楚。被告贾某称其不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二被告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地租赁协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协议》、收据、井陉县国土资源局对赵某霞作出行政处罚的案卷材料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了建农家院，发展旅游业，但也约定了建设日光温室，种植有机蔬菜等，还约定除看护用房及包装车间外，对承包土地不能搞任何永久性建筑，不得改变用途，对承包土地进行有效保护。二被告应在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政策的允许范围开展经营活动，二被告作为完全能力民事主体，在其投资经营时理应考察研究并依法作出合理规划。被告贾某认为原告隐瞒租赁土地性质，导致自己在租赁土地上建房被国土部门处罚，以此主张土地租赁协议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拖欠原告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赁费为28770元，拖欠2018年、2019年的管理费为100000元，二被告理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原告自愿放弃要求二被告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赵某霞、贾某共同给付原告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赁费人民币28770元，并给付2018年、2019年的管理费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井陉县孙庄乡西元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关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由上诉人、原审被告租赁被上诉人的19.8亩土地用于种植有机蔬菜、建设日光温室、建设农家院等。后井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5月25日对原审被告因非法占用西元村集体土地3.45亩建农家乐行为进行行政处罚，责令退还非法占地3.45亩并限期15日拆除在该3.45亩土地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等。因此，该土地租赁协议中涉及上述3.45亩非法占地的合同部分内容应属无效。但该3.45亩土地上建筑物的拆除时间在2019年10月-11月。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的土地租赁费至2019年10月31日，故虽然涉及上述3.45亩土地的合同内容无效，但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上述土地的实际使用时间至2019年10月-11月，故上诉人应交纳该3.45亩的土地占用费，该土地占用费宜参照土地租赁协议的租赁费标准执行。因此，虽然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但仅系部分无效，并无导致上诉人不交纳合同有效部分的土地租赁费及无效部分的土地占用费，其数额并无差别，因此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土地租赁费及管理费诉讼请求的理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虽然认定土地租赁协议全部有效，应予更正，但并未影响实体判决，故此案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上诉人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