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敬喜，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河北航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峥，河北航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女，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磊，河北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敬喜因与被上诉人李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10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薛峥，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敬喜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1075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1075号）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审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未针对石家庄市民事裁定书中列明的发回重审意见进行重点查明。上诉人庭审前向法庭提交了追加“韩立人”为第三人的申请。一、被上诉人主张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且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仅有四笔银行转账记录，无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上诉人始终不认可是借贷关系，与被上诉人也根本不认识，该事实由被上诉人庭审陈述和韩立人的证言佐证。既然不认识，那就不属于“熟人”之间的借贷，熟人之间有信任基础，在借贷关系上，证据方面可能会存在不完整性。但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没有信任基础，且涉案金额较大（35万），如果发生借贷关系，除应当有银行转账凭证外，还应当有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本案客观事实上，双方既没有书面借款合同，又没有口头借款约定，由此可见双方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并且双方的真是意思表示也不统一，上诉人主张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而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借款了。根据我国《合同法》合同的定义以及构成要件，合同应当是当事人就某事项的权利义务自愿达成的、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协议。而本案，被上诉人没有直接且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缺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构成要件，所以从法理上和证据上讲，被上诉人单方主张系借贷关系不成立。二、被上诉人虽然有两笔转款（2016年9月9日和2016年9月19日）备注了“借款”字样，但显而易见该转账凭证是被上诉人自行填写和持有、且单方即可完成的行为，不需要与上诉人达成合意。上诉人如果不去特意查询转账流水备注，是无法知道已经与被上诉人发生了借贷关系。原审判决以有该备注且上诉人收到款项后并没有提出异议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另，原审判决基于以上理由，直接推定后续两笔没有备注“借款”字样的转款（2016年10月17日和2017年2月17日）也为借款，更是于理于法无据。当事人之间的转款可以是借款、可以是还款、也可以是不当得利等名种法律关系，但如果欲证明是借款，就应当提供能够说明是借款的证据佐证，而不是推定。三、韩立人和李庆亚的证人证言，虽然原审判决中陈述，庭后其二人向法庭表示是真实的，但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有做伪证的嫌疑。原审庭审前，上诉人向法院递交了追加韩立人为第三人的申请，当庭不予支持后，上诉人当庭申请两位证人到庭，接受上诉人询问以便查清案件事实，法庭未同意。虽然两位证人未经上诉人询问，但从其书面证言中，上诉人仍发现有重大瑕疵，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韩立人的证言表示“吴敬喜只是让我帮其融资用于发展小马车”、“吴敬喜因资金困难需要用钱，我找到李清让其借钱给吴敬喜”这两包话明确表示出的几层意思是：吴敬喜不认识李清、吴敬喜借钱用于小马车经营、韩立人帮吴敬喜融资、韩立人让李清借钱给吴敬喜。从以上可看出的进一步意思是：吴敬喜找韩立人借钱、韩立人找李清借钱，吴敬喜和韩立人之间有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韩立人与李清之间有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韩立人的证言未证明，其让李清借款给吴敬喜后，吴敬害是否知道、是否同意李清是出借人。而吴敬喜和李清之间根本不认识，也无从达成借贷的合意，所以虽然从形式上看借款是从李清账户打到吴敬喜账户的，但实质是吴敬喜和韩立人之间是借贷关系、韩立人和李清之间是借贷关系，在没有书面或口头等直接证据证明吴敬喜找李清直接借款、或者韩立人让李清借款给吴敬喜而吴敬喜也同意的情况下，不能武断的推定吴敬喜和李清二人是借贷关系。李庆亚的证言表示“我为了方便催要借款，便谎称李清向吴敬喜出借的钱是我的”“吴敬喜所说韩总向他投资事根本不存在，吴敬喜只是通过韩总向李清借款周转”。由以上证言可见，李庆亚既然曾经跟上诉人谎称借款来源，那就不排除跟法庭也存在说谎的可能性，其证言没有足够的可信度。李庆亚与李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替李清找上诉人索债？为什么还要谎称是自己的钱？这些都未经法庭查清。另，李庆亚证言中的“韩总”是谁？能直接推定是“韩立人”吗？李庆亚与韩立人是什么关系？他怎么知道上诉人只是通过韩立人向李清借款周转？是听韩立人所说？还是听李清所说？纵观整份证言，李庆亚的证言中没有证明吴敬喜同意并认可向李清个人借款的事实，也没有李清个人要向吴敬喜借款的事实。所以该证人证言无任何证明力，不能对本案中，被上诉人缺少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据、欠条等证据的情况下，起到补充证明的作用。三、在被上诉人证据如此不完整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进一步向法庭说明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的主要内容是上诉人与韩立人关于小马车公司发展与运营的相关谈话，具体也涉及到了2016年9月9日及2016年9月19日的两笔款项；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中信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与韩立人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时间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打款的时间一致，可以证明是韩立人委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关款项。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李庆亚工资收条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韩立人实质参与小马车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中信银行业务凭证》结合上诉人与韩立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9月19日向韩立人借款10万元，并于2016年9月30日向韩立人归还了10万元借款。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李庆亚是韩立人的司机、李庆亚明确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相识，他的钱存放在李清的账户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转账是韩立人让她转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李清在视频中表示总共向上诉人支付89万，还差7万，而李清认可的89万元与韩立人的总投资款数额是一致的，这也可以证实韩立人通过其会计李清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投资款的事实。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上诉人应当将钱转到被上诉人的账户，而上诉人将钱归还给韩立人，可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与韩立人存在投资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韩立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投资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韩立人委托被上诉人李清向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退一步讲，上诉人和韩立人即使不是投资关系，也是融资关系或者借贷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所以，上诉人提供抗辩事实和证据后，被上诉人仍然有举证系借贷关系的责任。四、关于利息，韩立人在证明中称“当时口头约定度过难关后给予被上诉人李清不低于银行同期借款利息的回报”，而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如果真如被上诉人说称涉案款系借款，那么一笔款项怎么会有两种利息的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或者再加上韩立人三方、是如何约定利息的？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和韩立人都在说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更没有利息约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始终未就其主张的借款发生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充分说明，以证实其诉求的合理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虚假诉讼嫌疑。所以，原审判决在没有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判决，应当依法改判，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清答辩称，一、本案经过两次一审，事实查明清楚，原告出借事实清楚。答辩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可以正式出借款项来源、出借方式合法，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不认识但因为介绍人韩立人与答辩人之间非常熟悉，答辩人正是基于对韩立人的信任才借款给被答辩人，也未索要借据。被答辩人主张其向韩立人的转款系偿还答辩人的，答辩人不予认可。被答辩人与韩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向韩立人转款只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韩立人向法院出具的证明中也未提到其代答辩人接收过还款，故被答辩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被答辩人上诉人理由中主张其与韩立人是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被答辩人在前两次一审及二审中多次提出被答辩人与韩立人是投资关系，答辩人的款项系韩立人的投资款，但被答辩人在三次庭审中均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这次上诉再次提出该观点，依旧没有证据只是个人主观认为，故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维持原判。 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日止，其中第一笔10万元从2016年9月10日起计算，第二笔10万元从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第三笔5万元从2016年10月18日起计算，第四笔10万元从2017年2月18日起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清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9日、2016年10月17日、2017年2月17日分别向被告账户转款10万元、10万元、5万元、10万元，共计35万元，其中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9日的转款标注为借款。李庆亚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在2017年10月份原告李清委托李庆亚向被告吴敬喜主张过偿还借款；韩立人出具证明，证明载明原告李清向被告吴敬喜出借借款是韩立人介绍，并非被告吴敬喜所称的该35万元是韩立人的投资款。另查明，原告李清为河北同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6日，原告李清作为河北同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授权代理人从临西县信用社贷款2000万元，并委托信用社将其中的9141390元支付给河北索尔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用途为购买建筑材料。2016年9月7日、8日河北索尔沃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分两次将贷款9100000元退还给原告李清。韩立人在原告李清向被告吴敬喜转款之前并没有向原告李清转任何款项。被告吴敬喜称李清所转款项系韩立人的投资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庭审后经本院询问韩立人、李庆亚，二人确认证言系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李清与被告吴敬喜的法律关系。原告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9日分别向被告转款10万元，附言处均标注为借款，被告收款后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016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转款5万元，2017年2月17日向被告转款10万元，两笔转账虽未标注借款，但结合前两笔转款及证人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认为原、被告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被告所称未向原告借过任何款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已完成举证责任，证明向被告出借35万元，被告主张该款项系韩立人向小马车公司的投资款，但被告既未提供其与韩立人之间的投资及合伙协议，也未有证据证实韩立人同意向小马车公司投资以及委托原告李清向小马车公司投资；被告主张该款项是向公司投资，但原告转款的35万元支付到被告个人账户，且被告证明不了该款项已经转付到小马车公司账户上，综上，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告的证据，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被告分别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9日、2016年10月17日、2017年2月17日向原告借款10万元、10万元、5万元、10万元，共计35万元。被告吴敬喜称已偿还了原告李清2016年9月19日的借款100000元，原告李清否认，被告吴敬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原告诉状称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原告主张利息按借款的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吴敬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清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其中第一笔10万元从2016年9月10日起计算，第二笔10万元从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第三笔5万元从2016年10月18日起计算，第四笔10万元从2017年2月18日起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敬喜与被上诉人李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吴敬喜主张其与案外人韩立人是投资关系，案涉款项系韩立人委托被上诉人李清转给吴敬喜的投资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吴敬喜在一、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中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中未体现韩立人对投资关系的认可，也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韩立人转给上诉人吴敬喜的投资款，上诉人与韩立人是投资关系，上诉人吴敬喜也未提供其与韩立人之间书面的投资及合伙协议，未有其它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韩立人的投资关系成立，且被上诉人李清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19日分别向上诉人吴敬喜转款10万元，两笔转款附言处均标注为借款，上诉人吴敬喜收到款项后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后被上诉人又于2016年10月17日、2017年2月17日向上诉人吴敬喜转款5万元、10万元，两笔转款虽未标注借款，但是结合前两笔转款及一审中证人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款项的利息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清虽称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认定为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且双方之间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返还，故应当按照逾期还款日即借款人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上诉人吴敬喜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视频资料中，最早的视频资料是在2017年11月1日，被上诉人李清通过李庆亚向上诉人吴敬喜主张偿还借款，且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此之前向上诉人主张过偿还借款，故逾期还款日即借款人主张之日为2017年11月1日，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自2017年11月1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吴敬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10759号民事判决为：被告吴敬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清借款本金3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3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吴敬喜承担6745元，由李清承担105元；保全费2520元，由吴敬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吴敬喜承担6745元，由李清承担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维山 审 判 员 史亚宁 审 判 员 张国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丁巾津 书 记 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