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龙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木鱼山北路学府新城**。 法定代表人：竺华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湖南了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光宗，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云溪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松杨湖街道云港路森凯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刘臻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海超，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波，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媛，女，汉族，1990年1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蹈，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龙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峰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云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及被上诉人肖媛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光宗，上诉人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海超、熊剑波，被上诉人肖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肖媛、平案财险云溪支公司赔偿龙峰公司财产损失1200万元。2.判令肖媛与平案财险云溪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划分过错比例错误。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肖媛主张龙峰公司欠款的事实并不存在，系李晨光以肖媛的名义进行资金空转，意图掩盖与龙峰公司之间的高额利息。龙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故肖媛在明知其与龙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仍起诉主张3960万元的债权并申请相应的财产保全，其行为存在主观恶意，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酌定各按50%的比例承担本案的损害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保全期间和利息计算错误。案涉保全期间应当从2017年1月9日将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送达解封裁定之日止。根据《道路征地拆迁及土地储备垫资合作协议》约定，垫付资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故肖媛申请冻结的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3960万元拆迁垫资款利息应当按年利率18%计算。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7月20日以基数3960万元计算利息，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10月18日以基数960万元计算利息。根据2019年3月22日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第3次）确定对龙峰公司关于蔡家安置房项目垫资款利息按年利率9.5%结算，故肖媛申请冻结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办事处的3960万元拆迁垫资款利息自2017年1月11日按年利率9.5%计算至2018年10月18日止。另龙峰公司因拆迁垫资款被冻结，因生产经营向外借款24329000元，支付利息7940280元及律师费、逾期交房违约损失、建设成本增加的损失，均是由于肖媛申请保全而造成的实际损失，肖媛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肖媛应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龙峰公司的损失先行赔偿。肖媛作为错误保全申请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错误。 肖媛答辩称：一、龙峰公司自身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的责任划分正确。根据《关于偿还李晨光欠款的股东会议决议》，龙峰公司作为牵头人，对李晨光借用肖媛名义空转资金是明知的。龙峰公司对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及财产保全具有主要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肖媛根据借款合同及转款凭证起诉龙峰公司，符合一般人的认知水平，对此肖媛并无恶意诉讼的主观过错。二、龙峰公司并不存在损失。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及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均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龙峰公司在两家保全协助执行单位并没有明确的债权，且两公司的履行支付能力也不明确。此外，上述不明确债权为轮候冻结，实际案涉保全处于等候冻结还未实际冻结的过程。龙峰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实际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其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三、一审判决肖媛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龙峰公司自身存在过错，理应承担民事责任是正确的。《关于偿还李晨光欠款的股东会议决议》及龙峰公司一审庭审答辩足以证明龙峰公司明知且认可李晨光借用肖媛名义与之签订借款合同。龙峰公司后续将3960万元转入李晨光的账户，肖媛并未参与，对此完全不知情。故肖媛依据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起诉并无主观恶意，更无虚假诉讼的主观过错。龙峰公司作为资金空转的知情人与策划参与者，对引发肖媛起诉龙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及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龙峰公司上诉主张的保全期间与利息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案涉保全执行的标的拆迁垫资款的法律性质是债权，而龙峰公司上诉主张的3960万元拆迁垫资款利息，实际上是以二笔3960万元现金为本金基数，以约定的结算利率计算裁定保全期间的利息，这显然是错误的。三、肖媛对于保全申请不存在主观过错，肖媛及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湘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龙峰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不当。1.错误采信龙峰公司提交的《关于为我公司垫资款被人民法院冻结出具的函》及《关于为我司垫付二条道路建设款被人民法院冻结出具证明的函》，在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对该两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两函由两单位负责人经手，并由负责签名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径行采信该两函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将《关于为我公司垫资款被人民法院冻结出具的函》中所载内容嫁接至岳楼审投报（2015）16号《审计报告》中，使得有争议的待证事实无争议化、合法化，并以此事实裁判案件，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没有进行认定或虽有认定但认定缺乏依据。1.根据《关于终止及的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该项目垫资款在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已到期，理应因清偿而使债权消灭，但一审判决对该债权情况未予审查认定，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项目到期债权尚有债权未消灭的情况下，仍以该项目债权45530490元裁判案件缺乏依据。2.对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的协助执行结果没有进行认定。3.未厘清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保全的2500万元债权所属项目，直接进行了两次扣减，属事实认定不清且缺乏依据。4.对龙峰公司将政府所欠拆迁垫资款余款用作偿还钟秋良和李晨光的内容未予认定。5.对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征拆款33037000元可以随时返还的事实认定缺乏依据。根据《调查笔录》可知征拆款随时支付的前提是结算，而龙峰公司未提供任何有关结算的证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保全为部分保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的规定，本案保全应为轮候保全。2.一审错误判令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在蔡家安置房项目债权中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龙峰公司举证不足，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本案因保全措施导致拆迁垫资款占用的利息损失应当为62368.22元。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到期的蔡家安置房项目债权因未获清偿而没有消灭，故应当认定该到期债权已经消灭。而未到期债权木鱼山北路及九家垅路项目债权因轮候冻结，实际保全的债权资金占用利息应以4088434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止。五、根据拆迁款的实际权利或利益主体，龙峰公司实际并没有发生损失。根据《关于偿还李晨光欠款的股东会议决议》的约定，龙峰公司将政府所欠拆迁垫资款余款偿还给钟秋良和李晨光，拆迁款冻结实际上不会对龙峰公司造成损失。六、肖媛对资金空转完全不知情，其依据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起诉并无主观恶意，更无虚假诉讼的主观过错。即使认定肖媛保全具有过错，龙峰公司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权利主体，根据原审的责任划分，肖媛应承担的责任权为31184.11元（62368.22元×50%），该侵权赔偿责任由责任险保险人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向龙峰公司实际赔偿。 龙峰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的计算方式与标准错误，且对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冻结的2500万元进行了两次扣减，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龙峰公司承担50%的责任错误。2016年初，龙峰公司与肖媛签订虚假的借款协议，2016年8月龙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发生变更，原法定代表人胡春芳因涉嫌侵占公司财产被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公安分局进行了立案调查。故龙峰公司系受害人，对引发民间借贷诉讼及财产保全并不存在过错。 龙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肖媛赔偿龙峰公司因其错误财产保全给龙峰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1700万元。2.由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在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3.由肖媛、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及担保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日，肖媛以龙峰公司欠付3960万元借款及利息为由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从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开具两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为此提供担保，保险金额分别为2260万元、17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湘06民初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龙峰公司的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共计3960万元。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分别向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和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送达（2016）湘06民初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龙峰公司在两处的拆迁垫资款3960万元。2017年2月14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提交《关于提请法院解除“协助执行财产保全”请示》，以挽救困境中的楼盘，维护业主合法权益，解冻资金先期给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稳定社会大局等为由，请求解除（2016）湘06民初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协助执行变更通知书》，同意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龙峰公司3000万元用于学府新城项目建设，余款仍依原冻结数额、冻结顺序予以冻结，次日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收到该《协助执行变更通知书》后，即向龙峰公司支付3000万元。经调查确认，该3000万元款项系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拆迁垫资款。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6民初89之一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龙峰公司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3960万元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对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2016）湘06民初89号民事判决，认定：表面上肖媛与龙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但实际系李晨光将其之前对龙峰公司的借款收取部分本息后又以肖媛的名义与龙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消灭自己在龙峰公司的债权，掩盖其在龙峰公司已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并以此达到合法化的目的，据此认定肖媛与龙峰公司之间的借款不真实，判决驳回肖媛要求龙峰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肖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终156号民事判决，认定“不能完全排除李晨光以肖媛的名义与龙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意图掩盖与龙峰公司之间高额利息借款的可能，肖媛主张其与龙峰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存疑”，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媛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5456号民事裁定，认定肖媛主张龙峰公司欠其396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妥，裁定驳回肖媛的再审申请。2019年7月5日，本院在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在民事诉讼中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新闻发布会上，将上述欠款事实不存在的肖媛案件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及虚假诉讼审理的典型案例予以披露。 2012年3月9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岳阳市江平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江平公司）签订《蔡家居民安置点垫资拆迁建设补充合同》，其中约定：乙方按甲方要求及时足额垫付拆迁所需资金，由于资金垫付延缓而影响工期后果自负。在资金保障前提下，甲方拆迁工作在2012年4月30日全部完成。2012年10月13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江平公司（乙方）签订《道路征地拆迁及土地储备垫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经过招投标，确定由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为本协议道路征地拆迁工作垫资以及为土地储备垫资；甲方同意乙方本章实际垫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息，对超过本协议约定拆迁时间的垫资利息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作为乙方的垫资利息回报。2015年7月23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甲方）与龙峰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终止及的协议》，约定：经报请岳阳楼区人民政府第14次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终止与龙峰公司对“蔡家安置房项目”的垫资拆迁建设合同，该项目移交甲方负责管理；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甲乙双方确定专人集中办公，在2015年9月1日前完成合同终止前的垫资财务清理工作。经楼区审计局审计后，乙方同意甲方依法在土地出让收益和拆迁成本返还及廉租房回购资金中，通过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乙方，但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有权优先偿付乙方所欠岳阳泛华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所有应付资方资金从楼区审计局报告确认之日起一年内办结。2015年11月30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审计局就蔡家安置房（廉租房）项目垫资综合成本作出岳楼审投（2015）16号《审计报告》，载明：“垫资总额为98273778元，应计付利息26401459元；综合成本总计140492344元。后该款项陆续向龙峰公司返还，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余本金28648128元、利息16882362元，共计45530490元。”2017年1月18日，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法院要求对龙峰公司进行财产保全的情况说明》，表明：“因多方面原因，我公司一直未与龙峰公司进行审计打包结算，因此我公司和龙峰公司没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2019年3月22日，《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室会议纪要》中记载：“会议原则同意按区经建投对木鱼山北路及九家垄项目垫资结算遗留问题形成的意见拟定方案，即垫资款利率比照龙峰公司在蔡家安置房项目垫资款的年利率9.5%结算；计息时间段以垫资额实际发生时间为起点，以区经建投收到云溪区人民法院的冻结执行通知书为终点。”2019年5月21日，岳阳市岳阳楼区审计局就龙峰公司对木鱼北路及九家垅路垫资情况作出岳楼审投报[2019]12号《审计报告》，载明：“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支付楼区经建投征拆款33037000元；……截止2016年2月，龙峰公司共为木鱼山北路九家垅路建设项目垫付各项资金及费用合计为43281910.55元。根据2019年3月岳阳楼区人民政府第3次区长办公室《会议纪要》，龙峰公司对木鱼山北路九家垅路建设项目垫资款利息比照龙峰公司在蔡家安置房建设项目垫资款的年利率9.5%结算，计息时间段以垫资款实际发生时间为起点，以区经建投收到云溪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为终点。据此计算，龙峰公司对木鱼山北路九家垅路建设项目垫资款共计应付利息14255702元。综上所述，龙峰公司对木鱼山北路九家垅路建设项目垫资款及应付利息共计为57537612.55元。”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调查笔录》中表示，如果该款项未被冻结，其中直接支付楼区经建投征拆款33037000元可以随时返还，但其他款项须通过审计结算后才能返还给龙峰公司。根据《明细分类账》，截至2017年1月1日，该33037000元款项剩余30877000元尚未支付；截至2017年3月13日，该33037000元款项剩余29088424元尚未支付。 2016年12月5日，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向岳阳市岳阳楼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达（2016）湘0603民初40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扣留其应付给龙峰公司的征地、拆迁垫资款2500万元，冻结期限二年。2016年12月13日，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向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达（2016）湘0602民初196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湘0602执保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冻结龙峰公司在其安置房项目拆迁建设垫资款1700万元、1200万元，冻结期限二年。2017年3月13日，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向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达（2016）湘0602民初1968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湘0602执保132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解除对龙峰公司上述1700万元、1200万元的冻结。另查明，2016年4月10日，龙峰公司形成《关于偿还李晨光欠款的股东会议决议》，其中记载：“会议研究了如何偿还李晨光经手本息欠款问题（包括肖媛3960万元、刘小红300万元、何本文600万元、阮次风2300万元、李炼1700万元、李子龙1200万元等对象），并达成共识。……对李晨光所有借款利息自2016年4月30日后全部按月息3分计算（包括肖媛、刘小红、何本文、阮次风、李炼、李子龙等对象）……”再查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致一审法院《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中载明：如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肖媛是否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赔偿龙峰公司的损失；二、涉诉财产保全行为是否造成龙峰公司实际损失及其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三、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龙峰公司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须以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为构成要件。本案中，肖媛以龙峰公司欠付3960万元借款及利息为由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一审法院根据肖媛关于该案财产保全的申请，依法对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和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的拆迁垫资款3960万元采取冻结的保全措施。该案审理结果是肖媛的诉讼请求被一审法院、本院和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未获支持；且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肖媛主张龙峰公司欠其396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而系李晨光以肖媛的名义与龙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意图掩盖与龙峰公司之间高额利息借款的可能，并以此达到将高利贷等非法利益合法化的目的。即肖媛在其与龙峰公司并不存在欠款事实的情况下，起诉向龙峰公司主张债权并申请相应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属于基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故肖媛称其对涉诉保全行为没有过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2016年4月10日龙峰公司《关于偿还李晨光欠款的股东会议决议》可知，龙峰公司明知李晨光借用肖媛的名义与之签订借款合同而实际并未与肖媛成立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仍对此方式予以认可，且事后亦未按约向李晨光还款，从而引发上述涉案民间借贷纠纷及财产保全事宜，因此龙峰公司自身也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称龙峰公司应对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鉴于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各按50%的比例承担相关责任。关于焦点二，因肖媛涉案财产保全申请，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和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的拆迁垫资款3960万元于2017年1月11日被冻结。该款项属于龙峰公司的债权，肖媛、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辩称龙峰公司该债权及其支付能力并不明确，实则系无法冻结的财产，龙峰公司并未因此遭受实际损失。关于龙峰公司对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享有关于道路征地拆迁及土地储备垫资款的债权，虽然于2019年5月21日才通过《审计结论》确定债权额，该债权总额在涉案诉讼保全行为期间尚未确定，但经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其中直接到其账户的33037000元垫资款可随时向龙峰公司返还，且保全期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向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作出《协助执行变更通知书》，同意支付龙峰公司3000万元用于学府新城项目建设时，由此龙峰公司收到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相应支付款项3000万元，可见该33037000元债权已具备支付条件。因此在涉案诉讼保全行为期间，除该33037000元债权外，剩余部分债权尚不具备可以支付的条件，故针对该笔债权未因涉诉保全行为造成损失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肖媛应对该债权中33037000元款项的部分损失承担责任。关于龙峰公司对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享有关于蔡家居民安置点拆迁垫资款的债权，债权总额本息合计140492344元，所有应付资方资金从审计局报告确认之日起一年内办结。即该笔债权在涉案诉讼保全行为期间系到期债权，且在涉诉保全行为前，该债权已被陆续实现大部分，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剩余债权本息共计45530490元，故肖媛应对该45530490元债权部分损失承担责任。另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在一审法院采取涉案财产保全措施前，亦分别对上述两笔债权中的2500万元、1700万元、1200万元采取冻结的保全措施，因该两笔到期债权涉及一审法院实际保全金额分别为33037000元（截至2017年3月13日尚余29088434元）、45530490元，且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3月13日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则一审法院实际保全的到期债权分别为：4088434元（29088434元-25000000元）实际保全期间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2017年7月20日，其后该债权因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向龙峰公司支付3000万元而消灭；20530490元（45530490元-25000000元）实际保全期间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一审法院解冻之日2018年10月16日。故肖媛、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称涉案财产保全完全系轮候冻结，涉案财产保全并未真正实现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涉案财产保全措施导致龙峰公司对上述两笔到期债权部分即4088434元、20530490元不能支取，客观上给龙峰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龙峰公司对此主张170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鉴于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表示自收到法院的协助冻结执行通知书时起停付蔡家安置房建设项目垫资款以年利率9.5%结算的利息，但尚未实际支付，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该冻结债权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计算，即1502079元（4088434×4.35%÷360天×128天+20530490元×4.35%÷360天×580天），则肖媛应对此承担751039.5元（1502079元×5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开具两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为涉案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保险金额分别为2260万元、1700万元。根据《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的约定，因肖媛申请错误致使龙峰公司遭受损失，依法应由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龙峰公司要求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在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应就肖媛的赔偿责任向龙峰公司赔付款项751039.5元。肖媛称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应对因其申请保全行为而导致的实际损失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其不承担案涉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龙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峰公司支付款项751039.5元；二、驳回龙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800元，由龙峰公司承担118300元，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承担55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诉中财产保全引发的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各方对于保全行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如何分摊。2.龙峰公司是否因肖媛的错误保全遭受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3.肖媛应否直接向龙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各方对于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分摊的问题。2016年12月1日，肖媛以龙峰公司欠付其3960万元为由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肖媛与龙峰公司并不存在欠款事实，而系李晨光以肖媛名义进行资金空转，以掩盖其与龙峰公司之间的高额利息。肖媛明知其与龙峰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仍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认定肖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正确。龙峰公司先与肖媛签订借款合同，后又将借款资金全部转回李晨光，明显系配合李晨光进行资金空转，其对引发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及财产保全具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各按50%的比例承担相关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龙峰公司是否因肖媛的错误保全遭受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经审查，一审法院虽于2017年1月11日冻结了龙峰公司在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及岳阳市岳阳楼区奇家岭街道办事处的两笔债权，但因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及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冻结在前且冻结总金额已达5400万元，已超过了该两笔债权中可实际支付的金额，故此时一审法院的保全处于轮候状态，该保全当时并非系造成龙峰公司债权不能实现的原因。直至2017年3月13日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解封了其中的1700万元及1200万元后，一审法院对该两项债权部分金额的保全递进为第一顺位。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因龙峰公司案涉的两笔债权的支付义务人均为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向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并未具体指明冻结的债权项目，岳阳市岳阳楼区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案涉两笔债权中均扣除了2500万元来协助执行冻结。因此，2017年3月14日后，一审法院处于第一顺位实际冻结的龙峰公司两笔债权中均应扣除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冻结在前的2500万元。故一审法院关于肖媛的保全申请导致龙峰公司实际被冻结金额分别为4088434元（29088434元-25000000元）与20530490元（45530490元-25000000元）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本院应予维持。同时，一审法院对案涉两笔债权实际冻结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亦应予以维持。因肖媛的错误保全行为冻结了上述两处债权，致使龙峰公司不能支取相应的款项而产生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的发生与肖媛申请保全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情确认上述冻结债权在此期间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龙峰公司称因肖媛申请保全导致其造成巨大的财务成本损失，但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损失的金额，亦未证实其所称的巨大损失与肖媛的保全申请有足够的因果关系，故对其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肖媛应否直接向龙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承诺如因申请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故一审法院仅判决作为保险人的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龙峰公司的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峰公司及平安财险云溪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0元，由湖南龙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78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云溪支公司承担4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志红 审判员  陈盎然 审判员  陈梦群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