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宇，男，1971年3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春城大街万鑫花园**楼**。法定代表人：周成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喜钧，黑龙江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艳，男，1974年4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宇、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宇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2020）吉0106民初277号判决，改判由大庆公司偿还张红艳欠款79.6万元及相关利息。事实和理由：1.范宇已于2018年6月30日与大庆公司签署了解除内部承包的《协议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自即日起全部作废”。2018年9月17日，范宇与大庆公司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在长春市高新区法院达成了调解，也证明了双方已经解除了承包关系，再无债权债务关系。长春市高新区法院对该案的《执行卷宗》已做为证据由范宇当庭提交给了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承包协议解除后，范宇在大庆公司只履行了四个月的总经理职务，服从公司法人周成革的管理，并不是履行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义务。所以，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范宇于2018年10月30日仍以被告公司总经理的名义给张红艳出具了工程款的欠条，可见该承包协议只是形式上的解除，实际并没有解除”没有法律依据。大庆公司对该欠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总经理签字只是履行公司的正常业务，并不是履行承包人的义务，原审法院不能依据总经理为公司签字就确定总经理是承包人，更不能依据总经理为公司签字就确定总经理承担还款责任，欠款的主体是公司不是总经理，况且该案欠款实际发生于上诉人在公司离职两个多月后的2019年1月15日，与范宇没有任何关联。原审法院判令范宇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范宇与大庆公司之间于2018年1月25日签署的《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相互承担权利与义务的内部约定，对应的主体是范宇和大庆公司，与张红艳无任何关联。该协议因无法履行已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并于2018年9月17日，双方就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在长春市高新区法院达成了调解，表明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的关系。即便双方没有解除内部承包协议，协议也只是双方之间相互履行权利与义务的内部约定，对外承担法律义务的只是大庆公司，张红艳没有权利依据该协议对范宇主张任何权利。该案中，债权的主体是张红艳，还款的主体是大庆公司，大庆公司对此无异议。范宇与大庆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于2018年6月30日已经解除，对此大庆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范宇与张红艳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协议、往来等关系，原审法院仅依据已经早已解除的内部承包协议就判令范宇直接还款给张红艳没有法律依据。3.范宇自2018年6月30日与大庆公司解除承包协议后，对范宇曾数次支付给大庆公司的借款总计77.95万元及利息，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于长春市高新区法院达成了调解，这也是对双方在承包期间的全部债权债务的终结。后范宇于2018年10月11日向长春市高新区法院对该案申请执行，2019年1月2日，大庆公司的法人周成革指示公司财务将85.2万元转入范宇卡内，履行了部分执行义务，对此，大庆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2020年3月30日，范宇再次向原审法官提交了长春市高新区法院的《执行情况说明》做为补充证据，《执行卷宗》和《执行情况说明》都确认该笔款是大庆公司履行了部分执行义务。原审法院不应对范宇提交的长春市高新区法院的《执行卷宗》和《执行情况说明》以不能证明范宇主张为由而不予认定，确只单纯认定2019年1月2日大庆公司向上诉人范宇账户内转款85.2万元的事实。大庆公司向范宇转款是履行了部分执行义务，从时间上和金额上也与张红艳的工程款的到账日期2018年11月29日和应付欠款金额79.6万元完全不一致，这些都是对判决的严重误导。综上所述，请求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2020）吉0106民初277号判决，改判由大庆公司偿还被上诉人张红艳欠款79.6万元及相关利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大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大庆公司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张红艳工程款796,000.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付款责任由范宇承担；2.上诉费由范宇、张红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纠纷性质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将本案简单定性为合同纠纷，没有指明是哪种类型的合同纠纷。张红艳明知2018年大庆公司处于范宇个人的承包期间，张红艳实际施工的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的工程款进入大庆公司的单位账户属于工程回款，该款属于张红艳专属权利，该款项进入大庆公司账户后，扣除各项税金后应当转给张红艳个人进行处理，由于当时大庆公司是由范宇独立承包，且是自负盈亏，公司财务等均由范宇自行处理。2019年1月2日范宇指示公司出纳将应付给张红艳的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该款项进入到范宇的账户已经不再是工程款，而是民法意义上的“债”，范宇将该款据为己有，侵犯了张红艳的专属权利，因此，案件性质属于侵权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红艳是泰达物流园工程实际施工人，明知工程款必然付至上诉人公司账户，张红艳却在2018年10月30日接收了范宇以上诉人公司总经理名义出具的欠条，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的工程款于2018年11月29日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张红艳接收范宇欠条时间在前，工程回款在后。也就是说张红艳是否已经与范宇达成某种协议，即上诉人收到工程款后，张红艳同意转入范宇账户。从以上事实可见，上诉人已经脱离了张红艳与范宇之间的民事关系，范宇的侵权后果应当由他本人承担。范宇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已经存在借款关系，范宇承包期间双方是否清算，与本案无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该案属于侵权纠纷，民事责任应当由侵权人范宇个人承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与范宇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红艳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大庆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延边朝鲜族食品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边公司）签署合同，承包了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相关工程，由张红艳实际投资施工完成，经大庆公司核算后，确认应支付张红艳796,000元，并于2018年10月30日由范宇作为总经理代表大庆公司出具了欠条。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发包方延边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分三笔共向大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51,613元，张红艳索要工程款时，大庆公司告知工程款被范宇于2019年1月2日转入其个人账户，导致无法向张红艳支付工程款，并就该事实出具了《工程款情况说明》，工程款至今未付。2.虽范宇提供了其与大庆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签署的解除承包协议书，但范宇仍于2018年10月30日以公司总经理的名给张红艳出具了欠条，可见双方的解除承包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故张红艳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以及工程结算期间，二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关系是一直存在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张红艳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大庆公司形成了合同关系，无论是何原因未能支付欠付工程款均应承担给付工程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即便而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依据承包协议，大庆公司亦应承担监管责任。2.依据二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在范宇承包期间，应由其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故范宇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3.（2018）吉0193民初1834号案件以调解书的方式结案，不能证明二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范宇利用职务之便，将工程款转让自己账户，侵害了张红艳的权益。综上，二上诉人应对欠付工程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张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庆公司和范宇共同给付张红艳工程款796,000元及相关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红艳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了由大庆公司承包的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蒸汽管道工程，该工程已经于2018年竣工。2018年1月25日大庆公司与范宇签署《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规定：“承包期内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营方式。乙方负责承担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涉及事务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按工程设计年限承担在承包期间所承建工程质量责任。甲方只履行监管职能。”2018年10月30日范宇作为大庆公司总经理给张红艳出具《欠条》一份，内容：本公司因承建延边州新兴工业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蒸汽管道工程欠工程款人民币合计796,000.00元，本公司承诺以上工程款于2019年1月15日前还清，逾期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违约利息。2018年11月29日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蒸汽管道工程的发包人延边朝鲜族食品产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分三笔向大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51,613.00元，后该工程款852,800.00元转到范宇个人名下账户。现张红艳多次向二被告索要工程款未果，故此张红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红艳为大庆公司承包的延边新兴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蒸汽管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已经竣工，且工程款851,613.00元于2018年11月29日打入大庆公司帐户内。2018年10月30日范宇作为大庆公司总经理给张红艳出具欠条一份，承诺因承建延边兴工业集中区泰达物流产业园蒸汽管道工程欠张红艳工程款796,000.0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1月15日，逾期付款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违约利息。2019年1月15日到期后，范宇、大庆公司未向张红艳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按欠条约定向张红艳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庭审中，虽然范宇向法庭提供一份2018年6月30日其与大庆公司签订的解除承包协议书，该承包协议是范宇、大庆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签署的，承包期限为三年。但是范宇于2018年10月30日仍以大庆公司总经理的名义给张红艳出具了工程款的欠条，可见该承包协议只是形式上的解除，实际并没有解除，庭审中范宇自认此间其仍在履行该公司经理的职务，根据范宇、大庆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在承包期内范宇应承担承包期间大庆公司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范宇作为公司承包人应对所欠张红艳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大庆公司也应承担给付欠款的责任，故范宇、大庆公司应当共同给付所欠张红艳工程款。另，范宇辩称，大庆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分二笔向其帐户内转款852,800.00元系其与大庆公司另外一个案件的执行款，但是其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大庆公司未到庭，其法律后果应自行负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大庆公司、范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红艳工程款796000.00.00及利息（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张红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0.00元由大庆公司、范宇承担（与前款一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大庆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延边公司签订合同，承包了案涉工程；2.大庆公司二审时自述:“……大庆公司将企业交给范宇经营，是想借助范宇自身能力扩大市场，事实上范宇根本没有经营企业能力，任职期内没有找到任何工程……”;3.范宇及大庆公司对范宇在大庆公司任职期间为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31日均无异议；4.2020年3月30日长春新区法院执行局出具《执行情况说明》一份，写明：“关于原告范宇与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范宇依据本院作出的（2018）吉0193民初183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10月12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8）吉0193执682号。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收到本院送达的执行通知书后，于2019年1月2日通过招商银行长春自由大路支行的431900260210101账户向申请执行人范宇支付了852,000元，履行了部分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红艳实际与哪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欠付工程款应由谁支付。1.案涉工程系由大庆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延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后由张红艳实际施工，张红艳应与工程承包方即大庆公司形成转包关系。虽范宇与大庆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但该协议仅能约束签订协议的双方，且因大庆公司自述在范宇任职期间未承揽到任何工程，张红艳亦并未主张及举证证明其系从范宇手中承揽的案涉工程，故并无证据证实张红艳系与范宇实际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红艳向范宇主张欠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2018年10月30日范宇以大庆公司总经理的名义给张红艳出具工程款的欠条，因范宇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31日一直在大庆公司任总经理一职，该欠条亦是以大庆公司的名义出具，不能以此认为该欠条系范宇个人对欠付工程款债务的承认。2.范宇与大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由人民法院确认，做出（2018）吉0193民初1834号民事调解书，根据长春新区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执行情况说明》，2018年10月12日大庆公司通过长春自由大路支行的431900260210101账户向范宇支付的852,000元为（2018）吉0193民初1834号案件部分执行款，虽大庆公司主张该案涉及虚假诉讼，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货币系种类物，通过转账转移的货币，对货币的占有即为所有，即便该笔852,000元的款项为延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转移至大庆公司名下时，亦应由其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该笔款项未特定化，不存在专款专用的情形，张红艳仅就案涉工程款对大庆公司享有债权请求权，综上，大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连带责任的承担需当事人约定或法律的明确规定，张红艳未能说明其向范宇、大庆公司主张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张红艳仅应向大庆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至于大庆公司与范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大庆公司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大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范宇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红艳工程款796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96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红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00元由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1,760.00元，由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吉林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范宇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1,760.00元，由张红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华审判员  于佳鑫审判员  张海胶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维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