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1执复295号 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石家庄佳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赵村店村西。 法定代表人：苗玉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元，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石家庄市碧龙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裕翔街**。 法定代表人：董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井陉县庄旺大桥。 法定代表人：段锁兆，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井陉县化工总厂，住所地井陉县北张村。 法定代表人：高长英，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石家庄佳正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以下简称佳正实业）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栾城法院）(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栾城法院在执行石家庄市碧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龙商贸）与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复议申请人碧龙商贸向栾城法院提出追加佳正实业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栾城法院查明，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与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8日作出(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1999年12月9日，原告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与被告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三份，合同约定原告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借款69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共计2190000元给被告石家庄市并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用于购买原材料及代垫铁路运费。借款期限自1999年12月9日起至2000年12月9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5.85‰。被告井陉县化工总厂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为三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按约定出借上述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共计偿还300000元本金，剩余借款本金1890000元及利息一直未能偿还。该判决书判决：“被告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9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04年9月10日止为63万元。从2004年9月1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被告井陉县化工总厂对偿还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未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案件在执行过程中，2013年1月15日，碧龙商贸向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申请以其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原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在(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对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借款担保合同一案的债权。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05)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申请人石家庄市碧龙商贸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碧龙商贸于2019年8月19日向本院申请追加佳正实业为被执行人。 另查明，被执行人井陉县化工总厂与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2001年12月24日，井陉县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佳正实业签订《购买企业合同书》，合同约定井陉县人民政府将化工总厂现有土地、厂房、设备及厂区全部资产整体出售给乙方。2002年3月29日，井陉县人民政府（甲方）、佳正实业（乙方）、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丙方）三方签订《承接贷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甲乙双方《购买企业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整体购买甲方化工总厂全部资产。关于化工总厂借贷丙方445万元流动资金贷款问题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乙方承接化工总厂99年新增贷款300万元，并从承接之日起按银行现行利率付息”。以上事实。有申请执行人碧龙商贸提供的（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2005）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购买企业合同书》《承接贷款协议书》等证据及听证笔录为证。 栾城法院认为，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的（2005）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变更申请执行人碧龙商贸作为（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的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根据井陉县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佳正实业签订的《购买企业合同书》可知，被申请人佳正实业购买井陉县化工总厂的土地、厂房、设备及厂区全部资产整体后，事实上井陉县化工总厂已经名存实亡，实质是对整个企业进行出售处置，是一种企业出售行为。井陉县化工总厂对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的担保之债已由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转让至本案申请人碧龙商贸名下，井陉县化工总厂对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的担保之债应向申请人碧龙商贸负责偿还。井陉县化工总厂的土地、厂房、设备及厂区全部资产整体被被申请人佳正实业收购后,被申请人佳正实业如不承担井陉县化工总厂的债务必然损害债权人碧龙商贸的合法利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资产纳入本企业或者将所购企业变更为所属分支机构的，所购企业的债务，由买受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依据上述法律，本院对申请执行人碧龙商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佳正实业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裁定：追加被申请人石家庄佳正实业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复议申请人佳正实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请求依法撤销栾城法院(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2、驳回被申请人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事实和理由：复议申请人因不服栾城法院(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裁定。一、(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复议申请人将所购井陉县化工总厂资产纳入复议申请人或者将所购企业变更为复议申请人所分属分支机构没有事实依据。 2001年12月24日，井陉县人民政府与复议申请人佳正实业签订《购买企业合同书》。佳正实业既收购了井陉县化工总厂全部资产，又承担了部分债务，佳正实业支付资产与部分债务差额形成的对价。对于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债权，根据《购买企业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化工总厂原有债务由甲方（井陉县人民政府）负责处理，乙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应由井陉县人民政府承担，复议申请人佳正实业不承担连带责任。碧龙商贸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佳正实业将所购井陉化工总厂资产没有纳入本企业，也没将所购企业变更为所属分支机构。根据《购买企业合同书》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佳正实业）购买企业后，重新注册新公司”，该条约定证实碧龙商贸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现因佳正实业与重新注册新公司河北丰江达化工有限公司没有关联，佳正实业曾试图调取河北丰江达化工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但未得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许可。复议申请人佳正实业向栾城法院提出依法调查相关工商档案要求，但栾城法院未依法履行职责，径行作出没有事实依据的裁定，属于严重违法。综上所述，该(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缺乏事实、证据依据。 二、(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1、(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违反《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追加规定》）第一条，被申请人的追加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追加规定》的法定条件。《追加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者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加规定》第二条至第二十七条，共列举了变更、追加当事人的26种法定条件，但被申请人的追加申请均不符合26种法定条件的任意一种情形。2、执行程序中追加佳正实业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定条件。裁定书虽然依《追加规定》第一条追加佳正实业为被执行人，但并没有列明追加佳正实业为被执行人所应依据具体的法律规定及法定条件。(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系属于实体裁判规则，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追加规定》所判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的裁判依据。3、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申字第111号执行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新编版）民事诉讼法III》(1738页）均认为：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无论碧龙商贸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被执行人。综上，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三、退一步讲，碧龙商贸受让债权的让与人未主张相关民事权益，碧龙商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碧龙商贸受让债权的让与人工商银行井陉支行在2002年3月29日就知悉《购买企业合同书》全部内容。工商银行井陉支行没有在2004年3月29日前的诉讼时效期内向相关责任主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主张权利。也就是说即便井陉支行可向佳正实业主张权利，但井陉支行诉讼时效内并没有向佳正实业主张该权利。根据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05)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2005年7月13日井陉支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即在债权首次转让时井陉支行已经丧失了相关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栾城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审查复议的事实和理由，撤销（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申请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 申请执行人碧龙商贸答辩称：一、（2020）冀0111执异8号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复议申请人在（2020）冀0111执异8号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听证会中确认的事实是，复议申请人整体购买化工总厂全部资产。至于债务如何承担系复议申请人与井陉县政府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申请执行人），对债权人无约束力。2、井陉县化工总厂目前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的状态，复议申请人已整体购买井陉县化工总厂全部资产，现井陉县化工总厂属空壳企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资产纳入本企业或者将所购企业变更为所述分支机构的，所购企业的债务，由买受人承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应当追加复议申请人为“150号判决书”被执行人，承担该判决书项下《借款合同》的连带担保责任，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2020）冀0111执异8号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并且，复议申请人与河北丰江达化工有限公司存在股东、人员混同、财产混同、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等情形，复议申请人在收购井陉化工总厂后取得了该厂的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依据《最高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追加变更被执行主体或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转移的财产。复议申请人称化工总厂的资产没有纳入本企业，是复议申请人依据《购买企业合同书》成立新公司，还是为了清偿债务的抵债行为、亦或是为逃避债务的恶意擦转移财产的行为均不影响其被追加为被执行人。3、调取工商登记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关于申请调取的法定情形，复议申请人完全可以自行调取，原审法院不存在违法。 二、复议申请人对“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适用本案。诉讼时效是由债务人对债权人提出的抗辩权，被申请人持有的债权“150号判决书”（生效判决）审理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且被告化工总厂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该判决书已进入执行阶段，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复议申请人已承接了化工总厂的全部资产。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该债权已经进入生效判决的执行阶段，复议申请人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适用于本案。 综上所述，（2020）冀0111执异8号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对“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适用本案。应追加复议申请人为“150号判决书”被执行人，承担本案判决书项下《借款合同》的连带担保责任，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请二审法院在复议程序中，驳回复议请求，维持一审裁决。 本院查明，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与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8日作出(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9万元及利息；被告井陉县化工总厂对偿还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执行过程中，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与碧龙商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碧龙商贸，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05)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变更碧龙商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 另查，被执行人井陉县化工总厂与石家庄市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2001年12月24日，井陉县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佳正实业签订《购买企业合同书》，合同约定井陉县人民政府将化工总厂现有土地、厂房、设备及厂区全部资产整体出售给乙方（佳正实业）。2002年3月27日，井陉县人民政府（甲方）、佳正实业（乙方）、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丙方）三方签订《承接贷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甲乙双方《购买企业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整体购买甲方化工总厂全部资产。关于化工总厂借贷丙方445万元流动资金贷款问题。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乙方承接化工总厂99年新增贷款300万元，并从承接之日起按银行现行利率付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04)井民二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中主债务人为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即借款人为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井陉县化工总厂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01年12月24日，井陉县人民政府与佳正实业签订的《购买企业合同书》，约定井陉县人民政府将化工总厂现有土地、厂房、设备及厂区全部资产整体出售给佳正实业；2002年3月29日，井陉县人民政府（甲方）、佳正实业（乙方）、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丙方）三方签订《承接贷款协议书》。井陉法院应根据《购买企业合同书》、《承接贷款协议书》，查明化工总厂的债务是否应由佳正实业承担，佳正实业承接中国工商银行井陉县支行的贷款，是否包括井陉第四化工能源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此笔贷款，申请执行人碧龙公司以佳正实业购买了化工总厂的财产申请追加佳正实业为被执行人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申请人的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裁定追加，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则应裁定驳回追加申请。栾城法院（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追加石家庄佳正实业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执异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王珊珊 审判员  李鸿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敏欣 书记员  白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