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高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晶，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青山，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陈某1。诉讼代表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董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源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进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在2011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借款余额人民币19002000元为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的普通债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本案诉争的借款形成时，进峰公司基于其与泰达公司的关联关系而未订立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虽记载为“往来款”，但上述款项均已进入泰达公司的银行账户，双方之间形成了实际的资金联系。进峰公司提供付款凭证证明与泰达公司存在借贷事实(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涉案款项并非偿还之前借款的情况下，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峰公司因双方的关联关系而没有对账、追讨记录，但是否签署借款合同、对账、追讨是债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不能因此否认借款关系存在，更无法推断出债权债务关系已清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进峰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泰达公司还款，进峰公司对泰达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进峰公司在泰达公司破产重整受理后通过债权申报的方式主张债权，没有任何不合常理和不合法之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峰公司依据转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应转移至泰达公司，泰达公司应就其合理占有进峰公司支付的款项提供证据证明，但泰达公司无法就此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泰达公司自认欠付进峰公司19002000元，且认定的事实也确认存在欠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依据上述规定驳回进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进峰公司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19002000元。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直接转账的次数、金额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进峰公司的一审证据6“银行划款凭证及委托书”显示，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进峰公司先后向泰达公司转账42次共支付借款10550.2万元(其中2012年5月9日转账支付350万元)；2011年7月29日至2012年3月29日，泰达公司先后向进峰公司转账9次共归还借款1005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转账次数和金额。综上，双方之间直接银行转账借款余额为500.2万元。泰达公司在其一审证据2“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资金往来的复函”的账务明细中确认于2011年9月2日收“进峰投资公司、某甲投资公司往来款”2650万元，其中由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接受进峰公司委托转账支付1400万元、进峰公司转账支付1250万元。泰达公司已自认上述1400万元的债权人为进峰公司，否则泰达公司不会将上述1400万元归入其与进峰公司的资金往来项下。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直接银行转账借款余额500.2万元加上该1400万元共计1900.2万元，该金额与泰达公司及其管理人在答辩状、证据清单中自认的欠付进峰公司借款金额1900.2万元一致，故进峰公司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1900.2万元。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往来款，进峰公司将通知各实际付款方向泰达公司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泰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进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在2011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借款余额117090381.84元（债权编号：[普**-1]）为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的普通债权；2、请求判令泰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进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117090381.84元”为“1083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进峰公司先后43次转账支付共计11550.2万元给泰达公司（其中，于2012年5月29日转账支付350万元）。2011年7月29日至2012年3月29日期间，泰达公司先后6次转账支付共计11000万元给进峰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二、2011年9月2日，受进峰公司委托，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3次转账支付共计1400万元给泰达公司。同月8日，受进峰公司委托，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5次转账支付共计2400万元给泰达公司。同月19日，泰达公司转账支付共计2400万元给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诉讼过程中，进峰公司承认上述由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泰达公司已经支付其中的2400万元给进峰公司。三、2012年2月10日，受进峰公司委托，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2次转账支付共计1400万元给泰达公司。同年3月19日，泰达公司转账支付共计170万元给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四、2012年3月28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受进峰公司委托，江门某丙电机有限公司15次转账支付共计6345万元给泰达公司（其中，于2012年3月29日、5月31日、8月23日分别转账支付3440万元、415万元、140万元）。2012年8月20日，泰达公司转账支付140万元给江门某丙电机有限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五、2012年3月29日至2012年10月15日期间，受进峰公司委托，某丁（江门）五金有限公司6次转账支付共计2250万元给泰达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六、2012年9月6日，受进峰公司委托，卢某1转账支付52.8万元给泰达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载明用途为往来款。七、2012年3月30日，泰达公司转账支付3000万元给江门市某戊投资有限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载明用途为往来款。2012年5月9日、28日、31日，泰达公司分别转账支付350万元、150万元、400万元给江门某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述转账支付的凭证均载明用途为往来款。八、2019年1月6日，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九、2019年7月1日，进峰公司申报破产债权：泰达公司拖欠进峰公司于2011年4月22至2013年5月7日期间借款本金11709.038184万元。破产管理人对进峰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全部不予确认。进峰公司因此提起诉讼。十、2019年9月3日，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资金往来情况的复函》，载明：经我所查阅相关凭证和账册，截止至审计基准日，泰达公司财务账册中实际收到进峰公司共19274.7万元，支付给进峰公司15535万元，财务账册中应付进峰公司3759.7万元。另查明：一、诉讼过程中进峰公司称：进峰公司的原股东之一“陈雄辉”是泰达公司的股东“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为了支持泰达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进峰公司作为泰达公司的关联方，对泰达公司提供一定资金支持，进峰公司的借款是为泰达公司的开发而使用，而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的关系使双方就本案讼争的款项达成了不收取利息的口头协议。二、陈某1是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江门某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陈雄辉是江门市某戊投资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是泰达公司的股东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三、2019年7月12日，进峰公司申报破产债权：泰达公司拖欠进峰公司《借款协议书》（2014年12月1日签订）所涉的自2012年10月起的借款本息合共13110.694088万元。《借款协议书》还载明进峰公司关联方账户包括：“江门某丙电机有限公司、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某丁（江门）五金有限公司、江门市某戊投资有限公司、卢某1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引起的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进峰公司是否对泰达公司享有普通债权？金额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进峰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委托书等佐证，主张泰达公司拖欠其2011年4月22至2013年5月7日期间借款本金10838万元。泰达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审计单位出具的复函等佐证，主张其没有拖欠进峰公司涉案借款。综合双方的证据，相关银行转账凭证的用途均载明为往来款，而且转账支付的时间跨度较大、转账金额巨大，无签订借款合同亦无对账及追讨记录，不合常理；虽然进峰公司承认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进峰公司与江门某丙电机有限公司等案外人为密切关联方，但作为关联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等同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峰公司主张案外人江门市蓬江区某甲投资有限公司、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某丁（江门）五金有限公司、卢某1支付的涉案款项，均为受进峰公司委托支付给泰达公司的借款，其后进峰公司也支付相应款项给四位案外人，故四位案外人对泰达公司的债权均由进峰公司取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述四位案外人即使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进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已向泰达公司履行关于权利转让的通知义务，权利转让行为也不对泰达公司发生效力。综合进峰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均不能证明进峰公司或四案外人有借款给泰达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举证期限内进峰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进峰公司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不予确认。综上，进峰公司诉请判决确认其与泰达公司之间2011年4月22至2013年5月7日期间借款余额10838万元为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的普通债权，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进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3700.01元，由进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中，“原告先后43次转账支付共计11550.2万元”应为“原告先后42次转账支付共计10550.2万元”，“于2012年5月29日转账支付350万元”应为“于2012年5月9日转账支付350万元”，“被告先后6次转账支付共计11000万元给原告”应为“被告先后6次转账支付共计10050万元给原告”，“2012年2月10日，受进峰公司委托，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2次转账支付共计600万元给泰达公司”应为“2012年2月10日，受进峰公司委托，某乙（重庆）机电有限公司2次转账支付共计600万元给泰达公司”，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在2013年5月7日后仍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进峰公司请求确认在2011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其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余额人民币19002000元为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的普通债权的依据是否充分。对此，从进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可知，其请求确认的债权来源于其主张的借款，即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关键是审查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体分析如下：1、进峰公司主张其在2011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相关的借款合同以及其他体现借款关系的凭证，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2、进峰公司主张其向泰达公司转账支付借款的次数多达几十次，但转账凭证上均没有记载为借款，相反，所有转账凭证上均备注为“往来款”，如果进峰公司作为出借人和交付借款一方，其不在转账凭证上备注款项性质为借款，反而备注为“往来款”，显然不符合常理。3、双方在长达两年时间里相互往来款项金额高达1亿多元，但双方之间从未进行过对账或者对借款进行过催收，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或者具有借款内容的往来函件，亦不符合常理。4、基于进峰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属于关联企业的关系，进峰公司亦表示其作为泰达公司的关联方，对泰达公司提供一定资金支持，且在涉案款项发生后，双方之间仍存在频繁且高额的资金往来，因此，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也即涉案款项不排除属于借款之外的其他款项。综上，进峰公司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其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其请求确认其在2011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7日期间与泰达公司之间往来款项的差额为借款余额从而对泰达公司享有1900.2万元普通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进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除了部分存在笔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83700.01元，由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10元（已由上诉人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预交583700.01元），由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江门市进峰投资有限公司预交多出部分446890.0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