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蓉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发。   上诉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消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传发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消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传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传发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南京消防公司在质证环节发现陈传发有重大伪造证据嫌疑，但法庭未充分重视，并对此选择回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传发实际参与施工，甚至存在虚假诉讼可能。   一审中，陈传发提交了《君悦酒店施工队结算表（陈传发）》（以下简称《结算表》）、《君悦酒店消防工程签证单明细》（以下简称《签证单明细》）、《君悦酒店消防工程项目部确认单明细》（以下简称《确认单明细》）作为证据。   《结算表》原件下方印有“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君悦项目部”的印文颜色和印迹与正常印章所盖的印文颜色和印迹明显不同，大概率不是印章加盖形成的，更像是彩色复印机复印而来，同时还可以发现机打文字已将印文覆盖，足以确定印文形成在前机打文字形成在后，暂且不论印章真伪，从印文和机打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角度也可知这不应是真实的工程结算。众所周知，施工单位的项目部是代表承包人履行承包合同的施工管理职责的临时组织，不是法人也不是分支机构，更不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商事主体资格，项目部印章正规用途一般仅限于项目部内部，不具有对外效力，尤其是工程结算这种重大事项，项目部印章更不应具有确认价款的法律效力。在建设工程领域，签证部分必然要经业主方审核确认后才能计入最终结算。此外，《结算表》已备注签证还未经业主审核，现在还未计算，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承包方对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证价格是不可能提前作出确认的。《结算表》将59,260元的签证费用直接进行结算确认与常识不符，也与其本身表述自相矛盾。   《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均没有出具对象，且经比对《签证单明细》下方的“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君悦项目部”的印文与《结算表》下方的印文也明显不一致。且另案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君悦项目部”印文字体和外部轮廓与本案陈传发提供证据中印文有巨大差别，即两个案件中至少出现了三枚不同的项目部印章。一审庭审中，南京消防公司已将其中疑点向法庭阐明，希望引起法庭重视，但南京消防公司的意见丝毫未得到法庭的回应。   二、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均没有出具对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错误使用推定规则，认为谁持有原件谁就实际参与了施工，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定，似乎是参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关于“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该规定是为了解决是否受理案件这一程序性事项规定而非实体规定，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依然要经过实体审理进行认定。该规定是基于民间借贷发生过程中确实有借条出具过程中不注明出借人的情况发生，不能因为债权凭证没有注明出借人而将起诉拒之门外，但工程领域结算的常规做法是必须注明施工单位名称或者施工人的姓名，一审法院将上述解决程序性问题的规定进行错误参照直接解决实体问题，全然不顾民间借贷领域和建设工程领域基本交易习惯的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现实。   三、一审判决未厘清双方基本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南京消防公司澄清涉案工程并不是南京消防公司实际施工而是由姜树军、李宝成、蔡钊华（以下简称姜树军等3人）合伙施工，对此陈传发是承认的，且陈传发也陈述是姜树军找他来参与施工的。有这样的基础事实，没有南京消防公司书面授权，姜树军是无权代表南京消防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姜树军的行为不能当然的使陈传发与南京消防公司之间建立合同关系。且依照目前的法律规定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不能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姜树军个人合同债务的例外，如果陈传发欲主张南京消防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必须要解决的法律和事实问题是姜树军是否有代表南京消防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本意以及姜树军在无权代理情形下能否成立表见代理的问题。涉案纠纷根本没有书面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姜树军有代表南京消防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愿，既然陈传发知道涉案工程是姜树军等3人合伙实际施工，那么陈传发也不可能对姜树军的身份存在误解，也就没有识别陈传发是否善意无过失的必要，进而本案中根本没有表见代理制度适用的空间。即便真的存在陈传发实际参与施工的事实，那么付款主体也不应是南京消防公司，一审判决直接认定陈传发与南京消防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判决南京消防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陈传发辩称，一、南京消防公司主张陈传发一审提交的证据原件是假的，但该三份证据上面均有“马志占”及“姜树军”签字。马志占是南京消防公司的技术管理人和现场负责人，姜树军是南京消防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二、陈传发实际参与了消防工程施工，具体施工范围是：1.君悦酒店3号楼全部消防工程；2.君悦酒店全部地下一、二层的消防工程；3.君悦酒店1号楼的人防工程中的消防工程。三、涉案工程是姜树军找陈传发做的。   陈传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南京消防公司向陈传发支付拖欠的消防设施安装费共计1,207,991.1元；2.判令南京消防公司向陈传发支付拖欠安装费用给陈传发造成的经济损失222,602.6元（利息以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从2016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一审起诉之日，共计1053天）；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京消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传发向南京消防公司提供消防设施安装及维修工作，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安装维修合同，但南京消防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陈传发出具了《结算表》，施工界面结算金额为1,609,841.1元，项目部确认签证统计金额为59,260元，项目部经手进度付款金额为621,500元，余款合计1,047,601.1元。2017年6月1日，南京消防公司向陈传发出具了《签证单明细》，签证工程价款135,950元；同日，南京消防公司向陈传发出具了《确认单明细》，确认工程价款共计24,440元。上述费用共计1,207,991.1元，南京消防公司未向陈传发支付。2020年1月6日，陈传发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陈传发依据南京消防公司向其出具的《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向南京消防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南京消防公司主张该消防工程的安装及维修并非陈传发施工，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且《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上均加盖了南京消防公司君悦项目部的公章，对于南京消防公司辩称的《结算表》等不足以证明陈传发是实际作业人且《结算表》上的章印未在南京消防公司备案，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推定《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原件持有人为该结算表所涉安装工程的实际作业人，且南京消防公司未对该章印不属于其公司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应认定南京消防公司与陈传发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陈传发已实际履行安装及维修消防设施的合同义务，其请求南京消防公司支付消防设施安装费用，经南京消防公司确认的安装款费用共计1,829,491.1元，南京消防公司仅向陈传发支付621,500元，余款1,207,991.1元未付，陈传发诉求南京消防公司支付安装款共1,207,991.1元，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本案中，南京消防公司向陈传发出具《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时应视为陈传发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南京消防公司，故利息应从南京消防公司出具上述单据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算。陈传发主张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南京消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传发支付安装费用1,207,991.1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陈传发交付工作成果给南京消防公司之日起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以1047601.1元的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7日计至2017年6月1日止；以1,207,991.1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日起计至债务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5元（陈传发已预交），由南京消防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查明，1.南京消防公司与业主方君悦酒店就该酒店消防工程签订了消防工程施工合同。马志占、姜树军系南京消防公司的现场负责和管理人员。姜树军找来陈传发对君悦酒店3号楼消防工程、1号楼人防工程中的消防工程及该酒店全部地下一层和二层的消防工程三个部分进行施工。2.2014年4月20日，陈传发进场施工。2016年7月1日，整体消防工程向业主方君悦酒店交付，同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3.业主方君悦酒店分三次向陈传发支付过621,500元劳务费，该数额与《结算表》中“项目部经手进度付款统计的金额621,500元”一致。4.《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上均有南京消防公司君悦项目部的印章以及马志占、姜树军的签名。   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南京消防公司应向陈传发支付的消防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1.本案中，南京消防公司与业主方君悦酒店就该酒店消防工程签订了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南京消防公司又将其中部分消防工程分包给陈传发施工。陈传发请求权的基础是其对涉案消防工程进行了施工，因此南京消防公司与陈传发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南京消防公司将涉案消防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陈传发，分包行为违法，应属无效。但鉴于君悦酒店整体消防工程已于2016年7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陈传发向南京消防公司主张消防工程款，并无不当。南京消防公司主张姜树军等3人与其存在挂靠关系，且不认可陈传发的施工行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焦点二。1.《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上均有南京消防公司君悦项目部的专用章以及现场管理人员马志占、姜树军的签名，南京消防公司虽然对该三份表格上的项目部印章等事项有异议，但其并未申请鉴定，此外也未对马志占的身份提出异议。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对于南京消防公司君悦项目部在上述《结算表》《签证单明细》《确认单明细》中盖章确认工程款的行为,应认定南京消防公司对涉案消防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认可，故未付工程价款应以报审表载明金额为准。因此，南京消防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207,991.1元(1,047,601.1元+24,440元+135,950元)。2.利息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南京消防公司应付利息的本金及起止日期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统一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存在错误，该标准在2019年8月20日后才作为计算利息标准。故本案未付工程款利息应为：以1,047,60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至2017年6月1日止；以1,207,99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6月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207,991.1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南京消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南京消防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正确，但对利率标准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民初613号民事判决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传发支付工程款1,207,991.1元及利息（利息以1,047,60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至2017年6月1日止；以1,207,99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6月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207,991.1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5元（陈传发已预交），由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5元（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柔翰   审判员 杨冲冲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子   书记员 周海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   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