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0民初4797号 原告：曾忠义，男，194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正中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旗，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简阳市正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正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85206852022G。 法定代表人：王昌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宗，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华，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职工。 第三人：王昌杰，男，195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告曾忠义与被告简阳市正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第三人王昌杰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本案审理与王昌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王昌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诉讼中，经曾忠义、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忠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孙旗，被告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宗、陈春华，第三人王昌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忠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做出的《关于取消募股现金取得原始股份（按职务的办法计退现金）只按工龄为基础及划档的现金取得原始股份》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2．判令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向曾忠义支付律师费6,000元。事实和理由：曾忠义系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的股东。2000年，原简阳市印刷厂采取国家转让产权、企业职工持股共同经营的方式进行改制。原印刷厂48名职工出资（入股）成立了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出资方式包括：职工安置补偿（工龄工资）出资入股、职务出资入股、现金入股（分为募集现金入股和划档现金入股）。划档现金入股是按照职工安置补偿股金的30%计入股金。曾忠义分别于2000年12月29日向公司交纳了工龄股金12,184元，于2000年12月14日交纳（划档）现金股金4,000元，于2001年1月2日分两笔交纳了职务股金15,000元，于2001年2月2日交纳现金募股股金5,000元，合计入股股金36,184元。后根据公司的决定，曾忠义退职务入股股金15,000元，尚有股金21,184元。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向曾忠义核发的出资证明和股东名册中记载曾忠义的股金为21,184元。2019年11月2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根据2019年1月25日股东大会34名股东的提议，决议取消募股现金取得的原始股份，只承认按工龄为基础及划档的现金取得的原始股份，并通知曾忠义于2020年1月31日到公司领取退还的募股现金5,000元。曾忠义认为，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的股东大会做出《关于取消募股现金取得原始股份（按职务的办法计退现金）只按工龄为基础及划档的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以下简称《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系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的结果，损害了曾忠义的合法权利。为了维护曾忠义的合法权益，故诉讼来院。 简阳正阳印务公司辩称，1．曾忠义要求确认《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无效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该诉讼请求。简阳印务公司股东会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该决议，曾忠义参加了股东大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其应当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提起诉讼，但其在2019年12月4日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曾忠义于2001年2月2日交纳的5,000元，并非公司章程规定的个人出资股金。理由为：首先，2000年公司改制时，公司职工出资以职工本人安置补偿费以及按照职工安置补偿费的一定比例交纳现金作为职工个人的入股股金，曾忠义的职工安置补偿费为12,184元，按照安置补偿费计算的现金入股金4,000元，即曾忠义的总入股股金为16,184元，并不包括曾忠义交纳的现金5,000元；其次，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由职工个人出资股本总额61.9851万元，注册资本人民币61.9851万元，由公司职工个人一次性交纳认缴出资额、安置费组成”。曾忠义于2001年2月2日交纳现金5,000元，不是公司章程规定的个人出资股本。存在所谓现金入股的仅有时任董事长兼经理的王昌杰，其交纳了3,000元，以及时任副经理的曾忠义，其交纳了5,000元。上述两人所谓的现金入股，未经股东大会的表决，未经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签字同意，不能作为入股股金。况且在2005年7月26日公司变更登记前，工商登记曾忠义的入股股金仅为31,184元，并不包括其交纳的5,000元。3．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作出的《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符合公司章程、公司法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 第三人王昌杰陈述，1．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涉及现金募股的有2位股东，分别是曾忠义交纳5,000元，王昌杰交纳3,000元。2．两人向公司交纳现金应当作为股金。理由为：首先，公司在改制时因资金困难，无法支付买断工龄职工的安置费等，所以在2000年12月召开了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明确了股东可以通过现金募股的方式入股企业，所筹集资金用于支付职工安置费等，在记录的最后面记录有“以上大家有无意见，如没有意见，办公室按公司规定支持董事会工作，从2001年元月起没有意见表示通过”的内容。会议记录证明了所有股东都知道而且同意股东现金入股。况且这么多年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都是按照现金入股的股权结构进行红利分配；其次，对于为什么公司登记在前，现金入股在后，后期又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在公司登记前召开了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确定了股东可以现金入股，但政府要求在春节前进行公司登记，按照政府要求就只有先进行公司登记，后由股东交纳现金。因大家法律意识淡薄，没有据实在工商局对股权变更进行登记。3．简阳正阳印务公司部分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在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的情况下直接提交股东大会讨论，违反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大会作出的决议程序严重违法。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12月7日，简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简阳市印刷厂改制有关问题的议定意见》，同意简阳市印刷厂采取国家转让产权，企业职工个人持股共同经营的改制形式，依法组建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12月26日，简阳市印刷厂召开董事会，董事会记录载明“欠安置费23万元：（1）上岗保证金5‰，（2）募一部分现金股”的内容。2000年12月29日，简阳市印刷厂召开首届股东大会第二次会议，会议记录载明“参会人员：全体股东；安置费54万，已领23万，差31.5万，（1）集资、利息5‰，5万元以上者6.3‰，可拿房产证抵押；（2）入股内部股东可1-5千元；（3）卖房产；以上大家有没有意见，有修订按修订，如没有意见办公室按公司规定，请大家支持董事会工作，从二〇〇一年元月起执行，没有意见表示通过”的内容。曾忠义系简阳市印刷厂职工，时任副经理职务，其通过安置补偿费入股12,184元，通过职务入股15,000元，通过现金入股4,000元。简阳市印刷厂分别于2000年12月14日、2001年1月2日向曾忠义出具收到上述股金的收据三张。2001年1月5日，四川雄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川雄会师验（2001）第1号《验资报告》，确定截至2001年1月5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筹）已收到发起人股东投入资本619,581元，其中曾忠义投入资本31,184元，占投入资本5.03%。2001年1月12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注册登记，工商登记曾忠义投入资本31,184元，占比5.03%。2001年2月2日，曾忠义向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支付5,000元，该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曾忠义现金募股股金伍仟元正”的内容。随后，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向曾忠义发出《股权证》，载明曾忠义入股金额合计36,184元，其中安置费入股12,184元，职务入股15,000元，现金入股9,000元。2005年7月26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增资后工商登记曾忠义的投入股本为60,184元，占2.99%。后曾忠义根据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的决定，退回职务入股股金15,000元。2014年1月22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修改了发给曾忠义的股权证，减去职务入股股金15,000元后，曾忠义的入股金额为21,184元。公司股东股份花名册中曾忠义登记的股份额为21,184股。2016年1月28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按照股东入股资金的92%向股东发放生活费、过节费，其以曾忠义入股21,184元为基数向曾忠义发放生活费19,489.28元、过节费5,400元。2019年1月25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部分股东提出《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刘波、周平等34名股东同意，于是在记录本上书写“关于取消募现金取得的原始股份（按退职务股的办法计退现金）只承认按工龄为基础及划档的现金取得的原始股份。2019年元月25日。同意以上建议的签名如下：尹革利吕兰英……”的内容。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涉及“现金入股”的仅有曾忠义、王昌杰，其中曾忠义交纳现金5,000元，王昌杰交纳现金3,000元。2019年11月2日，简阳正阳印务公司通知曾忠义，要求曾忠义于2020年1月31日前到公司领取其于2001年2月2日交纳的现金5,000元。 另查明，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在2001年1月12日公司登记时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由职工个人出资股本总额为人民币61.9581万元，由公司职工个人一次性交纳认缴的出资额、安置费组成；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5．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扩股以及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做决议；6．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设立分公司，解散、清算重大事项做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额行使表决权，每1,000元人民币为一票表决权，提交股东会讨论决定的事项，要经代表表决权50%（含50%）以上的股东同意才能通过。 再查明，曾忠义于2019年11月4日与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指派张明、孙旗作为诉讼代理人，代理费为6,000元。曾忠义支付律师费6,000元，并由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出具增值税发票一张。曾忠义、简阳正阳印务公司自认原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61.9851万元，为了达到印刷行业注册资本的限制性要求，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01.1581万元，但股东表决权、分红等均未按照变更后的股份比例执行。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原、被告及第三人身份信息，股东大会记录、董事会记录，公司章程，股权证、收据，2015年向股东发放生活费、过节费清单，《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决议、通知，《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曾忠义提起公司决议无效诉讼，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曾忠义向公司交纳5,000元不应作为原始入股资金；股东大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的抗辩意见。结合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忠义主张公司决议无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曾忠义向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交纳现金5,000元是否取得相对应的公司股份；股东大会以资本“多数决”的形式取消5,000元入股股份的决议是否无效；曾忠义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由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承担。 关于曾忠义主张公司决议无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提出曾忠义未在60日内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规定仅适用于撤销情形，上述六十日亦非诉讼时效期间，况且股东主张公司决议无效，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对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曾忠义交纳5,000元现金是否取得相对应公司股份的问题。入股成为公司股东，要么在公司成立前投入股金，取得公司原始股份，要么在公司登记成立后，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或者通过公司定向增资的形式成为公司股东。本案中，曾忠义在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改制并进行公司登记后，才向公司交纳5,000元入股资金，其是否通过公司定向增资取得相应的股份，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曾忠义定向增资入股是否取得全体股东的同意。首届股东大会第二次会议，全体股东均参会，从会议记录中能够反映出因企业经营困难，为了解决企业改制过程中资金缺口问题，允许企业职工通过交纳现金的形式取得改制后公司的股份，尤其是会议的记录中载有“以上大家有没有意见，有修订按修订，如没有意见办公室按公司规定，请大家支持董事会工作，从二〇〇一年元月起执行，没有意见表示通过”的内容，能够证明全体股东均同意现金入股的方案。虽然曾忠义未能赶在公司成立前现金入股，但是其在公司成立不到1个月的时间内按照股东大会现金入股的方案向公司交纳了5,000元入股资金，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修改了曾忠义的股权证，将其支付的股金5,000元加入其总投入的股本中。从曾忠义支付5,000元即2001年2月2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股东大会作出取消现金入股决议时止，在近18年的时间中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向曾忠义支付上述5,000元股金对应的相应红利，其他股东对于曾忠义现金入股5,000元，以及由此多分得红利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公司成立后所有股东均同意公司增资并同意由曾忠义定向获得相应的股份。其次，定向增资未进行工商登记是否影响曾忠义获得相应的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工商登记并不具有设权性质，不能因为未经工商登记就否认股东资格。本案中，虽然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定向增资未进行工商登记，但是曾忠义实际向公司支付入股股金，增加了企业的实收资本，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亦将曾忠义增加的股金计入其股权证、股东名册中，定向增资虽未经工商登记，但不影响其获取相应的公司股份。综上，曾忠义交纳5,000元现金取得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相应的公司股份。对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提出曾忠义交纳5,000元现金未取得公司相应股份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取消现金入股的股东大会决议是否无效的问题。简阳正阳印务公司的公司章程仅约定修改公司章程，公司合并、分立等事项需要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未对定向取消或减少部分股东股份进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中的股东会对减少注册资本做出决议，并非股东会对定向减资或取消部分股东股份做出决议的情形。股东所占有的股份份额，涉及到股东的表决权以及收益权，是股东重要权利之一，未经股东本人同意，股东大会直接以资本“多数决”的形式取消或减少股东的股份份额，直接损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简阳正阳印务公司作出的《取消募现金取得原始股份》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故，对曾忠义主张股东大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曾忠义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由简阳正阳印务公司承担的问题。当事人可以自己参与民事诉讼，亦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曾忠义未举证证明案涉纠纷必然产生律师费，而且在法律未对案涉纠纷律师费负担进行规定的情况下，曾忠义要求简阳正阳印务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简阳市正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关于取消募股现金取得原始股份（按职务的办法计退现金）只按工龄为基础及划档的现金取得原始股份》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 二、驳回原告曾忠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简阳市正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税旭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瀚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