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言桥，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银山镇。 法定代表人：邹文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萍，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威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言桥因与被申请人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山化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20）川民申10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言桥、被申请人银山化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萍、邱威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言桥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判决依据（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书来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1.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不存在（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系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银山化工、四川省兴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乐化工）、陈言桥是三方独立的法律主体，（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用案外人陈言桥的借款121939.54元抵冲其租金的内容，仅是对该案中银山化工与兴乐化工2010年8月26日的和解协议内容的复述，不是判决内容，且该判决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3.法院认定“陈言桥知晓该判决内容，但未提出异议”的情况没有证据证明，陈言桥并非（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案件当事人，故其并不知晓该判决，也就不存在提异议的问题。4.从银山化工与陈言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冲抵行为需要银山化工与兴乐化工、陈言桥三方确认才有效，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方进行了确认。故《协议书》足以推翻（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关于借款冲抵租金的认定。（二）二审判决中的“因双方对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的认定错误。银山化工与陈言桥于2013年3月19日签订《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陈言桥）借给甲方（银山化工）的321939.54元，该款甲方财务已冲抵”，其后，银山化工与陈言桥于2013年3月22日又重新达成《协议书》，在第二条的基础上增加约定利息为“乙方（陈言桥）借给甲方（银山化工）的321939.54元（含代付款）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2%每月结算一次）”，二审法院在查明并确认该情况的基础上，却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该认定严重背离查明的事实，其判决错误适用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银山化工辩称，（一）银山化工与陈言桥无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陈言桥从始至终都是代表兴乐化工履行职务行为，与银山化工发生租赁等关系的是兴乐化工，陈言桥与银山化工是工作联系并非私人往来。2.银山化工作为国资企业，没有必要向自然人借款几十万，更不可能用陈言桥的钱为其支付兴乐化工的租金。3.“收据”、“收（领）款单”上载明的内容是付租金，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二）案涉321939.54元款项已经作为租金入账和冲抵租金，该冲抵租金的事实是经（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且该生效判决已履行完毕。 陈言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银山化工偿还陈言桥借款本金321939.54元及利息（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09年4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银山化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1日，陈言桥出借给银山化工100000元，银山化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言桥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待收到兴乐化工租金后归还。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21日”。2009年11月16日，陈言桥交付银山化工现金50000元，银山化工出具收据一张。2009年12月1日，陈言桥交付银山化工现金50000元，银山化工出具收（领）款单一张；2010年2月3日，陈言桥通过案外人游宗才交付银山化工现金100000元，银山化工出具收（领）款单一张，该款单记载：“转付兴乐化工（陈言桥）付租金”。另外，2009年6月24日，陈言桥还为银山化工垫付材料费6939.54元、电费10000.00元、围墙整治费5000.00元，共计21939.54元。后2013年3月19日，陈言桥（乙方）与银山化工（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甲方与四川省兴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兴乐化工支付甲方租赁费及滞纳金合计1554218.92元。鉴于乙方拟租赁甲方内江氮肥厂资产，为妥善处理甲方与兴乐化工的租赁合同纠纷，现甲、乙双方协商，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二、乙方借给甲方的321939.54元（叁拾贰万壹仟玖佰叁拾玖元伍角肆分）（含代付款），该款项甲方财务已冲抵兴乐化工所欠租金。经甲、乙双方与兴乐化工核实，确已冲抵，则由乙方向兴乐化工收取，甲方协助；如未冲抵，则由甲方归还给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个月内核实、确认。……七、本协议签字10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30万元，本协议生效。否则，本协议无效。……”，该《协议书》加盖银山化工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并有陈言桥签字。关于该份《协议书》，2013年3月22日，陈言桥（乙方）与银山化工（甲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约定“因甲方与四川省兴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兴乐化工支付甲方租赁费及滞纳金合计1554218.92元。鉴于乙方拟租赁甲方内江氮肥厂资产，为妥善处理甲方与兴乐化工的租赁合同纠纷，现甲、乙双方协商，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二、乙方借给甲方的321939.54元（叁拾贰万壹仟玖佰叁拾玖元伍角肆分）（含代付款）及利息（利息自实际借款之日起按月2%每月结算一次），该款项甲方财务已冲抵兴乐化工所欠租金。经甲、乙双方与兴乐化工核实，确已冲抵，则由乙方向兴乐化工收取，甲方协助；如未冲抵，则由甲方归还给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个月内核实、确认。……七、本协议签字10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债权转让款30万元，本协议生效；如甲、乙双方未按本协议完全履行，则本协议不生效。……”。该《协议书》加盖银山化工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邹文彬签字，陈言桥在“乙方”处签字。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两份《协议书》均予以认可，陈言桥认为，3月22日的协议是对3月19日协议的补充细化，且除银山化工公章外，法定代表人处系其邹文彬手签确认，效力更强，陈言桥陈述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以3月2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作为认定事实依据。 另查明，2008年6月4日，银山化工与兴乐化工签订第二轮《租赁经营协议》，银山化工将下属的内江氮肥厂生产经营场地、设备交付兴乐化工内江分公司使用，兴乐化工支付银山化工租金。兴乐化工租赁后未按约支付租金，银山化工于2009年7月1日向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兴乐化工支付拖欠的租金及滞纳金。后双方于2010年8月26日达成《和解协议》，其中约定“……一、欠租金的情况：1.根据双方《租赁经营协议》，截止2010年8月31日，兴乐化工共欠银山化工租金1673286.57元，滞纳金229552.70元。2.兴乐化工的陈言桥（内江氮肥厂的经营者）为银山化工支付：材料费6939.54元、电费10000.00元、厂区围墙整治费5000.00元、借款100000.00元，共计121939.54元，应冲抵原欠租金。由兴乐化工办理相关转抵手续。3.兴乐化工实欠租金：1673286.57元-121939.54元=1551347.03元。……”，该《和解协议》只有银山化工、兴乐化工盖章、签字，无陈言桥签字确认。 再查明，陈言桥起诉至一审法院后申请财产保全，用去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言桥借款本金321939.54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4月21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21939.54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6月24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11月16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10年2月3日起开始计算；上述借款均按照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给付，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129元，减半收取3064.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064.50元，由被告四川银山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银山化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言桥负担。事实和理由：1.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认定四川省兴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乐化工）欠付银山化工租金1551347.03元，该金额是将本案诉争的321939.54元冲抵租金后的欠付金额。2.2007年3月1日—2012年2月，银山化工与兴乐化工内江分公司签订了《租赁经营协议》，陈言桥既是该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向银山出借的借款实质是兴乐化工内江分公司缴纳的租金，且陈言桥对借款抵扣租金也是认可的。 陈言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诉争的债权是否已经冲抵消灭。 2009年4月起，陈言桥向银山化工出借款项4笔，共计300000元，其间还代银山化工支付各种费用21939.54元，两项合计共321939.54元，有陈言桥提交的借条和协议书相互印证，银山化工认可收到前述款项，二审法院对银山化工欠陈言桥321939.5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012年银山化工向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起诉兴乐化工、魏永忠拖欠租金，该院审理后作出（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认定兴乐化工欠付银山化工租金，并在计算兴乐化工欠付租金款中将兴乐化工欠付陈言桥的个人借款121939.54元予以抵扣，该判决已经生效。陈言桥知晓该判决内容，但未提出异议。后陈言桥虽称该案抵扣租金一事未经过自己同意，但在该生效判决未被撤销之前，判决书确认的内容应予认可和执行，故二审法院对陈言桥个人借款121939.54元已抵扣兴乐化工应付租金的事实予以确认，银山化工应偿还陈言桥借款200000元（321939.54元-121939.54元=200000元）。陈言桥若认为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侵犯了自己的权利，可以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 陈言桥与银山化工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案涉借款无还款期限约定，陈言桥可随时向银山化工主张权利。2018年12月13日，陈言桥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银山化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主张“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09年4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因双方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言桥起诉主张银山化工还款前的利息，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起诉后的利息，二审法院支持为：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银山化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陈言桥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陈言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29元，减半收取30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064.5元，由上诉人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38.5元，由被上诉人陈言桥负担3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7元，由上诉人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52元，由被上诉人陈言桥负担583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言桥的121939.54元借款是否抵冲了租金以及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1.关于陈言桥的121939.54元借款是否抵冲了租金的问题。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中，将兴乐化工欠付陈言桥的个人借款121939.54元予以抵扣，该判决已经生效，陈言桥称其并不知晓该判决，但陈言桥与银山化工于2013年3月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明确提到了该判决及其结果，由此可知陈言桥知晓该判决内容，且未提出异议,在该生效判决未被撤销之前，判决书确认的内容应予认可和执行，二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妥。2.关于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银山化工与陈言桥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陈言桥）借给甲方（银山化工）的321939.54元（含代付款）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2%每月结算一次）”，故对于冲抵后的200000元借款利息，应按《协议书》约定的自借款之日起计算。因案涉借款系陈言桥自2009年4月21日-2010年2月3日分五次出借，且款项涉及抵扣，故将借款日期靠前的三笔分别为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借款日期作为利息起算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利息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关于陈言桥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不存在（2012）内中民初字第015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系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并据此认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经查，此系二审判决书中的笔误问题，该瑕疵不影响相关事实的认定及效力。 综上所述，陈言桥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260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言桥2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4月21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11月16日起开始计算；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的借款，从2009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上述借款均按照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给付，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言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9元，减半收取30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064.5元，由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38.5元，由陈言桥负担3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7元，由四川银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52元，由陈言桥负担5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军 审 判 员  漆光碧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甜 书 记 员  ：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