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珠满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后辛庄芦城体校西侧20米。 法定代表人：金耀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燕，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军，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国平，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原审被告：河北省阜平县夏庄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阜平县夏庄乡。 法定代表人：齐欣忠，乡长。 原审被告：史均，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 上诉人北京金珠满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珠满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海军、车国平，原审被告河北省阜平县夏庄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夏庄乡政府）、史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燕、被上诉人高海军与车国平、原审被告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珠满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求；2.判令被上诉人高海军赔偿上诉人损失102,645.3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显示车国平享有合法授权的情形下，错误认定车国平的签约权等同于对外出具欠条权，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从未授权被上诉人车国平享有对外出具欠条的权利，对于车国平2018年2月12日为被上诉人高海军出具的111,100元欠条金珠满江公司毫不知情，直至诉讼中金珠满江公司对于该欠条亦未做任何追认，该欠条内容不应对行为人以外的他人产生法律效力。上诉认为出具欠条是为当事人之间设定任务的严肃郑重的法律行为，在相关行为人没有获得事先授权和事后追认的情形之下，该欠条仅能对书写欠条的行为人产生约束力。车国平与高海军之间签署2017年8月25日合同书的签约行为性质与对外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具有根本性的不同，并不能扩大解释为车国平想当然享有了代表公司或其雇主对外出具欠条的代理权限，即签约权不等于对外出具欠条权。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车国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与签约行为性质混为一谈，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即为其设定了债务负担，其结果显然有失公平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此2018年2月12日欠条依法应当由行为人车国平承担民事责任。二、上诉人依据协议并不具备约定要求的付款条件。根据车国平高海军所签2017年8月25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待政府拨款后甲方一次性给乙方结清所有工程款。注：2017年底前必须结清。”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最迟在2017年底且必须待竣工验收合格政府拨款后才能结清。根据双方协议的应有之义，被上诉人车国平的签约权限截止到2017年年底已经届满，之后车国平在2018年2月12日再为高海军出具欠条的行为已然超出了其可能享有的权利期限，行为仅对其本身产生效力，不能及于他人。该条款中“竣工验收合格、政府拨款、2017年年底”三个付款条件必须同时具备而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前两者是付款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求，后者是付款的时间要求，三者缺一不可并行不悖，原审法院仅从付款的时间要件片面认定上诉人在诉讼中即应当负担付款义务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的实质付款条件，目前夏庄乡政府并未将该工程款拨付到位，故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在诉讼时并不承担合同付款义务。三、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该工程施工中因被上诉人高海军偷工减料漏项施工所造成的损失数额未予查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认可其违约漏项施工的事实给上诉人一方造成了客观损失，对于损失的数额因其具体数据掌握在未到庭的夏庄乡政府手中，故此当事人提出了向夏庄乡政府进行调查取证核实漏项损失数额的申请，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实，仅依据被上诉人高海军认可的小部分损失数额8,000多元对于应付款项进行了扣减。该扣减显然不足以反映上诉人损失数额的完整真相，上诉人亦在庭审中提出了损失数额正在审计中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有失偏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公正处理。四、根据被上诉人高海军作为起诉依据的2018年2月12日欠条的数额111,100元计算，车国平当时在为高海军书写欠条时对账的依据是合同总款55万元减去四张收款收据总额438,900元后的差额。显然，出具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并不包含其当时遗漏的45,740元的那张单据。原审法院对于高海军所持欠条的形成根据并未予以详查，仅依据欠条表面的记载及被上诉人片面认可的遗漏收款中的部分数额作出判决，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原貌，其处理结果必然有失偏颇。 高海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的转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向答辩人付款的义务。1.车国平向答辩人出具的欠条是对转包工程结算款未支付部分金额的确认，属于具体履行转包合同的行为。从属性上讲，该欠条属于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凭证，而并非是车国平为上诉人设定了新的债务，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使车国平未向答辩人出具欠条，在答辩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施工义务后，且该项目已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也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答辩人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在答辩人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施工义务，并经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上诉人辩称的建设单位未付的20%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20%工程款未付的原因是上诉人在工程完工后两年之内未与建设单位进行预决算，建设单位如何付款？期间，齐乡长曾多次电话催促上诉人，上诉人一直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因此建设单位未全额支付工程款也属正常。但是，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建设单位出具的证据可以证明，建设单位在施工图纸变更后，也相应的将涉案工程款多预算的8,341.26元予以扣除后，将本案项目的款项全部支付到位，因此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3.上诉人辩称答辩人偷工减料漏项施工，纯粹属于胡搅蛮缠。建设单位扣除的8,341.26元，并非工程质量问题或者施工漏项，而是建设单位在施工图纸变更后，导致工程施工量减少而核减的工程款。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数额计算正确，应予维持。因上诉人违约给答辩人造成很大经济损失，恳请二审法院判上诉人赔偿2017年底至2020年8月利息合计45,000元及合同价款以外的水泵房费用合计38,000元，以上两项合计83,000元。 车国平辩称，没有意见，上诉人的上诉属实。 史均述称，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夏庄乡政府未到庭发表意见。 高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给付原告工程施工费111,100元（利息以111,100元为本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原告与被告车国平签订协议，约定原告承包阜平县夏庄乡面盆村游客接待中心工程二次结构、屋面、水电及装修等，工程为一次性包干，总工程价款550,000元，车国平负责供应材料，材料款从原告工程款中扣除。原告完成所有工程后，车国平负责组织有关单位初验，初验合格后一个月内必须首先拨付工人工资，竣工验收合格后，待政府拨款后车国平一次性给原告结清所有工程款，并注明2017年底前必须付清。2018年2月12日，车国平给原告出具欠工人工资条一张，注明欠原告工人工资111,100元。庭审中车国平认为有几张付款条忘记计算了，经原告质证，对2017年6月1日收到10,000元的收条表示认可，对其他不予认可。被告金珠满江公司认为史均系自己公司职工，系该项目负责人，但对车国平不予认可。史均认为车国平是自己找的职工，公司不知情。同时，原告认可对所承包工程的屋顶未做处理，并通过证据证明该工程被建设单位扣除了工程款8,341.26元。庭审中原告提出还干了部分合同外的工程，未计算在合同价款内，但未提供有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车国平虽然不是被告金珠满江公司的职工，但是由金珠满江公司项目负责人史均雇佣的职工，且车国平将工程分包给原告的行为，被告金珠满江公司项目负责人史均明确知道，且对分包行为予以默许，并通过车国平拨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应认定车国平将工程分包给原告行为是金珠满江公司行为。在2018年2月12日车国平给原告打欠条时，称漏计算部分付款条，对漏计算的10,000元原告认可，应予认定。对其余两个单子（给段顺转款和车国平自己书写的给高海军转账字迹）不仅不能明确表示给原告付款意思，且不是原告出具的收条，原告不予认可。对合同中约定的屋顶抹灰等工程，原告认可未施工，被告虽提出因此被建设单位扣除工程款10万余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告认为是由于设计图纸变更未施工，认可扣除8，341.26元，对被告主张不予采纳。对未完成工程量本着公平原则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应为111,100元-1,000元-8,341.26元=92,758.74元。对于付款方式，虽然双方在约定中言明原告完成所有工程后，车国平负责组织有关单位初验，初验合格后一个月内必须首先拨付工人工资，竣工验收合格后，待政府拨款后车国平一次性给原告结清所有工程款。但又特别注明2017年底前必须付清，应当认定付款最后期限是2017年年底。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金珠满江公司为完成夏庄乡的提升改造工程，在该工程地设立了工程项目部，并任命史均为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史均雇佣车国平参与管理，车国平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高海军，虽然被告金珠满江公司庭审中不予认可，但在施工过程中未提出异议，且已按照实际合同约定拨付部分工程款，应认定对该行为的认可，被告史均系项目负责人，其行为是为公司工作的职务行为，依法不承担清偿责任，被告车国平虽不是被告金珠满江公司职工，但是在史均雇佣下代史均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也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其二人的履职行为应当由被告金珠满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因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瑕疵，且被告未及时给付工程款系建设单位未及时付款所致，原、被告在合同中也约定有待政府拨款后给付内容，综合认定原告要求给付利息不妥。原告在庭审中对潘志军书写的收款条曾提出不予认可，但在起诉时已明确将此款包含在已收工程款中，故原告不认可该收款的表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金珠满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工程款92,758.7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2.0元，减半收取计1,261.0元，原告负担208元，被告北京金珠满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3元。 二审中，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提交《阜平县美丽乡村建设－夏庄乡改造提升新建项目及市政工程（一期）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节选4页，证明因被上诉人高海军违约施工不合格导致结算时被夏庄乡政府扣掉款项151,957.63元，给上诉人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双方结算时应减少与损失等额的工程价款。 被上诉人高海军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 被上诉人车国平、原审被告史均质证称，是事实。 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节选载明装饰工程减少151,957.63元，其中调量－2,132.01元，减项－98,579.7元，但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高海军施工不合格扣款，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1月25日，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与原审被告夏庄乡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车国平与高海军于2017年8月25日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高海军分包案涉工程劳务。被上诉人高海军通过被上诉人车国平结算了大部分工程劳务款，其完成的劳务成果作为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建设工程交付原审被告夏庄乡政府。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高海军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车国平能够代表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对欠付劳务款予以确认。2018年2月12日被上诉人车国平给被上诉人高海军出具111,100元欠条，一审中被上诉人高海军认可屋顶未做处理应扣除8,341.26元，故被上诉人高海军被欠劳务款为92,758.74元，一审判决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给付正确。上诉人金珠满江公司虽主张被上诉人高海军施工不合格造成10万左右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一审亦未提出反诉，故其二审主张被上诉人高海军赔偿损失102,645.31元，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高海军一审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未予以支持，其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且其答辩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其二审又请求判决45,000元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其主张的合同以外水泵房费用38,000元，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金珠满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上诉人北京金珠满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庞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