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粤刑终57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树生，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宜章县人，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宜章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序根，广东广荣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树生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2、郑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粤19刑初2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当事人双方均未对附带民事判决提出上诉。附带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谢树生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谢树生，审阅辩护人的书面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谢树生与被害人余某1（女，殁年20岁，广东省郁南县人）均系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东苑**一家毛织厂的工人，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交往期间，谢树生发现余某1与另一男子交往密切，怀疑对方背叛自己。2005年9月24日22时许，谢树生到余某1的宿舍里与其交谈，并持剪刀质问余某1与那名男子的关系。谢树生见余某1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态度冷淡，心生愤怒，遂把余某1按倒在床上，不顾余的挣扎反抗，用双手掐住余的脖子约二十分钟直至余停止挣扎。谢树生发现余某1死亡后，将尸体抱至隔壁自己的宿舍床铺上。谢树生用剪刀割手腕自杀未果，又拿枕头捂住余某1的脸，用毛毯盖在尸体上，后逃离现场。2005年9月27日中午，余某1被发现死在谢树生宿舍床上。东莞市公安局法医检验后出具意见认为，余某1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2、郑某是被害人余某1的父母。依法认定被告人谢树生的犯罪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46784.5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48784.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扣押的剪刀、纸条等物证、证人叶某、杨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谢树生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谢树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本案中，谢树生未能理性、妥善地处置其与被害人余某1的情感纠纷，不顾被害人的激烈反抗直接将其掐死，情节、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事出有因，且谢树生归案后对基本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被告人谢树生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余某1死亡，除须承担刑事责任外，依法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谢树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谢树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2、郑某人民币48784.5元。 上诉人谢树生提出，对原判的定罪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主要理由：本案系因感情纠纷而起，本无预谋杀死被害人，因被害人的背叛及冷淡的言语态度刺激到才一时冲动犯罪，事后曾尝试积极救助被害人，归案后一直能够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 辩护人：对原判的定罪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到谢树生认罪态度好对其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谢树生与被害人余某1（女，殁年20岁，，广东省郁南县人）系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东苑**一家毛织厂的工人，发展为恋爱关系，均暂住在上述地址的工厂宿舍。2005年9月24日22时许，谢树生在余某1的宿舍时，因谢树生怀疑余某1背叛自己，两人产生争执。期间，谢树生将余某1按倒在床上，掐住余的脖子至余不能动弹。谢树生发现余某1死亡后，将尸体抱到隔壁自己的宿舍，放在床上。后谢树生割腕自杀未果，逃离现场。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并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报警情况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及上诉人谢树生的到案情况。 2.东莞市公安局大朗分局作出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东苑53号大院内西南侧1号宿舍内。1号宿舍坐西朝东，房门呈闭合状态，未上锁（锁栓位置有撬动痕迹）。宿舍内东、西、南、北各摆放有一张铁架床，一共四张。在四张铁架床中间有一张四方桌，四方桌的南侧和东侧各有一张长木凳；四方桌上发现一个铁盒，铁盒内放有纸张。在四方桌台面的西南角处发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有文字，文字内容为“人不伤人，情伤人；这都是阿芙和吴伟斌带给我们的绝望”。纸条上面压着一把剪。公安人员对上述纸条一张及剪子进行提取。 宿舍内西侧铁架床下铺挂有蚊账，掀开蚊帐后发现床上平躺一具女性尸体，尸体上盖有毛毯；女尸头朝南脚向北，上身穿黄色短袖，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白色运动鞋；尸体表面未见开放性创口。 3.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剪刀证实：系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涉案物品，剪刀是谢树生作案后用于自残的工具。 4.余某1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书、尸检照片证实：尸体头面部至胸部出现腐败静脉网，解剖见双肺表面有散在出血点。余某1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5.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DNA）字[2019]070816号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不排除余某2与死者胁软骨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6.证人叶某的证言：我在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457号（现址圣堂村东苑53号）经营一家毛织厂，厂里有8个工人，2男、6女。2005年9月24日22时许，我看到员工余某1与谢树生一起在厂里看电视。25日，我发现余某1没上班，问工人好像有早上见了他们俩，我到他们二人各自住的宿舍看了一下，发现两间宿舍的铁门都从外面用锁锁住了。我以为余某1跟谢树生回湖南去了，毕竟二人已经拍拖差不多一年时间，就没在意。9月27日，我还是没见余某1和谢树生回厂，也没打电话回来，就有点担心。中午11点多，我妻子梁连娣撬开谢树生宿舍（当时该宿舍只有谢树生一人在住）的门，发现房间的一张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用被子盖住，掀开被子发现余某1死在床上，于是报警。余某1除了与谢树生恋爱，还有一男子经常从云浮打电话来找她，他们两人谈得很投机，每次那男子打电话来找余某1，谢树生都会很紧张的样子。余某1打完电话后他就会去翻查来电显示。 叶某辨认出谢树生。 7.证人杨某的证言：我在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457号毛织厂上班。余某1是2000年3月份进厂的，阿生是2004年7月份进厂的，我见到阿生的最后时间是2005年9月25日7时，当时我看到阿生从宿舍出来到厂厨房洗脸。阿生没有办理离厂手续。余某1和员工阿某、雪英住一间宿舍，阿生自己住一间宿舍。余某1和阿生是男女朋友关系。9月24日22时许，我看到余某1和阿生在一楼大厅看电视，25日我就发现余某1没来上班了。9月27日，老板娘发现余某1死在阿生的宿舍内。 8.证人周某的证言：我和谢树生是老乡关系。他女朋友叫阿娟，年约20岁，广东云浮人，和谢树生在同一个厂工作。2005年9月23日或24日早上9点多和下午4点多，谢树生到我的店里来坐。当时我问谢树生为什么不上班，他说不舒服，他看上去好像不高兴。 9.证人卢某的证言：我在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457号毛织厂工作，和余某1住一个宿舍。谢树生想追求余某1，也很喜欢余某1，但余某1说她不喜欢谢树生。有时余某1会到谢树生的宿舍里和他一起吃饭，有时也一起看电视。2005年9月21日下午我请假回家，9月26日中午回厂，发现宿舍门锁了。老板娘说余某1和谢树生都不在厂里，不知道去哪里了。老板娘就把门锁撬开了，看到余某1的行李还在。27日早上，我跟老板娘说余某1的行李都在，不如打开谢树生宿舍看看他拿行李没，之后我就上班了。中午下班后，我就听老板娘说余某1在谢树生的宿舍床上死了，老板娘报了警。 10.证人谢某的证言：2005年9月25日10时许，我弟弟谢树生到我的私人作坊拿他的行李，说要去万江打工，不想在圣堂厂那里做了。谢树生为人比较内向，性格也较为保守。我听谢树生说他在圣堂村的毛织厂有一个女朋友，但我没见过。 11.余某2的证言证实被害人余某1是其女儿。 余某2辨认被害人余某1。 12.上诉人谢树生的供述：2004年上半年，我到东莞市大朗镇一家私人毛织厂打工，认识了同在该工厂工作的余某1。2005年年初，余某1春节回厂上班后我们二人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余某1与同厂另两名女子住一间宿舍，我自己住一间宿舍，在余某1隔壁。有时余某1同宿舍的两名女子不在，我就过去和她一起睡，但因余某1说要等结婚时再发生性关系，我也同意了，因此我们虽有同居，但一直没有发生性行为。 2005年的国庆节前，我发现余某1和一名男子交往密切，那男子还到厂里找过余某1。她和那男子出去了，二人还拍了照片。我看到了他们拍的照片。余某1和那男子交往后对我冷淡了很多，我心里有点生气，接受不了她背叛的事实。案发当晚22时，和余某1住的两名女工不在宿舍，我就和余某1一起在毛织厂看了电视，后她先回去宿舍，给我留了门。我进入余某1宿舍后见她坐在床上，于是也坐到她的床上，余某1见状就站起来坐到对面那张床上，不理会我，对我很冷漠。我心里不高兴，认为是余某1和那名男子来往所以态度才这么差。我问余某1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跟外面那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走得那么近？余某1说那个男子的也是她朋友，我听了很不开心，不断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说。余某1宿舍房间桌面上放了一把工作用的小剪刀，我就拿起来想吓唬她，余某1在房间内仍不理会我。我就去拉余某1的手想劝她记住承诺，不要和那名男子走在一起。我在拉余某1的右手时她挣扎了一下，剪刀就划破她右手手腕的皮肤，但没有流血。她被划到后看了一下手，我就问是不是搞到她手了，我不是故意的，但余某1没有说什么，一直不理我。我们两人一起在房间内没有睡觉，我问余某1，她很少答话。到了凌晨四五点，余某1坐到她睡的那张床上，我也坐她身旁，用手去碰她的手，她马上把手弹开。我就说怎么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都很主动的，余某1还是没有吭声。我见余某1这个态度，很生气，于是用右手摸了她下巴，她用手一把推开我，我更加生气了，就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到床上。余某1拼命挣扎，想用手掰开我的右手，她越挣扎我心里越气，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用左手一起掐住她的脖子，当时我用力很大，她掰不开，不断用脚挣扎。我一只脚半蹲，一只脚跪着，两只脚分开在她身体两侧，双手用力掐着她的脖子不放，她越挣扎我掐得越紧，一直掐了大约二十分钟，余某1的手脚都不动了，嘴巴里吐了白沫出来。我发现不对劲就松开了双手。我试探了余某1身体，没反应，就想把她抢救过来，按她人中、按压胸部、做人工呼吸都没用，知道余某1被我掐死了。于是我连同她睡的枕头一起把她尸体抱到自己的宿舍里，放到床上。当时天还没亮，我把余某1尸体放好后也想和她一起死，于是去她宿舍把那把小剪刀拿过来，在自己宿舍里用剪刀划了右手腕两刀，流出血后把右手放在余某1胸部处并躺在她尸体旁边，想和余某1死在一起。后来我发现手腕不再流血，于是又拿小剪刀在左手手腕处划了第三刀，但没什么血流出来。我对着余某1的尸体说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连自杀都自杀不了，如果不是她跟那个男的来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于是我拿她睡觉的枕头捂在她脸上，双手搭在枕头上面，额头伏到双手上发呆了六、七分钟。余某1当时早就死了，我心里一直不知道怎么办，起来后把余某1尸体抱到床里面，用毯子盖住她，把她睡的枕头带回她宿舍并锁上门，那把小剪刀一直留在我宿舍台面上。 我用毛巾包住自己的右手，然后到宿舍外面刷牙洗脸，洗漱后之后我回宿舍整理行李后再离开，走时锁上了门。当天晚上我就回到老家湖南宜章县县城，第二天回家见了父母。我没有跟家里人讲杀人的事，之后躲躲藏藏很多年，直到2019年3月28日早上在厚街镇白濠村万汇药店门口被抓获。作案用的小剪刀是平时工作用来剪毛线的叉剪，铁制，全长约7厘米；枕头是普通的枕头，长约40厘米，宽约28厘米，好像是海绵做的。 谢树生指认出被害人余某1；指认出作案地点东莞市大朗镇圣堂村东苑53号私人毛织厂进门口左边第二间宿舍就是当年余某1居住的宿舍，也是其杀害余的地点；进门后左边第一间宿舍就是其当年居住的宿舍。 13.户籍材料证实谢树生身份情况。 14.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余某1于2005年9月27日11时30分许被发现死亡，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15.被害人身份材料证实：被害人余某1身份情况。余某11985年3月20日出生，广，广东省郁南县人。div> 16.现场检测报告证实：谢树生到案后作尿检情况，无吸毒反应。 17.指认现场录像证实：公安机关安排谢树生指认案发现场的情况。 综合上诉人谢树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被害人与谢树生为适龄未婚单身男女，双方均有婚恋的自由权利。在被害人表现出不愿意与谢树生交往的意思后，谢树生为此恼羞成怒，扼颈致被害人死亡，系上诉人不能理性控制自己行为导致严重后果的发生，而非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谢树生以此为由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依法从轻处罚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2.关于原判对上诉人的量刑。谢树生因情感纠纷扼颈致被害人死亡，人身危险性极大，后果极其严重。原判已经考虑到本案事出有因，谢树生归案后对基本犯罪事实如实供述的情节，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辩护人所提再予从轻处罚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树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谢树生犯罪后果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本案因感情纠纷而引发，谢树生归案后如实供述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谢树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谢树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陈光昶 审判员  向玉生 审判员  王路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蔡晶 书记员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