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建虎，男，生于1966年3月9日，住陕西省岐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福祥，男，生于1978年9月22日，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昌，陕西金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殿祥，男，生于1972年3月14日，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系李福祥之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祥，系李殿祥之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八仙街**。 法定代表人：项正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陕西逸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眉县首善镇滨河新区凤泉北路逸城**楼 法定代表人：邱小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汪建虎因与被申请人李福祥、李殿祥、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店公司）、陕西逸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3民终578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陕民申3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建虎、被申请人李福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昌、被申请人李殿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横店公司及逸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建虎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原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5日，被申请人李福祥与申请人汪建虎达成的《补充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因为在工程施工中，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条件的单位。被申请人李殿祥代表被申请人李福祥与申请人签订的《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将其弟李福祥承包的眉县逸城渭水乐园**三标工程框架结构工程分包给申请人，及被申请人李福祥与申请人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该补充协议是责任承包书的附属协议，主合同无效，附属协议当然无效。另外，申请人按照约定按时完成劳务工作，被申请人李福祥、李殿祥在申请人多次催要及眉县劳动监察大队和政府相关部门督促下确认了申请人的劳务总量356094.5元，该总量应为有效的总量；被申请人李福祥、李殿祥承诺2014年9月5日前先付总额的百分之七十，没付清。在付款的过程中，被申请人李福祥不守承诺仅付百分之五十，因此与工人发生争执，并开车撞伤工人。故双方协商确认的劳务总量356094.5元应为有效的协议，并应以此计算被申请人拖欠的劳务费。 李福祥辩称，2014年9月4日工程量清单是总工程量，确认的是干完和没干完的总工程量；2014年9月5日，补充协议是当时所干工程的结算，该协议内容完整、规范，形式上无瑕疵，意思明确、具体，应为双方自愿达成的最终结算协议。施工合同无效，工程款结算补充协议并不必然无效。故应判决驳回汪建虎的再审诉请。 被申请人横店公司辩称，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汪建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工程款191334.4元及利息16263.4元（从2014年9月5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207597.8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被告横店公司与被告逸城公司签订了关于眉县逸城渭水乐园7＃、8＃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横店公司将眉县逸城渭水乐园7＃、8＃楼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李福祥。2014年7月15日，被告李福祥之兄被告李殿祥（甲方）与原告汪建虎（乙方）签订《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被告李殿祥作为被告李福祥工地负责人代表李福祥将眉县逸城渭水乐园一期三标工程框架结构工程分包给原告汪建虎，分包范围：遵照甲方与承建方签订合同的施工图纸及变更图纸施工，由乙方责任承包，本工程放线砌墙、柱子、止水带、阳台、篮板所有工程范围内的全部工程。项目价格：砌墙150元，预制和现浇过梁每根15元，子水带每米16元，阳台篮板与电梯口篮板每米25元。结算方式：当月完成的工程量在次月10号至15号前办理结算（详见公司结算条款），按公司打款情况对付，按工程量的50%支付。随后原告带工人进入工地开始施工。2014年8月15日，原告汪建虎、原告工地负责人齐建军与被告李福祥书写保证一份，原告保证7＃、8＃楼砌体8月底工程大面积完工。2014年8月底，工人因工资问题与被告李福祥发生纠纷。2014年9月4日，在眉县劳动监察大队、眉县滨河新区建委和政府相关部门参与下，原告及被告李福祥、李殿祥就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砌体总方量1895.03方，7＃、8＃楼止水带总量2260米，7＃楼预制过梁520根，8＃楼预制过梁531根，现浇梁总共160根，未架过梁111根，外墙柱子90根，8＃楼篮板232米，上砖35方，该结算单上共有11人签名(其中含汪建虎、李福祥、李殿祥、齐建军)，工程款按承包书计算为356094.50元。 又查，2014年9月5日，被告李福祥（甲方）与原告汪建虎（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共识：一、甲方支付给乙方共计230000元（未扣除的生活费、饭菜票、罚款单的费用）；二、甲方在支付给工人工资时，乙方必须在场并签字确认，领工资的工人必须带身份证及按手印。三、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4年9月18日止必须完成7＃、8＃楼全部工程量，在工程量结算完成后双方确认后15日内付清。四、乙方要按期完成项目下达的周计划及月计划任务，保证工程进度如期完成，如若不能按期完成，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并在结算时一次性扣除，延期一天扣2000元/天，假若没有足够的劳动力，2014年9月5日此次付款为最终结算，剩余人工费由乙方自付。 又查，2014年9月初，被告李福祥在给原告部分工人结算工资后驾车离开时，工人因工资余款支付问题阻挡被告李福祥车辆，致一名工人被车压伤，双方再次发生纠纷，补充协议中的后续工程原告再未施工，其共计支付工人工资128472.27元。 又查，2014年8月14日，原告汪建虎向被告李殿祥借支人工费40000元；2014年9月6日，工人韩虎田、屈宗录向被告李福祥借现金10000元，借据上有原告工地负责人乔建军签名确认。 又查，2014年9月6日，原告汪建虎分别向工人书写欠据：沈利华3830元、吴宝泉900元、陈金龙250元。 又查，原告汪建虎撤离工地后，被告李福祥支付工人工资：辛怀明3400元、沈利华3830元、吴宝泉900元、陈金龙250元，合计8380元。 又查，工人强引栓仍继续给被告李福祥干后期工作，其在原告李福祥所制工资表上的工资共计34902元（32562+2340），被告李福祥在2014年9月已付强引栓10000元，余款24902元被告李福祥在后期已付清。 另查，被告横店公司已付清被告李福祥工程款。 再查，2015年8月，被告横店公司以原告身份起诉被告逸城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后该案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审理（2018）陕民终9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逸城公司已按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在工程施工中，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条件的单位。被告李殿祥代表被告李福祥与原告签订的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将其弟李福祥承包的眉县逸城渭水乐园一期三标工程框架结构工程部分分包给原告，及被告李福祥与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由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被告李殿祥与原告所签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其弟被告李福祥承担支付责任。原告与被告李殿祥、李福祥虽未就涉诉的工程进行正式结算，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有原告汪建虎、原告工地负责人乔建军、被告李福祥、李殿祥及眉县劳动监察大队、眉县滨河新区建委等相关单位人员共11人签字确认，被告李福祥辩称对工程量结算单持有异议，认为该单据并非原告所干全部工程量，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本案涉案工程量结算应以该工程量结算单予以确定为宜。协议虽然无效，不影响其中结算款项，原告据工程量结算单计算的工程款356094.50元，系按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中约定的单价计算，应予认可。被告辩解原告施工不合格修补费用、原告遗留工程工人费用、代付强引栓木工费等应予扣除，原告认为施工不合格部分无原告相关人员签字确认、遗留工程并非原告原因、代付强引栓木工费系其后面给李福祥另外干的活，不予认可，对被告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李福祥辩解原告工队吃饭生活费17000元应予扣除，原告认为应以其工地负责人乔建军签字原件确认，但被告李福祥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对被告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李福祥辩解由于原告工队施工不规范，被告横店公司对其罚款15700元应予扣除，原告认为罚款单上没有原告方相关人员签字，不予认可，对被告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提交被告李福祥已付工人工资的工资表，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无原件相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被告李福祥提交已付工人工资的工资表有原件相印证，且有原告及工人签名，应予认定。对于原告向被告李殿祥借支人工费40000元、工人韩虎田、屈宗录向被告李福祥借款10000元、被告已支付工人苟广林、东志安……童万玉、乔拴绪等工资128472.27元、原告撤离工地后被告李福祥代付工人辛怀明、沈利华、吴宝泉、陈金龙工资8380元，原告撤离工地后被告李福祥代付强引栓工资余款24902元，共计211754.27元应予扣除。被告横店公司已付清被告李福祥工程款，被告逸城公司按另案生效判决书确定义务支付被告横店公司工程款，故本案中被告横店公司和被告逸城公司不再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下余工程款144340.23元（356094.50-211754.27）应由被告李福祥支付原告汪建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李福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原告汪建虎工程款144340.2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汪建虎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14元，原告汪建虎负担1400元，被告李福祥负担3014元。 李福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依法撤销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14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关键证据《补充协议》来认定工程总价款是其判决错误的根本原因；2.上诉人支付工人工资182172.7元，向工人韩虎田、屈宗录借款1万元，并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4万元,故已付清共计23万元工程款，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请求支持上诉人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应采信2014年9月4日的工程量清单还是2014年9月5日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2、伙食费和罚款金额应否在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福祥与汪建虎签订的《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系无效合同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同时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本案的结算依据应当依据2014年9月5日形成的《补充协议》作为最终结算依据。 对于上诉人提出工人的伙食费应予扣除的问题，对此，被上诉人汪建虎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交工人用餐的签单或被上诉人认可的结算单，由于案涉工地工人较多，上诉人未提交足以证实用餐人数的相关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故上诉人主张扣除工人伙食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罚款单的问题，该罚款单系李福祥与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确认的工程罚款单，该罚款单亦未经汪建虎签字确认，上诉人亦没有提交将案涉罚款单送达汪建虎的相关证据，对此，汪建虎亦不予认可。因此，上诉人主张扣除罚款单金额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本案的欠付工程款应为18245.73元（230000元-211754.27元=18245.7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二、由李福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汪建虎欠付工程款18245.73元，并支付以18245.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6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汪建虎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14元，由汪建虎负担4000元，李福祥负担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4元，由汪建虎负担4000元，李福祥负担414元。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应采信2014年9月4日的工程量清单还是2014年9月5日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2014年9月4日形成的是工程量清单，有汪建虎、李福祥、李殿祥及其他见证人的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不持异议。2014年9月5日，汪建虎与李福祥签字确认形成的《补充协议》，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双方亦不持异议。对于先后形成的两份协议，究竟适用那个协议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合议庭认为，因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缺陷或漏洞，或者因双方当事人立场不同而导致的不同认识，使双方可能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即按照合同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2014年9月5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共计230000元”，系对支付款的约定，根据文义理解，并没有关于前期工程量结算的意思表示。《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若没有足够劳动力，则此次付款为最终结算。此23万元作为结算款依据系附带条件的情形，说明了23万元并非就前期已完工程量的结算，且2014年9月4日在各方参与下，双方有工程量结算清单，进一步印证23万元非前期已完工程量的结算款。据此，就前期工程量的决算应当以2014年9月4日的结算作为依据。而双方2014年9月5日《补充协议》的约定系基于结算的基础上，对于后续工程施工以及工程款给付的约定，也即双方对于付款、后续工程施工及违约责任的约定，该合同依附于双方《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属于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李福祥与汪建虎签订的《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系无效合同是正确的。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应无效，故原判认定《补充协议》有效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虽然无效，但不影响其中结算款项，申请人据工程量结算单计算的工程款356094.50元，系按砌体班组经济责任承包书中约定的单价计算，应予认定。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处不当，应予以撤销。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处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陕03民终5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6民初14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4元，由汪建虎负担414元，李福祥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秀峰 审 判 员 崔宝林 审 判 员 李少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巨 静 书 记 员 王 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