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2行赔终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张营乡马老村民委员会吕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1MA2N0MH34C(1-1)。 法定代表人吕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奎，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泉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城关街道人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10031731778。 法定代表人王亦栋，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翔，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侯允超，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川公司）、临泉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关街道办）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的（2018）皖1221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皖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其系专门从事红豆杉苗木、果实加工生产、观光旅游服务等经营活动的复合型企业。2016年8月份，由当时的临泉县张营乡政府招商引资进入该乡投资发展，同年9月9日，其与临泉县张营乡马老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租用570亩土地，计划与四川省红豆杉基地联合投资一亿元建立曼地亚红豆杉基地及生态观光旅游地，用以改善临泉县人民的生活生态环境。2016年9月12日，其因投资建设需要，向临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递交了《关于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皖川生态农业红豆杉种植基地”备案的请示》，同年12月11日，临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其作出《关于同意皖川红豆杉生态植物园建设项目备案的函》，对其投资建设项目予以备案，其按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等，争取早日建成发挥效益。2017年10月9日，经其依法申请，城关街道办向临泉县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城关街道申请设施农用地备案的报告》，同意其在城关街道××老村吕庄进行建设项目用地19.0284亩，并收取了其7万元的复垦保证金。其在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进行了投资建设，建成办公用房2278平方米、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基础1232平方米、游泳场2035平方米、围墙以及房屋内物品等地上附着物（具体物品名称详见《安徽皖川公司红豆杉基地损失物品清单》）。2018年10月21日，城关街道办强制拆除了其工人用房21间，同年11月1日，城关街道办强制拆除了其建设的办公用房、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游泳场、围墙等地面附着物，造成其财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城关街道办赔偿其15778668元（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见《安徽皖川公司红豆杉基地损失物品清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9日，皖川公司与当时的临泉县张营乡马老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租用该村农用耕地570亩用于农业科技园艺开发和农业种植养殖，并向临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递交了《关于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皖川生态农业红豆杉种植基地”备案的请示》，该备案登记的项目法定代表吕大燕。2016年9月20日，皖川公司取得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吕彬，经营范围是红豆杉苗木、农副产品加工生产、果实采摘，观光旅游服务经营活动等。2016年12月11日，临泉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皖川公司作出《关于同意皖川红豆杉生态植物园建设项目备案的函》，同意皖川公司建设红豆杉育苗大棚、工作用房等辅助用房的投资建设项目，并告知按照有关规定，依法办理规划许可等相关手续。2017年10月9日，经皖川公司申请，城关街道办向临泉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城关街道申请设施农用地备案的报告》，同意皖川公司在城关街道××老村吕庄建设项目用地面积19.0284亩，并收取了皖川公司7万元的复垦保证金。皖川公司在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投资建设了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办公用房、游泳场等。2017年12月29日，临泉县城乡规划局向临泉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临规字［2017］173号复函，认定皖川公司所建建筑未取得批准手续，属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擅自开工建设的违法建设，严重影响城市规划实施，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规划实施影响。2018年9月23日，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安徽省国土资源厅向各县市（市、区）下发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用地非农化工作方案的通知。皖川公司被列入临泉县“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中的违法违规建设整改项目。2018年10月，城关街道办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分别于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1月1日强制拆除了皖川公司建设的办公用房、游泳场等设施。皖川公司不服，向该院一并提起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诉讼，该院分别立案。该院对皖川公司提起的行政强制诉讼已作出（2018）皖1221行初191号行政判决，确认城关街道办对皖川公司所建办公用房、游泳场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皖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皖川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2行终21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7年6月10日，城关街道办工作人员向皖川公司工作人员吕大燕送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7年8月18日，临泉县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吕大雁、吕中军作出临城管告字[2017]第893号《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告知书》，予以送达；2018年7月27日城关街道办向吕大燕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并注明已送达皖川公司的管理人员任亚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皖川公司诉讼请求的赔偿事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该法的解释第四十七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城关街道办对皖川公司办公用房、游泳场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被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对因违法行为给皖川公司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赔偿案件。根据皖川公司诉求逐项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皖川公司请求对涉案办公用房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皖川公司建设的办公用房被临泉县规划局认定为以农业为依托的休闲观光度假场所用地，未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系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擅自违法建设，严重影响城市规划实施，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情形，该事实已被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政府有关部门先后向皖川公司工作人员吕大燕（雁）下发《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告知书》和《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虽然该文件下发的对象并非皖川公司，但本案已查明吕大燕系皖川公司备案材料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且皖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吕大燕个人或家庭除该建设被强拆外，另有其他被拆除的建设。因此，城关街道办称文件下发对象虽然是吕大燕，但实际是向皖川公司下发的理由，具有客观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但对于文件本身存在的瑕疵，应予以指正。皖川公司建设的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其负有自行拆除义务，但对于房屋被拆后尚有利用价值的物品应属于皖川公司的合法财产，但其自行拆除，亦不可能完全保有原材料的使用价值，且皖川公司未按照文件要求进行自行拆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对于城关街道办在拆除时未履行催告、公告程序，亦未告知当事人诉求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于城关街道办未尽必要谨慎义务的强拆行为，给皖川公司可回收、可利用的废旧材料客观上又有所损毁，该损失依法应当由城关街道办予以赔偿。庭审时，当事人提供的照片及视频能够证明皖川公司建设的房屋被违法强拆，对于被拆房屋的面积，皖川公司备案材料显示配套建设辅助用房是1200平方米，其起诉称被拆房屋2278平方米，马老村居委会证明皖川公司建设辅助用房2600平方，均不一致。但由于城关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进行测量、评估，其应负有相应责任。因此，该院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根据当事人提举的证据，酌情由城关街道办赔偿皖川公司可回收材料费60000元。 关于皖川公司请求对涉案游泳池的赔偿问题。庭审时，皖川公司提举的游泳池的损失清单载明1933250元（面积2035平方米，单价950元），但由于皖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游泳池的拆除存在可回收，有利用价值的物品。因此，皖川公司要求对游泳池给予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皖川公司请求赔偿涉案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基础、围墙及房屋内的物品损失问题。因本案庭审时，当事人提供的照片及视频显示，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在房屋被强拆前陆续搬出，室内已无任何物品，且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基础、围墙被强拆。该事实经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行终219号行政判决，予以认定。皖川公司要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皖川公司请求赔偿三年的土地租金、图纸设计费、人员工资、电费等其他损失问题。因该损失不属于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其请求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另外皖川公司请求城关街道办返还其缴纳的土地复垦保证金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内容。 综上，皖川公司列举《安徽皖川公司红豆杉基地损失物品清单》请求城关街道办赔偿1577866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关街道办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皖川公司所建办公用房材料费损失60000元。二、驳回皖川公司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皖川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其建设的办公用房及游泳池是违法建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临泉县用地规划图》，其所投资的农业设施用地均在马老村的新增建设用地之上，完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属于合法的设施。2018年7月27日《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的受送达人是“吕大燕”，并不是其。且送达时“吕大燕”不是其法定代表人。其按照办公用房的实际成本进行计算的数额是2164100元（房屋2278平方米×单价950元/平方米），按照游泳场的实际成本进行计算的数额是1933250元（房屋2035平方米×单价950元/平方米），符合市场行情。城关街道办未能举证涉案办公用房、游泳场的实际价值少于其所主张的数额，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城关街道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其诉请要求城关街道办对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基础、围墙及房屋内物品等地上附着物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场照片及视频所呈现出来的事实均属于强拆现场的碎片化证据，整个强拆的现场情况由于城关街道办未制作完整的强拆录音录像视频，导致现场情况处于不明状态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城关街道办承担。土地租金、图纸设计费等在要求赔偿的清单目录中所列举的费用均属于城关街道办违法强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城关街道办有义务予以赔偿。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依法判决城关街道办向其赔偿15778668元（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见《安徽皖川公司红豆杉基地损失物品清单》）。 上诉人城关街道办上诉称，一审判决城关街道办赔偿皖川公司6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皖川公司建设的办公用房系违法建设，已经（2018）皖1221行初191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皖川公司在利用违法建设经营期间所得收入应用以抵扣其直接损失。城关街道办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继续停放在原址之上，皖川公司可对该建筑材料进行变卖或者合理回收利用。城关街道办拆除皖川公司的违法建设是贯彻落实中央、国务院和省市县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严厉打击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法违规建设其他经营设施行为，履行保护耕地职责的合法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皖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其经政府招商引资与马老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取得570亩土地的使用权。第二组：2016年9月12日《关于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皖川生态农业红豆杉种植基地”备案的请示》、2016年12月11日发改投资［2016］417号《关于同意皖川红豆杉生态植物园建设项目备案的函》、2017年10月9日城办［2017］567号《关于城关街道申请设施农用地备案的报告》、临泉县用地规划图。证明其请示建设的项目，经临泉县发改委项目审批备案；城关街道办同意其在城关街道××老村吕庄进行投资建设“皖川生态农业红豆杉种植基地”，新增建设用地面积19.0284亩，并收取其7万元复垦保证金的事实。第三组：强拆视频及吕大燕与城关街道办及农委工作人员王大波、张炳波、马中亭、韦超峰的通话录音。证明城关街道办对其投资建设进行违法强拆的事实。第四组：强拆前后的照片、《安徽皖川公司红豆杉基地损失清单》。证明城关街道办对其投资建设的办公用房2278平方米、红豆杉多功能保温育苗室1232平方米、游泳场2035平方米、围墙及房屋内物品等地上附着物进行违法强拆，给其造成15778668元损失的事实情况。第五组：1、2018年11月1日供电所通知；2、临泉县用地规划图；3、2018年5月21日马老村居委会证明；4、视频资料。证明拆除行为发生之前张营供电所通知停电的事实；其项目占用的新增建设土地不属于耕地，不属于大棚房整治范围；城关街道办不让其公司人员进入现场，因强拆砸坏物品，殴打拍摄人员的事实。 城关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第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其应诉的主体资格。第二组：1、2017年12月29日临规字［2017］173号《关于安徽皖川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所建建筑规划认定的复函》；2、2017年8月18日临城管告字［2017］第893号《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告知书》；3、2017年6月10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4、2018年7月27日《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证明发现皖川公司未经批准，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进行违法建设，经通报相关部门，由国土局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予以制止，城乡行政管理执法局下达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告知书限三日内自拆，规划局认定涉案建筑未取得批准手续，在城市规划区内擅自建设，属严重影响城市规划实施，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规划实施影响的情形。第三组：1、2018年9月23日皖农特［2018］160号《关于印发安徽省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用地非农化工作方案的通知》；2、2018年9月23日阜农［2018］174号《关于印发阜阳市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用地非农化工作方案的通知》；3、2018年9月27日临农发［2018］8号《转发安徽农业委员会、安徽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安徽省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坚决遏制农用地非农化工作方案的通知》；4、2018年10月31日《关于限期完成“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中违法违规建设项目拆除整改的通知》；5、2018年11月12日《关于组织参加全国“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推进落实视频会议的通知》。证明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统一安排部署，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大棚房”专项清理整治行动，皖川公司建筑被阜阳市重点督查、督办，属于专项清理对象，拆除合法。第四组：1、2018年11月25日证人吴某、张某、孙某、马某证言；2、2018年10月22日照片十四张及光碟五张。证明其在配合执法部门对皖川公司的“大棚房”依法拆除前，组织人员对屋内外的物品搬离集中摆放，皖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彬家人及工作人员也参与了对物品的搬离，并对泵房、配电房、办公用房、展厅、温室大棚等予以保留，没有损坏皖川公司的花木盆景、树木等财物，皖川公司诉求不符合事实。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采信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合法权益的，受害人可以按照直接损失要求给予赔偿,但违法建设不应在赔偿范围。本案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城关街道办应对因违法行为给皖川公司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皖川公司建设的相关用房设施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权益，皖川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实际成本对其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城关街道办未尽谨慎义务给皖川公司可得废旧建筑材料造成的损毁，应予赔偿。一审判决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确定的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巍 审判员 耿牛牛 审判员 韩 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武丹丹 书记员丁茹梦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