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盐山县盐山镇康复路**。 法定代表人：刘海文，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菊，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孝，男，2001年5月28日生，汉族，住盐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寿昌，男，1978年5月4日生，汉族，住盐山县。系杨文孝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青，女，1977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同上。系杨文孝之母。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霞，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山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盐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文孝、李淑青、杨寿昌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山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切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因早产，曾在上诉人处治疗，后致视网膜病变。因上诉人病历丢失，人民法院曾推定上诉人有过错。并承担了80%赔偿责任，关于早产儿吸氧会致视网膜损伤的病历早已成为人民公认的事，人民法院推定医院担责是有道理的。但是，吸氧能致人在十几年后患上癫痫，在所有的文献资料中均无记载。人民法院凭什么又推定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不是一个医疗纠纷案件，并不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治疗，而治疗的结果是病人癫痫了。不是那种可直接推定过错的医疗纠纷案件。上诉人的诉求是胡乱联系，现在是癫痫了，再过几十年又发生了其他疾病，是不是又可以照此推定是医院在其零岁时给其吸氧造成的？所以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作为原告应当对癫痫和吸氧之间有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他可以举出鉴定结论，也可以举出专家论证意见，基至是世界各国的文献资料，只要有记载，人民法院都可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而这一问题的确定是建立在原来法院认可医院给被上诉人的吸氧是有过错的当基础之上的，只要原告能举出吸氧过度与癫痫有关就可。而不能无限存大病历丢失的责任，进行无限制的推定。况且，吸氧可致视网膜病变的情况下，才推定80%的责任。癫痫本与吸氧无关，却推定100%的责任，谁给了法院无限制的权利？总之，人民法院的这一推定不符合证据规则，更不符合法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本案也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举证责任分配及推定过错责任都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改正。 杨文孝、杨寿昌、李淑清答辩称，上诉人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李淑清于2001年待产入住上诉人医院，生下双胞胎一儿一女，因低体重两个孩子转儿科治疗，转儿科后上诉人违反诊疗常规和操作规范，给两个新生儿用试验性药物，导致女性新生儿死亡，男性新生儿即本案被上诉人杨文孝脑损伤严重，于2011年因视网膜病变失明，其诉至盐山县人民法院，因上诉人严重违反诊疗常规和卫生行为规范，拒不提供病历，推动其有过错，后又上诉到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最终裁决上诉人承担百分之百的全部赔偿责任，而不是上诉人讲的百分之八十，在2011年案诉讼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杨文孝有眨眼的毛病，随着时间的退役，该问题越来越严重，后出现间断抽搐，经诊断为癫痫。后经多方诊疗病情病情未能有效控制，而且发展越来越严重，2015年大年三十杨文孝癫痫大发作，被迫于年三十入住沧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现场时时跟随看护，杨文孝的病情起因是因为脑损伤，脑损害的根源是上诉人给与吸氧严重违规致氧中毒，及上诉人为杨文孝使用试验性药物而导致的不可逆的情形。杨文孝现在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去北京等医院治疗时也多方咨询大夫，均认为是与新生儿脑损伤有关，为此诉至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就所诉损害后果与医院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的过错申请了司法鉴定，上诉人因病历严重违反卫生行为规范，不敢提供病历，再次拒不提供病历，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推定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既符合事实又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过错。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应当就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根据民诉法等相关规定，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纠纷案，医疗行为及行为的过错与否，医疗行为的过错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是专业性问题，应当由专门的鉴定机构给与鉴定，为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出了申请，被上诉人的举证到此完成。因上诉人拒不提供病历导致鉴定无法得出结论，由鉴定部门出具的意见为证，根据病历管理规定，上诉人有保管并提供病历的法定义务，因其不履行该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关于时效问题，一审判决标书非常清楚，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就时效问题表述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违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杨文孝、李淑清、杨寿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盐山县人民医院赔偿三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住宿费等共计81413.55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失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寿昌与李淑青系夫妻关系，杨文孝系二人之子。2001年5月28日李淑青在盐山县人民医院产科住院并产下一名男婴（即杨文孝）、一名女婴（已死亡），因男婴早产及低体重转入盐山县人民医院儿科治疗，后出院。2011年3月3日，杨文孝被诊断为双眼早产儿视网膜病变五期，双眼视网膜全脱落，眼球萎缩，杨文孝、杨寿昌、李淑青认为，对于氧疗的风险盐山县人民医院没有对其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侵犯了杨寿昌、李淑青的选择权，盐山县人民医院的长时间不规范氧疗，没有对血氧浓度、血氧分压进行有效监测，吸氧浓度过高，是造成杨文孝早产儿视网膜病变的根本原因，病变后如果进行早期筛查和治疗，可以阻止病变的发展，但是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过错使杨文孝的病情一再延误，造成了杨文孝的终生残疾，盐山县人民医院具有重大过错，故起诉盐山县人民医院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盐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盐民初字58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文孝入住盐山县人民医院儿科进行治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盐山县人民医院未提供杨文孝治疗期间的病历，致使无法对医疗过错责任进行鉴定，且盐山县人民医院没有举证证实杨文孝的伤残系其他原因所致，故推定杨文孝的伤残行为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当有因果关系，酌定盐山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一审宣判后，杨文孝、杨寿昌、李淑青、盐山县人民医院均不服提出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沧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因盐山县人民医院未提供杨文孝在儿科住院治疗的病历，依照医疗机构关于病历管理规定以及医疗机构管理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盐山县人民医院作为县一级正规的人民医院，应当明知并应严格执行病历保管的规定，故推定盐山县人民医院有过错，认定杨文孝双目失明的伤残损害后果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有直接关系，故判决杨文孝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由盐山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2012年，杨文孝出现眨眼的毛病，后越来越严重出现间断抽搐。2017年3月13日杨寿昌、李淑青带杨文孝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天坛医院就诊，诊断为癫痫，其怀疑该癫痫的病源与杨文孝出生时被告错误治疗及氧中毒有关，故将盐山县人民医院诉至本院。要求其赔偿损失81413.55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文孝、杨寿昌、李淑青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杨文孝发生癫痫的病因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并申请本院责令盐山县人民医院提供杨文孝2001年5月在盐山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 本院受理后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根据鉴定人审查送检的材料，本案涉及到被鉴定人癫痫与吸氧行为的因果关系鉴定，依据现有材料记载的患者病情经过，本次鉴定无法就此得出明确鉴定意见，已超出鉴定中心的鉴定能力，故本案不予受理。后本院又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其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因无法提供被鉴定人杨文孝的住院病历，依据现在的材料无法完成鉴定工作，予以退案的说明。 本院依当事人申请向被告盐山县人民医院发出书面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交李淑青在妇产科的住院病历和杨文孝在儿科的住院病历，盐山县人民医院仅提交了李淑青在妇产科的住院病历，杨文孝在儿科的住院病历称因年数太久，搬家搬的丢失，无法提供。 另查明，杨文孝于2013年4月到沧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门诊记录间断抽搐10个月；2015年2月18日杨文孝因癫痫在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天，病历记载杨文孝因间断抽搐两年半；2017年3月开始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天坛医院特需门诊治疗，诊断为癫痫；2013年-2017年杨文孝癫痫反复发作，病情不断加重。 河北省2019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0867元。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9187.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住院期间3天）3、营养费150元（50元/天×住院期间3天）4、护理费418.08元（50867元/年÷365天×住院期间3天）5、交通费4978.1元；6、住宿费826.68元。以上损失共计35859.91元。 针对杨文孝、杨寿昌、李淑青与盐山县人民医院之间争议较大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杨寿昌、李淑青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杨文孝系本案的被侵权人，且杨文孝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系成年人，其损害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直接利害关系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18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能力人。”杨寿昌、李淑青作为杨文孝的父母，虽称杨文孝双目失明、并发癫痫，需要常人护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杨文孝丧失劳动能力，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杨文孝符合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杨寿昌、李淑青与诉讼案件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杨寿昌、李淑青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杨文孝自2012年开始出现眨眼的毛病后越来越严重出现间断抽搐，2017年3月13日杨寿昌、李淑青带杨文孝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天坛医院就诊，诊断为癫痫，杨寿昌、李淑青怀疑该癫痫的病源与杨文孝出生时盐山县人民医院错误治疗及氧中毒有关，故于2018年1月2日将盐山县人民医院诉至本院。杨文孝自开始出现癫痫症状时，一直在不断治疗，其癫痫病情也在逐渐加剧、损失也在持续不断地发生，其父母不能完全断定癫痫病情是由于杨文孝出生后盐山县人民医院治疗不当引起的，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3月份杨文孝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天坛医院诊断，其父母怀疑杨文孝的癫痫是由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当引起的开始计算，至本案起诉不超过一年的时间，故本案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 3、杨文孝病发癫痫的损害结果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杨文孝出生后及时转入盐山县人民医院儿科进行治疗。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文孝出现了眨眼并发癫痫的症状，杨寿昌、李淑青带杨文孝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天坛医院进行治疗并诊断为癫痫，后怀疑其发生癫痫的病因是由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当引起的，起诉至法院并要求对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盐山县人民医院至审庭结束也未向本院提交杨文孝在儿科住院治疗的《儿科病历记录》，依照医疗机构关于病历管理规定及医疗机构管理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门（急）诊病历保存时间不少于15年”，“住院病历不得少于30年”。杨文孝于2001年在盐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盐山县人民医院应将杨文孝在儿科住院的病历保存3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患者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医疗机构提交由其保管的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等，医疗机构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但是因不可抗力等客观原因无法提交的除外。”本案中，杨文孝向本院申请要求盐山县人民医院提交关于杨文孝在儿科的住院病历资料，盐山县人民医院以病历丢失为由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病历资料，致杨文孝的癫痫损害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鉴定，故应推定杨文孝发生癫痫的损害后果与盐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当有因果关系，故盐山县人民医院对原告杨文孝的损害结果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盐山县人民医院赔偿杨文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35859.91元。二、驳回杨文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寿昌、李淑青的诉讼请求。履行期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6元，由盐山县人民医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盐山县人民医院主张其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杨文孝病发癫痫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鉴定被上诉人杨文孝的癫痫损害与上诉人盐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以病历丢失为由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病历资料，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推定被上诉人杨文孝发生癫痫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盐山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当有因果关系，并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杨文孝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上诉争议的事实，一审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的判断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就自己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出足够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盐山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上诉人盐山县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