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20民终3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敏（XIONGMin），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雍逸廷G2-802。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颂，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港口镇碧乐厨柜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红星美凯龙家居商场三楼C8013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2YHPX3。 经营者：汪江霞，女，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凤，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熊敏（XIONGMin）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碧乐厨柜店（以下简称碧乐厨柜店）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碧乐厨柜店的诉讼请求，碧乐厨柜店向熊敏退还定制款9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18000元。事实与理由：一、碧乐厨柜店没有全面合理地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熊敏有权解除定/销货单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因熊敏对橱柜订制行业不了解，在签订涉案单据后按照碧乐厨柜店要求支付了90000元货款，而不是只支付定金，且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9年11月30日，在款项交付后熊敏多次催促碧乐厨柜店尽快出具具体实施方案，但碧乐厨柜店一直迟迟没有交付，熊敏于2019年11月25日再次催促后，碧乐厨柜店答应于2019年11月27日交付，但最终没有交付任何方案，碧乐厨柜店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故意将熊敏催促交货的聊天记录删除，隐瞒了其承诺交付方案的事实，熊敏认为碧乐厨柜店在知悉装修进度的情况下，2019年11月30日连最基本的设计方案都无法交付，才会提出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认为熊敏没有给合理履行期限是加重了碧乐厨柜店的义务，有失公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碧乐厨柜店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亦对设计方案怠于交付，违反了上述规定，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二、碧乐厨柜店认为定/销货单并非双方的正式合同，却以定/销货单约定的定金条款请求没收熊敏的定金，对熊敏十分不公，若碧乐厨柜店认为双方没有正式合同，应在双方长达四个月的沟通交流中重新签订新的合同，但碧乐厨柜店并未提出该意见，且不认为该单据为正式合同，故不应以此作为没收定金的依据，应将所收款项全部退回熊敏。 碧乐厨柜店辩称，一、熊敏称多次向碧乐厨柜店催交设计图纸，但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熊敏是一直在询问进度，且双方交流是融洽的，没有矛盾出现，碧乐厨柜店亦及时作出相关设计图纸及方案的修改、交付；二、微信聊天记录只是正常的交流方案，包括熊敏多次针对材料、款式等变更，且双方并没有对最终方案什么时候完成进行约定，截止2019年11月28日，熊敏仍通过微信向碧乐厨柜店要求变更方案，熊敏每次要求变更方案，都会导致方案推迟完成；三、熊敏认为定/销货单并非双方的正式合同，应签订正式合同，实际上定/销货单就是正式合同，在橱柜定作行业，根据客户的喜好会改变方案，又或是房屋装修完成后才能确定家具布局，故要对定制进行重新的复尺，对于定制的材料、颜色、尺寸等可能会因为复尺有所改变，且现实中客户会经常对方案进行更改，碧乐厨柜店的最终方案在没有得到客户的签名前是不敢进行生产的。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是有效的合同，依然可以使用其中的违约条款；四、在本案中即使碧乐厨柜店逾期交付设计图，根据定/销货单对于违约条款的约定亦只需承担逾期商品价格的千分之三×逾期天数的违约金，并没有约定可以解除合同，而熊敏却在2019年12月3日向碧乐厨柜店提出解除合同，违反了定/销货单的约定；五、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熊敏的家居装修还未完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2.碧乐厨柜店向熊敏退还货款90000元;3.碧乐厨柜店向熊敏支付违约金18000元（适用双倍返还定金原则，按支付的定制款90000元的20%计算，定金为18000元）。 碧乐厨柜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2.熊敏向碧乐厨柜店支付违约金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敏因装修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星汇湾小区********，向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红星美凯龙商场三楼的碧乐厨柜店定制橱柜，并于2019年8月7日支付了30000元，碧乐厨柜店于同日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内容为收到交来“厨柜+全屋定制定金30000元”。 2019年9月13日，熊敏（购货方）和碧乐厨柜店（供货方）签订定/销货单，约定型号为“极光”、品名“碧乐吊柜”的商品零售价为“9060”，数量为“6.63”，实售价格为60067.8元,抹零-67.8元，实售合计金额60000元,规格为“非标定制”，送货时间为11月30日，送货方式为送货到户，并约定“本单实售合计金额中已包括橱柜、移门等定制商品上门测量费、设计、出图等费用”，同时，该定/销货单有一栏购销约定，主要内容为：如果本次付款金额小于实售金额的20%，则以本次付款金额作为交易定金，如果本次付款金额大于等于实售合计金额的20%，则以实售合计金额的20%作为定金；购货方和供货方签订协议后，双方应严格遵守，购货方违约退货或者有其他根本违约情形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供货方无法交货或者有其他根本违约情形的，则应双倍返还定金，供货方逾期交货的，购货方可要求供货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逾期商品价款的千分之三×逾期天数，违约金最高不应超过定金。定制、进口、影响二次销售的商品，商场公示不参加30天无理由退货的品牌和商品，不在30天无理由退货范围之内；符合30天无理由退货规定的商品，如未送货安装，但已发生物流、仓储、测量、设计等费用的，退货时从已交款项中扣除，如已送货上门、已验收的商品，退货时，购货方应承担相应货物重新包装费、往返运输费、上楼费及安装费；因定/销货单产生的纠纷，由定/销货单签订地法院管辖，定/销货单的签订地为商场所在地。熊敏于同日支付了60000元。后双方因定制橱柜退款问题发生纠纷，于2019年12月27日到中山市消费者委员会港口镇分会进行调解，熊敏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进行交易，可接受退款89000元，碧乐厨柜店提出可退还熊敏85000元，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受熊敏委托，于2020年1月8日向碧乐厨柜店出具律师函，要求碧乐厨柜店向熊敏退还定制柜款90000元、双倍返还定金18000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因追讨未果，熊敏遂于2020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诉讼中，熊敏称双方就合同的方案及材料的确定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但碧乐厨柜店没有给其发书面方案,也没有在11月30日给其发确认单或合同，没有合理的履行定制义务，所以其在12月初提出退单要求。为此熊敏补充提交了其与碧乐厨柜店经营者汪江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12月3日熊敏发给汪江霞的内容有“这次终于还是要找你了”“我8月头已下订，到今天也没给方案签合同下单工厂。下午见面聊吧！”，12月8日汪江霞发给熊敏的内容有“熊小姐，我这两天仔细看了阿杰和您的沟通记录。”“确实他的主动性欠缺，每次都是您在催图”“但是你们商量了那么久的方案，最难确定的部分都已经确定好了”“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至少碧乐没有原则上的错误，阿杰设计慢一点，但是都有在做，经常加班”“您最后确认方案和材料的时间是11月28日，改图是需要时间的……”“年前我可以给您货期特殊处理的”“定制产品关键还是产品质量和安装交货准时完成”。2020年1月4日，汪江霞发送的微信内容为“熊小姐，麻烦您发一个账号过来，我先把部分厨柜款退还给你”“72000元”。就本案情况，碧乐厨柜店反映如下:定/销货单约定的价款只是预算的价格，定制产品在投入生产前，都允许客户对材质和设计方案进行更改和调整。熊敏不断提出新的修改方案，直到2019年11月28日，即在约定交货日的前两天，熊敏还在提出新的修改方案，故11月30日并非约定的实际交货日期，为此其提交了微信群（名称：星汇湾熊小姐雅居-碧乐高端定制）的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微信群的组成人员为熊敏、碧乐厨柜店的设计师黄国杰及业务员朱健三人,时间为2019年8月4日至11月28日,内容主要为各方就装修设计进行沟通,其中10月6日熊敏问黄国杰“效果图搞定没？”，黄国杰回复“下午”，熊敏说“好，麻烦尽快，又再考虑是否用最初的方案”，在黄国杰发了效果图后，熊敏称“杨生说还是之前的设计实用。这个新改的柜子太少，不好用”，并要求做一个洗衣机柜子；11月15日熊敏询问是否可以复尺；11月21日熊敏询问进度，黄国杰回复“画图中，星期日可以签合同”，熊敏回“签之前图发给我看下”；11月25日，熊敏说“没事，我就看门板颜色，一直犹豫，我妹正好今天来中山，要她帮我确定一下。”；11月26日，熊敏发板材图片并询问“我昨天挑的这个板，是否有库存？”；11月27日，黄国杰向熊敏要消毒柜型号；11月28日，熊敏发图和链接，称“第二款几好”、“可以参考一下，如果你们工厂能做到就这款”。为证明其主张，碧乐厨柜店还申请了黄国杰作为证人到庭作证。黄国杰向一审法院陈述：按照定制商品的行规，需要复尺之后确定交货期限，一般生产周期算上节假日最少需要30日，所以11月30日只是正常预估的期限，实际上是无法交货的，其有当面告知熊敏如果在12月1日前签约就可以在年前交货，其在12月1日做好了修改方案，但没有向熊敏交付过书面或电子的方案。其曾于11月27日当面约熊敏12月1日来确认材料及签订合同，因其外出，熊敏有确定材料，但双方没有签确认合同。此外,碧乐厨柜店经营者汪江霞还提交了2019年12月9日其用手机录制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熊敏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并非其违约,而是熊敏认为其设计师回应不及时，对其设计师不信任。熊敏则反映，称碧乐厨柜店没有约其在2019年12月1日签订合同，否则其不会在12月2日或3日提出退单。 另查明：碧乐厨柜店于2016年1月6日成立，经营场所为广东省中山市**********红星美凯龙家居商场三楼C8013卡，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汪江霞，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橱柜、衣柜、浴室柜、厨房电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定作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现双方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纠纷，故本案纠纷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 本案中，定作人熊敏和承揽人碧乐厨柜店存在定制橱柜的定作合同关系,双方于2019年9月13日签订了定/销货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对于熊敏要求解除涉案定/销货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双方在定/销货单中约定了定制吊柜的型号、规格、零售价、数量、实售金额、交货时间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但在定/销货单签订后还需要复尺，设计方案也可以进行修改，此外，定制产品有一定的生产周期，需要在最终方案确定后才能确定，故最终的数量、价款、交货时间都可能会有变更，需要双方另行确认，但双方定作合同关系成立，上述数量、价款、交货时间等事项的变更不影响双方在定/销货单中对于违约事项的约定。本案中，熊敏共计向碧乐厨柜店支付了90000元定制款，其中定制款的20%即18000元为定金。虽然，双方在定/销货单中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9年11月30日，但由于熊敏多次提出修改设计的请求，应给予合同履行期限的适当延长，因此碧乐厨柜店不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故熊敏关于要求碧乐厨柜店支付违约金18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熊敏在无适当理由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定/销货单约定的“购货方违约退货或者有其他根本违约情形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情形，故碧乐厨柜店要求没收定金18000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没收定金后的剩余款项72000元应返还给熊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熊敏与碧乐厨柜店于2019年9月13日签订的定/销货单；二、碧乐厨柜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熊敏返还定制款72000元；三、驳回熊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熊敏已预交），由熊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碧乐厨柜店已预交），由熊敏负担（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碧乐厨柜店）。 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熊敏提供了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碧乐厨柜店无法按期交付图纸。碧乐厨柜店质证意见如下：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证据可以证明熊敏在催促进度的过程中，碧乐厨柜店没有任何的不满，并且双方都在沟通完善设计方案，数百条的聊天记录中碧乐厨柜店均很热情的与熊敏进行沟通，并无熊敏所述的不闻不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熊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碧乐厨柜店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定制过程中的内容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涉港定作合同纠纷，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碧乐厨柜店是否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9年11月30日，熊敏主张碧乐厨柜店逾期未交付设计图纸，属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沟通交流的时间较长，且熊敏于2019年11月28日还提出修改设计的请求，却没有给予合同履行期限的适当延长，故碧乐厨柜店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根本违约，熊敏主张碧乐厨柜店双倍返还定金18000元并主张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熊敏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及根据定/销货单的约定支持碧乐厨柜店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元（上诉人熊敏已预交），由上诉人熊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雪燕 审判员  卢俊廷 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