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鄂行赔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利，男，195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余松，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家利因与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武昌区政府党组成员李远华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上诉人陈家利、上诉人武昌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陈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家利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昌区政府将陈家利房屋恢复原状（包括装修）；2.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陈家利房屋内物品损失；3.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陈家利在外租房费用；4.诉讼费用由武昌区政府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9月6日，陈家利的母亲黄凤英取得武汉市武昌区公太里87号（老78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两证载明：该房屋为两幢1层楼，建筑面积分别是84.51平方米和12.72平方米，总占地面积为97.23平方米。2003年至2004年期间，黄某将建筑面积84.51平方米房屋拆除并在原地翻建新房。2004年，黄某取得翻建后房屋的所有权证（武房权证昌字第**）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载信息为：房屋两幢，设计用途为住宅，一幢为3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为233.65平方米，另一幢为1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12.72平方米；房屋占地面积为97.4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原审另查明，黄某育有陈家利、陈某1、陈某6、陈某2、陈桂枝、陈某3、陈某4等四子三女。2007年7月17日，黄某立下代书遗嘱，表示涉案房屋分别由陈家利、陈某1、陈某5（陈某6之女）继承。同年10月30日，黄某去世。后袁某（陈某6之妻）因涉案房屋继承与陈家利、陈某5、陈某1、陈某4、陈桂枝、陈某3、赵某（陈某2之妻）、陈某7（陈某2养子）发生纠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鄂武昌民初字第05175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产权由袁某、陈家利、陈某1、陈某5、陈某7继承并按份共有，其中袁某享有房屋建筑面积6.08平方米，陈家利、陈某5各享有房屋建筑面积78.07平方米，陈某1享有房屋建筑面积79.08平方米，陈某7享有房屋建筑面积5.07平方米。原审还查明，2009年4月，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9]第15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征收洪山区和平街三角路村集体土地。同年8月，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上述征收土地的部分面积发布[2009]第58号、第59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年，因武汉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三角路村调整至武昌区政府管理。2014年10月24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陈家利一直未获得拆迁补偿。该强拆行为被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行终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陈家利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8年12月13日，武昌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应由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因此，本机关愿组织申请人与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协商，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58号、[2009]第59号规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申请人房屋实际毁损的情况，赔偿申请人的损失”。陈家利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武昌区政府对拆除行为给陈家利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陈家利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难以得到支持，武昌区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陈家利房屋损失。鉴于武昌区政府未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且违法强制拆除至赔偿时，武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已有较大幅度上涨，如按照侵权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陈家利的实际损失。为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违法强拆案件中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故该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及所处区域，参照陈家利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邻近地段国有土地上类似房屋征收评估价格及补偿方案计算赔偿数额。根据该院调取的《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房屋征收估价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关规定，陈家利应获得房屋价值补偿、临时安置补偿、房屋搬迁补偿、装修补偿、货币补偿补助、其他设施补偿。具体赔偿标准和金额如下：1、房屋价值补偿的赔偿。涉案房屋系2003年至2004年所建私房，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建筑面积为78.07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划拨，类似房屋2018年9月20日评估单价18104元/平方米，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413379.28元。2、临时安置补偿的赔偿。涉案房屋被强拆后，因未得到安置和补偿，必然导致陈家利在接受赔偿之前，临时另寻住房，并支付相关费用，该项费用损失系武昌区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直接导致的，故应赔偿从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之时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时（起止期限为2014年10月至2019年8月）租房的损失，按住宅临时安置补偿价格每月每平方米38元计算，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72066.28元。3、房屋搬迁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住宅房屋，给予被征收人房屋搬迁费30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000元。4、装修补偿的赔偿。陈家利虽主张应赔偿房屋装修损失90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房屋已灭失，无法具体确认，参照补偿方案中“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补偿，补偿费在500元/平方米以下（含500元/平方米）的由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或补偿标准超过500元/平方米的，委托本项目依法选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规定，该院按照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39035元。5、货币补偿补助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20%的标准给予补助”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282675.86元。6、其他设施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电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水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到赔偿1000元。关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于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作出相应规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原告的举证义务，陈家利对其赔偿主张中的物品及价值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义务。陈家利主张赔偿财产损失46070元，但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未提供物品购买凭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根据陈家利被拆迁房屋的使用情况，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对其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酌定赔偿30000元。关于陈家利主张房屋租金收入损失的赔偿问题。陈家利主张其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租金收入按每房每月1000元计算，共计150000元的损失应予赔偿。由于房屋的租金收入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陈家利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陈家利被拆房屋各项损失1941156.42元；二、驳回陈家利的其他赔偿请求。陈家利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的赔偿标准不当。1.原审判决应支持陈家利诉请房屋恢复原状的主张，只有恢复原状才是唯一的赔偿方式。2.确认武昌区政府强拆违法的案件已生效，武昌区政府作为赔偿主体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原审法院调取的不是针对案涉房屋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据此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本院：1.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2.坚持请求判令将陈家利合法财产和合法权利恢复到没有被侵害前的状态；3.因非法强拆造成陈家利房屋内物品损失费286070元；4.因非法强拆造成陈家利在外住房损失180000元；5.生活困难补助（失独家庭）；6.院落赔偿。武昌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武昌区政府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原审认定的赔偿时点有误，赔偿时点应确认为公告发布之日。3.原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武昌区政府从未核发过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直接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且直接以其他项目的补偿方案作为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4.原审判决中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并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赔偿范围。5.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是划拨性质，原审判决参照的临近地段出让性质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评估报告，与本案划拨性质土地之间存在较大评估差价，不应参照适用。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体有误，武昌区政府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应以损害行为发生时作为赔偿的时点，最迟不晚于房屋被拆除之时。3.原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武昌区政府从未核发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直接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且直接以其他项目的补偿方案作为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原审判决中关于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并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且物品损失在陈家利举证不能的情形下，直接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本院：1.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并驳回陈家利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家利承担。陈家利答辩称：1.确认武昌区政府强拆违法的案件已生效，武昌区政府作为赔偿主体已经生效判决确认。2.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时点和赔偿标准错误。3.武昌区政府未对案涉房屋作出征收决定，原审判决判决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4.武昌区政府的上诉请求指示口头主张，没有事实理由。二审庭审中，陈家利提交了使用土地完税证、菜地使用费收据、宗地图以及扶助证等证据，拟证明陈家利合法拥有院落114.22平方米以及其属于失独家庭。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武昌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未在原审提交，且均为复印件或手写件，不认可其证据效力。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上述证据均已在一审提交。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陈家利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的认定，后文另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家利在本案中所诉请被拆除房屋的赔偿，因该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陈家利依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其不是赔偿主体，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武昌区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家利上诉要求对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因涉案房屋拆除后该地块已出让，恢复原状已不现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仍应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纠纷。对赔偿标准和数额，因在诉讼前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在涉案房屋已灭失无法对被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时，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陈家利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同时期、邻近地段且土地使用权类型同为划拨的武昌征决字〔2018〕11号《房屋征收决定》、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含江南中心绿道武九线综合管廊）工程（二桥至二七桥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作为参照，按照涉案房屋的面积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6号）规定：“对土地公有制之前，通过购买房屋方式使用私有的土地，土地转为国有后迄今仍继续使用的，未经确权登记，亦应确定现使用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本案中，陈家利提交的使用权土地完税证、菜地使用费收据以及宗地图等证据不属于上述答复适用的情形，且陈家利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主张的院落享有合法使用权，故对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原审法院参照的武昌征决字〔2018〕11号《房屋征收决定》附件《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含江南中心绿道武九线综合管廊）工程（二桥至二七桥段）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三条第十款“生活困难补助”关于“被征收房屋家庭属于低保、残疾、重症、失独和烈士家庭的，以家庭为单位，符合上述五项之一的每户补助20000元”的规定，陈家利提交了扶助证可证明其系失独家庭。尽管困难补助不是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但为最大限度地维护和救济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违法强拆案件中的赔偿标准应参照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故陈家利的此项主张本院二审支持，其应得到生活困难补助20000元。而陈家利上诉称其赔偿标准较低、武昌区政府上诉称赔偿标准过高，因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陈家利、武昌区政府该部分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陈家利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武昌区政府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三、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陈家利生活困难补助20000元；四、驳回陈家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莹审判员  周杏审判员  李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雷禹书记员雷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