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4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亚丽，女，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上诉人（一审被告）：丁照华，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亚丽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河南金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宝玉，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勃利县。系陈鹏父亲。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成红，女，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鹏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汤玉学，河南程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浩宇(曾用名陈春旭)，男，201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系陈鹏儿子。法定代理人：陈晨，女，199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浩宇母亲。上诉人李亚丽、丁照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息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8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丁照华及丁兆华、李亚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被上诉人陈宝玉、杨成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浩宇的法定代理人陈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丽、丁照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一、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的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本案事实上是一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事件，被上诉人应当依据交通事故的法律关系进行起诉。造成事故的对方才是侵权人，依法应当由事故对方承担侵权责任。因陈鹏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责任者，也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不是此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受害者陈鹏给上诉人提供劳务，但其伤害是自己有重大过错造成（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不是造成陈鹏伤害责任者；首先，上诉人给陈鹏提供的车辆是新车，不存在任何的缺陷和安全隐患，也不存在超高超载等违法违规情形。其次，陈鹏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是其工作的需要，也是工作的一种常态，且这种工作陈鹏已经干了近8个月，为此陈鹏也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从息县到项城只有1个多小时的车程，根本不影响陈鹏正常休息规律，更不是造成陈鹏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陈鹏发生交通事故是自己有重大过错造成的，与夜间工作没有关联性，也与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对陈鹏发生交通事故没有过错，不应当对陈鹏的伤害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有上述规定的过错情形，故上诉人不应当对陈鹏的伤害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对法律的适用和理解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侵权责任法》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下称人赔解释）》，一审适用《人赔解释》第十一条的“无过错推定原则”进行判决错误。2、《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的发生是陈鹏因驾车追尾造成的交通事故，且负主要责任，是责任的重大过错方。上诉人对陈鹏发生交通事故没有过错，故上诉人不应当对陈鹏受到的伤害承担责任。出于上诉人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获得有一定的利益，可以对陈鹏的伤害给予适当补偿（或赔偿），一审以（人赔解释）第十一条“无过错推定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赔偿标准错误。陈鹏的户籍信息是黑龙江省勃利县长兴乡中鲜村。其死亡赔偿标准应当按照2020年黑龙江省农村纯收入14982.14元/年计算20年为299642.8元，假如同命同价可以按照黑龙江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4.62元进行计算，其20年应计算为618892.4元，不应当按照河南省标准684019.4元进行计算；另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应当酌定在3万元为宜。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宝玉、杨成红辩称，一、被答辩人称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竞合，被上诉人只能选择其一法律责任适用。本案中，陈鹏夜间驾驶车辆，执行受雇行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法律事实导致本案产生两种法律责任的承担，即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竞合。因陈鹏执行的是受雇行为，在提供劳务的工作中死亡，因此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于法有据。被答辩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因于法无据而不能成立。二、被答辩人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丁照华于2019年10月22日在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公室做的询问笔录称“陈鹏平时每天下午去周口项城进货，然后夜里返回息县，每个月只有三天的休息时间”。陈鹏每天夜晚一个人跑长途，事故发生时间在凌晨两点二十分，极易产生意外。司机本身就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被答辩人作为雇主，对司机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方式的安排、指示存在明显过错。被答辩人对本次事故引起的原因存在过错，其作为接受提供劳务一方的雇主，对陈鹏在执行安排、指示工作中发生死亡应负赔偿责任。2、被答辩人在上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一）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三）却是认为自己应当承担责任，只是自己承担责任的比例与标准过高，观点前后不一。3、在一审庭审答辩中，被答辩人的答辩意见第3、4两条已经认可了自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又主张了自己追偿权。同时其上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二）（三）也认为自己应当承担责任，只是自己承担责任的比例与标准过高。所作的陈述，应当认定为被答辩人对自己承担赔偿责任的自认。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之说。三、一审判决赔偿标准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答辩人及陈鹏虽然系黑龙江户籍，但陈鹏常年生活、工作、居住在息县城关，息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8民初1267号民事调解书显示陈鹏在息县工业园居住。丁照华于2019年10月22日在息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也称陈鹏一直在息县城关打工，并在仟××路租房居住。案件受理又是息县法院，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河南省2020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当中的城镇居民收入标准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43552.2元（当庭变更），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6年起，三原告的亲属陈鹏受雇于二被告作为司机。2019年2月份起，陈鹏为被告的豫Ｓ×××**号厢式货车驾驶员，每天夜间往返息县至周口项城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9年10月16日02时20分许，陈鹏驾车沿336省道从项城回息县，车辆行驶到息县张陶乡东岳路口时，撞到停在路上的杨法军驾驶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致陈鹏死亡。经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11528120190011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鹏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本次事故主要原因，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杨法军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是本次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三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另查明：原告陈宝玉于1968年4月2日出生，系陈鹏父亲；原告杨成红于1972年12月3日出生，系陈鹏母亲，二原告户籍所在地均系××县长兴乡。原告陈浩宇于2012年10月13日出生，系陈鹏儿子，户籍所在地为息县。2016年5月23日，经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1528民初1267号民事调解书，陈浩宇由其母亲陈晨抚养，陈鹏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另一个法律关系，即本案所要处理的雇员与雇主法律关系。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三原告选择起诉二被告并无不妥。原告起诉被告的基础系死者陈鹏与两被告之间存在的劳务（或雇佣）关系，陈鹏系提供劳务者，两被告系接受劳务者。作为提供劳务者的陈鹏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其对自身的死亡存在较大过错，应适当减轻二被告作为雇主的民事赔偿部分。一审法院酌定二被告承担70%责任。三原告的亲属陈鹏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亦应承担30%责任。二被告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侵权人追偿。本案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陈鹏户籍虽为黑龙江省勃利县长兴乡，但其常年在息县城镇务工生活，三原告要求按照2020年河南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支付20年计算为684019.4元，予以支持；2、精神抚慰金：因三原告身心遭受一定的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酌定为50000元；3、处理丧葬费事宜人员的费用：应以实际、必要为限，结合原告从黑龙江到息县操办陈鹏丧葬事宜，该项费用酌定为10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原告仅主张原告陈浩宇的生活费，因陈浩宇为息县城镇户籍，其要求支付抚养费为每月8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该项费用为800元×12个月×10年=96000元；5、丧葬费：以河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4148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074元；6、其他损失，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72093.4元。故二被告承担70%责任即610465.38元；三原告承担30%责任即261628.02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亚丽、丁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各项损失共610465.38元；二、驳回原告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用12823元，减半收取6412元，由原告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承担1924元，被告李亚丽、丁照华承担4488元。本院二审期间，丁照华围绕上诉主张向法庭提交2019年10月23日杨成红、陈宝玉向其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垫付了30000元丧葬费，应从判决赔偿款中扣减。陈宝玉、杨成红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对丁照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并同意从赔偿款中扣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亚丽、丁照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3、死亡赔偿标准是否有误，精神抚慰金酌定是否过高。关于丁照华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经查，上诉人丁照华雇佣陈鹏驾驶车辆往返息县、项城运输货物事实清楚，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陈鹏从事雇佣活动中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陈鹏所受的损害产生了两种法律责任的承担，即交通事故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承担的竞合，陈鹏的亲属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一审依据被上诉人陈宝玉等人的诉请，判决上诉人丁照华等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丁照华以其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问题，陈鹏作为受雇司机为雇主丁照华从事货物运输，由此获得的利益由雇主丁照华享有，而从事货物运输本身就是高度风险的职业，丁照华作为雇主应当明知，但其为了利益最大化，却每天安排陈鹏一人从项城进货，然后返回息县，极易发生意外，最终导致陈鹏在凌晨两点二十分左右返回息县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故认定书虽然认定陈鹏负主要责任，但其非故意而为之，对此丁照华作为雇主对雇员陈鹏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方式的安排、指示存在明显过错，且雇员陈鹏所获得的工资与其劳动创造的价值及承受的风险不具有对等性。综观全案事实，根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立法精神，结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丁照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予以确认。丁照华关于一审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失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死亡赔偿标准适用是否有误、精神抚慰金酌定是否过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陈鹏虽然系黑龙江户籍，但其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于河南省息县城镇，有事故发生前息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528民初1267号民事调解书及其在息××××路租房居住事实为证。且此案由息县人民法院受理，一审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陈鹏正值壮年死亡，势必给其亲属身心遭受巨大的痛苦和创伤，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裁量适当，丁照华等关于一审对精神抚慰金酌定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诉讼中，陈宝玉、杨成红对丁照华主张其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予以认可，并同意赔偿款中扣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丁照华、李亚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垫付的丧葬费30000元应当从赔偿款中扣减；一审法院对其他各项判决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息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8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息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8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亚丽、丁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各项损失计款580465.38元（610465.38元-30000元）。二审诉讼费9904元，上诉人李亚丽、丁照华负担9300元，被上诉人陈宝玉、杨成红、陈浩宇负担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友成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熊霄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