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路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鳌冠社区蔡岭**。 法定代表人：何广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兰丹，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三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厦门湖里区金尚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理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集森，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娜，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木尔，女，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传香，男，198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文芳，男，198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丽云，女，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文来，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永涛，男，198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现住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岭镇东岭街iv> 法定代表人：胡汉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iv> 法定代表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达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路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三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祥公司）、康木尔、康传香、康文芳、康丽云、李文来、朱永涛、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公司赔偿三祥公司205758元，并由三祥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交警或安监等相关部门对事故的处理结论作为本案责任认定的前置证据是错误的，且是一种拒绝裁判的表现。本案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路东公司就本案事故未报警有误。一审期间路东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报警回执。2.一审法院认定路东公司未向相关部门报案有误。一审期间，路东公司根据法庭要求，于2019年8月29日16时30分左右，指派车队队长肖**贵就本案康贤桃死亡一事拨打110报警电话，拟申请交警部门立案处理并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110指挥中心将路东公司的报警电话转至思明区交警大队。思明区交警大队表示，案涉事故于2016年7月6日报警时，厦门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有要求安监部门介入。路东公司请求思明区交警大队出具报警回执，但其工作人员口头表示不再出具此次的报警回执。路东公司将此情况回复一审法院。三、本案事故的性质、责任划分及赔偿金额：1.本案的事故性质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场所虽不在普通道路，但根据相关规定，本案肇事车辆混凝土搅拌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经常会处于在道路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肇事车辆驶入非普通道路是常态，人保公司对此应是明知。人保公司以公安机关或安全生产管理机关未出具事故结论，无法查清事故原因及责任，拒不理赔的行为依据不足。人保公司接到报险通知后，如存在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责任情形或减轻责任等情形，理应收集相应证据。其未提交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的证据，其应作为交通事故交强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承担责任。2.责任划分：虽然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未进行认定，但法院仍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结合日常经验与逻辑，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进行判断并作出认定。惠三公司作为项目现场的施工方，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同时其作为死者康贤桃的用人单位，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惠三公司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三分之一。朱永涛在驾驶肇事车辆驶离项目现场，遇到死者康贤桃时，所采取的措施不力，造成肇事车辆碰撞到康贤桃，其应负事故责任的三分之一。死者康贤桃作为专职门岗保安，其人身安全防范意识应更强，但在本案中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及避让措施，导致事故，其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3.赔偿金额:本次事故造成康木尔、康传香、康文芳及康丽云损失包括，丧葬费32160元（=5360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263370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7558元/年*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1746元（=农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5262元/年*20年÷3）、以上合计397276元。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0元（死亡赔偿限额部分）。鉴于惠三公司、朱永涛、康贤桃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则超出交强险赔偿的部分，各自承担1/3的责任。朱永涛是在为路东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其对外责任由路东公司承担。路东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了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人保公司应在该保险的赔偿范围内为朱永涛赔偿康贤桃亲属95758元{=（397276元-110000元）÷3}。人保公司应赔偿康贤桃亲属共计205758元（=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款95758元）。康桃贤亲属实际获得且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是李文来及三祥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是自愿补偿，不属于法定赔偿义务，无权要求路东公司赔付。四、如本案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根据前述理由，各方的责任划分应如下：康贤桃亲属的损失应由惠三公司、朱永涛及康贤桃各承担三分之一。即朱永涛承担132425元（=397273元÷3）。本案朱永涛履行职务行为，其对外的法律责任由路东公司承担，但路东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了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根据相关规定，朱永涛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应由人保公司全额赔偿（由于非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金额不存在扣减交强险赔偿限额问题）。 三祥公司答辩称：一、三祥公司因康贤桃死亡事件产生了40万元损失。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确认三祥公司因路东公司的司机驾驶车辆致康贤桃死亡事件支付了400000元。二、三祥公司基于《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向路东主张400000元，基础法律关系为运输合同关系，无论案涉事故为交通事故或安全生产事故，路东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三祥公司支付代垫赔偿金。三、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路东公司要求保险公司直接向三祥公司支付赔偿款205758元，缺乏法律依据。路东公司与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应由路东公司另向保险公司主张，与三祥公司无关。 人保公司答辩称：一、路东公司与三祥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基于运输合同违约责任判定路东公司承担违约的损失赔偿责任符合其双方合同约定，但三祥公司一审没有对人保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且路东公司与人保公司之间涉及《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关于保险事故与保险责任的具体约定，与本案违约责任相异。路东公司主张人保公司直接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三祥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会导致人保公司丧失上诉权。二、路东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属于交通事故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已查明事故发生地在惠三公司“厦门佳逸酒店工程项目”的工地并不属于道路。三、法律行政法规对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处理、责任认定、行政处罚均有明确规定，如何认定责任大小依赖于事故当时的现场证据和当时调查得到的事实。惠三公司作为工地管理人、三泰公司与三祥公司作为混凝土运输、现场调度和管理单位、路东公司作为混凝土业务承运方、朱永涛作为事故车辆驾驶和操作人员，前述四家公司和朱永涛以及康贤桃家属在康贤桃受伤被送至医院后因抢救无效的事实早已明知。四家公司和朱永涛为规避相关部门的安全生产事故调查、事故处罚甚至个人刑事责任的承担，均未报告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存在过错，应对无法查清事故性质、原因和责任大小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李文来、惠三公司答辩称：李文来不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其行为是惠三公司行为。惠三公司非运输合同主体，因此路东认为惠三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朱永涛答辩称：朱永涛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本案的相关责任应由路东公司承担，惠三公司、受害人都有过错，应分摊相应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康木尔、康传香、康文芳、康丽云未作答辩。 三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路东公司向三祥公司支付代垫的赔偿金40万元；2.由路东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惠三公司承接“厦门佳逸酒店工程项目”后与三泰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此后由三泰公司指定其全资子公司三祥公司向“厦门佳逸酒店工程项目”运送商品混凝土。 2016年4月26日，三祥公司与路东公司签订《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约定三祥公司为甲方，路东公司为乙方，乙方提供包括车牌号为闽ＤＣ××××在内的十七部符合厦门绿标要求的搅拌车，乙方根据甲方的生产计划安排和施工要求及时、准确地将混凝土运甲方指定的施工地点，并配合施工现场完成卸料等相关工作，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乙方所配备人员应满足每部搅拌车 24小时连续作业的工作要求，所有搅拌车最少按两部车三名经培训合格的司机配备，并服从甲方生产调度的统一管理；乙方对车辆必须进行定期的维护和保养，并及时处理混凝土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车辆和人员的各种故障及事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签订后，路东公司指派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向惠三公司指定的施工地点“厦门佳逸酒店工程项目”工地运送商品混凝土。在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运送混凝土至工地后，路东公司雇佣的驾驶员朱永涛（准驾车型为Ｂ2）驾驶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将惠三公司门岗保安康贤桃撞伤。康贤桃因抢救无效死亡。此后，路东公司未对混凝土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人员伤亡问题作出处理。 因惠三公司保安康贤桃被路东公司车牌号为闽ＤＣ××××的搅拌车撞伤抢救无效死亡，惠三公司与康贤桃的继承人达成协议，惠三公司同意向康贤桃的继承人赔偿499700元。三祥公司同意惠三公司从惠三公司应当向三祥公司支付的混凝土货款中扣减400000元作为赔偿款。惠三公司向康贤桃的继承人支付赔偿款后，从其应向三祥公司支付的商品混凝土工程款中抵扣了前述赔偿款400000元。 此后，路东公司于2019年2月1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闽0203民初33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三祥公司同意向路东公司先行支付因案涉事故所扣减的运输费400000元，双方之间的其他纠纷另行处理。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人保公司是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投保的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人，被保险人路东公司为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投保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保险金额为150万元。 在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要求路东公司、惠三公司、朱永涛就朱永涛驾驶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撞伤惠三公司门岗保安康贤桃致死事故向相关部门报案并要求相关部门作出处理，以便认定事故责任，从而确定路东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但案涉事故发生至今，相关部门并未就前述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路东公司、惠三公司、朱永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事故发生后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系相关部门不作为所导致。在审理中，朱永涛确认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已从路东公司离职，且至今未因前述行为向死者家属赔付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路东公司与三祥公司自愿签订《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内容合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路东公司驾驶员朱永涛履行职务过程中，在“厦门佳逸酒店工程项目”工地将项目承包方惠三公司门岗保安康贤桃撞伤撞倒致其死亡后，路东公司未及时处理混凝土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人员死亡事故，违反了《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因此，路东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路东公司驾驶员朱永涛驾驶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肇事致惠三公司门岗保安康贤桃受伤后死亡，三祥公司已代垫赔偿款400000元。路东公司虽确认造成客观损失，但认为损失金额的确定应当依据路东公司驾驶员朱永涛驾驶搅拌车（车牌号为闽ＤＣ××××）肇事的事故责任认定。考虑到前述事故责任认定需要依赖路东公司及相关部门的作为，而路东公司在一审法院责成其向相关部门报案并确定事故责任后，不仅不能证明其已完成了相关报案，且不能证明前述事故发生后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系相关部门不作为导致。因此，路东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三祥公司要求路东公司承担其代垫赔偿款400000元，一审法院照准。路东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路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祥公司损失40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路东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路东公司补充提交了《报警回执》，拟证明路东公司多次因本案事故报警。三祥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三祥公司的追偿权无关。惠三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应当根据双方运输合同确定责任。朱永涛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路东公司有报过警。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路东公司与三祥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根据《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约定，路东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路东公司驾驶员朱永涛在履行职务中致三祥公司保安康贤桃死亡，但路东公司却未能及时处理该死亡事故赔偿问题，违反了《混凝土运输业务合同》约定，构成违约。3、三祥公司已代路东公司垫付赔偿款400000元，因此，路东公司在违约情形下更应向三祥公司支付上述代垫款。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4、本案案由为运输合同纠纷，事故车辆（车牌号：闽ＤＣ××××）已向人保公司投了相关保险，因此，路东公司与人保公司的保险理赔关系，路东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路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妥，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路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