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灿能，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成燕，女，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灿能因与被申请人杨成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川民申67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灿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被申请人杨成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灿能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715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21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2015年，李灿能共计向高凌勇出借借款85万元，该事实杨成燕在一审、二审均予认可。高凌勇和杨成燕在案涉借款之前就已登记结婚，两人共同经营会东县隆泰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泰公司）。2016年8月高凌勇去世后，隆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变更为杨成燕，且以出资比例90%成为公司股东，故案涉该笔85万元的借款属于杨成燕与高凌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成燕应当承担向李灿能还本付息的义务。（二）有新证据可以证明，高凌勇去世后，杨成燕还在安排隆泰公司员工不定时向李灿能转账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杨成燕明显知悉诉争的85万元借款事宜，且归还利息的行为也正是杨成燕认可85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表现。（三）案外人杨正发也起诉杨成燕要求归还借款，该案经两审法院判决，均认定相关债务系杨成燕与高凌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与杨正发案案情基本相同，但二审法院却驳回了李灿能的诉讼请求，同案不同判，应予纠正。 杨成燕辩称，（一）借条是高凌勇以个人名义书写，李灿能也认可案涉借款用于隆泰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但杨成燕在案涉借款期间并没有参与隆泰公司的经营管理。（二）杨成燕没有同意借款或追认，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且借款金额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故案涉款项是隆泰公司借款，不是高凌勇个人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隆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灿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成燕偿还李灿能借款本金850000元；2.由杨成燕向李灿能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清偿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杨成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凌勇与杨成燕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17日，高凌勇向李灿能借款46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李灿能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正（¥460000元）。”2015年3月8日，高凌勇向李灿能借款29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李灿能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正（¥290000元）。”2015年11月12日，高凌勇向李灿能借款50000元。2015年11月19日，高凌勇向李灿能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李灿能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元）两个月还清。”以上借条的借款人落款处均有高凌勇的签名，共计借款850000元。2016年高凌勇因意外身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灿能举出的借条、转存款凭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能够证明高凌勇向李灿能共计借款850000元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凌勇尚欠李灿能的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高凌勇是以个人名义向李灿能借款，但其用途是用于与杨成燕共同经营的隆泰公司的资金周转。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杨成燕与高凌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成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灿能要求杨成燕偿还借款8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成燕辩称隆泰公司的确出现了资金短缺的情况，由高凌勇借钱周转，但杨成燕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对高凌勇向李灿能借钱的用途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李灿能举出的证据，能够证明杨成燕系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一般由公司正职行政负责人担任，代表公司企业进行民事活动，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再依据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川3426民初1683号、（2018）川3426民初876、877号等案件，杨成燕均作为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经理）参与案件的审理及调解。且杨成燕亦未向一审法院举出相关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杨成燕的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5年11月19日的借款50000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即逾期利息的计算应自2016年1月19日起，李灿能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4年3月17日、2015年3月8日、2015年11月12日的借款共计8000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李灿能可以在合理期限内随时主张还款。但李灿能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在起诉之日前向杨成燕催要借款的证据，故该800000元借款的逾期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算，对李灿能主张的逾期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成燕归还李灿能借款本金850000元；二、杨成燕支付李灿能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以借款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杨成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灿能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灿能承担。 二审法院另查明，高凌勇于2016年8月30日去世，2016年9月5日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成燕。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款是高凌勇一方以个人名义对李灿能所负的债务，李灿能虽主张款项是出借给高凌勇，用于高凌勇和杨成燕共同经营的隆泰公司的资金周转，但是，没有证据证明高凌勇与杨成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成燕是隆泰公司的股东、在隆泰公司担任职务、参与了隆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或授权高凌勇经营管理隆泰公司。杨成燕担任隆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是在高凌勇去世后，该行为符合在高凌勇去世后，杨成燕作为高凌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高凌勇在隆泰公司的股份后，为更好的管理自己的财产而在隆泰公司担任职务的常理。杨成燕在高凌勇去世后在隆泰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能倒推出高凌勇与杨成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了隆泰公司。因此，无证据证明在高凌勇去世前，高凌勇和杨成燕共同经营隆泰公司，而李灿能出借给高凌勇的85万元是用于隆泰公司的经营，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李灿能出借给高凌勇的85万元借款，不能认定为是高凌勇和杨成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成燕不应承担归还李灿能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的责任。 如前文所述，杨成燕不承担归还李灿能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的责任，故二审法院认为无必要对杨成燕提出的隆泰公司已归还了李灿能24万元的上诉主张予以审查。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李灿能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李灿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 证据一、隆泰公司企业信息、杨成燕在隆泰公司盖章处以股东身份签字的照片、短信截屏，拟证明杨成燕系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与高凌勇共同经营该公司。证据二、工商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信息、李灿能与受托人胡心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高凌勇去世前按照月息2%规律地归还李灿能借款利息。杨成燕在高凌勇去世后还在安排其员工胡心美向李灿能归还借款利息，拟证明杨成燕知晓并以还款行为追认借款、还本付息的事实。证据三、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70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与李灿能相同情况、相同受诉法院的案件，有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 杨成燕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工商信息的变更是2016年9月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成燕，当时高凌勇已经去世，杨成燕才接管隆泰公司，股东身份变更也是在高凌勇去世后，不能证明高凌勇与杨成燕共同经营隆泰公司。对杨成燕股东签字的照片这一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高凌勇已经死亡，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与高凌勇共同经营隆泰公司。短信属实，但时间在高凌勇死亡后。李灿能是水泥厂的财务总监，隆泰公司的结算要通过李灿能才能实现。证据一不能证明高凌勇与杨成燕共同经营隆泰公司，只能证明高凌勇死亡后杨成燕接管公司。关于证据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胡心美是隆泰公司财务人员，通话录音里胡心美已经反映了公司财务不是杨成燕在负责，案涉转账凭证显示2016年12月9日、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25日三笔还款都是以隆泰公司名义偿还，是公司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关于证据三，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案中杨成燕追认了杨正发的借款，不代表杨成燕追认本案的借款。 对于李灿能提交的三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所证明的事实，一审、二审法院已经查明，即杨成燕在高凌勇去世后担任隆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接管控制公司。证据二是李灿能主张高凌勇去世前后，隆泰公司财务人员胡心美按照高凌勇和杨成燕的指示向李灿能归还案涉借款利息，但李灿能的该主张与其一审时关于胡心美转款是其他账务往来，与案涉借款无关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是杨正发诉杨成燕民间借贷一案判决，该案原告与本案不同，与本案也并非基于同一事实，也无关联性，故本院也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杨成燕自述其与高凌勇共同修建8层高小产权楼房，并对外出售，李灿能亦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灿能向高凌勇出借85万元，高凌勇于2014年3月，2015年3月，2015年11月12日，2015年12月19日分别向李灿能出具金额为46万元、29万元、5万元、5万元共四张，总计金额为85万元的借条的事实，杨成燕、李灿能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凌勇欠李灿能的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首先，高凌勇先后数次向李灿能借款共计85万元，均发生于杨成燕与高凌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非一次性形成。从借款次数、周期、单次金额等事实来看，可以反映出借款双方具有较高的信任度。再结合双方关于个人及家庭关系、交往密切程度、借款用途等事项的陈述，以及双方的经营需要和经济实力来看，借款总额虽然达到85万元，但也符合因家庭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需要而对外借款的情形。其次，杨成燕在高凌勇去世后数天，就将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自己，并将高凌勇股份变更至自己名下，同时迅速介入公司管理，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夫妻双方共同经营隆泰公司的事实。第三，本案再审期间，杨成燕陈述，其与高凌勇共同修建8层高的小产权房并按套对外出售，也从侧面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 综上所述，李灿能主张案涉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再审理由成立，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并非高凌勇和杨成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成燕不承担归还李灿能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71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217号民事判决。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合计12300元，由杨成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君 审 判 员 郭张锋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琴容 书 记 员 章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