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高速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八一路粮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兰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辉，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市智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建瓯市水西路**金福花园****。 法定代表人：李雪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巧英，福建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锦，福建韩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平高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瓯市智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樊物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3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速开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高速开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高速开发公司为272户业主代垫违建处罚款2235042元。该部分事实智樊物业已予以认可。建瓯市城市规划和旅游局虽然是对高速开发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处罚系因小区内购房业主大范围违建（镂空位置增设结构板）所引起。高速开发公司是为尽快恢复小区水电及不动产权登记，才同意暂先代业主接受处罚。针对处罚时未销售且未增设结构板的住宅，高速开发公司也与智樊物业在《关于妥善解决高速·金福花园项目违建处罚遗留问题的会议备忘录》（以下简称《会议备忘录》）中约定增设，并向新购业主进行收取相应处罚款。根据智樊物业在一审中的答辩，表明双方争议的是应向每户业主收取的违建处罚款及应收回的总额。智樊物业认为双方约定的是应向272户业主每户收取违建处罚款2000元，应收回的总额为54.8万元。二、一审法院以高速开发公司未举证证明哪些业主受到市城管执法局处理、并为哪些业主代垫违建款以及智樊物业对高速开发公司诉请的1564270.41元违建处罚款不予认可为由驳回高速开发公司诉请，明显不当。首先，因涉案272套房产在构造上的特殊性，当时建瓯市城市规划和旅游局便对272套房产采统一打包的处罚方式（含处罚时未销售的部分）。如一审法院需要了解具体的业主、房号等信息，应直接将此列入争议焦点，或在庭审中进行释明。其次，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可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且生效，那么高速开发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关于高速·金福花园小区项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谈判的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6条“该部分资金”存在不同的理解，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况且，从智樊物业出具的《建瓯市智樊物业强烈要求金福小区空置率物业服务费进行拨补的请示》也可印证，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智樊物业向272户业主收回全部处罚款2235042元，不足部分由智樊物业承担。 智樊物业辩称，一、智樊物业从未认可高速开发公司为272户业主代垫违建处罚款2235042元，且高速开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代垫事实并提供证据证明其代垫行为系经272户业主授权。二、智樊物业向高速开发公司作出的所谓“承诺”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承诺。1.高速开发公司为更好地销售楼盘，在272套房产销售过程中均告知购买者可在入户镂空处搭建传构板，才会有业主违建并导致高速开发公司被处罚的情况。因此，本案被处罚的对象系高速开发公司，并非272户业主。2.智樊物业不具备行政处罚法关于代收行政处罚款的法定条件，且物业管理合同中亦无相关代为收取行政处罚款的权利约定。高速开发公司作为强势部门，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要求智樊物业承诺向业主收取行政处罚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最后，如高速开发公司在一审时陈述的“在接受处罚时，尚有部分该户型的房源未出售。”既然尚有未出售房产，何来代为274户业主“代垫”之说？况且，若业主被处罚，依相关规定，业主有接受处罚告知、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高速开发公司私自代为接受处罚的行为，显然剥夺了业主的合法权利。三、举证责任系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各方应当自觉遵守的规则，不属于法庭应当释明的范围。退一步说，假定智樊物业向高速开发公司作出的承诺有效，智樊物业也仅是承诺转告每户业主应向高速开发公司缴纳2000元款项，并非2235042元。《会议纪要》第六条中的“若不能收回该部分资金”明显指2235042元中的部分资金。一审中，智樊物业已举证有5户业主在2018年分别向高速开发公司缴纳2000元的事实。可见，“该部分资金”仅指每户2000元，现智樊物业已告知272户业主按高速开发公司要求向其转账2000元，智樊物业已完成高速开发公司要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 高速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智樊物业立即向高速开发公司支付“高速·金福花园”小区违建处罚款1564270.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7日，建瓯市规划建设和旅游局对高速开发公司作出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高速开发公司未经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建瓯市××花园小区××号楼××次搭建传构板，建筑面积888.455平方米框架结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决定处罚人民币2235042元。”2017年3月23日，高速开发公司、智樊物业等共同协商并形成一份《会议纪要》，载明达成以下协议：“……6.智樊物业承诺于半年之内收回由于2016年“高速金福花园”部分业主对住宅入户花园采光井二次搭设结构板受到市城管执法局处理，高速开发应业主要求协调相关部门，接受处理缴纳的违建罚款。若不能收回该部分资金，将由智樊物业自筹资金承担，归还高速开发公司。”2017年11月28日高速开发公司、智樊物业等人作出一份《会议备忘录》，载明：“1.……根据智樊物业之前有关承诺，根据被处罚范围现由智樊物业委托有关单位继续进行二次增设结构楼板的封闭，并承担相关费用及质量、安全责任……。”2018年1月29日，智樊物业向高速开发公司出具一份《建瓯市智樊物业公司强烈要求金福小区空置率物业服务费进行拨补的请示》，内容有:“……请求高速开发公司支付此次未售住宅物业服务费部分费用80000元，余下的55771.59元用于抵扣智樊物业承诺收回的高速开发公司代垫的业主违建处罚款部分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高速开发公司、智樊物业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第6条关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强制禁止性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依约履行。智樊物业认为上述纪要约定违反行政处罚法而无效，并无具体依据，理由不充分，且民事主体间约定不因违反行政管理性规范而无效，故不予采纳。智樊物业还提出上述纪要约定系将罚款转稼给业主，对此，第6条内容并未明确智樊物业向业主收取违建罚款，且尚无证据表明有损害业主权益的事实发生，故不予采纳。高速开发公司诉请智樊物业支付违建罚款1564270.41元，智樊物业对该数额亦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高速开发公司应负举证责任。纪要内容约定“若不能收回该部分资金，将由智樊物业自筹资金承担，归还高速开发”，高速开发公司应对“该部分资金”作出合理说明及举证。高速开发公司认为“该部分资金”是指违建罚款的全部资金2235042元，智樊物业不予认可。一审认为，“该部分资金”应是指“2016年金福花园部分业主受到市城管执法局处理，高速开发应业主要求协调相关部门接受处理缴纳的违建罚款”。对此，高速开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哪些业主受到市城管执法局处理，以及其为哪些业主代垫的多少数额款项，故高速开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高速开发公司要求智樊物业向其支付违建处罚款2235042元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速开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8元，减半收取9439元，由高速开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高速开发公司是否有代272户业主代垫违建处罚款2235042元的事实。二审时，高速开发公司提交了《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高速开发公司代272套房产缴纳违建款及每套房产的违建面积。智樊物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结合高速开发公司一审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会议纪要》《备忘录》及《请示》来看，高速开发公司陈述的因涉案272套房产在构造上的特殊性，故建瓯市城市规划和旅游局作出行政处罚时采统一打包处罚方式（含处罚时未销售的部分）的事实可信，前述证据之间的内容吻合，能相互印证，且在没有证据证明高速开发公司还有缴纳其他违建处罚款的情况下，可证实了高速开发公司代缴2235042元违建处罚款的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金福花园小区二次搭建结构板共有272户。《会议备忘录》第2条约定：“南平市光辉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辉公司）负责对未出售房源搭设结构板的房型、面积等进行统计，并按类型向高速开发公司报备。在该房源出售时，负责向购房业主按不同类型收取费用……。”第3条约定，“以上向业主收取的费用，直接交至高速开发公司指定专户……以弥补之前处理项目违建处罚款的部分损失。”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会议纪要》《会议备忘录》对智樊物业是否有约束力。2.《会议纪要》中约定的“该部分资金”的具体含义。3.高速开发公司已回收款项的具体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会议纪要》《会议备忘录》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智樊物业提出，前述两份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智樊物业认为《会议纪要》中“该部分资金”仅指每户业主应向高速开发公司缴纳罚款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条款的理解应当结合合同签订的目的、合同履行情况等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高速开发公司除缴纳案涉2235042元违建处罚款外，并未见高速开发公司因案涉项目缴纳了其他罚款，且该罚款的缴纳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早于《会议纪要》的形成时间。结合《会议纪要》并未约定“该部分资金”仅指罚款中的部分款项等判断，“该部分资金”即是指高速开发公司代缴的2235042元的违建处罚款。故智樊物业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3：《会议备忘录》第2、3条的约定，剩余40套未出售房产由智樊物业对镂空板二次增设结构楼板进行封闭后，由光辉公司负责房源出售并向业主收取费用并弥补违建处罚款。故高速开发公司已实际收取的其中39套共计339000元费用，应予抵扣。结合双方均认可高速开发公司另外已实际收取了138户业主每户缴纳的2000元罚款以及智樊物业已以55771.59元空置物业费抵消部分罚款等事实，智樊物业应向高速开发公司支付的违建处罚款共计1564270.41元（2235042元-276000元-55771.59元-339000元）。 综上所述，高速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3民初98号民事判决； 二、建瓯市智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平高速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建处罚款1564270.4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8元，减半收取94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8元，均由建瓯市智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熊建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李 昱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裁定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