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美，女，生于1992年6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海，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女，生于1995年10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黎，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军，男，生于1966年7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莉，女，生于1967年7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惠美因与被上诉人张丹，原审第三人刘军、杨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5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惠美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张丹已自认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向杨惠美送达的张丹的《民事起诉状》中列明的案由为“退伙协议纠纷”，还在事实与理由部分写明“2019年2月，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均同意原告退出合伙，并由被告退还原告68,000元合伙出资费用”。张丹向法院提起诉讼时非常清楚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是退伙纠纷，也自认其在2019年2月与杨惠美双方协商的主要内容是退伙。一审首次开庭时，张丹及其两位代理人未对事实有任何更改。杨惠美进行答辩时，认可了张丹曾经提出退伙请求的事实，否认了系杨惠美个人回购张丹股份的主张，同时主张双方应依法清算后再据实结算张丹的退伙款项。在杨惠美当庭答辩后，张丹的代理人立即反悔并对并其诉讼的事实与理由进行改变，意图掩饰和隐瞒其当事人已经认可的事实。（二）一审判决未能客观认定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核心证据是张丹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庭对该证据的分析和认定明显存在以下严重错误：1．片面分析并随意截取双方沟通的内容致使杨惠美的意思表示被歪曲。一方面，张丹于3月9日下午7点39分在微信中询问杨惠美“你把股份买回去属于你个人占股，怎么一定要等学校收入？”确实不假，但其在询问该句之前的7点38分还向杨惠美询问了“那你估计能给我拿多少”、“我看我还要凑好多”。杨惠美在事隔16分钟后回答了两句“2w”、“好吧”。也即是说，张丹事实上是在3月9日7：38至7：39之间连续询问了杨惠美三个问题，而杨惠美答应支付2万元仅是针对张丹“你估计能给我拿多少”这一提问。另一方面，张丹收到杨惠美先支付2万元的回复后，并未再要求杨惠美对“个人占股”一事作出回答，而是直接说“那剩下的什么时间给？能不能说个确定的时间”“我现在差的还有点多”。张丹在与杨惠美进行微信对话时，根本没有认为杨惠美所说的“2W”“好吧”是对其“你把股份买回去属于你个人占股，怎么一定要等学校收入啊”这一提问的明确回答。2．对微信聊天记录中重要信息未能全面分析。在2019年3月6日下午2点37分，张丹说：“美姐，学校收费情况怎么样了”、“我屋里有点事急需用钱”。通过张丹这两段问话及双方后续多次交谈的全部内容来看，能够证明的事实有如下四点：其一，没有任何对话可以推断出双方达成了由杨惠美回购张丹合伙份额的合意；其二，张丹非掌清楚她的款项需要诉争合伙企业（学校）收取学费后才能向其支付，也即是说张丹清楚其获得的款项系合伙企业财产；其三，杨惠美与张丹在2019年3月6日前以及整个微信沟通期间，双方从未达成款项具体支付时间的约定，而杨惠美在微信中同意向张丹付款均因张丹述称其家中装修急需用钱；最后，杨惠美答应张丹的6.8万元仅是一个概数，且其在2019年5月16日下午9点也明确向张丹表示“暑假课程结束再给你算”。杨惠美曾明确向张丹提出过结算要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组织双方复庭时，法官开庭便向双方说明：张丹经法庭电话释明，决定增加一项诉请，即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张丹增加上述诉讼请求是在一审首次庭审的辩论阶段结束后决定的。针对张丹调整并确认后的诉讼请求，一审既然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事实上已履行完毕，各方不能解除，就应当认定张丹以解除合同为前提要求杨惠美退还48,000元的诉请同样无法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擅自将张丹解除《股份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合伙款项的诉请理由，变更为认定双方达成合伙份额转让的法律关系，明显超越其权限，且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张丹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状说一审法官断章取义，应该是上诉人断章取义。根据本案核心证据，杨惠美和张丹的微信聊天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张丹是否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转让给杨惠美？杨惠美与张丹达成合意，同意由杨惠美回购张丹的股份，二者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张丹和杨惠美清楚退回的款项不是合伙财产，而是张丹和杨惠美的合伙款项。本案只是杨惠美与张丹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上诉状说的案由问题，案由是法院审查后确定。3．上诉人说一审超越职权审判，法庭向当事人释明是维护当事人权益的重要手段，且一审判决的判项只有一项，对我方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进行裁判，所以一审没有超越职权审判。综上，我们认为应该维持一审判决。 刘军、杨莉述称，一审存在错误的原因是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杨惠美的身份是学校的合伙管理人，杨莉曾经是学校的财务管理人。后期纠纷产生阶段，杨莉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有在学校了。大家对散伙是达成了一致意见的，四方口头表示转让学校要让所有人把投资款拿回来，明确张丹6.8万、刘军15万、杨莉10万，杨惠美的没有具体说，但是都认为杨惠美是负责学校转让的，尽量保障大家的权益。微信聊天记录上都说的是散伙的事情，现在一审只要求对张丹一人给6.8万，那刘军、杨莉的款项又如何保证？应该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 张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丹与杨惠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杨惠美退还张丹48,000元；3．诉讼费用由杨惠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杨惠美作为甲方与刘军作为乙方签订《培训学校合伙协议》，约定在西街文轩2楼合伙“天骄艺术学校”，甲方占55%，乙方占45%。同日，杨惠美作为甲方与刘军、杨莉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主要约定有：1．合伙名称为天骄艺术学校；2．杨惠美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三十四万元，合伙人刘军、杨莉以位于南部县滨江办事处西桥巷78号商用房、面积约500㎡的房屋使用权（一年）和现金方式出资，其中位于南部县滨江办事处西桥巷78号商用房租金12万元由合伙人刘军、杨莉缴纳，合伙人刘军另出资十一万元，合伙人杨莉另出资十一万元；3．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4．盈余分配，以本合伙的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为依据，对本合伙产生的利润及盈余一次比例进行分配；5．新合伙人入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6．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不得随意转让其在合伙中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第三人受让合伙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人。该合伙协议还对退伙、合伙人权利义务、禁止行为、合伙营业的继续、合伙的终止和清算进行了约定。2017年10月5日，杨惠美将自己股份中的10%转让给张丹，张丹作为乙方杨惠美作为甲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1．乙方愿受让总股份10%，转让后甲方占天骄艺术学校45%的股份；2．甲方同意将合同股份转让给乙方10%，受让人承诺以现金受让合同股份，经双方协商，合伙股份定价为6,800元/股，股份收购总价款为68,000元。张丹分别于2017年10月6日、10月7日共计向杨惠美转账68,000元。2017年9月30日，杨惠美同刘军、杨莉召开会议，并制作了会议记录，会议记录显示：1．刘军、杨莉不购买杨惠美转让的10%股份；2．杨惠美于张丹之间自行协商股份转让合同；3．张丹与杨惠美达成协议后，与原合伙人享有同等权利。2019年3月，张丹通过微信聊天方式与杨惠美协商由杨惠美退还张丹68,000元。在双方微信聊天中显示：1．张丹在2019年3月9日询问杨惠美“而且你把股份买回去属于你个人占股，怎么一定要等学校收入”；2．杨惠美在2019年3月9日答应给张丹2万元；3．杨惠美在2019年3月9日表示“暑假给你4万”；4.2019年3月10日，杨惠美通过微信转账向张丹支付了2万元，双方通过语音进行聊天，杨惠美提出2019年6月给张丹转一部分，7月份转一点；5.2019年5月16日，张丹再次询问杨惠美下余48,000元，杨惠美表示8月份给。因杨惠美未按时间向张丹支付约定款项，张丹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杨惠美在庭审中称，2019年2月合伙的南部县天骄艺术培训工作室经营状况已经不行了，2019年5月杨惠美还通知各方学校亏损。 一审法院认为，张丹、杨惠美的主要争议点为张丹是否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转让给杨惠美。第一，张丹虽然通过受让杨惠美转让的10%份额，而与杨惠美参与到南部天骄艺术培训工作室的合伙经营中，但是张丹仍可以继续转让自己的股份。第二，张丹陈述，其是将自己的股份又转让给杨惠美，并且在张丹与杨惠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丹询问杨惠美“你把股份买回去属于你个人占股，怎么一定要等学校收入”，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张丹是作出了转让股份的意思表示。第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杨惠美虽然未明确作出受让张丹的股份的表述，但是在张丹询问杨惠美后，杨惠美间隔十六分钟后即作出了向张丹支付2万的行为，并在随后的协商中杨惠美作出了暑假（6月、7月）再支付4万的意思表示，即杨惠美作出了要向张丹支付68,000元款项的意思表示。第四，杨惠美要求进行重新清算，且在庭审中称2019年2月合伙的南部县天骄艺术培训工作室经营状况已经不行了，2019年5月杨惠美还通知各方学校亏损，然而在2019年5月张丹再次催要下余款项时，杨惠美仍未提出异议，并表示于8月支付下余款项，在该时间段杨惠美一直未向张丹提出重新结算。第五，杨惠美主张张丹的诉请属于退伙，并分割合伙企业财产，现张丹已提供证据证明张丹作出的意思表示为份额转让，杨惠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惠美作出支付张丹款项的意思表示是基于退伙事由。第六，在张丹提出杨惠美属于购买股份后，杨惠美并未否认，且作出了先行支付2万元款项以及协商、确定支付下余款项的时间的行为，杨惠美属于以行为作出了同意受让张丹转让份额的意思表示，因此张丹作出转让份额的民事法律行为以及杨惠美作出的受让份额的民事法律行为均成立并生效。综上，杨惠美在作出了受让张丹份额的意思表示后，应履行诚实信用原则，不得再随意作出更改。刘军、杨莉认为张丹、杨惠美的行为损害其合伙权益，应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仅涉及张丹、杨惠美双方份额转让纠纷，若杨惠美、刘军、杨莉认为应进行合伙清算，其应另行提起诉讼。张丹要求解除张丹、杨惠美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因该份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协议已终止，对张丹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再处理。综上，杨惠美应退还张丹48,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惠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张丹48,000元。案件诉讼费500元，由杨惠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杨惠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丹是否将自己的份额转让给了杨惠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张丹是否将自己的份额转让给了杨惠美的问题发生争议，评判该争议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张丹与杨惠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杨惠美向张丹的付款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张丹与杨惠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丹询问了杨惠美“你把股份买回去属于你个人占股，怎么一定要等学校收入”，从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张丹作出了转让其股份的意思表示。虽然杨惠美并未作出受让张丹的股份的明确表述，但是在张丹询问杨惠美后，杨惠美间隔十六分钟后即作出了向张丹支付2万的付款行为，且在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惠美向张丹作出了暑假（6月、7月）再向其支付4万的意思表示。其次，杨惠美在一审庭审中称在2019年2月南部县天骄艺术培训工作室的经营状况就已经不行了，然而在2019年5月张丹再次向其催要下余款项时，杨惠美仍明确表示会于8月支付下余款项。在该时间段，杨惠美一直未向张丹提出重新结算的要求。第三，杨惠美于2019年3月10日支付给张丹的2万元加上其在微信中承诺会在2019年8月向张丹支付的4.8万元刚好与张丹从其手中购买相应份额时所支付的价款相同。第四，杨惠美主张张丹的诉请属于退伙，并分割合伙企业财产。现张丹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为份额转让，杨惠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的向张丹付款6.8万元的意思表示是基于张丹退伙。综上，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认定张丹将自己的份额转让给了杨惠美，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同时，因张丹将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杨惠美的行为属于合伙人内部之间财产份额的转让，并未破坏合伙人之间的人合性，故无须取得其他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如果杨惠美、刘军、杨莉坚持认为因合伙亏损严重应当进行合伙清算或刘军、杨莉坚持认为张丹、杨惠美的该行为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应另行提起诉讼。 此外，对于是否应当解除杨惠美与张丹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一审法院所作的相关法律释明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该瑕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亦不影响对张丹自行提出的诉讼请求的认定。一审判决已作说明，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杨惠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