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25民终11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 负责人：李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内蒙古文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苏尼特左旗满都拉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二连浩特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连浩特市宏宇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弓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内蒙古慕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刘某，现住山西省繁峙县。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二连市通达隆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某，内蒙古慕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二连市通达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隆公司）、张某1、金某、二连浩特市宏宇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3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山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金某、被上诉人宏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通达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某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山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3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并非本案的侵权人，张某1主张的停运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因本案存在保险合同争议，所以应当另案审理。二、《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明材料”，而是上诉人将合同的一部分提交法庭作为证据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三、被上诉人金某没有从业资格证。承保车辆的性质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车辆。根据交通运输部制定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驾驶该种车辆必须具有从业资格证。由于被上诉人金某没有经过从业资格培训，没有按照该规定驾驶营运车辆，才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拒赔的理由不是因为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事故发生率,而是无此证驾车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四、《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存在争议,因为该规定仅描述了无效格式条款的类型，并未提供实质性的判断标准。本案应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或说明义务，保险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有效。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了当事人以道路交通事故作为案由起诉到法院时，可以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一并列入被告,此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但其前提是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争议。本案存在保险合同纠纷之争议,被保险人、投保人、车主没有提出该诉，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六、诉讼费、评估费等费用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且张某1举证评估费票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是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不合法。 被上诉人张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准确公正,应予维持。1.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并非本案的侵权人,被上诉人主张的停运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与对法律的曲解。保险公司的主要职责就是为被保险人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否则,投保人花钱购买保险有何意义。2.上诉人出示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性质是一份证据。3.上诉人称“保险合同条款中并非所有免责条款均需与保险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无驾驶证就属于此类，统称状态免责”，未发生保险事故何来的免责，令人费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评估费等费用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金某称：保险公司应该赔偿。 被上诉人宏宇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次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宏宇公司系案涉车辆的车主，作为车主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通过法庭调查查明金某具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证。 被上诉人通达隆公司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通达隆公司仅仅是案涉车辆的投保人，与本案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通达隆公司依法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某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原告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维修费2995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配件款4900（700＋42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燃料费、过路费4535（3600＋935）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误工费、停车运费损失41071元，以上四项共计80456元；5．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14时50分许，金某驾驶×××号陕汽牌红色重型半挂牵引车、×××号通亚达牌白色重型罐式半挂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旗＋200米处超车时，与前方同向行驶正在超车的张某1驾驶的×××号福田牌蓝色重型半挂牵引车、×××号路飞牌绿色重型厢式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号陕汽牌红色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金某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苏尼特左旗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某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1在该起事故中无责任。金某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宏宇公司，通达隆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泰山财险公司为×××号陕汽牌红色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号通亚达牌白色重型罐式半挂车未投保任何险种。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某1驾驶的车辆系其于2019年7月30日从刘某处所购买，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业户名称为刘某。购车款付清后，该车辆归张某1所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事故发生后，因维修车辆，无法运营，自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20日停运即停运40天。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费用29950元；在审理过程中，张某1就停运损失提出鉴定申请，经内蒙古国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停运损失为29896元，支出评估费5000元。以上财产损失合计59846元（29950元＋29896元＝598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苏尼特左旗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就本案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依法审查，对其相应的证明能力及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被告、第三人承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且主张的事实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故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据此，本案中车辆维修费用、施救费用、合理停运损失均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原告张某1诉请的燃油费、公路（桥梁）车辆通行费应属车辆施救费用性质，虽提交的证据来源、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本案事故发生后，车辆施救费用客观存在，根据公平原则，综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路段及车辆损坏程度等情况，就车辆施救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张某1在该案中主张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自行购买轮胎、钢圈所支出的费用，因未提交足够的佐证予以证实与该案具有关联性，故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泰山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符合形式要件的要求，即必须同时有单位盖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者盖章、经办人员签字或者盖章，不符合上述形式要求的证明材料没有证据效力。经查，泰山财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章处只加盖了投保人通达隆公司的印章，不足以证实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故泰山财险公司辩称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者，驾驶人金某虽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但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合法驾驶证，可以驾驶涉案车辆，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丧失了驾驶车辆的资格，泰山财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从业资格证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关联性。泰山财险公司与通达隆公司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采用的是泰山财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书证即可免除保险人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因此，泰山财险公司的抗辩拒赔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金某、宏宇公司提出的辩解和第三人刘某、通达隆公司的述称，与庭审举证、质证查明的事实相符，且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责任承担的认定也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以上分析，张某1的财产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泰山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其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关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规定，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停运损失评估费用属于诉讼费用范围，应由被保险人支付，但因原告张某1已直接支付给了评估机构，故亦应由保险人即泰山财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保险金61846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1.88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5941.88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268.8元，由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担5673.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2019年4月15日的《投保人声明》，在一审出示的基础上，庭审结束后加盖了上诉人泰山财险公司印章、补签了负责人李某1的签章。拟证明：1.我公司尽到了保险人关于格式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保险人和投保人也认可收到了条款；2.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有单位的盖章及单位负责人的签章。被上诉人张某1质证意见：1.合法性不予认可，盖章应该在合同签订之日，一审庭审后盖章不符合证据要求。2.该证据没有证明力，应有投保人的签名或盖章。3.该证据与本案财产损失赔偿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金某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认可，我没签字。被上诉人宏宇公司质证意见，对合法性不予认可，作为声明应当有当事人双方签字盖章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之后加盖的印章，不能证明当时有提示过投保人的行为，并且投保声明括号内手写内容不是投保人本人填写，应当是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填写的。被上诉人通达隆公司质证意见，同宏宇公司质证意见，保险是通达隆公司作为投保人进行的，按照常规投保人声明在格式上应该有签章及通达隆公司负责人签字。另外，手写部分内容均不是投保人所填写。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达隆公司保险合同争议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上诉人是否具有免责事由，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免责事由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达隆公司的保险合同存在争议，应另案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某1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故人民法院一并进行审理，并根据交通事故责任承担主体的赔偿顺序予以确定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金某无从业资格证，上诉人已尽到免责事由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对“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保险人的免责事由，《投保人声明》中虽显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在投保过程中，上诉人理应清楚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其就“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了“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资格证”有过明确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75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立华 审判员 哈斯图雅 审判员 萨仁其其格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鄂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