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升求实学校，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朱明照，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某，女，2007年5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仁盼，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恩，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某，男，200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法定代理人：陆雄盛、雷叶娟，系陆某某父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叶娟，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雄盛，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上诉人中山市东升求实学校（以下简称东升求实学校）与被上诉人卢某某、陆某某、陆雄盛、雷叶娟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升求实学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由陆雄盛、雷叶娟支付卢某某人身损害赔偿款111775.7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认定东升求实学校未尽到教育和管理义务的事实是错误的。事发当天，吴某某老师带领学生上体育课，安排了25米左右的直线跑道练习短跑起跑，队伍分为4排，每排一条固定的跑道，老师有在起跑前对学生说明跑步规则及安全教育，练习过程中老师也有再度提醒学生在跑步时不能转弯，但是陆某某跑步的态度不认真，也不听从老师的要求，在没有到终点的时候向右边转弯，在转弯的时候碰到女同学卢某某的脚而发生事故。东升求实学校有五名目击事故发生的学生写了事情经过，证明东升求实学校尽到了教育义务，一审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另外，还有吴某某老师出庭作证，证明卢某某受伤过程、送医过程及教学管理，证明东升求实学校尽到了管理义务。第二，一审以“陆某某是未成年人对其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缺乏预见能力和控制能力”为由认定陆某某承担20%的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并没有要求饲养的动物侵权或未成年人侵权可以预见自己的行为后果，即使未成年人没有预见自己的行为后果，其监护人也应对其行为承担全部责任，除非被侵权人故意或者存在重大过失。在东升求实学校的体育老师多次示范起跑并教育“跑到终点后停下来才可以慢慢转弯”的情况下，陆某某同学不听从教育“没跑到终点而突然转弯”是违反纪律的做法，如放纵这种做法，则等于加重人民教师和学校的责任，并且会产生严重的不良社会影响。实际上，现在的立法原意已经确立学校只是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且仅是补充责任。第三，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侵权人是陆某某，被侵权人是卢某某，而东升求实学校没有侵权行为，东升求实学校与陆某某不是共同侵权人，陆某某是侵权人，即本案存在第三人侵权，且第三人被列为被告，在没有第三人侵权或第三人没有被列为被告的情况下，才有适用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的可能性，故一审认定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错误。也就是说，在有第三人陆某某侵权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学校只承担补充责任，而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已经尽到教育和管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需要承担补充责任。退一步说，参照司法判例，东升求实学校也仅应当承担不超过20%的法律责任。卢某某辩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对各方的责任划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受害人卢某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上课时间参与体育活动，学校及任课老师应当针对学生的学龄、认知能力等综合判断开展教学活动存在的安全风险并采取合理的措施。本案中，体育老师所作的体育课安全教育说明，以及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时其证言均反映了在其课堂中发现学生无法按照指令完成体育项目，并有摔倒等情形，但是没有对后续的课堂起跑项目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予以防控，导致陆某某将另一跑道中的卢某某绊倒摔伤，属于学校没有尽到严谨的管理教育义务，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的侵权责任，因陆某某也属于在校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学校所有的行为均应受到学校的管理，其在绊倒卢某某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判定予以认可，请求驳回上诉请求。陆雄盛辩称，小孩未成年，应当是学校的责任，因为学校没有做好安全距离。陆某某、雷叶娟在法定期限内未发表答辩意见。卢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升求实学校、陆某某、雷叶娟、陆雄盛共同赔偿卢某某11262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上午第三节课时，东升求实学校体育老师吴某某带领六（2）班学生上体育课，组织该班学生练习短跑起跑，陆某某在跑步过程中，未到达指定终点偏离跑道，绊倒卢某某，致使卢某某受伤。卢某某受伤后即被送往中山市东升医院治疗，后转入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8天，至2018年11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暂休息1月、住院期间曾见陪护一名、维持树脂托外固定等。事故导致卢某某产生医疗费15697.7元（按22张发票），其中陆某某、陆雄盛、雷叶娟已支付2000元。2019年5月21日，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评定卢某某构成十级伤残。东升求实学校不服前述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公量司法鉴定中心对卢某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评定卢某某因摔倒致左肱骨下段骨折，左侧桡神经损伤，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左肘关节功能丧失33.5%，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课堂教学系教师完成教育教学工作任务最基本的形式，学校教师系实施课堂教学的组织者、管理者，具有主导作用。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本案中，东升求实学校在体育课上安排的教学内容应为起跑，而起跑的目的是使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摆脱静止状态，获得最快速度和向前的最大冲力，有一定的风险。而未成年人对其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缺乏预见和控制能力，这就要求作为教育机构的东升求实学校应通过履行教育职责，对动作要领和运动要求应进行详细的讲解，尤其在出现其他学生偏离跑道的情形后，更应尽到更为严谨的管理、教育义务，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而从本次事故发生来看，该校并未尽到相应的教育责任，存在管理上的瑕疵，未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故应对卢某某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陆某某在体育活动中不慎将卢某某绊倒，主观上并无致伤的故意，但该绊倒的行为致使卢某某受伤，存在过失，故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陆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他人造成的损害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对卢某某的各项诉求，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诉求项目主张金额认定数额理由医疗费15697.715697.7按22张发票法定代理人误工费1250798.05实为门诊检查陪护费，鉴于卢某某为未成年人，其门诊检查必然由其监护人陪同，客观上必然产生，但因无证据显示其监护人收入情况，故按58258元/年计算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1800住院18天，按100元/天计算营养费500500根据伤情，酌情支持护理费27002700住院18天，按150元/天计算交通费1000600卢某某及陪护人员就医治疗必然产生该损失，酌情计算残疾赔偿金8195081950按卢某某主张的40975元/年计算20年，计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5000根据伤情及伤残，酌情鉴定费27302730按发票以上九项损失合共111775.75元，由东升求实学校支付80%即89420.6元，由陆雄盛、雷叶娟支付20%即22355.15元，扣减其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支付20355.15元。卢某某要求东升求实学校、陆雄盛、雷叶娟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升求实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89420.6元给卢某某。二、陆雄盛、雷叶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20355.15元给卢某某。三、驳回卢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卢某某负担105元，由东升求实学校负担2022元，由陆雄盛、雷叶娟负担461元（卢某某已预交2588元，法院不另行收退，东升求实学校、陆雄盛、雷叶娟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部分迳付卢某某)。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东升求实学校提交五名学生的书面证言作为证据，但未申请五名学生出庭作证。二审期间，东升求实学校提交了两份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其他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内容；卢某某、陆雄盛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具备与本案关联性，依法应不予采纳。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有无认定错误；二、东升求实学校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焦点一。卢某某、陆某某事发时均已满十岁，不满十八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人身损害，而且人身损害是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内的其他未成年人、教育职工对其实施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所规定情形，而卢某某受伤符合上述规定情形，而且其也请求东升求实学校按上述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认定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妥。本案卢某某并非受到学校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东升求实学校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处理本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东升求实学校于一审提供五名学生的书面证言作为证据，但并无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依法不具备证明效力，一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妥，东升求实学校要求对该证人证言内容予以认定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学校或教育机构仅根据过错承担责任，应由受害人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故卢某某主张东升求实学校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东升求实学校对于损害的发生和扩大存在过错情形。本案中，事故发生于体育课的练习过程中，当事体育老师安排学生练习短跑属于正常的体育教育范畴，其安排每人一个跑道练习也为合理的教育活动安排，并无证据反映学校提供的场地、设施存在隐患或者体育活动的安排、教育、管理存在失当，而且体育老师已经在练习前向学生们讲解相应活动纪律和动作要领，已履行体育老师通常应尽的职责，陆某某虽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作为六年级的小学生接受过多年的基本教育，遵守老师纪律的重要性属于其可以足够认知的范畴，其年龄的智力水平也应认识到在体育活动中不遵守纪律可能对他人造成危险，却在练习过程中未遵守老师要求而转入他人跑道，导致同学受伤，应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应由陆某某的父母陆雄盛、雷叶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事故的发生并非短跑动作不规范导致，仅与陆某某未遵守纪律而拐入他人跑道相关，故体育老师有无在练习前充分讲解短跑的动作要领与东升求实学校有无过错缺乏关联性，以此作为要求东升求实学校承担过错的理由缺乏依据，应不予采纳。东升求实学校在事故前后的教育、管理并无有违常理的不安全因素，其也在事后对卢某某及时安排救治，不存在未尽保护义务情形，无法苛求学校在已履行合理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之外还为学生在校体育教学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过错责任，故一审认定东升求实学校未尽到教育责任而存在管理瑕疵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认定东升求实学校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应当驳回卢某某对东升求实学校的诉讼请求，改判为由陆某某的监护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他一审判决内容部分，本院均予维持。综上，东升求实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9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陆雄盛、雷叶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111775.75元给卢某某；三、驳回卢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卢某某负担105元，由陆雄盛、雷叶娟负担2483元（卢某某已预交2588元，法院不另行收退，陆雄盛、雷叶娟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部分迳付卢某某)；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陆雄盛、雷叶娟负担（中山市东升求实学校已预交2035元，本院予以退回；陆雄盛、雷叶娟应于本案生效之日起向本院缴纳2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