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梅，女，汉族，户籍地址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红，广东粤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正海，广东粤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红，女，汉族，住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男，汉族，1984年9月29日出生，住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兰，女，汉族，1986年12月10日出生，住化州市。上诉人王金梅因与被上诉人陈正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已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实际为“六合彩”赌债，属于非法债务，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1)从宁永清、周达峰的证人证言中，均可以证实本案“借款”实际上为“六合彩”赌债。(2)从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在2012年1月1日、2012年1月10日、2012年1月27日，上诉人先后分别转账1998元、4000元、40000元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4日才开始转第一笔转款13500元给上诉人，若为借贷关系，不可能在被上诉人未借款给上诉人之前，上诉人已转款4万余元给被上诉人，此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3)从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均是先由上诉人转款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转款给上诉人，此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而且可以进一步证实，正是由上诉人转款给被上诉人购买“六合彩”，赌赢后再由被上诉人将赢款转回给上诉人。(4)从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日期多为星期二、四、六(即“六合彩”开奖日)，由此也可以进一步证实，双方的转款为“六合彩”款。(5)从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双方之间的转账均为无规律、无规则的转账，此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进而印证了被上诉人对外收“六合彩”票的事实，所以才能产生大量无规律的转账记录。(6)从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自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上诉人的银行卡均具有充足的余额，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多次借款的需要。(7)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至2013年4月止，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余额仅1万余元，其没有充足的出借能力，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8)若本案为借款的话，被上诉人不可能在上诉人前面所“借”的款项未还的情况下，继续多次不规律地出借，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9)借据出具至今已长达6年多，若为真实借款的话，被上诉人不可能上诉人拒绝偿还长达6年后才进行起诉，更不可能在这漫长的6年内不向上诉人追讨，此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不符。(10)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并没有做生意，也无购置过任何固定资产，根本无资金周转的需要，无需向被上诉人借款。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实际上为“六合彩”赌债，属于非法债务，依法不应当受法律保护，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没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过该8万元“借款”给上诉人，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以及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凭其威逼上诉人所写的“借条”无法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其提供的转账记录均没法显示收款人即为上诉人，其更无法提供现金支付的证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了该8万元，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也可以确认该笔款实际为“六合彩”赌债。因此，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不成立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4年5月30日，上诉人与前夫离婚之日，被上诉人就已经开始第一次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当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且根据周达峰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实当时上诉人是拒绝履行的。法定“二年诉讼时效”已经从该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诉人拒绝或以自身行为表明不予偿还尚欠借款之日起算(即上诉人与前夫离婚之日)，则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在事实和法律面前本来应当人人平等，但在上诉人提供了大量合法有效证据，并作充分、合理辩论，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本案原审判决却不屑一顾，而是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一面失实之词，甚至支持其无理请求，这对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办理民事案件中发现的刑事犯罪问题没有依法依规处理，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明知本案可能存在赌博或者开设赌场等违法犯罪的行为，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六条及最高院（1998）7号司法解释第十条等有关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和材料移交公安或者检查机关，并向有关机关提出司法建议，明确答复或者刑事案件结束后再回复审理。但是原审法院不履行应尽的职责，就随意进行判决，程序违法以致酿成错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依法应当立即撤销并予以纠正。为此，上诉人被迫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陈正红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二、上诉人诉称本案涉案的借款是“六合彩”赌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理依据，并且上诉人并未就本案涉案借款是赌债进行举证。故上诉人应承担法律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诉称本案涉案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没有事实依据及法理依据。本案的事实，无论是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或上诉人所提交的证均，均表明彼此之间存在多笔次的借贷关系。而本案的涉案借款金额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后，所确认的金额。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抗辩称该借条是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签书，但是上诉人并没就其辩称的理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或申请撤销该借条，同样应承担法律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对于借条的真实性没异议，即等同于认定借款的事实。四、上诉人诉称本案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及法理依据。本案涉案借条是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的，在法定的期限内属不定时追索。上诉人诉称2014年5月30日被上诉人向其主张债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人证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人证词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本案的事实后，依法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上诉人诉称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一审时并没有向法庭提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赌博行为的证据，也没有根据民诉法第64条的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诉称的赌博行为纯属是子虚乌有，是上诉人赖账行为的表现。陈正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还清借款80000元及利息(从借款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请款日止)给原告；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正红与被告王金梅是朋友关系，原告主张被告自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24日累计共向原告借款462200元。对此，原告提交了其的银行流水明细主张其多次取款现金出借给被告的事实。原告称2013年4月24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80000元未偿还。被告王金梅出具《借条》一份交由原告收执，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正红人民币捌万元80000元整，特此为据。借款人：王金梅。2013年4月24日”。被告抗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的债务是“六合彩”赌博债务，该《借条》系其因害怕原告将其赌博的事情告知其前夫周达峰而出具的，并提供了其多次转账给原告陈正红的转账记录，主张涉案的债务实质为赌博债务。原告则反驳称被告多次转账给原告陈正红的转账记录恰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多次借贷关系，主张本案的80000元为民间借贷。再有，被告提供了其朋友宁永清及其前夫周达峰出具的《证明》，但未申请宁永清及周达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原告对宁永清及周达峰出具的《证明》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借款80000元是否为民间借贷的问题。首先，综合全案证据，结合的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被告王金梅对其在2013年4月24日向原告陈正红出具《借条》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其次，依原告提交的其的银行流水可以印证原告具备出借资金给被告的能力；且原告主张的借款交付方式为多次现金交付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再者，被告王金梅主张本案借条的80000元债务为赌博债务，但其在出具《借条》给原告收执后，在原告提起诉讼之前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其他司法机关、政府机关报告要求处理或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其写下借条，也未向原告提出过书面异议。被告提交宁永清及周达峰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但未申请宁永清及周达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无法证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不能采纳该两份《证明》作为定案依据；被告还提交了其多次转账给原告陈正红的转账记录，但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主张。由于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本案的债务80000元为赌博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1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款日止给其的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被告抗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确定债权债务之日虽为2013年4月24日，但双方对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还抗辩称原告曾于2015年5月30日向其主张权利，追讨其还款并遭其拒绝，而原告于2019年7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由此可确定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王金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款日止)给原告陈正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王金梅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王金梅申请证人宁永清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条的债务是赌博债，被上诉人没有将现金交给上诉人，也没有转账。陈正红发表质证意见：证人所说的部分是事实，部分不是事实。事实部分是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威逼的行为，是上诉人真实意思书写的借条。不是事实部分是出具借条当天不存在现金或者转账交付，借条是结算的借条。上诉人与证人是多年的朋友关系，存在证人偏帮上诉人的可能性，且证人在对于被上诉人的住址，庭审时是前后矛盾，一时称是河东，一时是鉴江，且证人在一审出具的证人证言对于具体借款时间是有上诉人告知证人的，存在上诉人与证人窜供的可能性。不应采纳证人证言。本案二审期间，陈正红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条》中的80000元是否为赌博欠款。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本案《借条》中的80000元是否为赌博欠款的问题王金梅上诉称本案《借条》中的80000元并非借款而是赌博欠款。陈正红辩称本案《借条》中的80000元是前期多笔借款结算后所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金梅对本案《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本案《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本案《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陈正红人民币捌万元80000元整”，王金梅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签署借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再次，王金梅主张本案《借条》是受胁迫所签署，且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本案《借条》中的80000元是赌博欠款，但王金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其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亦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赌博的事实，且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中仅有证人宁永清出庭作证，仅凭宁永清个人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其应当提供其他更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结合陈正红、王金梅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王金梅出具本案《借条》的情况来看，一审判决认定陈正红与王金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综上，王金梅主张本案借款80000元是赌博欠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王金梅上诉称陈正红曾于2014年5月30日向其主张还款已遭其拒绝，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当时起算二年，陈正红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王金梅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判决认定陈正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金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王金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