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北平，男，汉族，1957年5月19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现住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红，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什德，男，汉族，1961年12月15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东，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上诉人赵北平因与被上诉人吴什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北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什德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吴什德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重复诉讼，一审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条件，构成重复诉讼。虽然吴什德在前诉案件中诉讼请求的表述与本案诉讼请求的表述不一致，但实际为同一笔款项，吴什德在两案中主张的该笔债务都是基于证据《欠条》所提出的，而前诉案件已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吴什德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想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在前诉案件中，赵北平亦已明确提出该案案由并非民间借贷,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应构成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驳回吴什德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是错误的。二、赵北平已偿还本案债务。赵北平实际已偿还《欠条》所载的债务。当年吴什德带人来赵北平的养殖场买鸡，卖鸡所得款项由吴什德收取，用以抵偿饲料款，后双方确认赵北平已还清欠款。当时赵北平曾多次要求吴什德退还《欠条》，但吴什德均以《欠条》没有带在身上、回去会撕掉、以后不会找你麻烦等理由拒绝退还《欠条》给赵北平，才导致了本案的发生。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诉时间错误，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赵北平与吴什德构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应适用法定的履行期限，来认定当事人是否“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即付款期限为收到标的物之日。而买受人在收货同时未支付货款，事后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在出卖人收到《欠条》的时候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3号批复的规定，“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赵北平与吴什德经结算确认货款金额后，吴什德出具了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的《欠条》，则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吴什德收到赵北平所写的《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如前述，本案的诉讼时效从赵北平出具《欠条》之日的第二天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或3年，而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键在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在赵北平出具《欠条》后，吴什德并未向赵北平主张过债权，在（2019）粤04民终832号案中，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认定涉案《欠条》出具直至吴什德提起诉讼长达8、9年之久，没有证据证实吴什德向赵北平主张过权利。同时吴什德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况，吴什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综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情形而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明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没有明确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赵北平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吴什德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赵北平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吴什德辩称：一、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因为在上一个案件中，法院一直围绕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而本案中是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买卖合同纠纷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所需要适用的法律也不一样。二、赵北平一直没有偿还欠条所列的债务。赵北平称其已经还清欠款，只是当时没有要回欠条。该说法显然是不成立的，因为赵北平作为经商多年的老江湖，应该知道把欠款还清之后应该收回欠条。即便如其所称，当时吴什德没有把欠条带在身上，但是赵北平完全可以要求吴什德当场书写收到了还款的收条，可以以此收条来对抗对方没有归还的欠条，这是很简单可以做到的。因此，赵北平主张钱已还清，完全是不诚信的陈述。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以及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这是法律适用的问题，并且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陈述和说理，一审法院的观点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北平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吴什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北平偿还饲料款74065元；2.判令赵北平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按年息6%为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赵北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什德曾从事饲料销售，赵北平从事养殖业期间向吴什德购买鸡饲料，经双方结算，赵北平于2009年12月27日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吴什德饲料款柒万肆仟零陆拾伍元整（74065元整）。欠条上注明赵北平身份证号码。赵北平陈述在出具欠条后，通过向吴什德指定的人卖鸡的方式已清偿欠款，吴什德不认可，赵北平也未就此提交证据。2018年9月10日，吴什德以前述欠条为证据起诉赵北平，认为系为赵北平垫付饲料款并有借款，要求赵北平清偿代付饲料款、其他款项及相应利息，经（2018）粤0402民初9332号、（2019）粤04民终832号案件一、二审审理，认为吴什德不能证明借贷的事实，驳回其诉讼请求，吴什德提起本案诉讼。赵北平提交中国移动通讯集团广东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的业务受理单证明自己使用相关手机号码多年未变。一审法院认为，赵北平对其出具的《欠条》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内容予以认定。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虽与之前案件的当事人相同，但吴什德在前诉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系“偿还代付饲料款、其他款及相应利息”，其主张的依据是代付后形成借贷关系，而前诉案件审理亦是围绕吴什德主张的借贷关系进行的审理，并未对双方欠付货款关系审理，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吴什德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并未就出售饲料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期限，欠条也未对清欠货款承诺履行期限，因此，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情形。赵北平抗辩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依据不足，吴什德提起诉讼主张清偿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赵北平一审庭审中另抗辩应从第一次催款之日推算两年或三年，无证据证明吴什德曾主张过债权，应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是否已清偿。赵北平主张已通过出售养鸡清偿欠款，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北平应向吴什德清偿所欠饲料款74065元及利息，双方未约定利息，应以欠款金额为基数，自吴什德正确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吴什德请求按照6%标准计算利息，前述利率超过6%时，应以6%计算）计至清偿之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赵北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什德清偿欠款74065元；二、赵北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什德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超过6%时按6%计算）计至清偿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8元，由赵北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核，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三段第二行中有笔误，本院予以指出，并更正为“原告曾于2018年9月10日以本案中欠条为证据起诉被告要求归还饲料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除以上事实以外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虽然前案与本案的当事人相同，但吴什德在前案中是基于其代赵北平付款形成借贷关系而提出诉讼请求，审理范围是围绕借贷关系进行，而吴什德在本案中是基于赵北平欠付货款而提出诉讼请求，因此前案与本案的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的实质内容不相同，所审理的法律关系也不相同。此外，前述规定中“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指的是后诉提起了相反请求的情况，本案并不属于此类情形。综上分析，一审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是正确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结合本案，双方未约定案涉货款的支付期限，赵北平出具的欠条也没有承诺履行期限，故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故吴什德可以随时向赵北平主张。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吴什德在诉讼前向赵北平主张权利并遭到赵北平明确拒绝，故吴什德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向赵北平主张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赵北平主张当年的卖鸡款项已由吴什德收取用以抵偿饲料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一审判令赵北平向吴什德清偿所欠的饲料款及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赵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上诉人赵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