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仁路**大鼎世纪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98504600。法定代表人：蒲亮亮，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庆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栋录，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贵州幕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代兵，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铜梁县，现住。上诉人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代兵、张栋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没有证据支持，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龚代兵与上诉人公司签订了《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合同》（2015年5月31日）”仅依照被上诉人张栋录在庭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上诉人除在庭审中未认可其客观性外，还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经核实上诉人单位在2015年未签署过该合同）。2.一审法院查明“龚代兵收到张栋录的借款后向案外人支付了商砼款20万元”仅依照被上诉人张栋录在庭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复印件，该复印件未载明付款人，也未有相应支付纪录印证。上诉人在庭审中未认可其客观性。3.一审法院查明“龚代兵及案外人徐迪强于2017年3月26日向案外人出具了《保证书》”仅依照被上诉人张栋录庭审中提交的《保证书》复印件，上诉人在庭审中未认可其客观性，一审法院也未向案外人核实其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特别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6日前向法院提交前述三项证据原件并由上诉人质证，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法院提交前述三项证据原件。4.一审法院查明“张栋录多次到案涉工地向龚代兵催收款项”除张栋录单方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支持。5.一审法院查明“张栋录与案外人黄成渝、蔡兴琴三人时常单独或一起向龚代兵主张权利”除张栋录单方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支持。6.一审法院查明“张栋录向黄成渝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黄成渝转龚代兵资金占用费伍万元整’”除张栋录单方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7%”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中，龚代兵向张栋录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张栋录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作出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龚代兵2016年11月16日还款3万元属于返还龚代兵与张栋录2016年7月15日所形成的借款关系”，没有证据支持。1.张栋录未举证证明其2016年7月15日向龚代兵转款的3万元属于借款，更未举证证明龚代兵2016年11月16日还款3万元系归还2016年7月15日的款项。2.退一步按张栋录主张2016年7月15日其向龚代兵转款3万元属于借款，在双方未明确约定2016年11月16日龚归还3万元款项用途的情况下，按照规定也应先抵扣2016年2月的借款。四、一审判决还漏查了以下事实。1.龚代兵于2016年11月16日向张栋录还款3万元。2.2017年3月13日上诉人向黄成渝转款14.7万元款项其转款用途为货款。五、上诉人对本案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170条认定龚代兵与上诉人构成职务代理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民法总则》170条第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依据该规定，构成职务代理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代理人必须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2.代理人需在其职权范围内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如果代理人超越职权范围，相对人需为善意相对人。3.代理人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就本案而言：1.本案中龚代兵未以上诉人名义实施借款而以其个人名义向张栋录借款，借款发生后也一直是龚代兵个人向张栋录归还借款，张栋录向龚支付借款时也从未告知过华泰公司，事后张也从未要求华泰公司归还借款，华泰公司也从未向张栋录归还过借款。2.龚代兵的借款行为没有上诉人华泰公司的任何授权。3.龚代兵不是上诉人单位员工张栋录明知。龚代兵在向张栋录借款前长期居住生活在遵义市播州区，张栋录系通过黄成渝等人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就与龚相识。张栋录明知龚代兵不是华泰公司员工也不能代表华泰公司对外借款。4.张栋录在本案借款关系中不是善意相对人。张栋录明知龚代兵不是华泰公司员工，也明知龚代兵没有华泰公司授权，出借款项后也一直未将借款事宜告知上诉人。同时，张栋录本人为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其长期接触处理民间借贷相关事宜，知晓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在本案中明显不具有善意。六、一审法院未要求张栋录明确龚代兵与上诉人如何承担责任，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法院在未要求张栋录明确诉讼请求的情形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张栋录在起诉状中将上诉人和龚代兵均列为被告（且龚代兵为第一被告）。在存在多个被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向原告释明，要求原告明确各被告之间应如何承担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还是补充责任还是共同责任等）并根据当事人的主张进行裁判，否则极易造成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结果，进而导致判决无效。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未要求张栋录明确二被告的责任承担方式，在张栋录将龚代兵列为第一被告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而龚代兵不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张栋录辩称：被上诉人已自认龚代兵为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根据其自认，结合2015年5月31日签订的合同，相互佐证足以证明本案龚代兵具有完全的代理资格。张栋录将借款付给龚代兵，是因为考量项目的原因，根据一审时证据，该资金也完全用于该项目，故上诉人是最终受益人。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梅兰的挂靠合同关系，并不能排除其作为最终的被代理人身份，即使是挂靠，最初也是由公司承建，从法律意义上讲，应当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龚代兵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张栋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2019年3月4日以前的利息198000元（已扣除被告华泰公司支付的利息5万元），共计398000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华泰公司在承建共青大道6号还房小区二期（3号楼、4号楼）建设工程过程中，于2015年5月31日以龚代兵为相对方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合同》，约定“龚代兵同志担任项目负责人”，对责任人定义为“是指接受公司任命，在项目经理领导下具体实施项目管理工作，按照本合同的要求接受公司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的公司员工……责任人必须在公司和项目经理的统一领导、统一管理、统一监督下，按照施工合同和公司规章制度要求，负责设施项目施工管理，按时、保质、安全地完成各项施工内容；接受公司的监管、独立核算、照章纳税、自负盈亏；所有因责任人承包施工而产生的费用和责任由责任人承担……所有工程款均进入公司指定的专用账户”。龚代兵在进行前述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资金紧张。于2016年提出向原告借款2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1份予以确认，载明“今借到张栋录现金20万元（贰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商混公司付款，此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为此原告依照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7%扣除当月利息14000元后，于2016年2月27日向被告龚代兵通过银行转款方式支付了借款186000元。龚代兵收到此款后，于同年3月1日向案外人遵义新渝贵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商砼款20万元。其后由于被告未能如期返还借款，经原告等多次到案涉工地向龚代兵催收，被告龚代兵及案外人徐迪强于2017年3月26日向案外人黄成渝出具《保证书》1份，载明“我方欠黄成渝、张栋录、蔡兴琴款项，截止2017年6月30日至今占用费按7%每月计算，计45万元（肆拾伍万元）。款项支付到黄成渝账户上，由黄成渝分别支付给张栋录和蔡兴琴”。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黄成渝、蔡兴琴系朋友关系，且三人均与龚代兵有经济往来，故此三人时常单独或一起向龚代兵主张权利。案涉借款形成后被告龚代兵于2016年3月29日向原告付款14000元、2016年4月30日向原告支付款项14000元、2016年12月1日支付款项32000元，同时被告华泰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向案外人黄成渝支付款项14.7万元后，黄成渝按照龚代兵的指示于2017年3月14日向原告张栋录支付5万元，并由原告向黄成渝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黄成渝转龚代兵资金占用费伍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借条》、转款记录相互印证了被告龚代兵向原告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7%计息，原告根据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7%计息并扣除当月利息后于2016年2月27日向被告龚代兵支付借款186000元。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86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人是谁？二是还款义务人应当返还原告借款本金、利息的具体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被告华泰公司认可龚代兵对案涉工程自筹资金进行建设，自负盈亏，且双方的合同已经对被告龚代兵对外融资借款予以了禁止，原告的借款行为不具有善意故而华泰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该主张有违原告与被告龚代兵达成借款合意时的真实意思，且与此款用于案涉工程建设的事实相悖，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案涉工程款进入华泰公司账户后，华泰公司可与龚代兵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内部结算以保障其合法权益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人为华泰公司。原告请求被告龚代兵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结合案涉借款本金和二被告返还原告借款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截止至2017年3月14日，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27412.66元截止至2016年3月29日为1个月，应当支付利息5580元（186000元×3%），扣除支付款项14000元后尚欠本金为177580元（186000+5580-14000）；截止至2016年4月30日为期1个月，应当支付利息为5327.4元（177580×3%），扣除所支付款项14000元后尚欠借款本金168907.4元（177580+5327.4-14000）；截止至2016年12月1日共计7个月（4月30日至11月30日），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为23647.04元（168907.4×2%×7，不足以按照月利率3%计算，故此按照月利率2%计算），扣除付款32000元后尚欠借款本金160554.44元（168907.4+23647.04-32000）；截止至2017年3月14日共计3.5个月利息为16858.22元（160554.44×3%×3.5），扣除已付款5万元后尚欠借款本金127412.66元（160554.44+16858.22-500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结合案涉借款已逾还款期限的事实，被告华泰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27412.66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198000元的问题，由于双方口头约定并实际履行的利率为月利率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部分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华泰公司应当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3月15日起，以未返款借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支付原告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被告华泰公司主张所返还款项均为本金，与事实不符，且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华泰公司主张2016年11月16日返还的3万元为本案借款，原告认可还款的真实性，但认为此款系龚代兵返还双方于2016年7月15日所形成的借款关系而与本案无关，符合情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华泰公司主张已向原告返还的其余款项88000元，原告不予认可的，被告华泰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华泰公司认为应当将案外人列为被告，有违原告意思自治，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龚代兵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诚信社会的构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张栋录借款本金127412.66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此款之日止），前述款项以398000元为限；二、驳回原告张栋录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70元、公告费180元，共计7450元，由被告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与被上诉人张栋录产生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龚代兵，还是华泰公司。2016年2月26日，龚代兵以借款人的名义向张栋录出具借款20万元的借条，张栋录也是将实际借款186000元打入龚代兵个人账户，张栋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龚代兵是以华泰公司名义向其借款，华泰公司并未在借条上加盖印章。虽然龚代兵与华泰公司签订有《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合同》，约定龚代兵担任项目负责人，该合同约定龚代兵接受公司的监督，独立核算，照章纳税，自负盈亏，且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仅适用于确定公司与责任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得用作对外借款、担保、融资等任何经济活动的依据或证明。”结合该合同仅是龚代兵与华泰公司的权利义务约定，没有对外公示的事实，不能以该合同认定龚代兵在借款合同中具有代理华泰公司的代理人资格。虽然龚代兵收到借款后，向外转出20万元的商砼款，但货币系种类物，不能以此认定华泰公司是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张栋录提供的借条仅能证明与龚代兵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张栋录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龚代兵向其借款系受华泰公司委托，或者是履行华泰公司职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有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栋录要求华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二、龚代兵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张栋录借款本金127412.66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此款之日止）；三、驳回张栋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公告费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共计14720元，由龚代兵承担7450元，由张栋录承担72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小琼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何 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徐星星书记员麻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