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6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男，汉族，1974年5月14日生，住福建省仙游县，现住新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蒙，云南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某，女，汉族，1985年12月13日生，住新平县，现住新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1，女，彝族，2011年12月5日生，住新平县，现住新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2，女，彝族，2016年2月25日生，住新平县，现住新平县。共同法定代理人：邓某（系李某1、李某2的母亲），女，汉族，1985年12月13日生，住新平县，现住新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3，男，彝族，1956年11月15日生，住新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系李某3的儿媳），女，汉族，1985年12月13日生，住新平县，现住新平县。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7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7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判令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李树元遗产范围内优先偿还李树元尚欠王某借款本金14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本息两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借期内的借款利息认定存在错误。大量证据足以证明王某与李树元约定过借期内借款月利率为2%。1.王某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证明王某实际交付李树元借款147000元，李树元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50000元，相差的3000元是双方约定的第一个月的借款利息，即月利率为2%。2.王某一审中提交的视听资料可以证明李树元在电话交谈中承认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3000元。3.王某一审中提交的《补充担保及还款协议书》可以证明李树元承认双方对借款利息作过约定，至少可以证明李树元对协议内容的认可。2019年9月3日李树元到王某德贝橱柜衣柜店团山路二十号，（拿过来说在戛洒法庭李登科给2万元现金），先赔10月利息及下次还款事宜。加上前几次付利息共收到3万元整，王某写一张3万元收条给李树元为据。4.李树元在收到王某的147000元后又转借给李登科，借条仍然写成150000元，同样是扣除3000元利息；李树元与王某约定的月利率为2%，与李登科约定的月利率却为3%，从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427民初1071号民事调解书看出。5.2019年6月王某曾到一审法院起诉李树元，后该院立案庭冯春生召集双方进行庭前调解，调解书中李树元也承认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3000元及2019年7月电话录音双方承认付过3个月利息共10000元为事实，并承诺在2019年8月25日结清该部份剩余利息。6.一审判决将李树元后期给付的30000元认定为是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王某在诉状中已说明该30000元是前期利息，其中第一笔9000元是给付借期内利息（借期4个月，第一个月的利息已在借款时扣除）。二、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利息仍然存在错误。王某和李树元对借款借期内利息约定为每月3000元，即月利率2%。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逾期利率仍按年利率6%计算。邓某（亦即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李某3电话答辩，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李树元遗产范围内优先偿还李树元尚欠王某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本息两清之日止，其中计算至2019年11月25日利息为54000元，扣除李树元已付30000元，应付利息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王某与李树元系朋友关系，邓某系李树元妻子，李某1、李某2系李树元的女儿，李某3系李树元的父亲。李树元向王某借款150000元，王某扣减利息3000元后，于2018年5月24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将147000元出借给李树元，李树元于次日向王某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某（身份证号：3503221974********）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备注：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25日至2018年9月25日。借款人：李树元（身份证号：5324281977********）,2018年5月25日”。李树元曾偿还王某30000元款项，王某于2019年9月3日向李树元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树元人民币30000元正，大写叁万元正。收款人：王某。收款日期：2019年9月3日”。庭审中，王某自认其实际交付李树元借款本金147000元，并主张其与李树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3000元，前述收条系其收到李树元四次支付的利息30000元后出具（分别为2018年6月25日3000元，2018年7月25日3000元，2018年8月25日4000元，2019年9月3日20000元）。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对李树元尚欠王某借款本金147000元无异议，对借款利息不予认可。另查明，李树元2019年11月24日病逝，留下的遗产有对李登科、李艳萍享有经一审法院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到期债权127000元及利息，新平县凤凰夏苑15幢1604室复式楼共有权。李树元生前无遗嘱，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也未对李树元的遗产进行分割。诉讼中，王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扣留李树元的到期债权，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云0427民初2020号民事裁定，裁定扣押李登科、李艳萍应偿还给李树元的借款本金12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计算至本息两清之日止），扣留期间为自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二年。王某已缴纳了诉讼保全费1155元。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是指因清偿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当由被继承人清偿而尚未清偿的财产义务而引起的纠纷。本案立案时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因被继承人李树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案由变更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王某提交的证据证实了其与李树元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150000元，因其借款项时预先扣除利息3000元，实际向李树元交付147000元，故认定借款本金为147000元。借款人李树元生前未按约定期限归还王某的借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作为李树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没有明确放弃继承，也未作遗产分割，故对被继承人李树元生前的债务，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共同向王某承担责任。关于利息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某主张其与李树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3000元，但其提交的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且按其主张的借款月利率2%计算所得的利息金额与李树元已偿还的30000元不相吻合，王某未能举证证实借贷双方对借款利率作出过明确约定，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对王某主张的利息不予认可，故认定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王某主张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按月利率2%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王某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据上述法律之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借款自逾期之日（2018年9月2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借贷双方对还款顺序未作约定，故李树元生前偿还王某的30000元款项应先抵充逾期利息，截止王某起诉之日（2019年11月20日），李树元偿还的30000元中的10173元［147000元×（6%÷365）×421天］应为抵充利息，剩余19827元（30000元－10173元）应为抵充本金。因此，至王某起诉之日止，李树元尚欠王某的借款本金为147000元－19827元＝127173元，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在继承李树元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王某借款本金127173元及自2019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据此，依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由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李树元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王某借款本金127173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0元，减半收取计1890元，由王某负担509元，由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1381元。二审过程中，王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借款协议书》（王某与李树元2019年6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李树元欲将本案的借款债务转由李登科承担，由李树元提供担保，协议书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2%，因要把债务人转为李登科，所以王某不同意；二、王某与李树元2019年6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王某向李树元催款的事实；三、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7民初1071号民事调解书，以证明李树元向王某借款后将款项转借给李登科，且李树元和李登科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因邓某（亦即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李某3未能直接质证，本院电话告知了邓某、李某3上述王某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及其内容（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依法调取了第三组证据并组织当事人质证）。李某3陈述本案的相关事宜其已交由邓某处理；邓某对王某所举第一组证据，不予认可，主张王某与李树元未就借款约定过利息；第二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所举第一组证据，王某陈述的《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人非李树元，该《协议书》中所载借款提供时间与本案诉争借款提供时间不符，借款期限也与本案诉争借款不一致，且无当事人签名，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对该《协议书》亦不认可，因此该《协议书》所涉借款与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否为同一笔借款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某与李树元约定了本案诉争借款月利率为2%；第二组证据，客观真实，能证明王某向李树元催款的事实；第三组证据，一审中已由一审法院调取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一审法院已作出评述，本院确认其评述正确。经本院审理查明，李树元与王某约定向王某借款150000元，2018年5月24日王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将147000元出借给李树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3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审查，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树元与王某约定向王某借款150000元，从王某与李树元的录音对话内容以及一审中王某提供的经李树元签字的《补充担保及还款协议书》可以确定二人对本案诉争的借款利息约定为每月3000元。据此，本案诉争借款借期内的年利率为24%。但2018年5月24日王某实际以银行转账方式将147000元出借给李树元。结合以上事实，王某关于其与李树元约定出借150000元给李树元，并预先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的主张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据此，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为147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王某的自认（即李树元偿还了其30000元款项，其中2018年6月25日偿还3000元，2018年7月25日偿还3000元，2018年8月25日偿还4000元，2019年9月3日偿还20000元），本案诉争借款借期内的利息为147000元×24%÷12个月×4个月＝11760元，因此借期内李树元支付王某的10000元应作为对本案诉争借款借期内利息的抵充，截止2018年8月25日李树元欠王某借款利息1760元。据此，截止2018年8月25日李树元尚欠王某借款本金147000元；同理，自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3日止，李树元应支付王某借款逾期利息为147000元×24%＋147000元×24%÷360天×9天＝36162元，因此李树元于2019年9月3日支付王某的20000元应抵充该利息，截止2019年9月3日李树元欠王某借款逾期利息16162元。自2019年9月4日起，李树元尚欠王某的借款本金147000元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作为李树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对李树元遗产的继承，因此本案李树元生前所欠借款及相应利息，应由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继承李树元实际价值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7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二、由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李树元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王某借款本金147000元及利息（利息为：借期内利息1760元；截止2019年9月3日的逾期利息为16162元；自2019年9月4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减半收取1890元，由王某负担190元，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17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1155元，由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王某负担240元，邓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志江审判员  王 华审判员  沈培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冯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