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平，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宁，林航，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伟，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贤星，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陈钧，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莉文，女，196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邵平因与被上诉人唐伟、戴贤星、孟莉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伟、戴贤星、孟莉文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第二款“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第1点“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虽然股东享有到期支付认缴出资款的期限利益。但公司在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应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依据邵平提交的（2016）闽0104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104执75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拓汇通（厦门）货币兑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法院穷尽一切执行措施的情况下，其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依据《破产法》第二、七条，中拓公司已具备了破产原因，但目前为止中拓公司依然合法存续，并未申请破产，也未有债务人或者负有清算责任的人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邵平作为中拓公司的债权人，依据已生效的判决，请求中拓公司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即唐伟、戴贤星、孟莉文，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中拓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应予支持。 戴贤星辩称，一、司法实践应慎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邵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中拓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依法以其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股东仅以其认缴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2、股东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为法定例外规定。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以法人作为损害他人利益的工具，使法人失去其独立人格基础时，背离了法人制度的初衷，才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刺破公司面纱，否认滥用者的有限责任，使其与法人承担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3、公司法及九民会议纪要均对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作了严格限制。4、戴贤星不存在过错，邵平要求戴贤星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认为戴贤星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满足追加条件，并据此撤销执行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认为邵平可通过破产或清算程序另行主张戴贤星的股东认缴出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唐伟、孟莉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唐伟、戴贤星、孟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04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邵平请求追加唐伟、戴贤星、孟莉文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邵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平与案外人叶发建、刘华敏、中拓公司、刘华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2016）闽0104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邵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中拓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无财产可供执行。邵平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唐伟、案外人王伟东、戴贤星、孟莉文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闽0104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王伟东为被执行人。中拓公司于2008年3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系中拓公司的股东，其中唐伟实缴出资额为5万元，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戴贤星实缴出资额为29万元，认缴出资额为1740万元，孟莉文实缴出资额为6万元，认缴出资额为360万元，王伟东实缴出资额为10万元，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中拓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规定，各股东所认缴的注册资本于公司成立之日起18年内缴足。唐伟、戴贤星、孟莉文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股东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能否追加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首先，2014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度改为认缴制度，赋予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权利，因此股东在缴纳出资上享有的期限权利是法定权利，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针对的是缴纳期限届满后股东未依法缴纳出资的情形，于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情形，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亦非法律规定能够剥夺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权利的情形。本案中，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的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认为其违反了出资义务，亦不能认定唐伟、戴贤星、孟莉文满足了《民事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之追加条件。其次，中拓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或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邵平在此情形下主张将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单个债权的追及诉讼不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三十二条的精神，同时不利于中拓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基于中拓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邵平可依法申请中拓公司破产或清算，待其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后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另行主张公司股东提前履行股东认缴出资义务。 一审判决：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执异47号执行裁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邵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可以申请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具体到本案而言，虽然中拓公司章程约定了股东出资认缴期限为公司成立之日起十八年内缴足，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邵平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足以证明其与中拓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且经原审法院强制执行，中拓公司无法清偿债务，说明中拓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同时，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述称“中拓公司没有经营，主体还在，基本处于歇业状态，除了被法院冻结的财产外，其他就没有什么财产，该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的债务”（详见原审庭审笔录第6页），亦表明中拓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据此，可以认定中拓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在案并无证据表明中拓公司已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邵平有权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唐伟、戴贤星、孟莉文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中拓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唐伟、戴贤星、孟莉文要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邵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7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伟、戴贤星、孟莉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唐伟、戴贤星、孟莉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