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恩良，男，汉族，1982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冈县***************一，公民身份号码441************4。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翔，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永海，男，汉族，1959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虹，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恩良因与被上诉人谭永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6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恩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解除刘恩良与谭永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3.判令谭永海向刘恩良返还转让款700000元以及占有利息（以尚欠款为本金，自2019年6月3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4.判令谭永海向刘恩良赔偿违约金70000元；5.判令谭永海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刘恩良并未以实际行为同意延续合同履行期。2019年5月20日，谭永海向刘恩良交付案涉企业生产设备，但仍未交付任何公章及财务资料，刘恩良无法收款、开发票，无法达成基本经营目的，没有任何实际获益。2019年7月26日，因案涉企业需要交租，故刘恩良依据当地村委要求签订了租赁合同，否则刘恩良无法继续占有案涉企业。刘恩良已投入了数十万元建设费用，如果不签订租赁合同可能会面临更为重大的损失。刘恩良签订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能继续合法占有案涉企业，而非实际同意谭永海延续合同履行期。2019年8月15日，谭永海联系刘恩良提供材料用以办理案涉企业升级及股权转让的事宜。虽然刘恩良依据谭永海委托的中介人员的要求在相关材料上签字，但刘恩良事后已与谭永海通话沟通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详见通话录音证据），同时也没有配合中介人员完整办理所有手续，刘恩良未作出完整的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刘恩良以实际行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有误，应予以改正。二、刘恩良与谭永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已无法实现。刘恩良与谭永海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能合法经营，故合同第七条约定谭永海必须办理“转法人手续和营业执照转让法人给乙方及喷涂环保环评所有需要的文件及税务证件”，其中最重要的是办理“喷涂环保环评所有需要的文件”，这是合法经营的必要前提。虽然案涉合同第一条约定了合同交易财产总价为700000元，但是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谭永海未能完成任一手续均应全额退款并赔偿违约金，案涉交易中最根本的内容应为办理各项手续。案涉企业主要营业范围为喷涂加工，必须具有排污许可即双方约定的“环保环评文件”，所以交易中最重要的是“喷涂环保环评所有需要的文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生产资料价值，可见在双方认知中，谭永海原有的生产设备几乎不存在实际价值，最具价值的是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各项手续。在佛山，喷涂加工这种轻工业的设备、厂房是很容易取得的，但在政府日益强调环保的今天，排污许可是极难取得的。关于案涉企业的生产资料、厂房、机械设备等，只是因为喷涂厂设备一经安装就无任何拆卸的价值，故双方将该部分约定进总价。实际上刘恩良不需要谭永海的设备，刘恩良占有案涉企业后投资的设备价值已经远远超过谭永海原有的设备价值。刘恩良签订案涉合同取得案涉企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取得合法经营喷涂加工的资质，如未能取得排污许可，刘恩良根本不可能经营、获利，所谓的厂房、设备没有任何意义，双方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办理排污许可一事无需刘恩良配合，据谭永海所述已经办理了备案手续，而时至刘恩良起诉之日，谭永海依旧未完整办理手续，取得合法的排污许可证。无论刘恩良是否同意延期办理，依据现况，谭永海已无法也无必要继续办理排污许可证，双方合同的根本目的已无法实现，谭永海已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谭永海“未构成根本违约”有误，应予改正。三、刘恩良在占有案涉企业期间未有获利。谭永海一直未向刘恩良交付公章以及财务资料，刘恩良根本不可能实际经营、开发票、收款。同时，案涉企业原有生产设备不符合刘恩良的要求，刘恩良投入了数十万元对案涉企业进行升级改造。初步试运营后，所有产出均未收回任何款项，刘恩良实际产生了更大的亏损。一审庭审中，双方也确认案涉企业已被环保部门警告停业，谭永海也有与环保部门工作人员交涉。直至起诉之日，刘恩良受到的实际损失已经是案涉交易款的两倍以上。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企业“一直经营至今，原告的损失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有误，应予以改正。四、谭永海在交易中存在欺诈行为。依据刘恩良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双方谈论过案涉企业拆迁事宜。因周边地块存在较多拆迁问题，故刘恩良在考察案涉企业时也和谭永海沟通过案涉企业会否被拆迁。谭永海说过“我现在几年都没拆，乡里已经说了几年要拆了，现在哪有拆？”“我猜是那样猜的”等话，已实际承认在交易前向刘恩良作出了案涉企业不会拆迁的虚假承诺。结合谭永海有能力取得刘恩良与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刘恩良不可能不知道案涉企业面临拆迁。依据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谭永海存在欺诈、隐瞒、虚假承诺的行为，刘恩良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谭永海返还对价、支付违约金。谭永海辩称，刘恩良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恩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恩良与谭永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谭永海向刘恩良返还转让款700000元以及占有利息(以尚欠款项为本金，自2019年6月30日按中国人民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为6935.83元)；3.判令谭永海向刘恩良赔偿违约金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永海为佛山市禅城区凌科五金制品厂业主，自2011年起从事五金制品生产，2016年起在佛山市禅城区环境保护局备案登记进行五金喷涂件生产。2019年4月30日，谭永海与刘恩良签订涉案佛山市禅城区凌科五金制品厂工业用地使用权、1800平方米厂房使用权以及包括打沙机2台、喷涂生产线一条、环保设备一套等机器设备、喷涂环保环评证所需要的文件及税务证件及所有生产、环保办公设备连同附属物件及所有客户等作价人民币700000元的《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签订合同后甲方保证凌科五金制品厂升级为有限公司后变更法人转让，并且需在签订合同后两个月内必须完成转法人手续和营业执照转让法人给乙方及喷涂环保环评所有需要的文件及税务证件。如甲方不能按时完成所有转让手续和法人变更手续，必须无条件返还乙方所有转让金700000元并赔偿乙方转让金10%为赔偿金。”经查，喷涂生产线、环保设备与环评证均经过环保机构检验不能单独使用，环评证不得异地使用。合同签订后，刘恩良将转让金700000元交付谭永海，谭永海则在2019年5月20日将上述涉案厂房及设备、证照、客户资源全部移交给刘恩良，刘恩良接收后即开始实际使用至今。谭永海2019年7月1日前未能完成“转法人手续和营业执照转让法人给乙方及喷涂环保环评所有需要的文件及税务证件”手续（以下简称“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刘恩良于2019年7月26日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大富村委会重新签订了涉案厂房的租赁合同，续租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8月23日，刘恩良、谭永海及案外人袁某某共同指派佛山市华锐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职员郑某某办理企业升级手续。企业预登记名称为佛山市凌科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办理过程中，刘恩良因部分资料未有及时提交及双方对升级后公司注册资本、股东组成、财务人员、租赁合同等未能达成一致一直未有完成办理公司升级及环保审批手续。本案受理后，张槎街道大富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9日发出通知，通知曰：“片区厂房合同期限于2019年12月31日止到期，期满不再续租，请各租户做好搬迁准备，迁离截止时间定于2020年1月31日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刘恩良与谭永海之间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焦点为：1.刘恩良要求解除合同是否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事由；2.刘恩良要求返还转让金及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与事实依据。1.刘恩良要求解除合同是否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事由。本案双方未约定解除条款，刘恩良要求解除是基于刘恩良认为谭永海已根本违约使合同目的无法达到。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应为生产资料转让及办理“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理由是：⑴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同时约定了转让机械设备、厂房、环保设备、喷涂环保环评证所需文件、税务证件、所有生产、环保办公设备连同附属物以及客户（上述转让简称“生产资料转让”），办理“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只是其中一部分；⑵双方约定上述财物转让价为700000元，并在《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转让价含“凌科五金制品厂营业执照升级为有限公司再转让法人给刘恩良及将喷涂环保环评、税务证转让给刘恩良”,即“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的价格包含在700000元之内；⑶“生产资料转让”与“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两者不可分，缺一均不能达到生产经营收益的目的。谭永海从事五金配件、电器、五金制品其中五金喷涂项目需要通过环评审批手续，刘恩良若单独购买生产资料或者环评证均不能达到使用目的；⑷刘恩良在2019年5月取得机械设备、厂房等生产资料后虽然未取得环评证但一直至判决作出时均在使用谭永海交付的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经营。可见刘恩良与谭永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除了要完成“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还需要取得谭永海的生产资料方能达到生产经营收益的目的。故谭永海未按约定完成“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构成违约，但未构成根本违约。关于双方继续办理企业升级手续的认定。谭永海未按《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在2019年7月1日前完成“企业升级及环评证、税务证转移手续”，但双方的行为构成了变更合同。理由如下：⑴刘恩良在谭永海超过合同约定最后期限还没有办理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后，于2019年7月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大富村委会重新签订了讼争厂房的租赁合同（租赁期为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并继续使用谭永海已经交付的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经营至今。从刘恩良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可以推定虽然谭永海未完成办理“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但刘恩良仍希望在已取得的生产资料的基础上继续生产经营并完成原《股权转让合同》未完成的“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⑵刘恩良与谭永海委托办理企业升级人员李某某于2019年8月16日开始办理企业升级手续。刘恩良、谭永海及案外人袁某某2019年8月23日共同指派佛山市华锐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职员郑某某办理升级手续。虽然刘恩良指出签订委托书时部分内容并未完整，但不能因此否定刘恩良当时希望继续进行企业升级及办理环评、税务证转让手续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刘恩良、谭永海的行为应视为合意变更了合同，更改了合同第七条“在签订合同后两个月内”办理的约定并继续办理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让手续。关于不能续租的问题。刘恩良能否在原址继续经营属于商业风险，刘恩良应当预见。刘恩良在2019年7月26日与厂房出租方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经明知租赁期仅至2019年12月31日，出租方不再出租房屋的商业风险应当可以预知，刘恩良方在此商业风险的情况下继续在同年8月份与谭永海共同委托第三人进行升级手续可以认为刘恩良对该风险有充分的了解并愿意在此风险下更改原合同并使原合同履行完毕。2.刘恩良要求返还转让金及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谭永海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虽刘恩良与谭永海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刘恩良办理企业升级过程中未履行积极协助之义务，但不能因此而免除谭永海违约的责任。基于刘恩良自2019年5月开始已经实际取得“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以外的全部生产资料并一直经营至今，刘恩良的损失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弥补，若再按合同全部返还700000元转让金并赔偿10%赔偿金，有违公平原则，故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谭永海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为175000元（700000元×25%），刘恩良关于违约金的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刘恩良认为谭永海在事前隐瞒拆迁事实及隐瞒未办理排污许可证事实存在欺诈，因刘恩良至判决作出前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刘恩良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谭永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恩良支付违约金175000元；二、驳回刘恩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85元，保全费4405元，由刘恩良负担2500元，谭永海负担769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刘恩良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主张谭永海向其返还转让款、赔偿违约金是否有充分的依据。首先，刘恩良认为谭永海在案涉企业厂房拆迁问题上对其进行了欺诈和作出不会拆迁的虚假承诺，但刘恩良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谭永海的陈述明显是谭永海对于拆迁问题所作的猜测，并未反映谭永海向刘恩良作出了不会拆迁的明确承诺，且按照常理亦可知拆迁事宜不属于谭永海个人可承诺的事项。因此刘恩良关于谭永海对其实施了欺诈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刘恩良认为其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取得合法的排污许可证从而取得合法经营喷涂加工资质，并主张因谭永海未完整办理相应手续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上述目的无法实现。但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谭永海向刘恩良转让的是谭永海享有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及凌科五金制品厂房、设备材料、证件等的所有权，并在第一条中列明了所转让财产的具体内容和约定财产转让总价700000元，而第三条中又约定上述转让价格包含“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所转让的标的包含“生产资料转让”和“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即刘恩良签订合同的目的并非只限于“企业升级及环评、税务证转移手续”，符合双方在合同中所作的约定。虽谭永海确未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上述办理期限所作的变更约定完成相应义务构成违约，但基于刘恩良在上述手续未完成的情况下续签了案涉厂房的租赁合同并继续使用谭永海已经交付的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经营，以及刘恩良在办理企业升级手续过程中未履行积极协助义务的事实，可以证明谭永海的上述违约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故对于刘恩良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以及谭永海返还转让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谭永海基于其违约行为应向刘恩良支付违约金，虽一审法院所判决的175000元违约金超出了刘恩良所请求的违约金数额，但由于谭永海对此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是其服从判决，且上述数额并未超出刘恩良所提诉讼请求的总标的额，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恩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1570元，由上诉人刘恩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