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02民初4961号 原告：马仁禹，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明，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芜湖工务段，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芜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26323693W。 负责人：李传勇，该段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胜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毅明，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虎，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马仁禹与被告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芜湖工务段（以下简称芜湖工务段）、被告章毅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仁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明，被告芜湖工务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郁胜娟，被告章毅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虎、刘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仁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252920元；2、判令两被告预付原告后续医疗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13日晚上,章毅明打电话给原告,称芜湖市镜湖区园丁小区金色水岸附近的铁路宿舍需要打20多个空调洞孔,每个洞孔20元。并通过微信（昵称艺明139××××6876）发“园丁二期立交桥”、“7.20我在那等你”给原告。5月14日早上7时21分章毅明又给原告发了个定位。原告带着打孔工具到了工作场所被告芜湖工务段新建的宿舍楼三楼,从事打洞孔工作。下午2时左右,原告在工作中不慎从三楼摔下严重受伤。被人发现报警,原告被送往皖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初步诊断:1、多发伤;2、头皮软组织挫伤;3、左侧肺挫伤;4、左侧气胸;5、创伤性纵膈气肿;6、左侧肋骨多根多处骨折;7、左侧肩胛骨骨折;8、双侧胸部皮下气肿;9、腰椎骨折Ｌ2,Ｌ3,Ｌ4;10、右侧桡骨骨折:11、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现原告家属经多方筹措资金25万余元,被告芜湖工务段邢海松为原告垫付医疗费7万余元。此后两被告不愿意拿钱为原告继续治疗,原告面对巨额医疗费用也无力可施。2020年7月18日因为原告无力支付医疗费，主动提出出院，原告共支付医疗费用合计252920元。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在被告处雇佣期间工作过程中受伤并需要继续住院治疗,不仅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同时又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被告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芜湖工务段辩称，1、本案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围绕案涉空调的打孔事宜，在芜湖工务段和章毅明经营的个体户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被告芜湖工务段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本案是芜湖工务段与章毅明之间经营的个体户之间所形成的关系。我方与原告没有形成关系。因艺明维修部是按照芜湖工务段的要求，自行携带工具完成打孔作业，并交付工作成果，按照打孔数量结算费用，被告芜湖工务段与其委派的作业人员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所以双方之间不形成雇佣关系或者是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2、在承揽关系当中，定作人芜湖工务段对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原告马仁禹，要求被告芜湖工务段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的空调打孔作业是一个室内作业，具体是由操作者在室内使用钻孔机，由内向外打孔，所以正常的操作根本不会发生坠落事件。本案事故发生系因马仁禹在打孔作业已经结束之后，已经打完孔了，他通过窗台爬到窗外空调的机位平台上发生的坠落，所以原告坠落导致人身损害是他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芜湖工务段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3、芜湖工务段事发后，现场人员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并立即派人赶赴现场，配合伤者救治工作，陪同伤者随120救护车一起到医院，垫付救治费用7万元，已经尽到了及时救治的人道主义责任。4、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预支医疗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综上，尽管对原告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毕竟要依据事实和法律来解决本案的争议，我方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芜湖工务段的诉讼请求。 被告章毅明辩称，1、我推荐介绍原告为芜湖工务段空调打孔作业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情谊行为，其本身并无任何过错可言。2020年5月13日上午九点半左右，工务段工作人员黄龙打电话给章毅明，告知其工务段从苏宁采购了一批“苏宁极物”空调，苏宁售后安装的提供方不负责打孔，遂请求章毅明为其介绍一位空调打孔师傅。本次打孔费用的票据，最终也是由苏宁售后在空调安装作业完成后统一开具给工务段，与章毅明本人无关。章毅明为其推荐介绍打孔师傅的行为，一方面解决了芜湖工务段新购空调售后安装不负责打孔的难题，另一方面也为原告介绍了业务。该介绍推荐行为系典型的情谊行为，不受法律规范的调整。2、案涉单纯的空调打孔作业非由章毅明承揽，章毅明与芜湖工务段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进而与原告之间也不可能存在雇佣或承揽关系。芜湖工务段之所以请求章毅明为其介绍推荐空调打孔师傅，而不是将空调打孔作业直接交给章毅明，其原因是章毅明曾承揽过芜湖工务段的空调维修和拆装机业务，由于本案的空调安装由苏宁售后负责，而单纯的空调打孔作业费用须全部支付给打孔师傅，对没有空调打孔设备和技术的章毅明而言，单纯的空调打孔业务没有任何利润，章毅明不可能承揽单纯的空调打孔业务，芜湖工务段对此明知。3、本案原告实施空调打孔作业，无论其法律性质系提供劳务还是承揽业务，作为该法律关系的相对方系芜湖工务段，而不是章毅明。章毅明介绍推荐原告向芜湖工务段空调打孔作业，而不是雇佣原告实施本案所涉空调打孔作业，甚至此前也从未雇佣过原告，未接受过其提供的任何劳务。即便认为其空调打孔作业属于提供劳务，接受其劳务的一方是芜湖工务段，与章毅明无关。本案原告依靠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承揽打孔业务，除了给工务段打孔之外，也从其他单位承接打孔业务，其工作不受相对方控制、支配，双方之间没有从属关系；被告芜湖工务段按照原告提交的工作成果即空调孔的个数计酬，而不是按照其工作时间计酬。承揽人系原告马仁禹，定作人系芜湖工务段，与章毅明无关。总之，在案涉空调的打孔作业中，章毅明与芜湖工务段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与原告之间也不可能存在雇佣或承揽关系，对空调的安装或打孔作业不负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义务，进而对原告的人身安全也不负有任何安保义务或注意义务，其出于好意向芜湖工务段介绍推荐原告的行为，系典型的情谊行为，其本身没有过错，也未受有任何利益，且与原告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马仁禹针对章毅明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章毅明系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艺明制冷维修部业主，该维修部于2010年8月16日注册成立的从事制冷设备、设计、安装及维修的个体工商户。自2016年开始，被告芜湖工务段将部分空调安装、维修业务交由被告章毅明经营的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艺明制冷维修部完成。2020年5月13日，因芜湖工务段位于本市园丁二区附近的宿舍楼安装空调需要打孔，芜湖工务段工作人员打电话与章毅明联系，要求其安排人员打约20个左右的空调孔。章毅明遂通过电话与专业从事墙体钻孔职业的原告联系，双方口头约定按每个孔20元计价进行结算。次日上午8时左右，章毅明将自带钻孔工具的原告引入芜湖工务段宿舍楼，指明了打孔的位置后，遂离开工地。原告一个人在宿舍楼室内钻孔作业，至当日下午14时左右，钻孔作业全部完成。原告为清理孔内的碎石，在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翻跃三楼窗户来到室外，站在预留摆放空调外机的平台上，不慎坠楼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7月18日出院，经诊断为：腰椎骨折伴不全瘫、右侧桡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伴胸腔积液、颅脑损伤、创伤性纵隔气肿、左肩胛骨骨折、腹部损伤。2020年6月23日，原告在全麻下行右侧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腰椎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椎板切除减压术。出院医嘱：1、出院后加强营养及护理支持，加强四肢肌力锻炼；2、注意定时门诊复查，出院后1月、2月、3月骨科及胸外科就诊复查；3、一年后骨折愈合必要时可行内固定取出术；4、病休半年；5、不适随诊。原告共产生住院医疗费321252.61元。其中芜湖工务段垫付66655元，章毅明垫付2000元，余款原告自行支付。 另查明，（一）2020年1月5日，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艺明制冷维修部为芜湖市工务段宿舍楼、办公楼安装第一批空调时，共打空调孔49个，双方确定每个孔的金额为35元，空调安装完成后，双方已经结算。2020年5月13日，芜湖市工务段第二批空调到货，芜湖市工务段仍就联系章毅明安排打孔，因发生案涉事故，本次打孔的费用双方至今没有结算。（二）原告被芜湖工务段工作人员送往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急救时，发生的门诊医疗费由芜湖工务段代为垫付。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营业执照、出院记录、票据、照片、微信聊天截图、空调拆装修清单、情况说明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如何承担相应责任。 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承揽关系的目的是劳动成果，而非劳务。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一般听从雇主的指示从事工作；后者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可自助决定；在报酬支付方式上，前者往往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后者一般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本案中，芜湖工务段将宿舍楼打空调孔的工作任务交由个体工商户章毅明完成，而章毅明又将该工作任务转交由原告完成。原告自带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劳动力完成工作任务，交付工作成果，芜湖工务段负责验收工作成果，芜湖工务段约定按打孔数量以35元/孔支付章毅明劳动报酬，章毅明与原告以20元/孔结算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因此，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关于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1、芜湖工务段将宿舍楼打空调孔的工作任务交由长期合作的个体工商户章毅明去完成，对待章毅明是否具备打空调孔的条件及拥有专业设备和人员，未能查实，以致章毅明又将工作任务转包给原告，因此芜湖工务段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错。2、章毅明在明知自身没有打空调孔的条件及拥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承接案涉工作，又以每孔20元的价格转包给原告，在与原告一同到达工作场地后，未履行好现场协调管理等风险管控责任，就自行离开，亦存在一定的过错。3、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尽最大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知道在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三楼室外的风险，虽然系为了清理孔内的碎石，但该种操作方法明显不当，因其疏忽大意，未能注意到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从三楼室外坠楼受伤，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告对其自身受伤存有较大过错。综上，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芜湖工务段、章毅明各自承担原告因本起事故受伤治疗产生经济损失的15%，原告自行承担70%。 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医疗费321252.61元，有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为凭，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原告自行承担224876.83元，二被告分别承担48187.89元。在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芜湖工务段已垫付66655元，超出了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的部分，故芜湖工务段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章毅明在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垫付2000元，应予以扣除，故章毅明应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46187.89元（48187.89-2000）。关于原告主张两被告预付原告后续医疗费用的观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后续治疗费用相关鉴定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后续治疗费用，原告可另行主张。关于芜湖工务段为原告垫付的急救费、门诊医疗费用，不在原告的诉请范围内，芜湖工务段也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中不予认定，芜湖工务段可另行主张。关于章毅明提出在本案中其仅是芜湖工务段与原告之间的情谊介绍人，未受有任何利益的辩解意见，根据芜湖工务段的举证，可以证明章毅明经营的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艺明制冷维修部与芜湖工务段有着多年的合作关系，芜湖工务段有关空调安装、维修等工作均是交由章毅明负责，也是由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艺明制冷维修部出具票据进行结算，可以确认芜湖工务段与章毅明之间以按35元/孔的单价进行结算，而章毅明将工作转交原告完成时与原告约定按20元/孔的单价进行结算，从中赚取利润，并非介绍人身份，因此对于章毅明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章毅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仁禹住院医疗费46187.89元； 二、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芜湖工务段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义务； 三、驳回原告马仁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47元，原告马仁禹负担2082元，被告章毅明负担4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何 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舒丹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