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5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某2，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上林县，现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班某，女，1969年3月1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广西上林县，现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某1，男，2005年2月1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上林县，现住南宁市。 法定代理人：韦某2，身份情况同上。系韦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班某，身份情况同上。系韦某1的母亲。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安，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200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法定代理人：潘某2，男，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现住南宁市兴宁区，系潘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啟高，南宁市骏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锡立，南宁市骏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南宁市西乡塘区扶壮学校，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万秀村三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1074985275387。 法定代表人：张龙安，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鸿，男，广西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某1、韦某2、班某因与被上诉人潘某1、原审被告南宁市西乡塘区扶壮学校（以下简称“扶壮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10966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某1、韦某2、班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摔倒是其自身不小心，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对双方相互追逐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实际上是两人都是赶着去排队，不存在相互追逐的事实。事后，被上诉人父亲不断给学校和老师施压，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游说上诉人及其家人，最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违心配合学校老师签字。二、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被上诉人为十级伤残的鉴定结果，后该鉴定机构在没有任何新的事实依据下，又迁就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的无理要求，出具一份与正式结果冲突的函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不予认可。三、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保险公司16000元的残疾赔偿金，一审判决未予以减扣，造成被上诉人重新取得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选择保守治疗，延误伤情，且存在二次骨折，其自身造成原患处扭伤加重伤情，影响后续的鉴定结论。 被上诉人潘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扶壮学校辩称：认同上诉人的事实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韦某1是自己摔伤的，学校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学校有完善的安全教育制度，放学有老师带队，学校已经尽到了责任，不应承担责任。 潘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韦某1、韦某2、班某赔偿潘某1经济损失73604元，扶壮学校赔偿潘某1经济损失44162.4元（上述经济损失包括：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000元、鉴定费700元、伤残赔偿金1220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47208元，其中要求扶壮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韦某1、韦某2、班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潘某1承担20%）；韦某1、韦某2、班某、扶壮学校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韦某1、韦某2、班某、扶壮学校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潘某1原是扶壮学校六年级（4）班的学生（现已从该校毕业），与韦某1是同班同学。2018年1月5日中午放学时，老师已集中好同学们有序排队到操场等待放学。潘某1与韦某1两位同学落在后面，当时两人相互追逐下楼（潘某1在前面跑，韦某1在后面追），在学校楼梯的第一、第二层转台处，潘某1摔倒受伤，韦某1也停下脚步立刻蹲下想扶潘某1，但因为疼痛站不起来，韦某1只能在身边陪伴着他。其他同学看到后即找到老师汇报，老师当即来到事发地，并询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潘某1的回答是跟韦某1追逐自己摔的。潘某1的父亲很快也到达现场，并及时将潘某1送往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检查治疗，经医生诊断为右内外踝粉碎性骨折。后潘某1的父亲又多次携带潘某1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广西民族医院、广西骨伤医院、广西中医医院、南宁市周昕中医诊所进行治疗。 事发后，扶壮学校于2018年2月2日组织潘某1的父亲潘某2、韦某1的父亲韦某2及学部领导和两个孩子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对事件进行了解，并对受伤学生的治疗费用问题进行协商，当日三方签订《关于潘某1同学在校受伤协议书》，三方确认：“……四、潘某1的家长在潘某1同学的治疗期间，先垫付检查费、治疗费和医药费等费用，待治愈后学校通知保险公司对其治疗产生的检查费、医药费等发票进行核实核算理赔。保险公司报销理赔后剩余的（保险公司不能保险）的费用，由三方按合理合法的比例分担。五、关于潘某1同学的家长潘某2同志提出的治愈后（即医院停止用药）的后遗症、伤残、伤残鉴定，到时有异议的，通过司法部门裁定，三方积极配合。”签订上述协议当天，潘某1的父亲潘某2与韦某1的父亲韦某2在离校后，经协商在该协议上自行添加了以下内容：“六、1月5日放学时（中午）没有一个老师带队走出校门，因此，留下安全隐患空间。”。2018年7月4日，扶壮学校再次组织潘某1家长和韦某1家长到校协商，当日三方签订《关于六（4）班潘某1同学腿伤治愈医疗费用合理分担一事圆满解决的协议书》。 潘某1认可事发后已收到扶壮学校和韦某1家长支付的轮椅费和部分医疗费，并已获得潘某1投保的学生意外伤害险理赔的医疗费3596.81元、伤残赔偿金16000元。 2018年8月28日，潘某1的父亲潘某2自行委托广西公仆司法鉴定中心对潘某1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评定潘某1因摔伤导致右内踝骨骺骨折、右外踝骨骺粉碎性骨折经治疗后，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潘某1为此支出鉴定费用700元。因韦某1、韦某2、班某对上述潘某1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伤残鉴定及其结论不予认可，向法院申请对潘某1的伤残程度重新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依法组织并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鉴定人潘某1的人身损伤致残程度重新进行了鉴定。2019年10月22日，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桂正廉司鉴［2019］临鉴字第6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潘某1右侧内、外踝粉碎性骨折累及骨骺的致残程度为十级残疾。2019年11月4日，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桂正廉司鉴（法）［2019］函复字第144-2号《关于潘某1伤残鉴定案说明的函》，对原鉴定意见进行更正：评定被鉴定人潘某1右内外踝粉碎性骨折累及骨骺的致残程度为九级残疾，原桂正廉司鉴［2019］临鉴字第665号鉴定意见中评定潘某1右内外踝骨折累及骨骺评定为十级伤残予以取消。韦某1、韦某2、班某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7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成年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对于教育机构的责任认定适用的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本案中，扶壮学校虽然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建立了安全教育制度，但在学校下课准备放学期间，仍属于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学生潘某1因与同学奔跑追逐下楼而摔倒受伤，其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因此扶壮学校对潘某1的受伤结果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韦某1与潘某1两人奔跑追逐下楼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事故发生时，潘某1已满12周岁，韦某1也将近12周岁，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理应具备一定的安全意识，应当知道在上下楼梯时需靠边慢走、稳走，不能追逐打闹，但两人均没有引起注意，最终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两人的奔跑追逐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两人过错程度相当，虽潘某1主张其是被韦某1撞到致伤，但无证据证明，韦某1亦予否认，故潘某1这一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的大小程度，对责任的分担比例确定为：由潘某1和韦某1各承担40%的民事责任，由扶壮学校承担20%的民事责任。由于事故发生时韦某1尚未满13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韦某1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侵权责任，韦某1的父母韦某2、班某亦应承担。 关于潘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一审认定如下：残疾赔偿金122008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5000元，合计128208元，由扶壮学校负担20%，即25641.6元；由韦某1、韦某2、班某负担40%，即51283.2元；其余40%由潘某1自行负担。至于潘某1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陈述材料《关于扶壮学校赔付医疗费的详细说明》中提及：保险公司未报销部分医疗费3407.61元，要求肇事方家长、学校和潘某1各分担50%、30%、20%，因潘某1的诉讼请求未涉及医疗费用主张，故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扶壮学校赔偿潘某1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5641.6元；二、韦某1、韦某2、班某赔偿潘某1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1283.2元；三、驳回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9元，由潘某1承担1067.6元，扶壮学校承担533.8元，韦某1、韦某2、班某承担1067.6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真实，客观，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1.潘某1的伤害事故各方赔偿责任如何确定；2.潘某1的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1、关于潘某1的伤害事故各方赔偿责任问题。潘某1摔伤后，在处理该事故及赔偿事宜时，潘某1一方、韦某1一方及学校进行了多次协商，也对事故发生的过程予以了调查和确认，在协议中三方确认平时韦某1与潘某1常在一起追逐玩耍，本次事故为韦某1与潘某1相互追逐，后潘某1不慎踩空摔伤，且三方对于赔偿事宜也进行了相关约定，韦某1一方及学校一方也赔偿了潘某1的部分医疗费用，现韦某1一方以其当时并未追逐，潘某1摔倒与已无关、赔偿协议为受到被上诉人一方的压力所签为由，不愿意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比例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一方还提出被上诉人选择了保守治疗延误伤情，本院认为，治疗方式有不同的选择，不能仅因选择了其中一种就确定被上诉人延误了伤情，且称被上诉人的父母故意选择延误自己孩子伤情的治疗方式不符合常理。关于在治疗过程中存在二次骨折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因伤后骨折的部位未改变，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二次骨折且与摔伤事故无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潘某1的伤残等级问题。潘某1已提交了广西公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证实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韦某1、韦某2、班某对此提出异议，应提出相反的证据，其申请法院重新对潘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虽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依一审法院委托作出了桂正廉司鉴［2019］临鉴字第665号鉴定，评定潘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但之后，该中心出具了函件对鉴定错误之处予以了更正，认为潘某1应评定为右内外踝粉碎性骨折累及骨骺的致残程度为九级残疾，并作出详细说明，此说明较为合理，且与潘某1的医学影像片一致，故本院予以采信。韦某1、韦某2、班某虽对此修正函有异议，但未能提出相反的证据以佐证自己的质疑，故其异议及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上诉人应给付的残疾赔偿金应否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伤残赔偿金问题。由于保险公司依据的是与潘某1签订的学生意外伤害险合同进行的理赔，与韦某1一方及学校对潘某1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抵扣，潘某1在获得理赔的同时，不影响其获得侵权方的相关赔偿。故对上诉人此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韦某1、韦某2、班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上诉人韦某1、韦某2、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