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龙，男，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启勇，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文，男，196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志斌，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江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007109053221。 法定代表人：曾庆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霞，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兵远，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龙、上诉人杨文因与被上诉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双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龙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2.判决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404651元；3.判令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凭《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认定事故原因系上诉人操作不慎引起，从而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无任何证据证明吊车自身不存在安全问题。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文、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内部是否系租赁关系无关，且不受被上诉人之间内部关系的影响。四、一审判决认定杨文2018年1月23日损失为392750元证据明显不足。五、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杨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释明上诉人应该按照人身损害侵权标准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上诉人受伤应该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确定赔偿金额。 杨文辩称，一审判决驳回张龙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 上诉人杨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张龙向上诉人杨文赔偿财产损失478774元，被上诉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被上诉人张龙返还上诉人杨文垫付的医疗费29691.14元；2.维持（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是正确的，但对部分事实的认定和责任划分是错误的。一、针对被上诉人张龙来说，上诉人杨文与被上诉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为劳务派遣关系，实际劳务用工单位是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此，在劳务派遣关系中，依法应当由实际劳务用工单位承担雇工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二、本案的租赁吊车，实际使用人是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驾驶人是被上诉人张龙。因此，被上诉人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法有保证租赁（吊车）财产安全的责任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龙不承担吊车第一次事故的损失、承担第二次事故吊车损失的20%，被上诉人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责任划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张龙辩称，事故在工地现场发生，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承揽关系，道路交通事故陈述的“操作不当”不是法律概念，不能说明张龙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和及与事故损失具有因果关系。 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张龙与杨文之间系雇佣关系，公司与杨文之间系吊车租赁关系，不是工程分包关系，车辆由杨文聘用的人员驾驶和操作，其公司在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文、拉萨公司连带支付各项费用404651元｛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3457元（7587元/月×11个月）；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189675元（7587元/月×25个月）；3.停工留薪期工资91044元（7587元/月×12个月）；4.医疗费23946.14元；5.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天×42天）；6.鉴定费1800元；7.交通费1516元；8.住宿费1004元；9.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10.后续治疗费27800元，共计434342.14元，品迭杨文已垫付的29691.14元，还应赔偿40465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文、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杨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在2017年4月13日因张龙在从事作业时致其吊车臂损坏的损失计44357元。2.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在2018年1月23日因张龙个人原因致其吊车损失运费21000元、维修产生材料费等261750元、停工损失140000元。3.张龙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4.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的被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之前，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昌都市芒康县Ｇ214至曲孜卡乡（纳西民族乡）公路工程建设因需吊车作业，与杨文口头协商租赁杨文所有的川Ｆ6××××号牌吊车，每月租赁费35000元。2017年2月，杨文（通过其子杨强）与张龙口头协商雇请张龙为川Ｆ6××××号牌吊车驾驶员从事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昌都市芒康县Ｇ214至曲孜卡乡（纳西民族乡）公路工程建设的吊装作业，每月工资7500元。2017年4月13日，张龙驾驶川Ｆ6××××号牌吊车进行作业时，吊车臂损坏，经四川鹏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产生材料费21957元、工时费9400元、施救费8000元，共计44357元，维修时间2017年4月17日至同月26日。此事故发生后，杨文就此次事故损失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理赔，该公司认为此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而拒赔。2018年1月23日10时许，张龙驾驶川Ｆ6××××号吊车在芒康县纳西乡松达电站支线桥旁山坡作业时倒车时因操作不慎把车辆倒入山坡下造成其受伤及吊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龙因股骨骨折、尺骨骨折、额骨骨折、脑外伤后综合症等被送至天全县中医医院雅安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6日出院，该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建议术后休息一年，手术后3、6、9、12个月来院复查，视复查结果决定患肢负重方式及内固定物解除时间，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张龙在该院住院产生住院费23691.14元（该住院费用由杨文垫付）、门诊费用255元。杨文另支付张龙现金6000元。2018年4月26日，张龙所受损伤程度等经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张龙所受损伤依《劳动能力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27800元。张龙为此产生鉴定费1800元。2020月2月18日，张龙所受损伤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张龙所受损伤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为十级伤残，杨文支付鉴定费1600元。此事故发生后，杨文为维修吊车产生运费21000元（西藏盐井至四川成都双流），事发后至2018年5月25日在四川鹏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产生材料费等261750元。此次事故，杨文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理赔后又进行销案。审理中，因双方各持己见，且分歧较大致调解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张龙提交的重庆市交通程监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芒康县Ｇ214至曲孜卡乡（纳西民族乡）公路工程项目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和芒康县公安局纳西乡派出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事故证明杨文无异议其也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可以证明张龙事发时是从事作业时倒车因操作不慎把车辆倒入山坡下造成其受伤及吊车损坏，故应认定张龙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杨文辩称系张龙擅自驾驶属个人行为与雇佣活动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张龙系杨文雇佣的吊车专职驾驶员，二者系雇佣关系，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杨文之间系吊车租赁关系，而不是工程分包关系，且张龙从事吊车驾驶具有资质，吊车自身不存在安全问题，故张龙所主张要求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因张龙系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为雇主的杨文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张龙以工伤标准主张对其损失要求杨文和拉萨公司予以赔偿，其所适用的法律关系不恰当，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其损失适用项目及标准适用不当，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予以变更，但其不同意变更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杨文主张要求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在2017年4月13日因张龙在从事作业时致其吊车臂损坏的损失计44357元，因杨文无充分证据证明该事故系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重大故意或过失造成，故对杨文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杨文主张要求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在2018年1月23日因张龙个人原因致其吊车损失运费21000元、维修产生材料费等261750元、停工损失140000元，因张龙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应对杨文因此次事故致其所有的吊车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故杨文要求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张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杨文要求张龙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因其需对张龙产生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杨文辩称其所有的吊车已在保险公司进行了投保，故本案应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的请求，因本案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杨文所有的吊车在2018年1月23日因张龙由于驾驶不当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为：1.运费21000元；2.维修费261750元；3.停工损失110000元（27500元／月×4个月，其停工损失应以其因租赁而实际纯收入35000元-7500元＝27500元计算为宜）。杨文的损失共计392750元，由张龙赔偿20%计78550元，其余由杨文自行承担。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张龙的诉讼请求；二、杨文因川Ｆ6××××号牌吊车所产生的损失392750元，由张龙赔偿7855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三、驳回杨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杨文可在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诉案件受理费3685元、鉴定费1600元，计5285元由张龙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杨文承担2434元，张龙承担60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形成吊车租赁关系、杨文与张龙形成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张龙的人身损害赔偿赔偿后果是否应当由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龙主张其赔偿后果应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并由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实表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租用杨文所有的吊车进行施工作业，杨文按月收取租赁费用，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张龙系杨文雇佣的吊车驾驶员，其报酬由杨文支付，张龙要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即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确定赔偿主体和相关损失，由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用工单位的工伤赔偿责任，并由杨文承担连带责任。但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用人单位与个人或其他组织之间具有违法转包关系，而本案拉萨地方建设集团与杨文系车辆租赁关系，不存在违法转包的情形，其要求杨文与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向张龙释明后，其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及相应的理由，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可以按照正确的法律关系主张其损失赔偿。二、杨文的财产损失范围及责任承担。杨文主张2017年4月13日吊车损失与2018年1月23日事故中的损失都应由张龙和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龙认为杨文主张损失依据不充分，不能证明其损失具有真实性，且张龙在本案中不具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其在该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关于2017年4月13日的吊车损失，杨文并没有举证证明该次吊车损坏系由张龙的过失所形成，且拉萨地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次事件中具有侵权行为和过错，其理由不成立。关于2018年1月23日事故中的损失，杨文提交了吊车转运费收据，维修费清单及收据，证明其维修损失及运费282750元，该损失依据具有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张龙在此次事故中，根据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施工单位的说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张龙在从事受杨文雇佣、进行吊装工作时发生翻车导致损害。张龙作为长期在施工现场进行吊装作业的专业吊车驾驶员，应具有充分注意观察现场环境、谨慎操作的义务，由于其疏忽导致吊车倒车时车辆失控倒入山坡下，致车辆受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张龙作为杨文的雇员，其职务行为是为了雇主的利益，在雇员无故意或恶意的情况下，应适用有限赔偿和适当赔偿的原则，根据事发原因并结合雇员的赔偿能力、收入水平、追偿不宜造成雇员的生活困难等因素予以确定，且张龙在事故中已受身体损伤。因此，本案中将直接损失即车辆维修及运输费等作为损失赔偿范围为宜，停运损失的赔偿加重了雇员所具有的责任，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即本案赔偿范围为吊车损失282570元，由张龙承担20％的赔偿责任。拉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中并无过错，杨文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张龙的医疗费的处理。杨文要求张龙退还其垫付的医疗费用，因本案张龙主张的赔偿法律关系不正确，其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的损害后果，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其要求返还医疗费的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其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杨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张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文川Ｆ6××××吊车的损失565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5元、鉴定费1600元，计5285元，由张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杨文负担2434元，张龙负担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7元，由杨文负担5382元，由张龙负担1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