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伟，男，汉族，1977年3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倩，女，汉族，1988年2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琤琤，女，回族，1972年9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诉人张伟与被上诉人刘倩及原审第三人李琤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张伟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明张伟提出异议时间、异议种类。2014年8月6日，一审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张伟即提出查封异议，后多次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拖延近六年之久才做出裁定。二、一审判决对（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的权利认定错误。该调解书属于生效的法律文书，本调解书的履行系当事人主动履行。一审判决认定李琤琤与张伟以房抵债侵害了刘倩的利益无证据支持，无法律依据，同时违背了法院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直接侵害了作为第一查封人的张伟依据生效的（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行使权利。三、（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张伟名下，属于物权变动的意思表示。针对本案的标的物，张伟持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刘倩当时尚未取得生效的法律文书，张伟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刘倩辩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伟与李琤琤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张伟对涉案房屋不存在物权期待权，请求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李琤琤未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查明：刘倩与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河南省豫通泵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依据刘倩的诉前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4）郑民前保字第43号民事裁定，查封被申请人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河南省豫通泵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960万元或查封、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院于2014年8月7日向新乡市房管局送达了（2014）郑民前保字第43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李琤琤名下位于新乡市新一街××楼××单元××室（产权证号20××**）的房产。刘倩诉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河南省豫通泵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1日立案后，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5月23日，刘倩、李琤琤、赵雨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李琤琤、赵雨朦于同日向刘倩出具800万元的借据并同时向刘倩出具800万元的收据；判决主文如下：一、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倩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倩违约金160万元；三、河南省豫通泵业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倩的其它诉讼请求。（2014）郑民四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李琤琤、赵雨朦、新乡市民意鞋业有限公司、河南省豫通泵业有限公司均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刘倩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郑执一字第802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5）郑执一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李琤琤名下位于新乡市新一街××楼××单元××室（产权证号20××**）的房产，并于2016年8月2日向新乡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送达了（2015）郑执一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7月18日，该院作出（2015）郑执一字第80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李琤琤名下的案涉房产。张伟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豫01执异9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伟的异议请求。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李琤琤名下位于新乡市新一街东郡府苑10号楼1单元11001号房屋（产权证号20××**）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一年。2014年7月23日，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张伟与李琤琤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李琤琤自愿将其名下位于新乡市新一街××楼××单元××室的房屋过户到张伟名下，用于抵偿100万元借款，2014年7月25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二、双方别无其他纠纷。张伟提交复印于（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卷宗中的借款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人：李琤琤2013.8.5”。张伟提交打印日期为2014年10月20日、姓名为刘彩云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显示2013年3月12日网银转账150万元。还查明，张伟提交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的《房屋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询问笔录显示，李琤琤自愿将座落于新乡市新一街88号东郡府苑10号楼1单元11001室的房屋出售给张伟，成交价格为50万元，张伟于2014年7月28日前一次性付给李琤琤。张伟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8日的案涉房屋税收缴款书、销售不动产发票及住房房屋登记费收据。张伟在起诉状中陈述，其为了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按照新乡市房地产中心的要求签订了前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买卖契约》，交纳了契税、手续费等费用，并申请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解除了（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伟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为由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伟应当对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张伟提交的证据是否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依据（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能否认定张伟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对此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至今仍然登记在被执行人李琤琤名下，并未过户登记到执行案外人张伟的名下，故判断张伟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需要考察（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是否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中但书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可知，并非人民法院作出的所有的调解书都可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只有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调解书才能直接导致物权变动。本案中，张伟因与李琤琤的借贷关系发生纠纷而提起诉讼，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根据张伟与李琤琤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明确载明“李琤琤自愿将其名下位于新乡市新一街××楼××单元××室的房屋过户到张伟名下，用于抵偿100万元借款，2014年7月25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故（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解决的是张伟与李琤琤之间的借贷纠纷，而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属纠纷，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张伟不能依据该民事调解书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次，依据张伟提交的（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及《房屋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等证据，能否认定张伟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对此，本院认为，张伟提交的（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实质上是对张伟与李琤琤之间就借款偿还问题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的一种确认，其本质仍然属于债的范畴。该调解书所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张伟取得了要求李琤琤按照调解书载明的期限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张伟名下的请求权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而非物权期待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根据张伟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其在法院作出（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后，为了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与李琤琤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由此可知，张伟与李琤琤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故张伟不可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再次，张伟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对此，该院认为，虽然（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调解书系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作出的法律文书，但是该调解书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故张伟依据该调解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鉴于张伟与李琤琤之间真实的关系是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解决双方的借款纠纷，故只有同时符合下列情形，才能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张伟与李琤琤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二）张伟对李琤琤享有的到期债权与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大致相当；（三）张伟与李琤琤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签订书面以房抵债协议；（四）以房抵债不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情形；（五）以房抵债不损害刘倩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六）以房抵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因张伟提交的借款条上显示的借款数额、借款时间与农业银行借记卡对账单上显示的数额、时间均不一致，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产抵债时的实际价值，又因李琤琤于2014年5月23日从刘倩处借款800万元后，于2014年7月与张伟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在没有证据证明李琤琤有足额财产清偿刘倩债权的情况下，该以房抵债行为损害刘倩的利益，故张伟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伟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1元，由张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伟能否依据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强制执行。首先，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该条规定虽未列举有关引起物权变动的生效法律文书的类型，但并不意味着包括调解书在内的所有法律文书均可导致物权变动，其重点在于强调物权变动的时间以法律文书生效时为准。至于何种生效法律文书能够导致物权变动，还应结合其他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基本的物权变动法理以及当事人之间的基本利益平衡和交易安全综合考虑。应当认为，导致物权变动的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是指直接为当事人创设或者变动物权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此类文书具有与登记等公示方法相同的效力，因而无须再进行一般的物权公示即可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可以导致物权变动的生效法律文书必须具有直接导致物权变动的内容，并以此为限。为明晰该生效法律文书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具体到本案，（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是对李琤琤与张伟达成以物抵债调解协议的确认，而以物抵债调解协议的本质属于债的范畴，只能表明李琤琤与张伟达成以案涉房屋抵偿债务的意思表示，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张伟取得要求李琤琤转移案涉房屋的请求权。此时创设物权仍要按照法律规定的物权变动规则进行，即办理过户登记，方可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在变更登记之前，案涉房屋仍属于李琤琤，张伟享有的民事权益并不优先于刘倩。其次，张伟依据（2014）牧民一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以物抵债协议，不能排除强制执行。案外人能否基于以物抵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执行存在争议，即使持肯定观点，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结合本案，张伟称李琤琤向其借款150万元，陆续还款50万，后以案涉房屋抵偿100万元。其提交的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2013年3月12日刘彩云向马晓雪网银转账150万元。2013年8月5日李琤琤出具借款条，显示今借到张伟现金100万元。借款条上显示的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出借人、借款人与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上显示的数额、时间、转款人、收款人均不一致，张伟亦未提供李琤琤还款50万元的相关证据，且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房产抵债时的实际价值，不能认定张伟以抵债方式支付了全部房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不能排除执行。综上，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1元，由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宇审判员  牛建华审判员  李建瑞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高 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