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6313号原告：徐丽莉，女，199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多，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感觉先锋美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兴路**楼****。投资人：梅士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男，该公司法务专员。被告：林兵，女，1980年3月2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春飞，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徐丽莉与被告北京感觉先锋美发中心（以下简称先锋中心）、林兵（一并提及时简称二被告）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徐丽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飞、李多，先锋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林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吉春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丽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徐丽莉医疗费78725.9元、营养费75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元、护理费22500元、误工费299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律师费1万元。事实和理由：林兵是徐丽莉的远房亲戚。林兵自称在北京开美容店，要招收学徒。2018年7月上旬左右，徐丽莉征得家属同意，向林兵表达了想学美容的意愿。林兵以更好地服务客户为理由劝说徐丽莉进行整容。徐丽莉在完全相信林兵的情况下，在2018年9月2日上午10时左右，在先锋中心，林兵为徐丽莉实施了面部填充手术，而徐丽莉以为是玻尿酸，一共打了十三针，手术大约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术后不到两个小时内，徐丽莉发生呕吐、发烧的症状。林兵告诉徐丽莉说，都这样、都肿。徐丽莉相信了林兵，在随后几天里，徐丽莉跟着林兵协助其工作，到9月9日，连续发烧、面部红肿已达7天，徐丽莉向林兵要求去医院，林兵陪同去了北京普仁医院，并进行了简单诊断、验血，打了退烧药，医生建议前往外科做胸部X光检查。9月11日，徐丽莉及家属与林兵进一步协商，要求解决此事，林兵签署了承担全部后果的协议书。在该日，徐丽莉得知其被注射的药物为“生长因子”，被注射在太阳穴、泪沟、下巴等部位，该药品属于外用药品，严禁注射体内，此后徐丽莉得知林兵没有相应医师资质。9月13日，徐丽莉前往天津宝坻区医院再次进行消炎处理，期间林兵一直陪同。但徐丽莉面部红肿、发烧、呕吐症状未见好转，一直持续。9月15日，徐丽莉从林兵家中离开。此后，徐丽莉多次联系林兵，林兵不再接电话。9月17日，徐丽莉前往304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面部感染、异物，不明注射美容术后”，在烧伤整形科住院观察12天，于9月29日、10月8日、10月12日进行三次全麻手术，期间先锋中心、林兵拒绝徐丽莉及家属的联系，徐丽莉家属在其住院期间进行了护理。徐丽莉往返医院数十次、29天住院、3次全麻手术后，至本案起诉2019年8月底时，面部皮下仍有填充物未能全部摘除，形成了面部疤痕，嘴唇内部术后创伤。本次事故的发生，给徐丽莉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影响夫妻关系，最终于2019年8月离婚。本次事故也给徐丽莉造成极大精神伤害，导致其生活不能自理，经营的店面也一度停业。林兵无证使用违禁注射药品，侵害徐丽莉的身体行为，直接导致徐丽莉生活陷入高度混乱状态，徐丽莉至今未能恢复正常心理状态，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徐丽莉的合法权益。先锋中心辩称，我公司是一个经营场所，即使不认识的人也可以随便进入。林兵和我公司店长认识，当时店里在开会，只知道林兵带着徐丽莉来了，但不知道来干什么，就让林兵在外面等一会。后来林兵带人走了，我公司不清楚林兵和徐丽莉干了什么。我公司没有医疗资质，也没有相应设备和器械，如果知道林兵来做美容，我公司肯定不会准许的。综上，林兵和徐丽莉的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林兵辩称，第一，徐丽莉诉状中所述不属实。事实是，林兵从事美容行业多年，但从未与徐丽莉商谈过让徐丽莉当学徒一事。徐丽莉来京后，收入微薄，徐丽莉当时年仅25岁，爱美之心无法抵抗，徐丽莉希望通过亲情来占林兵好处，林兵为徐丽莉垫钱购买了美容产品。第二，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非林兵真实意思表示，系林兵在徐丽莉亲属的逼迫之下签订的，此后，林兵向天津市公安局宝坻分局新城派出所进行了报案，希望法庭追究徐丽莉伪证罪的法律责任。第三，林兵仅为徐丽莉注射了6针玻尿酸，并没有注射生长因子，徐丽莉应对其主张林兵为其注射生长因子以及因此导致面部红肿、发烧呕吐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第四，徐丽莉作为成年人，在明知林兵不具有医师资格的情况下，还要求林兵为其注射美容针，其自身对损害后果有很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五，徐丽莉称进行了3次整形摘除填充物手术，林兵认为上述手术的相关费用与林兵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玻尿酸一般可以维持6到12个月，此后会被人体代谢、吸收，徐丽莉在接受面部填充术、注射玻尿酸后短短42天内，进行了3次手术来摘除填充物，这违反正常人的认知和判断。第六，在徐丽莉提交的北京市普仁医院门诊病历中记载，对于医生的治疗方案，徐丽莉拒绝。由此可见，后续的摘除填充物手术是徐丽莉执意要做的，另外，病历中还记载，呕吐待查、面部红肿待查。第七，林兵为徐丽莉注射玻尿酸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徐丽莉面部感染原因无法确定，且经解放军医院记载，“曾于我院行消肿、抗过敏、半导体激光等治疗，取出散在不明注射物，清除感染组织等治疗，恢复尚可，现患者为求进一步治疗，再次来我院就诊”，可见，徐丽莉在解放军总医院的三次手术没有必要。第八，徐丽莉主张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缺乏依据，我方不予认可。综上，徐丽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徐丽莉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日上午，徐丽莉随林兵前往先锋中心，由林兵为徐丽莉进行了面部美容相关药物注射。关于注射药物，徐丽莉主张共计13针，包括生长因子及玻尿酸；林兵主张共计注射6针，全部为玻尿酸。2018年9月9日，徐丽莉前往北京市普仁医院发热门诊进行治疗。当天门诊病历载明，体格检查：体温39.1℃、面部红肿、咽部充血；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呕吐待查、面部红肿待查（美容术后）；治疗方案：肝2+肾4，患者拒绝。当日，徐丽莉花费医疗费273.71元。2018年9月13日，徐丽莉前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并住院治疗（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9月14日，计1天）。其中住院病案中住院治疗经过处载明：“皮肤科查阅资料后考虑与面部不适与注射玻尿酸及外用重组人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相关”;出院诊断为发热、面部肿胀、经期延长，出院医嘱：建议到美容整形医院对面部损伤进行专门治疗，如有明确细菌感染证据必要时抗感染。为此，徐丽莉花费医疗费2085.52元。2018年9月17日，徐丽莉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烧伤整形科进行住院治疗（2018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29日，共计12天）。专科检查：头面部肿胀，以额部、双侧颧部及下颏部明显，局部皮肤发红，皮温升高，触痛明显，未扪及明显波动感，下颏部皮下可触及一约3*4平方厘米硬结，局部压痛，皮温升高；额部皮下可触及5cm*2cm腔隙，有波动感，触痛；双侧颧部红肿明显，范围4cm*4cm大小。诊断为：面部多间隙感染、面部多发包块、面部不明注射物美容注射术后。治疗情况：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以消肿、抗过敏、半导体激光等治疗，给予患者预约手术治疗，取出散在不明注射物，清除感染组织。出院医嘱：继续我科治疗。为此，徐丽莉支出医疗费9632.8元。2018年9月29日，徐丽莉继续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烧伤整形四科住院治疗（2018年9月29日至2018年10月11日，共计12天）。专科检查：面部肿胀，尤以额部、双侧颧部明显，皮温稍高，局部可扪及多个散在结节，活动度差，与周围组织界限不清，有波动感。下颏部周边皮肤可见散在色素沉着，局部皮温升高，皮下可触及多个结节，最大约3*4cm，活动度差，与周围组织界限不清。最后诊断为：面部多间隙感染、面部多发包块、面部不明注射物美容注射术后。2018年9月29日，徐丽莉在该院行面部多间隙清创、异物取出、脓肿切开引流、窦道探查、负压吸引置入术。2018年10月8日，徐丽莉在该院行面部多间隙清创、负压吸引置入术。2018年10月11日，徐丽莉出院，出院医嘱：继续我科相关治疗。为此，徐丽莉支出医疗费39595.94元。2018年10月11日，徐丽莉继续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烧伤整形四科住院治疗（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6日，共计5天）。专科检查：头面部稍肿胀、双侧颧部肿胀不明显，皮温不高，触痛不明显，左额部眉上清创术后改变，局部皮肤肿胀，触之少许波动感，似有可疑包块，负压吸引装置在位，检查无漏气，周边皮肤未见明显红肿、破溃、流脓。下颏可见负压吸引装置在位，周边皮肤可见散在色素沉着，引流管通畅，无漏气。最后诊断为：面部多间隙感染、面部多发包块、面部不明注射物美容注射术后。2018年10月12日，徐丽莉在该院行面部多间隙清创、异物取出、脓肿切开引流、窦道探查、负压吸引置入术。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适当增强营养；保持切口清洁干燥、定期换药、拆线；坚持抑制瘢痕治疗；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为此，徐丽莉支出医疗费24773.95元。2018年10月22日，徐丽莉前往蛟河市中医院要求拆线，病历载明：有黑色缝线7针，粘膜无红肿，创口愈合。为此，徐丽莉支出181元。此外，徐丽莉还分别于2018年9月30日、10月8日、10月11日前往北京胸科医院进行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2058.48元。关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林兵提出异议。经释明，徐丽莉申请就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同时，徐丽莉为证明其面部伤情系林兵所致，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丽莉与林兵曾于2018年7月关于整容话题进行过对话；2018年9月2日16：01，林兵向徐丽莉发送“都这样，都肿”、“过几天就好了，快一个星期，慢就10多天”；当日16:17，徐丽莉向林兵发送“我又吐了”，林兵回复“吐吧”、“不做项目，你都吐，都吐出来就好了”。林兵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微信聊天记录有截取。庭审中，徐丽莉还提交《协议书》及视频资料，证明林兵自认本次事故，以及承诺承担本次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协议书》载明：“本人徐丽莉，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额头、太阳穴、泪沟、下巴，被注射了已经拆封6天的生长因子，鼻子注射了玻尿酸，打完后一个小时就开始发烧、头疼，全面部红肿，注射人，同意负全责，所有的后续治疗费用全部承担，还有后续补偿费用，根据恢复实际情况私下协商补偿，如有分歧可诉诸法律解决。”协议左下角有甲方：“林兵”字样，右下角有乙方：“徐丽莉”字样，日期2018年9月11日。林兵对《协议书》质证称，该协议是在林兵受到威胁之下签订的。视频资料显示了林兵签署协议的全过程。关于徐丽莉就医过程，林兵提出异议，称：林兵陪同徐丽莉前往北京普仁医院、天津宝坻医院、八大处整形美容外科医院、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但从徐丽莉证据中未见八大处整形美容外科医院以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的病历材料；同时，徐丽莉在解放军总医院进行的3次手术，没有必要，并对医疗必要性申请鉴定。关于徐丽莉申请的因果关系鉴定及林兵申请的医疗必要性鉴定，经高院摇号确定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为前述鉴定项目的鉴定机构。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9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缺少2018年9月2日诊疗情况记录为由对前述鉴定项目决定不予受理。几方对鉴定机构的回函未提出异议。庭审中，徐丽莉为证明其交通费、餐费、住宿费等提交相应票据；林兵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徐丽莉为证明误工费提交微信收款记录、营业执照；林兵对此不予认可。林兵为证明其有相应资质提交相应证书；徐丽莉对此均不予认可。庭审中，徐丽莉以先锋中心系侵权行为地，不具有医疗美容资质为由要求林兵与先锋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经询，关于本次美容项目有无收费，徐丽莉称，因为其没有钱，所以由林兵垫付；林兵称为免费的，没有花钱。关于二被告间关系，二被告称双方间无合作关系，林兵和先锋中心店长是朋友关系，事发当天，林兵带徐丽莉前往先锋中心门店，当时先锋中心全员在开会，就让他们等一下，散会后发现林兵已经走了，先锋中心对此不并知情。徐丽莉称林兵与先锋中心存在合作关系，但就此并未举证。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林兵对徐丽莉实施了面部注射行为，现林兵否认徐丽莉面部伤情与其实施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虽徐丽莉在事发后未能及时就医，但结合双方间微信聊天记录及徐丽莉后续的就医情况，本院确定林兵为徐丽莉实施的面部注射行为与徐丽莉面部伤情之间有因果关系。关于林兵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林兵对《协议书》的效力提出异议，主张在徐丽莉家属逼迫情况下签订的，但林兵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胁迫等情形。结合相关视频资料，林兵签署《协议书》的全程并无异样，无胁迫等情形的出现，故本院对林兵主张《协议书》系在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意见不予采纳。《协议书》系林兵与徐丽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由林兵承担徐丽莉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不持异议，确认由林兵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先锋中心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林兵和先锋中心在此过程中并未获利，无证据显示先锋中心与林兵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或为林兵实施的侵权行为提供帮助，亦无证据显示先锋中心对此知情，故本院对徐丽莉主张先锋中心与林兵构成共同侵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徐丽莉要求先锋中心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徐丽莉各项诉讼请求。对医疗费，其中林兵对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产生医疗费的必要性提出异议，但并未进行举证，故本院对林兵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核算，徐丽莉共计产生医疗费78601.4元。对营养费，本院根据徐丽莉伤情酌情按50元/天支持60天，计3000元。对交通费、住宿费，根据徐丽莉就医情况分别酌情支持1000元、1000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徐丽莉住院情况酌情按100元/天支持30天，计3000元。对护理费，根据徐丽莉提交的照片，其受伤后确有护理之必要，但2018年10月16日从解放军总医院出院时并无医嘱要求加强护理，故本院酌情支持徐丽莉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0月16日期间的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计5400元。对误工费，本院根据徐丽莉伤情酌情按4000元/月支持45天，计60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次事故导致徐丽莉受损部位为面部，根据其治疗情况可见，伤情较为严重，治疗较为复杂，确会给徐丽莉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故本院据此酌情支持1000元。对律师费，系维权成本，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徐丽莉医疗费78601.4元、营养费3000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共计99001.4元；二、驳回原告徐丽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5元，由原告徐丽莉负担2970元（已交纳），被告林兵负担22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柯 岩审判员 刘 鹏审判员 谷培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明书记员 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