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隆平高科技园高家坡路**金茶科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20663945409。 法定代表人：范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亮，男，该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石塘镇双坪村委石板山村会信用代码：9145032469538672XM。 诉讼代表人：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西路**金辉大厦综合楼小区**综合楼**会信用代码：9145030268214633XB。 法定代表人：唐九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吉，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注册会计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才，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注册会计师。 上诉人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凤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亮、王琳，被上诉人天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吉、杨洪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佰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32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并指定其他法院重审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诉讼请求依据的重大事实。1.2018年7月31日立案前，未依法对鲜活农产品进行处置的事实。2018年8月3日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破产，超过法律规定指定管理人的违法事实，法院未依法进行公告的违法事实。2018年8月3日裁定受理破产之日至2019年4月23日指定管理人期间，被上诉人可以继续经营的合法性没有查明，未查清是因原法院监督管理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饲料，还是原法院未依法监督管理放任被上诉人任意继续经营。以上均是上诉人债权产生的主要原因。2.上诉人的债权应认定为共益债权。上诉人提供的饲料已经使被上诉人受益，没有上诉人提供的饲料，被上诉人所养的猪只等不到原审法院指定管理人之日就有可能已经死亡，客观上有利于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实际上增加了被上诉人的清偿能力，具有原审法院所称的目的性要素。被上诉人代理人所提供的全国人大法工委编写的《企业破产法释义》并不是真正的全国人大法工委编写的《企业破产法释义》，上诉人已书面告知原审法院该内容，但原审法院仍旧依据错误的法律解释进行选择性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上诉人不需要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程序行使权利，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债权产生在被上诉人裁定受理破产之后，不需要按程序分配，应由被上诉人财产随时清偿。2.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形下对目的性进行任意解说，系在法律规定之外创设新的法律，违背了《立法法》的规定。3.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的债权是被上诉人的共益债务。全国人大法工委已经在其编写的《企业破产法释义》中明确陈述了“其他债务”包括“与他人签订新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这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在立法上是可以相互印证的。被上诉人作为养殖企业购买上诉人生产的饲料是为了继续经营而签订的新的合同，法律并未规定是有权或无权继续经营的，原审法院不能创设新的法律规定排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的债权均应认定为共益债权。原审法院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三、原审法院没有纠正其在办理破产案件程序中的错误，可能影响判决的公正，应当指定其他法院重新审理。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天凤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提供的饲料是所有生猪养殖企业保障所饲养的生猪正常生产所必需的原料，这是由上诉人所提供的商品本身的用途所决定的，与所谓的“交易共益性”无关。商品用途属于商品使用价值属性，而所谓“交易共益性”是破产案件中特有的法律属性，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二、虽然《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对破产法中的“共益债务”一词作出明确解释，但全国人大法工委以及当时参与《企业破产法》草案编写的专家学者编写的破产法释义中，对相关名词的解释具有权威性，有助于社会公众正确理解法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宗旨。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为法官在这些权威解释的指导下，正确理解并正确适用法律，属于法官的职责。一审法院从“共益债务”构成要素出发，从目的性要素方面进行分析阐述，认定上诉人的债权不属于共益债权，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和立法宗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2544231.85元为共益债权；2.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自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违约利息328832元以及2019年12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对黄尚君等人申请被告破产一案予以立案，同年8月3日裁定受理，同日指定该院审理。该院于2019年4月24日裁定指定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被告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10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购销合同》，至2019年2月19日，被告共欠原告饲料款2446682.5元。直至2019年5月底，原告才知法院已受理对被告的破产申请，遂于2019年5月31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12月18日，被告破产管理人确认原告债权为2446682.5元，违约金130739.13元，合计债权2544231.85元，为普通债权。原告于同年10月23日向管理人提交《债权异议申请书》，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其债权不是普通债权而是共益债权。管理人于同月29日作出《债权异议答复函》，答复原告其债权不是共益债权，并承诺管理人将编制的债权人的债权表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2019年12月18日，管理人将债权表（包括原告的普通债权）提交债权人会议，并告知债权债务人若有异议，可在15日内向法院提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原告于同月30日向该院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债权合计2544231.85元和债权形成期间自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2月19日的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双方仅对原告债权为普通债权还是共益债权有争议。《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虽没有界定共益债权债务的概念，但“共益债权债务”中“共益”二字，顾名思义是指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该条规定了共益债务必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因此，“共益债权债务”既有时间性要求，也有目的性要求。本案原告的债权虽发生在法院受理了对被告的破产申请后，具备了共益债权的时间性要素，但原告债权发生期间，法院尚未指定被告破产管理人，被告的全体债权人还未申报债权，原告尚不知道被告已被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原告销售饲料给被告的目的显然不可能是为了被告的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是签订购销合同的原、被告双方各为自身利益所形成的债权债务，不具有共益债权的目的性要素，又不属《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所列举的共益债务类型之一，原告的债权只能是普通债权而非共益债权。原告称因该院未在法定期限内指定管理人、通知已知债权人并予以公告，以致原告不知道法院受理了对被告的破产申请因而销售饲料给被告，所以原告的饲料款债权就应为共益债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自2019年5月20日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期间的违约利息，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原告原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4892元，退回原告1479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证据为（2018）桂0324破1号案件送达回证，证明全州县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25日向时任天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时杏送达了（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全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4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送达的承办人存在玩忽职守或者滥用职权不依法办事的嫌疑，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延迟履行法定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30日内依法作出了受理破产的裁定，应当在5日内送达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并送交执行法院，该证据证明法院存在过错;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和全国人大法工委的解释，上诉人的请求与法律规定相符。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由法院向天凤公司进行的送达程序，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向时任天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时杏送达了本院（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黄尚君、杨昌凤、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对申请人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送达了（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指定全州县人民法院审理”。同日全州县人民法院还送达了（2018）桂0324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再查明，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发生争议或者其他纠纷时，双方可向衡阳仲裁委员会（长沙案件受理处）申请仲裁裁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的涉案债权是否为共益债权，本院认为涉案债权不属于共益债权，理由如下： 第一，众所周知，民事诉讼中只有当法律文书送达后才对相应的民事主体产生法律效力。（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虽已作出，但未予送达前不产生法律上的实体效果和程序效果，即在2019年4月25日未向当事人天凤公司送达前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共益债务必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于此条文中“受理破产申请后”的时间节点不应理解为裁定书的落款时间，而应理解为送达后产生法律效果的时间，即本案破产申请受理后应指2019年4月25日送达后。而本案涉案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10月28日，履行截止于2019年2月19日，该段时间均不在送达后产生法律效果的受理破产申请后，而是早于该时间，显然破产企业的此债务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时间性要求，自然作为共益债务的相对方，上诉人的债权亦不符合共益债权的时间性要求。一审法院对涉案债权具备共益债权时间要件的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二，共益债务是产生于破产程序中，且是为了全体债权人利益必须发生的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在2019年4月25日前，天凤公司财产、人事、经营均在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范围内进行公司自治，仍处于其合法自主经营的状态。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知晓天凤公司已濒临破产状态，其与天凤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应属正常的商事交易范畴，其交易并不是为了追求实现破产程序中全体债权的共同利益而签订和履行的涉案合同。 本院还认为，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中关于“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之规定，应当选择进行仲裁裁决。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同时，本案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属民事纠纷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全州县人民法院作为该破产案件的审理法院依法行使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的审判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程序存在错误要求指定其他法院重新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部分认定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长沙佰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小所 审 判 员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