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林，男，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阳，安徽安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系李军之妻。 李军及张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吕晓璐，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林因与上诉人李军、被上诉人张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阳，上诉人李军、被上诉人张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吕晓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代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6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两份被上诉人亲笔签名的借据，各为10万元，虽然是借用中国农业银行的借款合同，但中国农业银行并未向被上诉人李军提供借款，这可以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证明得到佐证。而被上诉人李军在1999年9月2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其本人账户汇入了60万元，证明李军当天从上诉人处借走了六十万元，上诉人一审中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向李军出借了该借款，李军依法应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仅判决李军归还其中的40万元，显然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从借款之日起算的利息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在1999年9月28日向被上诉人出借了60万元，当时因为是借款时间较短，双方口头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时本息一次性结清，所以也没在借据上注明利率。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从借款日至今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李军、张艳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的该借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条记载的出借日期为99看9月28日，还款日期均为99年10月8日。无论根据1987年1月1日施行的《民法通则》第135条、137条等相关规定，还是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主张的三笔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和20年最长诉讼时效。二、一审原告没有出借能力，答辩人从未收到被答辩人任何款项。汇 款记录是答辩人自己与自己控制的公司之间的汇款，与被答辩人毫无关系。被答辩人作为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城郊营业所负责人，利用职务便利，掌握控制答辩人的银行凭证很正常。在1999年左右，被答辩人当时担任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城郊营业所负责人，其当庭陈述月收入仅为几百元。其不可能拥有出借本金60万元的出借能力。被答辩人当庭陈述其资金来源为其朋友宋立新的，并未举证证明宋立新出借的证据。因此，被答辩人关于资金来源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三、被答辩人主张的出借过程不符合逻辑，且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被答辩人在庭审中主张，其出借资金是从宋立新的存折/存款单现金转存到永昌公司账户的。而宋立新的存折/存款由其保管。即使根据被答辩人主张，也应当是从宋立新账户直接现金转存到李军账户或者永昌公司账户，而不是李军汇款给永昌公司。四、答辩人从未向被答辩人借款，被答辩人保管相关银行凭证属于职务行为。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农户借款合同》记载的内容，本案出借方为中国农业银行并非被答辩人。五、被答辩人对于使用《中国农业银行农户借款合同》作为债权凭证的解释，不符合客观事实。被答辩人称因嫌弃答辩人写字慢，就随手拿了两张空白合同让答辩人写的，明显不符合逻辑，因为两张《中国农业银行农户借款合同》上手写的总字数，是远远超过借条上的字数。六、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支行出具的书面证言与本案并无关联，且不可信，该书面证言至多反应李军与农业银行涡阳县支行的经济情况，并不能印证本案借款是否发生。且该证据为书面证言，制作人以及单位负责人均未签字，该证据不符合书面证言的证据形式。该书面证言查询限定条件包含借款人李昌荣，并不包括李军。因此查询结果不准确。1999年我国银行大多为纸质凭证，无电脑档案，并未表明查询文件范围包含纸质文件、时间范围包含1999年。因此，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七、根据被答辩人的主张，其行为涉嫌犯罪。根据1998年修正的刑法第165条规定，国有公司、企业的董事、经理利用职务便利，自己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公司、企业同类的营业，获取非法利益，数额巨大的，构成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八、张艳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被答辩人主张的所有债权凭证落款时间均在1999年，而张艳、李军于2000年结婚。张艳对案涉纠纷并不知情，案涉纠纷与其无关。即使案涉债务存在，也非夫妻共同债务。张艳并非本案适格一审被告。 李军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皖1621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驳回代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代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40万元债务超过诉讼时效。(一）各方当事人对“借条”上记载的还款日期并无争议，均认可为99年10月20日。(二）借条记载的还款期限明确、具体。该借条内容简单，已载明出具日期为99年9月28日。该借条已载明出具日期为1999年9月28日，还款日期为10月20日。根据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还款日期为1999年10月20日。(三）上述40万元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40万元债权，出借日期为99年9月28日，还款日期为99年10月20日。根据1987年1月1日施行的《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该借款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01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无论是根据《民法通则》还是现行《民法总则》，被上诉人的主张均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其也没有能力支付该借款本金。(一）代林没有出借能力，不可能完成出借义务，其应当就其主张的借款来源进行举证。1999年被上诉人担任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城郊营业所负责人，其月收入仅为几百元。根据被上诉人当时的收入水平，其不可能拥有出借40万或60万元的能力。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其资金来源为其朋友宋立新的，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宋立新出借给被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关于借款来源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出借过程不符合逻辑，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被上诉人主张，也应当是从宋立新账户直接转存到上诉人账户或者永昌公司账户，而不是将现金取出后再通过上诉人汇款给永昌公司。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汇票委托书与本案无关。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主张按4.65‰计息，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四、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其行为涉嫌犯罪。如果人民法院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相当于认定了其行为构成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综上，上诉人未收到代林的任何款项，其主张的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代林辩称，原审判决返还40万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代林从宋立新借款60万元并出借给李军事实清楚，代林能证明案涉的60万元是从宋立新处借用并借给李军，李军收到此款；一审判决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代林借款给李军，并没有从中获取利益。 代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李军、张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按4.65‰计息，从借之日1999年9月28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9年，代林担任涡阳县农业银行城效营业所的负责人，1999年9月28日，李军称其单位准备成立“谷水商城”，需要启动资金，提出要用60万元临时周转，李军对代林说，一旦“谷水商城”开业，其所有营业收入均存入代林所在的营业所。考虑到所在营业所的效益，代林便筹集了6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给了李军，其中40万元由李军打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40万元按照月息4.65‰计算，另外二十万元由代林用当时的银行空白借据为其立了两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李军收到代林借给的60万元后，即汇入其本人所办公司的账户。李军承诺当年10月10日前先还20万元，10月20日前归还另外40万元，借款到期后，代林督促李军还款，李军却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还款，代林去李军在涡阳的家，也未能找到李军，后来采用各种方式均无法与李军取得联系。经查询得知，李军即是当时打借条和立借据的李昌荣。张艳系更改姓名之后的李晓红，且李军（李昌荣）与张艳（李晓红）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林原系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支行的职工。李军曾用名李昌荣，于1999年9月28日向代林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代林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注，此款10月20日归还。李昌荣99.9.28。”同日李昌荣还签订了共计2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农户借款合同。当日李昌荣向其经营的涡阳县永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汇款60万元。李昌荣与李晓红于2000年6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军向代林借款4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汇票委托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予以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代林主张的两笔各10万元的借款，因该20万元系李军(李昌荣)与中国农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代林不能证明其为出借人，故对该20万元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出借日期记载为1999年9月28日，还款日期记载为1999年10月20日，根据民法通则规定，该债权于2001年10月19日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于2019年10月19日超过了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经查，代林于2019年10月8日向提起诉讼，借款本金为40万元的出借日期记载为1999年9月28日，借条载明“此款10月20日归还”，并未载明还款具体年份，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应为10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未超过二十年。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要求张艳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代林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两被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不予支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代林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40万元、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0月8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军承担7300元，代林承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代林提交了下列证据：1.调解协议。证明1999年9月28日代林借宋立新60万元转借给李军，后因李军下落不明，宋立新多次向代林催要借款，2016年2月7日代林与宋立新达成调解协议，协商归还宋立新22万元。2.两个收条，证明代林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宋立新22万元。3.中国农业银行涡阳支行转账凭证，证明代林转账给宋立新10万元的事实。4.团结街道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证明李军当时的住所地，李军、张艳两人长期不在辖区居住。5.证人证言，证明代林从李军未按时归还借款后，每年与两证人一起找李军催要借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李军、张艳对代林二审期间补充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3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4没有负责人、出具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生效要件。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1、2、3不能反映其借款发生时间，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没有负责人、出具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合肥市公安局花冲派出所出具重复户口说明，注销了李昌荣与李晓红的户口，后李昌荣与李晓红分别使用李军、张艳的名字。 本院认为，李军于1999年9月28日为代林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内容是“今借到代林现金肆拾万元整，注：此款10月20日归还，借款人李昌荣99.9.28”，李军对该借条予以认可，且在该借条出具之日李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其自己公司涡阳县永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汇入60万元整，可见，该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保护，李军提出的其未收到代林上述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代林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寻找李军，但未能找到，且李军、李晓红夫妻两人均注销了原户口，李昌荣改名为李军，李晓红改名为张艳，致使代林无法找到李军主张权利要求返还借款，因此，本案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代林主张返还40万元借款，李军负有返还义务。对于代林主张的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合同涉及的20万元借款，因该20万元系李军(李昌荣)与中国农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代林不能证明其为出借人，故对该20万元不予支持。 对于李军提出的一审判决中利息部分的判项超出代林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因代林主张的利息按4.65‰计息，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月息5‰）计算，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对要求张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代林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李军、张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案涉借款发生在其二人结婚登记之前，该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 二、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代林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40万为基数，自1999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不超过代林主张按照4.65‰标准计算利息的数额。）； 三、驳回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军承担7300元，代林承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李军承担9000元，代林承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慧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丽娜 书记员孟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