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宁市********。法定代表人：陈昆明，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于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干，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岳仁，男，汉族，1969年12月25日出生，住所地：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青，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岳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干、曾于华，被上诉人罗岳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罗岳仁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罗岳仁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处理错误。一、(一)罗岳仁于2020年3月20日以个人“外出发展”的理由向公司自行提出书面辞职(所提交的是《离职申请单》)；同时申请休年假(2020.3.23-2020.3.31，所提交的是《兴宁市兴新昌鞋业有限公司请假单》)。一审法院查明部分根本没有将罗岳仁主动提出书面辞职的事实查明，而是以“在《离职申请单》上签名，原告向被告提出请休年假”一笔带过，混淆事实和概念，继而以《离职申请单》是格式化条款、该单与《奖惩单》、《事情经过》存在矛盾，无法反映罗岳仁是否主动辞职为由，最后错误归结为是否自愿辞职不明；一审法院明显是以主观臆想推翻客观证据(指《离职申请单》)，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处理前后矛盾。既然认为罗岳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据证实是受欺诈被迫离职，何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此观点。《离职申请单》是书证，是直接证据，上诉人的证明责任已经通过《离职申请单》完成了自己一方举证责任。罗岳仁不仅是自愿、主动向上诉人提交了《离职申请单》，而且休完了8天的年假、再主动到财务部门结清了工资(含伙食)，再按《离职申请单》中的“离厂须知”办理完了离厂的相关手续(含交回厂牌、员工手册)。二、罗岳仁主动、自愿辞职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根本不存在所谓任何的受欺诈被迫离职或离职原因不明。(一)3月19日上午9：30，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曾于华、袁碧芳、罗岳仁、丘冬松、刘祺、陈秋宇、谢新平和罗岳仁就上述纠纷到劳动仲裁院进行了调解，无果。3月20日16：30分左右，罗岳仁到公司权益部门表示希望还能再进新昌公司工作，不希望在人事系统中留存不良记录，提交了1份《离职申请单》(注：用黑色签字笔书写，不是本案证据的《离职申请单》)。公司审核辞职的流程是：员工提交《离职申请单》后，由该员工的部门主管签核→厂务主管签核→厂务最高主管签核。3月23日上午8：30分左右，罗岳仁却到公司保全课的办公室撕毁了该《离职申请单》并丢入垃圾桶。当天上午约9：00左右，罗岳仁又到公司权益部，权益工作人员曾于华询问罗岳仁为何撕毁《离职申请单》以及是否选择开除，希望罗岳仁本人在10：30分给答复。约11：30分左右，罗岳仁再次到权益部却说并未撕毁《离职申请单》，并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另1份《离职申请单》(注：圆珠笔书写，即是作为本案证据的《离职申请单》)，后到现场又另写了年假单，并于23号当天下午开始休年假。(二)《离职申请单》的文件抬头文字明确注明了该单是离职专用的，该单日常保管在公司管理人员手中，辞职人员需要时要向有关人员专门申请领取，涉案的《离职申请单》也是罗岳仁本人申请从公司管理人员手中领取的。“离职类别”中“辞工”处由罗岳仁本人勾选，“申请离厂原因”由其本人亲笔注明“外出发展”，该单“本人签名”处是其本人所签。(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案本是争议焦点单一，证据简单明了，结果却是简单事情复杂化。上诉人的员工有几千人，属于兴宁市的大型企业，如果主动辞职的员工通过诉讼却有这样的结果的话，那是什么局面。(四)我公司是依法按罗岳仁的辞职申请而同意终止与其劳动合同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应予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我公司依法无须支付经济补偿。(五)兴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院作出的【兴劳人仲案字[2020]13号】仲裁裁决书是正确的，请求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罗岳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如下：正是由于罗岳仁受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员的欺诈，以“如果罗岳仁自行提出辞职的话以后可以再入其单位进行工作，且可以协助罗岳仁领取失业保险金”，加上罗岳仁法律意识淡薄，在违背罗岳仁的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罗岳仁被迫在上诉人的“离职申请表”上写上“外出发展”，后来罗岳仁发现受上诉人欺诈后要求撤回自己的填写的“离职申请单”时，上诉人不同意罗岳仁撤回“离职申请单”，于是产生本案的纠纷。罗岳仁认为，自己离职的真正原因是受上诉人的欺诈，导致自己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被迫写上的“外出发展”，而上诉人只是想通过罗岳仁的自动辞职不直接开除罗岳仁来达到其无须再经济补偿给罗岳仁，从而避免自己的经济损失。更何况，此“离职申请单”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离职申请书，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虽然有主管的审核、核准和人事、权益等部门的主管签名，但这些人员均未提出是否同意罗岳仁离职的申请，不能完全反映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完全一致同意罗岳仁离职的申请，特别是上诉人的权益部门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会的维权部门，都未对罗岳仁的离职作出是否同意的表示，也未作出任何建设性或者参考性的意见，加上上诉人保全课的刘棋称罗岳仁说：“我是不会辞工的，要么你就炒了我”，可见罗岳仁并非自愿离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纪要》第29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可将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同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罗岳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因原告被迫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兴宁市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075.76元，双倍经济补偿金计算的赔偿金24151.52元小计36227.28元给原告。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罗岳仁与被告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原告在被告生产部任职，合同期限为从2016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原告于2016年8月30日正式入职。2019年9月1日，原、被告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从2019年9月1日起至2022年8月31日止。2020年3月17日，被告安排员工需加班至当日下午六时，该日下午17:35分左右，被告的管理人员巡查时发现原告未进行工作，原告认为该时段其已无需再进行工作，经沟通无果后双方发生争执。次日，被告工作人员安排原告去刷墙漆，原告拒绝去刷墙漆并将做好的柜子毁坏，事后被告管理人员于当日先后对原告拟作出两次处罚：一为“其他较严重违反事项，给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扣陆点”；一为“破坏公司财物，情节较严重，给予记大过处分，扣十八点并开除”。2020年3月20日，原告罗岳仁在《离职申请单》上签名，原告向被告提出请休年假，请假时间为2020年3月23日-2020年3月31日。该离职申请于2020年4月1日经被告管理人员审核批准，自2020年4月1日起，原告未在被告处上班。因协商无果，罗岳仁向兴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075.76元及双倍补偿计算的赔偿金24151.52元，共计36227.28元给罗岳仁。该委于2020年5月8日作出兴劳人仲案字〔2020〕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罗岳仁的全部仲裁请求。罗岳仁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罗岳仁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工资为：2921.7元、2814元、2813.5元、2918.4元、2892.3元、2875.7元、2875元、2881.1元、2871.4元、4200.1元、3108.4元、3055.7元，其2019年4月-2020年3月的平均工资为36227.3元÷12个月=3018.9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罗岳仁是否主动提出辞职。被告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以《离职申请单》为证,主张原告是主动提出辞职;原告则主张其并非自愿离职，系受被告欺诈而被迫填写离职申请。本案《离职申请单》是由罗岳仁亲笔签名，罗岳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行为应当有一定的风险预知，其主张受欺诈被迫离职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该《离职申请单》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化申请单,对涉及劳动者重大权益事项的离职类别,采取勾选的方式进行,难以反映劳动者离职是因个人原因而离职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被告存于人事档案的《奖惩单》和被告管理人员签名的《事情经过》，被告在原告填写《离职申请单》之前既已作出了拟开除原告的处理决定，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叙述中，谈到罗岳仁说“我是不会辞工的，要么你就炒了我”。在证实原告离职原因问题上,《离职申请单》与《奖惩单》、《事情经过》存在矛盾,不能确切反映罗岳仁是主动辞职，且罗岳仁又否认是其自愿辞职,因此,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纪要》第29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意见，可将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75.76元(3018.94元/月×4个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经济补偿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岳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75.7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罗岳仁签名确认的离职申请单是证明被上诉人主动申请离职的直接证据，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且没有证据证明是受上诉人的欺诈在该离职申请单上签名的情况下，应认定是被上诉人主动申请离职，上诉人依法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罗岳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由被上诉人罗岳仁预交），由被上诉人罗岳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兴宁市新昌鞋业有限公司预交10元，由本院退回），由被上诉人罗岳仁负担，被上诉人罗岳仁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赖志明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