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太子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甲滩保护站（原甘肃省太子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刁祁保护站）。法定代表人：马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夏市维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2，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上诉人甘肃太子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甲滩保护站（以下简称甲滩保护站）与被上诉人临夏市维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甲滩保护站法定代表人马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维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3、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甲滩保护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维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维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其判决结论与其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甲滩保护站无违约、无过错，判决甲滩保护站对维国公司进行500000元的补偿与查明事实相左，在逻辑上自相矛盾。在甲滩保护站依法解除合同后，维国公司即负有腾退经营场地、停止经营活动的法定义务。维国公司的损失(如有)应由其自身承担，不应向无违约、无过错的甲滩保护站主张；2.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裁判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维国公司要求甲滩保护站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不能适用公平责任这一归责原则裁判本案。双方合同的签订秉承合同法的自愿原则，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以，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在维国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自负因合同违约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不能以公平责任为由转嫁于甲滩保护站；3.维国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未按其自动撤诉处理，反而做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决，客观上纵容了马某3的滥诉行为，有损司法权威；4.一审法院以“维稳”为借口，对上级法院发回重审的案子，进行“复制粘贴”式的原样裁判，违反人民法院依法、公正、独立行使审判权的原则；5.甲滩保护站认为，马某3不是维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维国公司在2009年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也没有成立清算组，因此，马某3无权代表维国公司起诉或应诉。对于马某3在起诉时使用的维国公司的公章，与该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公章不符。甲滩保护站认为，马某3如有伪造公章的行为，应当依法追究其伪造公章、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维国公司答辩称：1.维国公司的上诉虽然未交费，但是意见保持不变，关于一审判决内容我方并不认可，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认定的事实是不正确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单方解除权，事实是维国公司的全部财产被甲滩保护站占有，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维国公司申请的鉴定，一审法院也没有进行鉴定；3.50万元只是维国公司损失的二十分之一，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公平原则判决，因此应当撤销一审判决；4.维国公司没有缴纳上诉费是因为无力缴纳，而无力缴纳是因为财产被甲滩保护站全部占有，维国公司基本破产；5.甲滩保护站无权认定马某3个人乱诉缠诉。综上，甲滩保护站的上诉请求违背事实，维国公司也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甲滩保护站继续履行2004年6月9日与维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判令甲滩保护站承担因单方毁约给维国公司造成的以下经济损失：（1）赔偿维国公司太子山槐树关旅游区基础设施建设直接投资损失1300万元；（2）赔偿维国公司自2010年至今年8年间太子山旅游区承包经营利润损失1000万元；（3）赔偿给维国公司近七年向北京及省级部门上访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350万元及精神损失100万元，两项共计450万元；（4）赔偿维国公司10万元押金7年的银行同期利息7万元。3.判令甲滩保护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追加诉讼请求：1.请求甲滩保护站赔偿维国公司在槐树关修建发电站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2.请求甲滩保护站赔偿维国公司在槐树关景区修建水库造成的经济损失353.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2004年6月9日，维国公司与甲滩保护站签订协议书，合作开发建设槐树关森林景区旅游项目，并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协议书约定了双方职责和权利、经营期限等内容，其中约定“四、旅游开发收益分配办法：游区山门门票收入原则上均归甲方，但可阶段性由乙方包售交纳。金额是前15年为105万元。即2005年至2009年每年5万元计25万元，于2005年元月1日前一次性交甲方……。乙方在景区开展的食宿等服务活动综合收入全归乙方”；“六、在合作协议区内，除现有固定建筑及项目外，甲方不能再招揽与旅游相关的项目；国家建设项目和非旅游经营项目在区内建设时，由甲方依法办理”；“八、甲乙双方，若有一方不认真履行职责责任，影响合作时，另一方有权提出停止合作协议的执行。”等主要内容。协议签订后维国公司修建山门、搭建蒙古包及购置餐饮、娱乐等设施，开展旅游宣传、组织旅游活动。2009年10月5日，经结算维国公司欠甲滩保护站2008、2009年门票收入共1.8万元，甲滩保护站于2010年4月10日向维国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维国公司缴清欠款并前来协商有关事宜。2010年5月11日，甲滩保护站向维国公司又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根据协议约定第二项第一条、第四条、第八条和相关法律规定，解除与维国公司的协议，并限于5月20日前全部撤走，该通知由马某3于2010年5月12日签收。期间，2009年11月6日，经甘肃省林业厅审核，批准临夏市城市饮用水水源工程槐树关水库建设占用、临时占用省太子山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国有林地，因该工程甲滩保护站收到库区林地占用补偿费和植被恢复费707万元。2010年5月22日甲滩保护站配合派出所将维国公司工作人员强行赶出林区，马某3为此长期上访被公安机关多次治安处罚。另查明，维国公司与甲滩保护站签订关于合作建设槐树关森林景区旅游项目的协议书后，维国公司在景区内修建了山门、道路、卫生设施及相关旅游设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甲滩保护站与维国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甲滩保护站是否构成违约。关于本案甲滩保护站与维国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分别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甲滩保护站与维国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维国公司未按约定给付门票收入，甲滩保护站于2010年4月10日、2010年5月12日两次向维国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维国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收到第二次通知并在通知书上签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维国公司如有异议应当在2010年8月13日前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本案维国公司直到2017年10月9日向本院起诉，已明显超过了法定的异议期限，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10年5月20日解除通知到达之日解除。故维国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甲滩保护站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甲滩保护站与维国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旅游区山门门票收入2005年至2009年每年5万元计25万元，维国公司于2005年元月1日前一次性交甲滩保护站”，但2009年10月5日，双方经结算维国公司欠甲滩保护站2008、2009年门票收入1.8万元，即维国公司未按约定于2005年1月1日交清2005年至2009年25万元门票收入，应属违约。维国公司主张甲滩保护站收取临夏市自来水厂槐树关水库建设补偿费及植被恢复费707万元、单方面同意第三方在槐树关景区大门口修建发电站并收取补偿费200万元，构成违约，应由其公司分得其中一半的补偿费。因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在合作协议区内，除现有固定建筑及项目外，甲方不能再招揽与旅游相关的项目；国家建设项目和非旅游经营项目在区内建设时，由甲方依法办理。”临夏市城市饮用水水源工程及发电项目，属经依法审批办理的国家建设项目，甲滩保护站作为该建设项目所在林区的管理单位有按照相关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该补偿利益与维国公司无关。且合同中约定该种情形属于甲滩保护站依法办理的事项，甲滩保护站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故对维国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维国公司主张甲滩保护站毁林伐树破坏、变卖森林旅游资源谋取暴利，使景区旅游资源遭到破坏和毁灭，河道断流水溪干枯，该方面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民事案件合同纠纷范围，维国公司如坚持该主张，可以依法向有关部门举报调查处理。维国公司主张2010年5月份甲滩保护站单方毁约，强行将维国公司所有工作人员逐出景区并抢占旅游区所有财产。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10年5月20日解除，维国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履行腾退经营场地、停止经营活动等义务。维国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合同解除后仍据守自然保护区之内，已无合法依据。甲滩保护站依法收回经营场地、制止维国公司经营活动，属依法行使职权行为，并无不当。关于维国公司提出的3200万元经济损失问题。1、投资损失1300万元。维国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自己单方制作的投资建设清单，包括整修道路费、广告费、蒙古包及帐篷、修建大门、交通工具等，因无任何票据及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价值无法确认，故其提出投资1300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定；2、自2010年至今8年间承包经营利润损失1000万元。对此，维国公司未提供计算依据。但根据维国公司2008年、2009年拖欠1.8万元门票收入及预计5年门票收入25万元的实际，8年1000万元的利润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且双方合同已经于2010年解除，之后的经营利润实际已不能发生；3、马某3近七年上访期间的直接经济损失350万元及精神损失100万元。对此，维国公司亦未提供计算依据。依据协议，对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后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维国公司依法应当在纠纷产生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不约束股东马某3，放任其长期非法上访，屡次受到政府部门的行政处罚，足见其行为的违法性，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4、修建发电站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和修建水库造成的经济损失353.5万元。上述两个项目的补偿费是建设方给予实际经营管理方甘肃省太子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库区林地占用补偿费和植被恢复费，维国公司作为与管理局下设单位甲滩保护站合作经营旅游项目的一方，无权得到建设方的补偿。故其请求将补偿费的一半作为自己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维国公司违约，甲滩保护站已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法解除了双方合同，而维国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已丧失异议权，故其提出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鉴于临夏市城市饮用水水源工程及发电项目的实施确给维国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的经营造成影响，发生纠纷后，甲滩保护站又以维国公司拖欠1.8万元欠款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双方合同，使维国公司投入的资金遭受损失。而维国公司股东马某3长期以错误方式寻求救济，一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的实际，虽然甲滩保护站没有过错，维国公司实际损失也无法确定，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公平原则，甲滩保护站应给予维国公司适当经济补偿。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1.甲滩保护站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维国公司补偿款500000元；2.驳回维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100元，由维国公司负担176498元，由甲滩保护站负担3602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甲滩保护站给付维国公司5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认定维国公司作为违约方，导致合同解除，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不能返还的财产应折价补偿。维国公司应对返还财产的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维国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自己单方制作的投资建设清单，包括整修道路费、广告费、蒙古包及帐篷、修建大门、交通工具等，因无票据等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甲滩保护站虽然不认可维国公司主张的金额，但认可维国公司在景区内修建了山门、道路等，而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上述设施进行了移交或者补偿。一审法院判决甲滩保护站补偿维国公司50万元，可结合维国公司的主张酌定为维国公司修建山门、道路等设施的损失，由甲滩保护站予以支付，维国公司虽然认为50万元远不能弥补其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未提起合法有效的上诉，故对该主张不予审查，如维国公司有明确的新证据，可另行主张。关于甲滩保护站认为维国公司未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的上诉请求，经审查，当事人应交纳的诉讼费用是否实际交纳，属一审人民法院应予审查并负责的事项，是否对当事人应交纳的诉讼费用予以缓交或者免交，亦属于其职权范围，二审仅审查诉讼费的负担是否适当，故该问题不属于二审审查的内容。关于甲滩保护站认为一审法院违反人民法院依法、公正、独立行使审判权的原则的上诉理由，人民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上下级法院审级分工不同，上级人民法院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本院在审理本案第一次上诉时，发现一审判决错列诉讼主体，发回重审时指出了该程序错误，并未涉及案件实体处理，一审法院在重审中予以纠正。至于维护社会稳定本就是人民法院的一项职能，本案中维国公司股东马某3长期上访，信访部门通过对其上访诉求的审查，引导其进入司法程序，人民法院在合法合理的前提下，回应其诉求，系正当的履职行为。关于甲滩保护站认为马某3无权代表维国公司起诉或应诉的上诉理由，经审查，维国公司虽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马某3持有维国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甲滩保护站认为马某3在起诉时使用的维国公司的公章，与该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公章不符，马某3有伪造公章的行为，应当依法追究其伪造公章、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甲滩保护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甘肃太子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甲滩保护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景琛辉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