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润云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濂溪区浔南大道与金凤路交汇处东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329573904B。法定代表人：王晓伟，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莎，女，该公司法务，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干六荣，女，197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九江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女，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1711877843，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九江润云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干六荣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颖，被上诉人干六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云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402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受伤当日未骑过电动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2019年8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被上诉人在推肉到润云公司冻库摔倒之后,上诉人立刻安排公司员工将其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治疗,到达该医院的时间是当日下午一点左右。往前推“入院前的3余小时”正好是被上诉人上午10点去上班的路途中,与被上诉人所说因骑电动车摔倒的情况在时间上是相吻合的。2、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干六荣的出院记录,而且根据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的记载,被上诉人自诉入院前3余小时是因骑电动车时不慎摔伤。后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又称其是为了医保报销才诺称骑电动车摔伤的,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在医院看病从未出示过医保卡,故被上诉人前后的说辞与行为自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应该要求被上诉人提交相关的材料证明自己不是骑电动车摔倒的,而不是还要上诉人提供其他的证据材料。由上述可知,被上诉人摔伤应该是其在上班途中骑电动车摔倒导致的,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该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草率认定被上诉人受伤当日未骑过电动车,故上诉人认为该部分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二、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润云公司帮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审慎义务和必要的注意义务,其对自己的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如果被上诉人在帮工过程中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情况,就能够轻易、及时地避开,该事故就不会发生。由于其本身疏忽大意并未注意到地面情况,导致了摔倒的结果。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方承担90%的责任明显过重,上诉人认为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故二审法院应当对该判决的责任划分比例予以纠正。干六荣答辩：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受伤当日骑电动车。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时做了说明，当时是送她去医院的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为了让她走医保说的。而且根据被上诉人受伤到入院的时间推断，骑车受伤的时间根本就无法成立。二、被上诉人是因上诉人的相关部门的领导提出，前去帮忙的，而且帮忙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专业技术成分。场地的湿滑也是上诉人自身没有尽到相关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的任何帮工费，且是应邀帮忙。原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过错比例，已经是对上诉人责任的减轻。三、所谓义务帮工，其实是人的一种品质，被上诉人在对方提出帮忙要求的时候完全可以拒绝，但被上诉人念营造、促进和谐的工作环境，答应帮忙，其帮忙行为并无过错。干六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2271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润云公司系大润发九江浔南店的实际经营者，原告干六荣系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派驻到大润发九江浔南店的牛肉摊位牛肉促销员，其工资由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发放，2019年1月份实发工资为4690元、2月份实发工资为5450元、3月份实发工资为3530元、4月份实发工资为3380元、5月份实发工资为4000元、6月份实发工资为4000元、7月份实发工资为4000元、8月份实发工资为4000元。2019年8月19日中午12点至13点间，原告刚吃完午餐回到牛肉摊位，原告应被告润云公司的肉品科长姚求新的要求，与被告润云公司员工石福珍一起将装猪肉的架子，从冷藏库推到冷冻库。在推架子的过程中，原告干六荣自己不慎摔倒，随即原告被被告润云公司员工石福珍送往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记录上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16时15分，住院22天，共花费医疗费39579.06元，被告润云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8万元，出院小结诊断为：1、右肩关节脱位并肱骨大结节骨折；2、腋神经损伤。医嘱建议：1、出院后继续定期换药，1次/2-3日，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拆除内固定时间由骨科医师根据复查结果决定；2、建议全休3个月，逐步加强右上肢功能锻炼，禁右上肢过度负重，加强营养，注意个人防护；3、每周五上午骨科门诊复诊，如不来复诊，后果自负，我院随诊。出院后，经九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右肩关节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后休息210天；伤后营养90天；伤后护理90天；后续医疗费15000元。原告认为，1、医疗费39579.06元（以发票为准）；2、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3、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4、伙食补助费22天（住院天数）×30元/天=660元；5、残疾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0.1=73092元；6、误工费210天（鉴定天数）×4500元/月÷30天=31500元；7、护理费90天×136元/天（居民服务业在岗平均标准）=12240元；8、精神抚慰金3000元；9、交通费300元；10、鉴定费22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80271.06元，因自己为被告义务帮工期间所受伤害，扣减掉被告已经垫付的医药费1.8万后，被告还应赔偿162271元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干六荣应被告润云公司要求帮助运送货物过程中不慎滑倒受伤，被告润云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原告干六荣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干六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运送货物的过程中存在的危险，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被告润云公司的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10%的事故责任，被告润云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原告干六荣系城镇居民，其经济损失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原告在被告经营的大润发超市内摔倒前，是否自己骑电动车摔倒，是否存在损害后果叠加的情况？在原告的入院记录上记载:“患者自诉入院前3余小时因骑电动车时不慎摔倒”，该入院记录上记载的入院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16:15:20，从此入院时间往前推算3余小时，正好是2019年8月19日中午12点至13点间，也就是本案的案发时间。本案案发后，原告因为手臂剧烈疼痛，由被告润云公司员工直接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直至16:15:20办理好入院手续的过程中，被告润云公司的员工全程陪同，原告在此期间并未骑过电动车。原告因手臂摔伤，亦无法自行骑电动车。再者，若原告是在本案案发前骑电动车摔伤手臂，被告润云公司的肉品科长要求原告帮助推架子时，原告会因为手臂疼痛无法进行帮助行为。原告在大润发超市内进行帮助行为时，并未提到手臂疼痛或者不适，而是欣然接受被告润云公司肉品科长的要求，进行帮助行为。故可以排除原告在进行帮助行为之前，手臂受到过伤害。且被告再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系骑电动车摔伤手臂。原告当庭陈述入院时是为了医药费以后方便医保报销，所以在入院记录中谎称骑电动车摔伤。纵观全案证据，理性分析，原告的伤情应该不存在损害后果的叠加，故认定原告的伤情只可能是在大润发超市内帮助推架子时不慎摔倒所致。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原告干六荣案发前的每月平均工资是多少元？原告干六荣系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派驻到大润发九江浔南店的牛肉摊位牛肉促销员，其工资由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发放。原告于2019年1月4日与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上载明：“原告干六荣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为203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销售业绩总金额%为准。如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的工资制度发生变化或原告干六荣的工作岗位变动，按新的工资标准确定。”签订该合同书后，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每月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董圣湖的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的个人银行账户发放工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2019年1月份工资为4690元、2月份工资为5450元、3月份工资为3530元、4月份工资为3380元、5月份工资为4000元、6月份工资为4000元、7月份工资为4000元、8月份工资为4000元。原告干六荣2019年1月-8月的平均工资为4131.25元【（4690+5450+3530+3380+4000+4000+4000+4000）÷8个月=4131.25元】。虽然《劳动合同书》上约定的基本工资为2030元，但南昌浩信食品有限公司实际给原告干六荣所发工资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实际所发工资要高于《劳动合同书》上约定的工资，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故原告干六荣的每月工资应以实际所发工资为准，依法认定案发前原告干六荣每月平均工资为4131.25元。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被告润云公司的赔偿金额为多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本地实际及司法实践，一审法院对原告所主张的赔偿金额核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药费39579.06元，有相关医药费发票予以佐证，依法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5000元（依据鉴定报告），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营养费2700元，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660元，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5、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73092元，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6、原告主张误工费31500元，应按4131.25元（每月平均工资）÷30天×210天（鉴定天数）=28919元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7、原告主张护理费12240元，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8、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依法酌定为2000元，对于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9、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原告亲属在其住院期间进行护理，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为22天，应按住院22天×10元/天=220元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超出核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10、原告主张鉴定费2200元，有发票为证，且被告润云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另被告润云公司已垫付医药费18000元，原告干六荣当庭予以认可，依法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医药费39579.06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660元+残疾赔偿金73092元+误工费28919元+护理费1224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20元+鉴定费2200元=176610.06元。原、被告间按主次责任划分，应由原告干六荣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17661元，被告润云公司承担90%的责任即158949.06元，扣减被告润云公司已经支付的医药费18000元，被告润云公司还应承担各项赔偿计140949.0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润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干六荣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140949.06元；二、驳回原告干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减半收取1773元，由被告润云公司承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干六荣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受伤当天医院急诊病历。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当日门诊就诊的时间是2019年8月19日14时04分。2．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江西省参保人员意外伤害医疗费用医保待遇备案表原件3张。证明被上诉人在入院时曾想以医保方式解决医疗费问题，后因上诉人垫付了医疗费，其被上诉人的主治医生拒绝让其走医保并告知其可以通过工伤形式获得相应的赔偿。3.九江市社会保险局出具的便签复印件1张，告知工伤保险材料及能够获得十级相应赔偿。证明被上诉人前往社保局核实了相关情况，社保局给予了回复。上诉人润云公司质证：对被上诉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因为病历记录的时间推翻3小时骑电瓶车摔倒的事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润云公司未提交证据。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及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合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受伤应该是其在上班途中骑电动车摔倒导致的。其提供的证据仅为被上诉人在医院的自述。而对于该自述，被上诉人解释是入院时其曾想以医保的方式解决医疗费问题并提供了其于2019年8月23日填写的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江西省参保人员意外伤害医疗费用医保待遇备案表予以证明。关于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及经过，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供了石福珍等证人证言及濂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事故经过的调查及认定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是其应上诉人润云公司肉品科科长的要求，在帮助运送货物过程中不慎滑倒所致。关于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最高人民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身体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干六荣是在义务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故被帮工人即本案上诉人润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润云公司作为被帮工人有确保其工作场地安全并提示帮工人注意安全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润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安全职责和义务。而帮工人即被上诉人干六荣亦在上诉人场地内工作，对上诉人场地状况应当有所了解，故其自身对其在帮助运送货物过程中不慎滑倒受伤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适当承担责任。综观本案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润云公司承担90%的责任，被上诉人干六荣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比例的划分合理，符合公平、公正原则。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干六荣在受伤住院时因想以医保的方式解决医疗费问题而谎称骑电动车时不慎摔倒伤，该行为是错误的，本院在此对上诉人干六荣提出批评。综上所述，上诉人润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5元，由上诉人九江润云商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刘 欣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明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