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钟瑞祥和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水月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MA6DK3Y117。法定代表人：韩德友，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益，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洞桥（场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79895J。法定代表人：杨兴梅，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益，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万利弘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潭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70B。法定代表人：王烽，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俊，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嘉怡，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钟瑞祥和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瑞祥和公司）、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登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万利弘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万利弘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瑞祥和公司支付货款103435.18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付）；2.判令攀登开发公司对钟瑞祥和公司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钟瑞祥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万利弘公司支付货款103435.1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20年3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攀登开发公司对钟瑞祥和公司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万利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4.35元，由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共同负担。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上诉请求：1.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利弘公司承担。共同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的诉讼权利。因受疫情影响，考虑到跨省途中感染风险较大，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多次联系一审法院，请求延期开庭，并递交了书面延期申请。但直至庭审当日，一审法院才电话告知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不能延期开庭，导致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无法及时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延期开庭审理：（一）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有正当理由没有到庭的”之规定，一审法院未在合理期限内告知对延期开庭申请事项的处理结果，导致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不能行使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已向一审法院申明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仍执意开庭审理，审理程序亦严重违法。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出口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二款约定，一致同意若发生纠纷首先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提交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关于“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攀登开发公司另提出如下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攀登开发公司作为钟瑞祥和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对钟瑞祥和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攀登开发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电话告知不能延期开庭的通知后，即将已收集的有关财产独立证据寄往一审法院，后者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真相，违法缺席判决，有违程序正当和结果公正。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出口合作协议》1份，拟证明双方若发生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2.合同编号ZRXH-WLH19041、17001、19039的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万利弘公司主张的款项并非货款，而是出口退税款，双方之间为出口代理合同关系；3.《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与对应的国内《购销合同》《销售合同》、发货单，以及外商《售货合约》，拟证明钟瑞祥和公司按出口合作代理关系履行合同义务，万利弘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购销合同》，仅是《出口合作协议》履行的一个环节；4.《税务处理决定书》1份，拟证明钟瑞祥和公司拖欠万利弘公司出口退税款，系因遭受税务机关处理，导致未能申请到退税。万利弘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已逾有效期，且双方未曾签订《出口货物确认书》，前述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2中预付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单据上显示的合同编号与本案无关，对邮件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可证明钟瑞祥和公司收到万利弘公司开具的发票，确认欠款金额并承诺将货款汇入万利弘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该文件内容反映钟瑞祥和公司因内部违规经营遭受税务机关调查处理，此与本案讼争无关。万利弘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万利弘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发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能证实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钟瑞祥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款项，构成根本性违约，须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瑞祥和公司是法人独资企业，攀登开发公司为其控股法人股东，攀登开发公司作为股东在不能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对钟瑞祥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出口合作协议》的有效期至2018年1月16日止，协议到期前若没有修改或变更，且双方没有异议，则顺延一年。据此，该协议有效期早已届满。案涉交易发生于2019年6月至8月间，与前述合作协议无关，不能依据该协议中的管辖条款进行处理。万利弘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增值税专用发票13张，拟证明万利弘公司按照钟瑞祥和公司的要求开具并提供与《购销合同》等额的发票，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2.QQ邮箱邮件打印件4份，拟证明钟瑞祥和公司已收到万利弘公司提供的发票，并确认了欠款金额。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前述发票系作为出口退税之票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万利弘公司隐藏了邮件中的附件信息，如合同编号19041的邮件含请款资料压缩文件与结算单两份附件，其中结算单即为钟瑞祥和公司举示的相应合同编号19041的预付结算单，而预付结算单中明确记载了应退退税款金额为26546.60元，故邮件中显示已开具发票并请求付款的金额26546.6元实质为应退退税款，双方事实上成立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关于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之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月17日，万利弘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受托方（乙方）钟瑞祥和公司签订《出口合作协议》（编号：ZRXH-WLH20170117）一份，协议第一条第1.1款约定：“甲乙双方就执行本协议项下的货物出口建立合作关系，本协议项下的货物为不锈钢产品。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经过甲方确认）实施出口合作行为，与甲方指定的境外客户签订货物出口合同或销售确认书，并提供代为报关等本协议项下的约定的服务”；第二条第2.1款约定：“根据甲方与境外客户达成的销售意向，甲方以《出口货物确认书》的形式向乙方确认委托出口合作的基本内容（货物名称、数量、品质、型号等，甲方应在《出口货物确认书》上加盖公章），在该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就每一笔委托货物所发出的《出口货物确认书》均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乙方以自身名义或以明示的甲方出口合作人的名义与境外客户签订货物出口合同（或销售确认书）”；第六条第6.1款约定：“乙方在货物出运并收齐境外客户的外汇货款后，将制作相应出口货物的结算单给甲方，甲方将相应出口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国家出口退税政策规定须提交的，则提供）交给乙方，由乙方负责办理出口退税手续，如因非乙方原因致使乙方无法按时正常进行退税的，甲方应向乙方返还税款部分，且乙方有权暂扣后期出口货物的税款，待乙方实际收到相应出口退税款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6.2款约定：“双方同意由乙方享有本协议项下的出口退税，由乙方在货物报关出口且收到甲方的增值税发票，并且货物已完成出口和乙方已收到境外客户支付的全额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出口退税款予甲方”；第八条第8.1款约定：“出口货物的组织与生产由甲方负责”；第8.2款约定：“甲方声明和保证，其交付给乙方并由乙方代为办理出口手续的出口货物的品种、质量、规格、数量完全符合出口合同的约定，乙方仅在报关过程中对出口货物负有保管责任”；第十二条第12.2款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交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通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适用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第十四条第14.2款约定：“本协议由双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有效期至2018年1月16日止，待本协议所有附件--甲方开出的每一个《出口货物确认书》中确认的出口合作货物全部履约完毕时止。本协议到期前若没有修改或变更，且双方没有异议的，有效期自动顺延壹年”；等等。2019年6月23日、6月30日、7月15日、7月20日，钟瑞祥和公司作为订货方（甲方），与供货方（乙方）万利弘公司各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分别为ZRXH-WLH19041、ZRXH-WLH19043、ZRXH-WLH19040、ZRXH-WLH19042。《购销合同》第（2）条约定：“供货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出口标准”；第（5）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我司报关后书面通知开发票，收到我司‘开票通知’后5天内开票”；第（7）条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双方协商或调解不成时由法院处理”。国家税务总局六盘水市税务局稽查局于2019年11月22日对钟瑞祥和公司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六盘水税稽处（2019）10号］一份，其中查明钟瑞祥和公司存在于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以自营出口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退税51697227.22元等违法行为，决定追缴钟瑞祥和公司取得的已退出口退税款51697227.22元，未退税款不再办理，等等。本院认为，万利弘公司以与钟瑞祥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钟瑞祥和公司尚欠其货款未付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钟瑞祥和公司则辩称双方实为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其不应向万利弘公司清偿系争出口退税款等。可见，厘定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为确定万利弘公司与钟瑞祥和公司之间实体权利义务内容的前提。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万利弘公司与钟瑞祥和公司之间曾签订了《出口合作协议》与《购销合同》等权利义务性质不同的合同，前者约定钟瑞祥和公司为万利弘公司代理不锈钢产品出口业务，后者则约定钟瑞祥和公司向万利弘公司订购不锈钢产品。双方所争议的，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始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从两类合同的签订情况及文本内容看,《出口合作协议》签订在前，其除对代理货物出口内容进行约定外，还对与境外客户签订合同、出口收汇、出口退税、出口货物的组织与生产及双方账户资料等予以订明；而案涉《购销合同》签订在后，其格式相同，内容简练，主要对标的物、交货日期、交货方式、质量标准等买卖合同必备要素进行约定，其中质量标准订明“按出口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报关后书面通知开发票，收到‘开票通知’后5天内开票”，但无明确货款的支付期限。《购销合同》之内容更似双方为履行《出口合作协议》项下第八条“产品保证”部分由万利弘公司负责组织和生产出口货物一节而订立，属于双方履行《出口合作协议》的其中一个环节与流程。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万利弘公司主张《出口合作协议》签订后未曾实际履行，该主张与钟瑞祥和公司二审举示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及相应的国内《购销合同》、外商《售货合约》等相互印证的证据所反映之履约事实不符，且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往来邮件显示，钟瑞祥和公司确认收到万利弘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承诺支付的款项，即本案讼争款项，其性质为应退退税款，此与《出口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出口退税支付方式、手续等相符。若案涉《购销合同》方为钟瑞祥和公司与万利弘公司明确其权利义务内容与履行的唯一依据，则双方无需在结算单中记载收汇金额、结汇金额、退税代理费、出口电报费、应退退税金额等事项。此外，万利弘公司主张《出口合作协议》约定的有效期至2018年1月16日止，进而认为案涉交易与该协议无关。但经审查，《出口合作协议》中还约定了“本协议到期前若没有修改或变更，且双方没有异议的，有效期自动顺延壹年”之内容，本案在卷证据显示，双方在前述合作协议约定的有效期限届满后仍延续交易，该《出口合作协议》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继续有效。最后，从国家税务总局六盘水市税务局稽查局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内容看，钟瑞祥和公司存在以自营名义出口，其出口业务实质上是由本企业及其投资的企业以外的其他经营者假借其名义操作完成；其出口的同一批货物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代理出口合同（或协议）；以自营名义出口，但不承担出口货物的质量、结汇或退税风险等违法行为。钟瑞祥和公司与万利弘公司签订的《出口合作协议》内容，为前述《税务处理决定书》所指称的交易行为范畴。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定钟瑞祥和公司与万利弘公司就涉诉货物交易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万利弘公司请求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支付货款及所谓税款差额无理，本院不予支持。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订有有效的仲裁协议，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经审查，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并未于一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相关仲裁协议，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因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而致案件被改判，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钟瑞祥和公司、攀登开发公司应承担由此而增加的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万利弘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35元，由佛山市万利弘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7元，由贵州钟瑞祥和供应链有限公司、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