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翔安北路**之**厂房**。 法定代表人：姚晓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耿贤，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坤熠，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玲玲，女，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山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瑞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记晖，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为福建，住所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山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瑞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华，女，1986年8月0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在厦暂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山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瑞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替埃公司）、张记晖、许玲玲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欧替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改判支持欧替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指定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应当扣除欧替埃公司自愿向索讯公司支付的差价258000元，与事实相悖。首先，欧替埃公司向索讯公司支付货款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并非自愿放弃追究许玲玲、张记晖、李丽华损害公司权益行为的意思表示。本案与另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主体也不同，视为欧替埃公司放弃追偿权利，于法无据。向索讯公司全额支付货款是欧替埃公司起诉许玲玲、张记晖、李丽华的前提，该笔258000元是三人利用高管职位造成欧替埃公司合法利益损失的范围。二、欧替埃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许玲玲、张记晖利用其高管的职位和便利，与李丽华恶意串通，以李丽华作为索讯科技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同时担任监事）向案外人拓璞公司购进材料，后加价出售给欧替埃公司，从中赚取差价，造成欧替埃公司损失，在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形成共同的侵权合意。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李丽华应与许玲玲、张记晖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自2018年1月起至2018年7月，许玲玲、张记晖利用其高管职位，安排李丽华化名李雪莉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合计31616元，作为其担任索讯公司业务经理（与欧替埃公司进行恶意的关联交易）的酬劳，造成欧替埃公司31616元的损失，属于利用高管职位恶意串通他人损害公司利益，与本案属于同一或者牵连的共同损害欧替埃公司合法权益的法律关系，应当一并审理。其次，欧替埃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李丽华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用人单位并非欧替埃公司，2018年6月5日起，李丽华任索讯公司监事；另在2018年1至8月，李丽华在日常工作时间以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从事包括与欧替埃公司对账、报价等业务活动，该工作内容不属于欧替埃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甚至与欧替埃公司的业务存在利益冲突，李丽华未在欧替埃公司提供有效的劳务服务，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人对恶意串通造成欧替埃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欧替埃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审结，而不是作为驳回欧替埃公司诉求的理由，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指定继续审理。 张记晖、许玲玲共同答辩称：一、欧替埃公司主张许玲玲，张记晖私自通过关联交易赚取差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欧替埃公司通过索讯公司采购国产硅胶，系欧替埃公司在国际奔腾市场价格暴涨之背景下，经由全体股东共同商议后所作的采购策略安排，而且在前述间接交易伊始，索讯公司的投资信息已经如实向欧替埃公司披露，完全遵循欧替埃公司的采购流程要求，不存在隐瞒之情形。欧替埃公司通过借由索讯公司垫付周转应付货款，以缓冲欧替埃公司直接向供应商付款之压力，并避免了货源之困扰。鉴于此，在前述间接交易中，均由第三方拓璞公司直接将案涉货物送至欧替埃公司；不仅如此，另案各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恰恰说明前述间接交易系在欧替埃公司全体股东知悉，同意下进行的。许玲玲并非欧替埃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仅负责股东之间的账目核算以及欧替埃公司国家项目的申报，并非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也未参与案涉交易，欧替埃公司无权向许玲玲主张任何权益。欧替埃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兼总出纳，负责公司财务管理，其次，欧替埃公司在案涉交易中并没有所谓的损失。一方面索讯公司与欧替埃公司最后的交易价格均低于同期同类产品的交易价格，另一方面索讯公司为欧替埃公司垫付货款，已然缓冲了欧替埃公司付款的压力。况且，间接交易的安排，本身会增加索讯公司的运营成本以及税费承担，存在一定的价格差，合情合理。欧替埃公司在另案的调解方案中已经认可了案涉交易的差价。二、欧替埃公司为李丽华发放薪资，系基于李丽华2018年1月至8月27日期间从事欧替埃公司财务工作而支付的报酬，属于欧替埃公司的正常用工成本，欧替埃公司主张许玲玲、张记晖利用高管职位，安排李丽华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作为李丽华担任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酬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欧替埃公司无权要求许玲玲，张记晖承担欧替埃公司依法应承担的人力成本。 李丽华答辩称：李丽华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李丽华仅是欧替埃公司一的普通工作人员，并非股东或高管，欧替埃公司要求李丽华承担损害公司的利益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明显错误。李丽华在欧替埃公司工作期间，均按照欧替埃公司领导的指示进行工作，没有任何损害欧替埃公司的行为，有工作往来邮件为证。欧替埃公司向李丽华支付工资，系因李丽华为欧替埃公司提供劳务，系李丽华担任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酬劳，罔顾客观事实。 上诉人许玲玲、张记晖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欧替埃公司对许玲玲、张记晖的一审所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鉴于国际硅胶市场价格暴涨，为了控制公司经营成本，张记晖与其他股东共同商议决定硅胶采购国产化，该等经营决策本是维护欧替埃公司经营利益之举，而通过索讯公司采购国产硅胶亦属于欧替埃公司采购策略安排，可借由索讯公司垫付周转应付货款，缓冲欧替埃公司直接向供应商付款之压力。欧替埃公司对于索讯公司之企业情况完全知情，索讯公司亦已向欧替埃公司披露了相关企业信息，况且，索讯公司之工商注册地系由公司股东陈朝东向案外人许可枝（即许玲玲父亲，索讯公司住所地房产的权属人）提供部分资金购买并作为索讯公司注册地。基于以上事实背景，一审法院明显错误认定张记晖、许玲玲私自通过索讯公司进行关联交易，由此错误认定所谓的欧替埃公司之损失，应予纠正。而且，无论索讯公司与欧替埃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是基于何种背景，许玲玲并没有参与案涉交易，欧替埃公司无权向许玲玲主张任何权益；一审法院对于许玲玲的认定及其判决显失公允且缺乏充分事实基础，应予改判。 欧替埃公司答辩称，许玲玲、张记晖的上诉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李丽华答辩同意许玲玲、张记晖的意见。 欧替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记晖、许玲玲、李丽华向欧替埃公司连带赔偿损失（或者赔付非法所得）137176元及利息（以137176元为总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后还应依法加倍计息；暂计至起诉日利息大约6000元，合计金额143176元）；2.本案诉讼费以及必要的诉讼费用由张记晖、许玲玲、李丽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替埃公司于2000年2月18日经批准成立，是一家从事制造业的私营公司，现经营场所在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翔安北路3701号之10号厂房401A室。2013年5月27日，许玲玲、张记晖及姚晓雨受让公司25%股权成为公司股东之一，现公司股东为陈朝东、姚晓雨、许玲玲、张记晖，每人各占25%股份，许玲玲与张记晖系夫妻关系。自2012年9月至2018年8月，姚晓雨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任公司总出纳，陈朝东担任公司的监事，张记晖担任公司的经理，负责公司的经营，许玲玲担任公司的财务经理。欧替埃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至9月20日期间共向案外人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买价值总计80400元的硅胶等原材料。2018年9月，因欧替埃公司的股东发生纠纷，2018年9月22日，经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免去张记晖公司经理职务，并任命张济群为公司经理。 2017年8月4日，许玲玲独资设立厦门市索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索讯公司）经工商部门批准登记成立，并担任公司首届监事，同时委派张记晖的父亲林忠为公司首届执行董事，决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聘任林忠为公司的经理。2018年6月8日，许玲玲将索讯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林忠，免去许玲玲的公司监事职务，委派李丽华为该公司监事。后林忠又将索讯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许秀凤。 2017年9月26日，张记晖通过邮件与作为索讯公司的业务经理李丽华进行联系，告知李丽华当日下午欧替埃公司的采购主管艾小姐会与你联系，并发起两款材料的询价。请李丽华与艾小姐交换索讯公司、欧替埃公司的相关资料，向拓普正式发出询价函，向欧替埃公司发出正式报价单（所询材料报价为４２元／每公斤），欧替埃公司正式订单后，回签订单并确认交期。以后每次订单交货，拓璞会代索讯公司送货，但是要让拓璞把送货单发给你备存，每月初根据送货单与拓璞、欧替埃公司对账确认一下，所有与欧替埃公司及拓璞的业务来往邮件清转抄送给我，不要再抄送给许总。之后，李丽华根据张记晖的上述通知，作为索讯公司的业务经理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进硅胶等原材料后加价出售给欧替埃公司，上述货物并由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直接送货至欧替埃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索讯公司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进硅胶等原材料货款计1331460元（含税额），索讯公司出售给欧替埃公司硅胶等原材料货款计1437020元（含税额），差价为105560元（含税差额）。自2018年1月起至2018年7月，李丽华化名李雪莉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合计31616元。 2018年10月24日，索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欧替埃公司向其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97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索讯公司向其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71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审理中，一审法院通知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作为索讯公司与欧替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经一审法院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欧替埃公司确认结欠索讯公司款项397200元；二、索讯公司确认结欠厦门拓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款项371400元，并同意欧替埃公司将上述第一项确认的部分款项371400元直接支付给厦门拓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三、综合上述第一、二项，三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欧替埃公司应向索讯公司支付款项25800元，应向厦门拓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71400元；四、欧替埃公司同意在2018年12月17日之前将应付索讯公司的款项25800元缴交至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账户，并同意该款项待本案欧替埃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解除之日（即2018年12月19日）起由索讯公司自行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申请领取；五、欧替埃公司同意在本案欧替埃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解除之日起（即2018年12月19日）三个工作日内向厦门拓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71400元；六、索讯公司同意在欧替埃公司将上述第四项确认的25800元缴交至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账户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欧替埃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七、厦门拓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同意撤回对索讯公司另案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起诉，并不再向索讯公司主张本调解协议确认的款项371400元；八、本案案件受理费3629元，财产保全费2506元，均由索讯公司负担。上述案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欧替埃公司认为，许玲玲、张记晖利用其在任公司高管的地位和便利，与李丽华恶意串通，以李丽华作为索讯公司的业务经理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进材料，后加价出售给欧替埃公司，从中赚取差价，造成欧替埃公司损失105560元。同时，自2018年1月起至2018年7月，许玲玲、张记晖安排李丽华化名李雪莉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合计31616元，作为其前述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酬劳，造成欧替埃公司损失31616元。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记晖、许玲玲、李丽华恶意串通，给欧替埃公司造成合计137176元的损失，应当连带赔偿欧替埃公司的前述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卖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张记晖、许玲玲、李丽华还应以137176元为总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向欧替埃公司支付利息。欧替埃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如上请求。 另查明，李丽华与欧替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经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厦翔劳仲案（2019）443号裁决书，裁决书认为李丽华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李丽华为欧替埃公司提供有效劳动服务及存在的劳动关系证据，故驳回李丽华请求欧替埃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8月份的工资5000元等全部仲裁请求。李丽华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欧替埃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8月份的工资5000元等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闽0213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丽华的诉讼请求。李丽华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尚在二审的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欧替埃公司提供的张记晖与李丽华之间邮件可以看出，张记晖在没有公司决议更换供货商的情况下，利用其在公司担任经理职务（公司的高管人员）指示其公司采购人员将原公司正常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采购硅胶等原材料，改变向张记晖妻子许玲玲（系欧替埃公司财务经理）一人设立的索讯公司采购，张记晖并指示任索讯公司业务经理李丽华与其公司的采购人员交换索讯公司、欧替埃公司营业执照的相关资料，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正式发出询价函，向欧替埃公司发出正式报价单（所询材料报价为４２元／每公斤），欧替埃公司正式订单后，回签订单并确认交期等事宜。后欧替埃公司的采购人员与索讯公司业务经理李丽华根据张记晖的指示，由索讯公司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买硅胶等原材料后加价转手出售给欧替埃公司，并由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直接送货至欧替埃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索讯公司向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购进硅胶等原材料货款计1331460元（含税额），索讯公司出售给欧替埃公司硅胶等原材料货款计1437020元（含税额），索讯公司从上述交易中获取差价为105560元（含税差额）。鉴于许玲玲系张记晖妻子，许玲玲与张记晖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许玲玲设立索讯公司所获得的收益归许玲玲个人所有，因此，许玲玲个人名义设立索讯公司实际为许玲玲与张记晖夫妻共有的公司，而许玲玲对上述交易行为虽没有直接参与交易，但其设立索讯公司的目的及上述交易行为系许玲玲与张记晖共同合意，故张记晖指示上述交易行为依法认定为许玲玲与张记晖利用其在公司高管身份从事关联交易，损害了公司的权益，许玲玲与张记晖进行上述交易行为所获得的差价系非法所得，从而造成欧替埃公司因采购上述硅胶等原材料的损失，许玲玲、张记晖应依法共同赔付欧替埃公司上述差价损失。因欧替埃公司与索讯公司进行上述交易中，存在未及时支付货款，索讯公司与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交易中也存在未及时支付货款，后索讯公司、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分别提起诉讼，予以合并审理，经调解三方达成协议，其中欧替埃公司自愿向索讯公司支付差价25800元，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许玲玲与张记晖进行上述关联交易行为造成欧替埃公司损失的金额应扣除上述中欧替埃公司自愿向索讯公司支付的差价25800元，故欧替埃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许玲玲、张记晖共同赔付其公司的损失79760元（105560元-25800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至于欧替埃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许玲玲、张记晖共同赔付其公司损失的利息诉求，本案系损害公司权益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欧替埃公司的该项诉求应从欧替埃公司主张权利（起诉之日2019年7月30日）之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对欧替埃公司请求李丽华与许玲玲、张记晖共同连带赔付上述损失的诉求，因李丽华不属于欧替埃公司高管的身份，且李丽华是根据张记晖的指示进行相关交易业务，而欧替埃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证实李丽华与许玲玲、张记晖对上述关联交易存在恶意串通，故欧替埃公司的该项诉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另欧替埃公司请求许玲玲、张记晖、李丽华连带赔付李丽华化名李雪莉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合计31616元的诉求，因该诉求系侵权纠纷与本案侵犯公司权益纠纷属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且李丽华与欧替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的案件尚未结案，李丽华化名李雪莉向欧替埃公司领取劳务费合计31616元是否属于侵占公司的财产或者属于李丽华的劳动报酬尚未确定，故欧替埃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合并审理，欧替埃公司该项诉求应待李丽华与欧替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的案件结案后另行主张。对许玲玲、张记晖提出进行上述交易行为系全体股东决议通过的，上述交易行为也是公司采购人员进行的，交易中也尽了信息披露，不存在关联交易的行为的抗辩意见，并提供《邮件截图》、《报表》、《银行流水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紧急通知》、《催款联络函》、《阿里巴巴官方网站截图》、《邮件》，《上海誉星买一商行报价单》、《厦门拓璞科技有限公司报价单》、《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采购单》等证据拟证实其主张，因欧替埃公司不予认可，而许玲玲、张记晖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具体的交易过程，交易结果的信息披露，交易的货物存在涨价，欧替埃公司经营中存在资金周转困难等事实，无法证实上述交易行为系公司的决议，故对许玲玲、张记晖提出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许玲玲、张记晖提出差价中包含税收等部分，若要认定欧替埃公司的损失应扣除含税收等部分的抗辩意见，根据欧替埃公司提供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厦门拓璞新材料有限公司出售给欧替埃公司硅胶等原材料与出售给索讯公司硅胶等原材料无区别对待、无优惠也无对价的事实，且上述交易行为已经认定关联交易，责任在于许玲玲、张记晖，故对许玲玲、张记晖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记晖、许玲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赔付因关联交易造成的经济损失797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欧替埃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闽02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许玲玲利用高管职位安排李丽华进入欧替埃公司，并从事与欧替埃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业务，李丽华与欧替埃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向欧替埃公司领取的劳务费亦属于许玲玲，张记晖利用高管职位恶意串通他人损害公司的利益。李丽华提交同份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查明2018年1至8月27日期间，李丽华从事欧替埃公司的财务工作等事实。 许玲玲、张记晖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欧替埃公司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李丽华的证明内容予以认可，欧替埃公司支付给李丽华的劳务费系提供劳务的相应报酬。 许玲玲、张记晖提交（2020）闽02民终1142号，拟证明因股东之间存在争议，欧替埃公司恶意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 欧替埃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李丽华认可许玲玲、张记晖的证据及证明内容。 本院认定如下：各方当事人对彼此提交的另案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除了张记晖、许玲玲、李丽华主张姚晓雨系欧替埃公司外账的出纳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闽02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1月至8月27日，李丽华以“李雪莉”的名字在欧替埃公司有部分出勤记录，每月固定领取5000元至2018年7月。期间，李丽华按照许玲玲安排从事欧替埃公司部分财务工作，并在日常工作时间以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从事包括与欧替埃公司对账、报价等业务工作。许玲玲系欧替埃公司股东，原欧替埃公司的财务经理，于2018年8月离职。该判决书认为：李丽华以“李雪莉”的名字在欧替埃公司按照许玲玲安排从事欧替埃公司部分的财务工作，但同时李丽华在日常工作时间以索讯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从事包括与欧替埃公司对账报价等业务活动，该工作内容显然不属于欧替埃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虽然许玲玲证明是其安排李丽华按谈好的价格帮索讯公司发邮件，并告知李丽华这也属于李丽华欧替埃公司的工作，但鉴于许玲玲在索讯公司的特殊身份，李丽华按照许玲玲的安排工作，并不代表是按照欧替埃公司的安排工作，且欧替埃公司亦不认可，李丽华甚至按照许玲玲的安排从事与欧替埃公司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业务，故可以认定李丽华并没有接受欧替埃公司的劳动管理。据此，李丽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欧替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驳回李丽华的诉讼请求。李丽华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闽02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丽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事实，有欧替埃公司、李丽华提交（2020）闽02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书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首先，欧替埃公司提交张记晖与李丽华之间邮件可以证明，张记晖（时任欧替埃公司经理）变更欧替埃公司采购渠道，向许玲玲（张记晖配偶，时任欧替埃公司财务经理）名下关联公司索讯公司以更高价格采购相同货源相同产品，导致欧替埃公司采购成本增加105560元。张记晖与许玲玲的行为已经构成关联交易，且直接损害了欧替埃公司的利益。张记晖、许玲玲抗辩称变更采购渠道已经充分披露，且缓冲了欧替埃公司的资金压力，符合欧替埃公司的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欧替埃公司有权请求张记晖、许玲玲承担赔偿责任。张记晖、许玲玲提交了《报警回执》，主张2019年8月12日姚晓雨抢夺公司公章、财务章的事实可以证明姚晓雨此前并未实际掌控公司财务，不足以免除许玲玲作为财产经理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此外，欧替埃公司向索讯公司支付货款系基于其在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既非处分其向张记晖、许玲玲的求偿权利，也不能免除张记晖、许玲玲对欧替埃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扣除欧替埃公司向索讯公司支付货款25800元缺乏依据，应予以纠正。 其次，生效判决认定李丽华与欧替埃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李丽华的工作内容不属于欧替埃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张记晖、许玲玲明知李丽华系索讯公司的监事及业务经理，仍指派其参与案涉关联交易，并隐瞒李丽华真实身份，通过化名“李雪莉”向其支付钱款，张记晖、许玲玲的前述行为构成了关联交易的组成部分，同样损害了欧替埃公司的利益，欧替埃公司有权请求张记晖、许玲玲赔偿前述损失31616元。但李丽华系被动接受张记晖、许玲玲的指示和支付，也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主任，欧替埃公司要求李丽华承担返还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欧替埃公司请求许玲玲、张记晖赔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应从欧替埃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欧替埃公司主张利息起算时间及利息标准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欧替埃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记晖、许玲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影响案件事实认定，故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记晖、许玲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赔付因关联交易造成的经济损失13717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张记晖、许玲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4元，由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张记晖、许玲玲共同负担3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元，由厦门欧替埃电子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张记晖、许玲玲共同负担3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 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 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 （二）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 （三）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 （四）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 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原告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请求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赔偿所造成的损失，被告仅以该交易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等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