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鄂行赔终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邬秀琼，女，汉族，1971年12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余松，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靓琪，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邬秀琼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邬秀琼一审诉称，2010年6月21日，武昌区政府擅自将其拥有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房屋纳入三角路村集体土地“城中村”改造拆迁范围。2014年10月，邬秀琼房屋被强拆。2017年3月13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认武昌区政府征收拆除邬秀琼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后邬秀琼向武昌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2018年11月13日，武昌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愿组织邬秀琼与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协商，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58号、[2009]第59号规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房屋实际毁损的情况，赔偿损失。邬秀琼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武昌区政府将房屋恢复原状（包括装修）；2、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房屋内物品损失；3、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邬秀琼在外租房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彭某等3人共同修建房屋一栋，并于2006年5月为该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武房权证昌字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武昌国用私2006第00115号）。证载信息为：房屋所有权人为彭某等3人（彭某、邬秀琼、魏某），房屋坐落于武昌区公太里223号（老189号），建筑面积为835.62平方米（此房只承认建筑面积673.44平方米，超出面积不予承认），其中邬秀琼作为共有人所占份额为82/835.62。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地，地类用途为住宅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另房屋层高h2009年4月，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9）第15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征收武汉市洪山区和平街三角路村集体土地。同年8月，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上述征收土地的部分面积发布[2009]第58号、[2009]第59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年，因武汉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三角路村调整至武昌区政府管理。2014年10月，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彭某等一直未获得拆迁补偿。后该强拆行为被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行终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邬秀琼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8年11月13日，武昌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应由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因此，本机关愿组织申请人与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协商，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58号、[2009]第59号规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申请人房屋实际毁损的情况，赔偿申请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邬秀琼享有共有权的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武昌区政府对该拆除行为给邬秀琼房屋共有部分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邬秀琼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难以得到支持，武昌区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邬秀琼房屋损失。鉴于武昌区政府未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且在违法强制拆除至确认行政赔偿期间，武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已有较大幅度上涨，如按照侵权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邬秀琼的实际损失。为维护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的功能与作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赔偿不应低于依法征收房屋行政相对人可能获得的补偿，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及所处区域，参照邬秀琼20**年申请国家赔偿时邻近地段国有土地上类似房屋的征收评估价格及补偿方案，计算赔偿数额。根据调取的《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房屋征收估价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关规定，邬秀琼应获得房屋价值补偿、临时安置补偿、房屋搬迁补偿、装修补偿、货币补偿补助、其他设施补偿等共计1665464.03元。具体赔偿标准和赔偿金额如下：1、房屋价值补偿的赔偿。涉案房屋系2004年后所建私房，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其中层高在2.2米以下的部分，已按高度折算比例计入房屋建筑面积之中，故本案计算房屋建筑面积，应以房屋所有权证证载面积为准，邬秀琼作为共有人所享证载建筑面积为82/835.62×673.44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划拨，类似房屋2018年9月20日评估单价18104元/平方米，该项损失应得赔偿1196405.71元。2、临时安置补偿的赔偿。邬秀琼房屋被强拆后，因未得到安置和补偿，必然导致其在接受赔偿之前，临时另寻住房，并支付相关费用，该项费用损失系武昌区政府违法拆除行为所致，故应赔偿邬秀琼从房屋被违法强拆之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租房损失（起止期限为2014年10月至2019年10月），按住宅临时安置补偿价格每月每平方米38元计算，该项损失应得赔偿150674.16元。3、房屋搬迁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住宅房屋，给予被征收人房屋搬迁费30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000元。4、装修补偿的赔偿。邬秀琼虽主张应赔偿房屋装修损失82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房屋已灭失，无法具体确认，参照补偿方案中“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补偿，补偿费在500元/平方米以下（含500元/平方米）的由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或补偿标准超过500元/平方米的，委托本项目依法选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规定，本院按照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33042.58元。5、货币补偿补助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20%的标准给予补助”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239281.14元。6、其他设施补偿的赔偿。房产证不予承认面积162.18平方米、楼顶搭建棚38.77平方米均不符合武汉市对历史遗留未经登记建筑的认定，不应视为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但邬秀琼对该部分财产享有共有权，依法仍应保护，故对房产证不予承认面积部分本院酌情按武汉市房屋重置价格标准中砖混结构最高价710元/平方米予以计算，对楼顶搭建棚，本院酌情按200元/平方米予以计算。另参照补偿方案中“电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水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13060.44元。7、关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于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作出相应规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原告的举证义务，邬秀琼对其赔偿主张中的物品及价值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义务。由于邬秀琼未提供物品购买凭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故根据邬秀琼被拆迁房屋的使用情况，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对其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酌定赔偿3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一、武昌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邬秀琼被拆房屋各项损失1665464.03元；二、驳回邬秀琼的其他赔偿请求。邬秀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判令将邬秀琼的合法财产和合法权利恢复到没有侵害前的状态，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30万元，在外住房损失30万元，确认邬秀琼房屋所占共有份额为82/673.44。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不支持邬秀琼诉请恢复原状的理由不成立，涉案房屋没有经过正常的征收程序，只有恢复原状才是唯一的赔偿方式。2、涉案房屋从未被作出过征收决定，以别人的征收决定及所附安置补偿方案、评估方案等确定邬秀琼的征收补偿，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将证载面积835.62平方米中的162.18平方米建筑认定为不合法面积错误，涉案房屋产权交易时均按照835.62平方米计税和作为缴纳费用的计算标准，属于2018年武昌区政府未经登记建筑征收补偿处理意见中历史遗留合法建筑，且经过了“双登”测绘确认，应同等享受奖励补偿待遇。对经过“双登”测绘确认的层高H＜2.20米的27.83平方米和楼顶彩钢棚38.77平方米房屋同样应视为合法建筑面积予以赔偿。武昌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7号行政判决，驳回邬秀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赔偿主体有误。武昌区政府既不是案涉三角路城中村综合改造项目实施主体，也不是该项目的受益主体，武昌区政府对该地块不享有任何权益，不应认定为赔偿义务主体。2、一审法院以2018年邬秀琼等申请行政赔偿的时间作为行政赔偿的时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以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涉案房屋于2014年被拆除，且在集体土地拆迁法律关系中被拆迁人在权利被侵害后可随时提起赔偿请求，主动权在被拆迁人，不会因政府的原因延迟赔偿的时点。3、一审法院以2018年邻近地段国有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作为赔偿标准，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具有补偿、补助和奖励性质，并非具有普惠性，每个项目的补偿方案均经过征求意见的过程，实际上是征收人与被征收人合意的结果，补偿方案不尽相同，不应具有普适性。且国家赔偿法对侵害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造成的财产损失仅限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判令赔偿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均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赔偿范围。物品损失在主张权利人举证不能的情形，直接判令武昌区政府予以赔偿，亦无事实依据。邬秀琼上诉提交了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等，拟证明其从彭某处购买的房屋面积为82平方米，双方约定土地占比为82/591.44，楼道与晒台产权与邬秀琼无关，故邬秀琼的房屋占共有份额比例应为82/673.44平方米。武昌区政府质证认为，邬秀琼上诉提交的证据由其保管而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土地占用比例不等同于房屋共有份额，买卖合同的证明效力低于房屋产权证书，共有产权份额的确定应以房屋产权证上的记载为准。经质证，本院认为，邬秀琼二审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系基于不服一审判决对其共有份额的认定提供的反驳性证据，虽然其在一审中未能及时提交由其保管的证据确有不当，但对其二审补充证据的程序性诉讼权利仍应予以保障。针对邬秀琼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在卷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应予确认。二审另查明，邬秀琼与彭某于2006年4月27日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邬秀琼购买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公太里223号的房屋建筑面积82平方米，用地面积27.33平方米。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房屋建筑面积再次予以确认为82平方米，同时约定各自土地占地面积比例为591.44比82，双方共有使用楼梯、晒台（露台），但邬秀琼无楼道和晒台（露台）产权。协议签订后，双方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武汉市武昌区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5月10日为邬秀琼颁发了武房房权证昌字第**房产权证书，记载房屋所有权证持证人彭某，房屋共有权人邬秀琼，房屋建筑面积835.62平方米，共有权人所占份额82/835.62，并在产权证附记中记载了“此房只承认建筑面积673.44平方米，超出面积不予承认。”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强拆引起的行政赔偿。行政赔偿不同于行政补偿，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造成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损失即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已经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7）鄂行终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生效行政判决确认的违法强拆主体为武昌区政府，故一审法院认定武昌区政府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具有事实依据。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其既不是案涉三角路城中村综合改造项目实施主体，也不是该项目的受益主体，不应认定为赔偿义务主体，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九条的规定。因此，武昌区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邬秀琼上诉要求对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因涉案房屋拆除后该地块已重新建设，恢复原状已不现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仍应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纠纷。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问题，虽然征地补偿方案确因项目而异，具有个案特性，但武昌区政府未按法定征收、补偿程序履行职责即将房屋拆除，且由于在诉讼前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灭失也无法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邬秀琼20**年申请国家赔偿时同时期、同地段邻近的武昌征决字〔2018〕11号《房屋征收决定》、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含江南中心绿道武九线综合管廊）工程（二桥至二七桥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作为参照，确定本案的相关赔偿标准和数额，符合公平原则，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各项合法财产实际损失的总和。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人房屋，原本应通过征收补偿程序予以补偿房屋损失，转变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确定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至少不能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被征收房屋给予的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且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征收人实现居住权利保障的合理支出等本身亦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邬秀琼和武昌区政府关于一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过高、过低、赔偿项目不属于直接损失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邬秀琼上诉主张的共有份额问题，根据邬秀琼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可以确定的是邬秀琼购买房屋面积为82平方米，与邬秀琼取得的房屋产权证书中的证载面积一致，邬秀琼主张双方约定房屋共有份额为82/673.44，在其提交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以房屋产权证书确定的房屋共有份额为基础确定邬秀琼因房屋被强拆应得的赔偿款项的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明显不当。邬秀琼上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意见。关于超出房产证认可的面积及楼顶搭建面积，由于邬秀琼取得的房屋产权证书中明确注明“此房只承认建筑面积673.44平方米，超出面积不予承认”，而楼顶搭建构筑也未经合法批准或登记，故一审法院对上述面积区分情况予以酌情赔偿，已经考虑了对相对人合法权益的适当保护，处理结果无不当。关于屋内物品损失，虽然邬秀琼未能充分举证损失物品的数量及价值，但是由于房屋被违法强拆，未经清点程序，强拆行为机关依法对此也负有一定的举证责任，故基于基本生活常识，一审法院本着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物品损失赔偿30000元，亦无不当。邬秀琼上诉主张屋内物品损失赔偿过低及武昌区政府上诉主张屋内物品损失赔偿缺乏依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邬秀琼和武昌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婷审判员 张思化审判员 王志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