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81民初998号 原告：黄文，男，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通化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工作，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玉，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雅，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冯有德，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秋萍，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亚芬，女，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梅河口市富嘉实食品有限公司法人，住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梅河口市富嘉实食品有限公司，地址：梅河口市海龙镇挺进街。 法定代表人：张亚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文与被告冯有德、张亚芬、梅河口市富嘉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嘉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玉、左雅，被告冯有德的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彩凤、关秋萍，被告张亚芬及被告富嘉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957000元，并要求按月息1分给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冯有德是大学校友，都是梅河口老乡，关系处的非常好，被告张亚芬与冯有德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男女朋友关系，二被告一直在一起做生意。双方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生意和开公司，2013年9月1日，两名被告一起向原告借款60万，原告将钱打入被告张亚芬的银行卡，还有多笔借款，有的是转账、有的是从原告银行卡中直接取的、有的是原告给的现金，2015年7月31日，冯有德给原告打了一张357000元的欠据（里面有一部分利息），上述借款共计957000元，因为双方是好朋友关系，口头约定60万月息为1分，357000中的本金约定的利息是月息2分，自2015年7月31日后被告一直未还款，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总是说等有钱了就给，但一直也没有给，为切实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冯有德辩称，一、不存在借款事实，双方是合作关系。2013年9月汇款的60万元，是黄文与冯有德合伙做坚果生意的投资款，2015年7月31日的35.7万元欠条是结算款，不存在借款95.7万元的事实。二、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为双方是合作关系，所以60万元没有借条，35.7万元出具的也是欠条，因此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5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货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意见，该欠条已过三年，原告从未主张过权利，已丧失胜诉权，不应予以保护。 张亚芬辩称，一、本案中黄文所诉称的两笔借款和张亚芬无关，答辩人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60万元款项是被告冯有德借用我银行卡收款使用，这笔款均是冯有德使用，张亚芬并未使用过这笔钱；35.7万元是2015年7月31日冯有德给黄文写的欠据，与张亚芬没有任何关系，故以上两笔借款与答辩人没有关系，答辩人主体不适格。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如果黄文诉求与张亚芬有关，因其多年未主张过权利，黄文主张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黄文主张的两笔款项均已经超过3年的法律规定。综上，张亚芬对两笔款项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黄文的起诉。 梅河口市富嘉实食品有限公司辩称，黄文主张的款项与公司没有关系，而且黄文在庭上也说了，张亚芬个人算账60万元，与冯有德个人算账35.7万元，两笔款项均与公司无关，而且60万元是打到张亚芬个人账户，打款时张亚芬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笔款项张亚芬和公司并未使用，公司与黄文之间没有经济往来，也没有任何借款合同、合作合同，均是黄文自己主张的与张亚芬与冯有德个人之间的金钱往来，与公司无关。故公司不应对黄文的诉求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无争议事实如下：原告黄文与被告冯有德为多年同学，关系较好。被告富嘉实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烘炒类）加工销售”。公司最初的法定代表人为冯有德，2016年1月1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亚芬，2016年11月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有德，2016年法定代表人再次变更为张亚芬，现张亚芬仍为富嘉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日，黄文向张亚芬名下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内存入60万元，2014年3月起，黄文陆续从富嘉实公司仓库拉货（松子、核桃等），2015年7月31日，冯有德向黄文出具欠据1份，写明“今欠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元整。￥357000.00元。欠款人：冯有德”，2015年7月31日后黄文共拉走货物价值5.3万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评判如下：一、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三被告是否存在向黄文借款的事实。黄文起诉主张冯有德、张亚芬向其借款，至今共欠本金95.7万元，并应自2015年7月31日起按月利1分开始计算利息，二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应作为共同被告负有借款偿还义务。黄文针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其向张亚芬汇款60万元的存款凭证及冯有德2015年7月31日向其出具的欠据作为民间借贷的事实依据。冯有德与张亚芬均否认存在借款事实，称黄文向张亚芬账户中所存入的60万元系合作投资款，而黄文拉走货物向外销售即是合伙期间黄文方的销货行为，截至2015年7月31日，经冯有德与黄文结算，扣除黄文所拉走的货物价值，冯有德尚欠黄文35.7万元，故写下了欠条。本院认为，1.黄文起诉所提供的两份证据均非借条，即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从这两份证据上无法直观判断黄文的汇款行为及冯有德打欠条的行为来认定存在借款事实。冯有德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黄文自2014年3月起黄文的送（销）货单，用以证明双方系合伙经营果仁生意。黄文认可了从被告处拉走货物予以销售的事实，但称货物只是用来抵顶60万元借款的利息。黄文对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提供有几份电话录音，在2015年8月3日黄文与冯有德的录音中，黄文说道：“怎么回事呢，7月15日吧，那35万就到期了，利息钱，再加上60万的利息，那不得还得那什么吧。”冯有德答：“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懂，哎呀，你哥哥不傻，懂你的意思，我把这安排安排，完了，我这边再凑合凑合，把你这个凑合，给你安排安排”。2015年9月20日，黄文与张亚芬的录音中张亚芬曾说道：“你说怎么地，拿回来呀，当时不是跟你这么说的，你当时那钱不是有利息吗，先干点别的，买的核桃仁啥的，倒点不是能挣回来这钱吗”，黄文：“有利息，才1分利。”张亚芬说：“是啊，就是利少，利多还不能干了呢。”，此外提供证人庞某出庭作证，证人是黄文与冯有德的同学，证明几次吃饭时黄文都向冯有德要求还钱，要的是两笔钱，一笔35.7万元，一笔60万元，冯有德承认有借款的事，但现在没有钱。对上述证据，冯有德质证认为，与冯有德的通话是在冯有德开车时，从整体的通话内容上看明显很匆忙不是很方便，而黄文说“再加上60万元的利息”怎么怎么样，这句话明显有诱导的意思，冯有德的答复中并没有确定35.7万和60万不是一笔钱，只是答应尽快还钱，而且黄文说的是“60万的利息”而不是本金，这是黄文要进行电话录音而给冯有德挖的坑。对于2015年9月20日的录音，该录音文字记录中第四页黄文的话中称：“当时果仁开口，我跟老德子（冯有德）说你别往别的地方投，卖了了钱拿回来算一下账……”这段话能看出黄文与冯有德之间是合伙做果仁生意。对于证人证言，认为证实内容不真实，证人称黄文每次聚会都主张要两笔钱，而冯有德每次都承认：“对，我确实欠这两笔钱……”，这样的对话内容明显是虚构的，正常情况下只要说“没钱还”就行了。另外，证人证言属于传来证据，是在黄文有意诱导的前提下，冯有德在朋友面前面子下不来，简单应付。张亚芬质证认为，证人表述中黄文从未向张亚芬要过钱，且这几次聚会都没有张亚芬参加，证人的表述中：“这两笔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并未把其他任何个人、公司列为还款对象。另外，冯有德和张亚芬的个人关系与本案无关；关于录音内容，张亚芬并未承认向黄文借款60万元，在冯有德和黄文有不愉快的时候，黄文便找张亚芬诉苦，但这不能证明这60万元是黄文借给张亚芬和公司使用的，而且张亚芬也表述“60万元是你们整货都花了”，可以说明冯有德和黄文是一起合伙从事坚果生意，张亚芬只是帮助冯有德凑钱还账罢了。本院认为，黄文所采的录音均是在冯有德、张亚芬不知情的前提下私自录制，说话时存在诱导嫌疑。录音中仅2015年8月3日黄文与冯有德的通话中，黄文自己提到过“再加上60万的利息”，但因通话时冯有德是在开车，而开车时我们的注意力主要是集中于路况，对于具体通话内容并不会投入多少注意力，有时甚至并不很清楚对方具体说了什么，所以在冯有德的回答中并无明确具体的信息，只说了“明白”、“安排”等语言。而在张亚芬与黄文的通话录音中，张亚芬对于冯有德欠黄文的钱予以认可，但未明确数额，且欠的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并未在录音中予以体现，2015年9月20日录音中张亚芬说过“你那钱不是有利息吗”，但在2020年6月1日的录音中，张亚芬说：“钱打到我账户，当时不买松子和买那什么都花了吗，打到我账户我也没花，你说我个人我自己花了还行，我也没花，你们整那老松子，你忘了那年在辉南整松子都花了吗”，因此，从张亚芬的通话中并不能认定黄文的钱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证人蔡某证明知道冯有德欠黄文借款100万左右，但蔡某所知内容均来源于黄文告知，借款、索款、还款过程其均未在场，亦未见到或听到冯有德、张亚芬承认借款及借款数额，其证言并不具备证明效力；证人庞某证明在去年冬季至今年四月中三次聚会中黄文均向冯有德要求还款，每次要钱时均说“前期欠款35.7万元，后来还给张亚芬60万元，这两笔钱你什么时间能还给我”，而冯有德每次都承认“对，我确实欠这两笔钱，但现在我真没有钱”，其证实内容缺乏真实性，我们在同学、朋友聚会时是一种精神放松的状态，如果要求还钱，债权人一般会问“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还”，欠款人一般会答“欠钱是事实，但我现真没钱”等之类语言，极少会提及欠几笔钱，每笔数额是多少，即使第一次黄文会说是两笔钱，但三次聚会的同学都是相同的四个人，三次聚会黄文都要跟冯有德说“你是不是欠我两笔钱？”而冯有德三次也都回答“对，我确实欠你两笔钱”，明显不符合正常对话习惯，因此，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2.黄文于2013年向张亚芬汇款60万元，至今已有7年时间，7年间黄文称与张亚芬、冯有德多次见面，但却始终未让二人出具借条，黄文称，因为需要张亚芬、冯有德共同到场算账，才能让他俩打借条，但每次他只能见到冯有德或张亚芬其中一人，二人总是避免一同出现，所以到现在这个60万元的借条也没有形成，对此说法本院不予认可。第一，黄文称60万元借款的利息已结算至2015年7月31日，与其所说需冯有德、张亚芬一同到场算账相矛盾，如果是与冯有德、张亚芬共同算账结算的，为什么没有在结算后让二人出具借条？第二，证人庞某称冯有德、张亚芬经常以夫妻名义一起出现，包括一起随礼等，黄文却称二人一直避免一同出现，与其证人说法相矛盾；第三，在2015年7月31日这一天，冯有德向黄文出具了35.7万元的欠条，如果真的还存在这60万元借款，黄文可以要求冯有德同时再出具一份60万元的借条，因为按其所说，60万元借款的利息恰好也付至2015年7月31日，此前利息结清，并提供了一张冯有德的结算单，那么就是黄文与冯有德进行了结算，那么同一天于冯有德在场时让其写一张60万元的借条顺理成章，但黄文却称因张亚芬当天没有在场就没有让冯有德写借条，但却与冯有德进行了结算，前后说法矛盾之处甚多，后期黄文在三次聚会上都向冯有德主张还款，并且有其他同学在场，证人也称冯有德认可借款一事，那么黄文完全可以要求冯有德在聚会上书写一份借条，但至今对于这60万元没有冯有德或张亚芬任何一人签写的借条，对于黄文主张这60万元系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对于35.7万元，黄文并未提供资金给付的相关证据，其提供的银行流水并未体现出是将资金交付予冯有德，因此，对于35.7万元的借款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二、张亚芬、富嘉实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前项已论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张亚芬、富嘉实公司与黄文之间亦不存在借款事实，亦没有合伙协议存在，2015年7月31日欠条中，仅有冯有德作为欠款人签字，并无张亚芬签字及富嘉实公司公章，即黄文认可欠款人仅为冯有德，因此，其要求张亚芬及富嘉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应承担还款义务人为冯有德，因此本院仅对冯有德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评判。冯有德认可黄文从其手中拉货顶账的行为，虽欠条出具日期在2015年7月31日，但黄文自2015年8月5日起即开始拉货，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期间黄文未间断拉货，直至2018年2月24日停止，黄文向本院提起诉讼日期为2020年6月2日，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冯有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黄文主张冯有德、张亚芬借款95.7万元，但仅提供有银行存款凭证及欠据，冯有德、张亚芬对于95.7万元非借款而是合伙投资款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而黄文作为辅助证据的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及借贷关系成立。本院认为，黄文的60万元系果仁投资款更符合案件事实，因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是一种非正规意义上的合伙。投资均有利润回报，因此张亚芬会说“你的钱有利息”。黄文在汇款半年后开始从富嘉实公司拉松子与核桃出售，在其出货单上大部分都没有价格，至2015年7月31日，黄文与冯有德进行了对账结算，冯有德尚欠黄文35.7万元，故形成35.7万元的欠条而不是借条，因黄文诉称中已明确说明该35.7万元中含有利息，因此在这张欠条上没有体现利息，黄文现要求按1分利息自出具欠条之日起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因黄文最后一次取货的日期是2018年2月24日，此后未再有取货或还款行为，其欠款拖欠时间较长，本院认为，自黄文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冯有德对尚欠的30.4万元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作为违约赔偿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冯有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欠原告黄文人民币30.4万元，并自2020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时止； 二、驳回原告黄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370元，减半收取6685元，由原告黄文负担4561元，被告冯有德负担2124元，被告冯有德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 被告到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婧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贺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