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81民再8号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西侧、和谐路北侧。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马小东，男，1984年11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新沂市。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与原审被告马小东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苏0381民初645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苏0381民监2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垫富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马小东向垫富宝公司返还垫付款本金34991.65元并支付当月违约金3499.16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自2016年7月24日起按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垫付宝”业务是垫富宝公司在垫付宝网站上推出的支持垫付宝会员之间交易的支付工具。垫富宝公司为用户提供无息消费垫款，使运输车主、加油站等各类会员纳入垫付宝业务，为垫付宝会员加油等经营各环节提供资金支持。垫付宝会员到其他会员处消费，垫富宝公司将按协议约定为用户会员垫付消费款。用户会员需在指定的还款日将消费的垫付款归还垫富宝公司。2016年6月24日，垫富宝公司为马小东在同为“垫付宝”会员第三人处垫付35000元；但马小东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经垫富宝公司多次催要，马小东拒不偿还。为此，垫富宝公司起诉，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马小东辩称，借款本金34991.65元属实，但是利息只能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原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10日，马小东作为乙方与垫富宝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该合约中主要内容约定如下：“……第四条还款及违约责任2.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乙方须按其欠款总额的10%向甲方交纳当月违约金，且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该合约签订后，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垫富宝公司当月为马小东垫付相应款项，马小东于次月还款。2016年6月24日，垫富宝公司为马小东垫付了35000元。至2016年7月24日，马小东未能如期偿还款项的数额为34991.65元。原审经审理认为，马小东与垫富宝公司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后，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垫富宝公司按约为马小东垫付了相应款项，马小东应如约偿还垫富宝公司的垫付款。故对垫富宝公司要求马小东偿还垫付款34991.6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虽然约定了违约金，但是违约金数额应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计算；故违约金应自2016年6月24日起按欠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马小东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款本金34991.65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6月24日起以欠款数额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垫富宝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后，于同年6月27日执行完毕，执行到位金额为43910元。再审查明的事实：马小东自己购买车辆并从事运输经营活动。2015年6月10日，马小东（乙方）与垫富宝公司（甲方）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同内容为垫富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上述合约的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在甲方指定的垫付宝网站注册成为会员，授权该网站按照乙方在网上的指令进行操作，乙方不可撤销的承诺完全遵守本合约及垫付宝网站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甲方及垫付宝网站授予会员垫付宝账户和垫付宝卡号，其中账户用于识别会员身份，卡号用于收款、还款等。乙方知悉垫付宝网站是甲方为会员推出的网上会员制服务平台，在会员间进行商品或服务交易时，甲方代买方会员向卖方会员支付费用，买方会员按约定期限归还甲方。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在垫付宝网站上点击确认的《垫付宝服务协议》，网站上发布的各项协议、规则、细则、条款（包括但不限于电子协议、电子单据或凭证、通讯信息、《垫付宝授信规则》、《垫付宝账户使用规则》、《垫付宝交易规则》、《垫付宝还款规则》及网站公示的各项规则、各项标准、其他信息等），均为本合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知悉并同意甲方可以就垫付宝网站上发布的各项协议、规则、细则、条款进行修改，自愿向甲方申领垫付宝账户。乙方承诺使用垫付宝卡号进行的一切操作均为本人或本人授权所为，在网站上点击确认的各项协议等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如乙方不同意甲方在垫付宝网站上发布的内容及修改使用的内容，应停止使用垫付宝服务；如继续使用，则视为接受发布的内容及修改。甲方无需通知乙方，即可在垫付宝网站上随时调整授信规则，有权随时冻结乙方信用额度。乙方同意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列明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按时足额向甲方交纳服务费。乙方同意按照垫付宝网站上明确的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按时足额偿还甲方垫付的消费款项。乙方同意，如违约，甲方每扣留乙方提供的抵押物一次，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万元，并赔偿甲方为实现本合约项下的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变卖费、追偿费等）。乙方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双方达成的其每期垫付宝账户账单日、最后还款日以及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在最后日前按时足额还款，并遵守网站上的还款规则；如违约，按欠款总额的10%支付当月违约金，并按欠款总额的1‰/日计算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2016年6月28日，垫富宝公司为马小东垫付34160元（约定垫付款项为3.5万元，扣留服务费840元）。《垫付宝交易协议》中约定，该笔交易服务费为交易额的2.4%，服务费标准可由垫付宝随时调整另查明：垫富宝公司作为原告在本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追偿权纠纷案件共7起，在江苏省范围内作为原告起诉的同类纠纷数量已超百件。本院再审认为，双方订立的协议虽然约定垫富宝公司为马小东垫付消费款项，再由马小东按照约定时间还款，但本质上还是借贷关系，只不过借款并非直接向马小东支付而已。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从本案的交易情况来看，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比较简单，垫富宝公司将借款交付给为马小东提供服务或商品的商户，马小东按照约定时间向垫富宝公司返还借款。但垫富宝公司却与马小东订立内容复杂且涉及到网站操作的协议。马小东与垫富宝公司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是垫富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约中规定的诸多内容对马小东的权利义务影响极大。如：授权垫付宝网站按照马小东在网上的指令进行操作，马小东不可撤销的承诺完全遵守网站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马小东在网站上点击确认的各项规则，均是协议的一部分，且同意垫富宝公司进行修改，除非停止使用，否则视为接受修改；马小东同意按照网站上明确的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按时足额还款；马小东同意按照网站上载明的服务费收取标准，向垫富宝公司缴纳服务费；马小东同意如违约，垫富宝公司每扣留抵押物一次，应支付违约金1万元；逾期还款，马小东应按欠款总额的10%向垫富宝公司支付当月违约金，同时按照1‰/日计算支付违约金等。以上内容明显对马小东不利。但在签订合约时，垫富宝公司并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提醒马小东。合约中规定，马小东（乙方）承诺利用垫付宝卡号在垫付宝网站上进行操作为马小东本人操作或本人授权所为。因垫付宝卡号由垫富宝公司授予，垫富宝公司完全可以在未经马小东同意的情况下利用马小东的卡号进行操作，但后果却由马小东承担。作为普通的车辆运营者马小东，不可能时时关注垫付宝网站；垫富宝公司在网站上发布信息或作修改后，亦未通过电话等方式通知马小东；在借款清偿期限临近时，也未通过电话等马小东能够及时知悉的方式催要；且合约及网站中发布的信息中并没有关于交付现金、转账支付等还款方式的内容。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及服务费的计算方式看，违约金的数额远远超过逾期还款给垫富宝公司造成的损失，也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息的上限。综上，对法律关系如此简单的借款合同，垫富宝公司设计了涉及网站操作、内容复杂、对借款人明显不利的协议书，且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对借款人不利的格式条款内容作出能够足以引起借款人注意的标识；其缔约目的的正当性值得怀疑。垫富宝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及在网站中发布的内容均未对还款方式作出明确约定，借款人无法知晓究竟是通过交还现金、还是转账支付亦或其他方式还款；借款期限临近时，明明可以采取电话通知等简便易行方式提醒借款人还款，但垫富宝公司却偏偏采取在网站上发布信息这一不能及时为借款人知悉的方式告知还款期限；因此，垫富宝公司希望借款人未及时足额还款的可能性要更大。合约中规定了名目繁多、远超逾期还款损失和民间借贷利率法定上限的违约金等，如果借款人违约，垫富宝公司将获取较大利益。因此，垫富宝公司通过利用借款人不熟悉、不关注网站，设计内容复杂、涉及网站操作的格式合同并与借款人签订该合同，蓄意设计违约陷阱，恶意制造违约，攫取非法利益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垫富宝公司的上述行为，涉嫌“套路贷”犯罪。因此，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苏0381民初64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381元，由本院退还给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原审保全费420元，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海波审判员  陆 慧审判员  蔡欣广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张朔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