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刑终28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安，曾用名李壮，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于河北省霸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捕前住霸州市。2017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霸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宇晓明、宋立峰，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安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许某、张某3、张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八年十一月六日作出（2018）冀10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安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人民币32633元。被告人李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二○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8）冀刑终51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于二○一九年六月六日作出（2019）冀10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微分、书记员王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安及其辩护人宇晓明、宋立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安与被害人张某1等人在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场饮酒后离开时，张某1与李安发生争执，李安击打张某1面部，致张某1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证言：2017年12月20日中午，其与李壮、张某1、王某1、刘某、王某2、邢某在霸州市其家中喝酒，李壮与张某1喝酒前不认识，王某2和邢某没喝酒吃完饭先行离开，刘某酒后到其他房间睡觉。当日15时许，李壮与张某1酒后离开时不知什么原因发生吵骂并撕扯起来，张某1用拳头打李壮，把李壮的上衣撕坏，李壮用拳头打张某1头部和身体，用脚踹张某1。其站在张某1身后拦着张某1，王某1站在张某1前面拦着李壮，李壮把张某1踹倒，又上来突然用脚踢了张某1面部一脚。其扶张某1时，发现张某1嘴唇发青，喊他没有反应，遂拨打120。后其把王某2叫过来开车，和王某1一起把张某1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途中其给张某1进行人工呼吸，王某1给张某1哥哥打了电话。医生抢救一个多小时后张某1死亡，张某1家属到医院后报警。 2、证人刘某所证案发当日中午七人一起饮酒、吃饭，王某、邢某未饮酒先行离开及刘某酒后到其他房间休息的相关情节与杨某证言基本一致。 3、证人王某1证言：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其拉着张某1离开喝酒房间，杨某和李壮也跟着出来，不知什么原因李壮和张某1相互辱骂并扭打在一起，其面对面拦着李壮，杨某和张某1在其身后，杨某拉着张某1，李壮打了张某1面部一拳，张某1坐在地上。李壮又打其右眼一拳，把其推倒在地。其站起来看到杨某坐在地上搂着张某1，张某1在地上躺着。杨某让其拨打120，之后又把王某2叫来开车，其和杨某将张某1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途中杨某给张某1做人工呼吸，其给张某1哥哥张某2打了电话。 4、证人王某2证言：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其到杨某家院里找卸货工具时，看到王某1扶着张某1从杨某家喝酒的房间出来，杨某和李壮走在后面，遂离开去卸货。其正卸货时，王某1喊其过去，说李壮和张某1打架了，张某1快不行了。其赶紧跑过去，见张某1躺在地上闭着眼，嘴唇发青，杨某抱着张某1，叫张某1没有应答，李壮上衣被扯开站在旁边。其开车与杨某、王某1一起把张某1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 5、证人邢某证言与王某2所证基本一致。 6、证人张某2证言：2017年12月20日15时30分许，王某1给其打电话说张某1跟人打架，在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其赶到医院时王某1和杨某在急诊大厅，张某1眼角有淤青，经抢救无效死亡。 7、证人许某证言：2017年12月20日下午，其接到张某2电话后赶到医院时，其夫张某1已经死亡，遂电话报警。 8、证人李某（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言：2017年12月20日15时28分，张某1被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 9、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记录等证据印证了证人李某证言内容。 10、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公（冀廊）勘［2017］810515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案发现场位于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厂生活区西侧。 11、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7］病鉴字第507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记载：被害人张某1右眼外眦下方有2.0ｃｍ×1.0ｃｍ皮肤青紫，上唇粘膜内点状出血，颈部皮肤未见索沟及出血。尸体解剖发现颈部皮下软组织及颈前肌肉未见出血，颈椎上段前侧周围软组织大片状出血，头皮下及双颞肌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硬膜外、硬膜下及蛛网膜下腔未见出血，颅底未见骨折，水平旋转颅骨寰枢椎前侧可触及骨擦感，项部肌肉于寰枢椎水平可见局部出血，寰枢椎椎间隙及活动度增大，其余椎体连接紧密、活动受限，打开脊髓腔，颈段硬脊膜外出血。脏器检查发现颈髓上段硬脊膜外出血。组织病理学检查发现硬脊膜外出血，硬脊膜增厚，纤维组织内出血，局部淋巴细胞浸润伴钙盐沉积，颈髓上段灶性挫伤出血，组织结构稍疏松，颈椎周围肌肉组织片状出血。毒化检测发现张某1心血中乙醇含量为250.61ｍｇ／ｄＬ。法医病理学诊断为高位颈椎骨折，颈髓上段挫伤，颈段硬脊膜外出血，颈椎周围软组织出血；多脏器淤血（心脏、肺脏、肝脏、脾脏及肾脏等）；脑水肿；肺水肿伴代偿肺气肿。经鉴定，张某1系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12、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8］病鉴字第37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及《回函》记载：对张某1颈部损伤致伤方式推断，张某1右眼外眦下方有2.0ｃｍ×1.0ｃｍ皮肤青紫，头皮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颈部皮肤、皮下软组织及颈前肌肉未见出血，颈椎前侧周围软组织大片状出血，水平旋转颅骨寰枢椎前侧可触及骨擦感，寰枢椎椎间隙及活动度增大，寰枢椎水平椎体后侧局部肌肉出血，颈段硬脊膜外出血，身体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结合案情及询问笔录，张某1颈部损伤为间接损伤，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颈部过度运动可以形成此类损伤。成伤机制进行分析，暴力作用于人体后可通过力的传导或人体的运动引起脊柱异常运动，可间接导致脊柱及脊髓损伤。受力形式不同，损伤效应不同。当头面部突然遭受钝性外力后，头颈发生过伸、旋转等异常运动，可导致颈椎（寰枢椎）过度牵拉，造成颈椎骨性结构完整性破坏、周围软组织损伤，颈椎局部结构丧失稳定性，引起相应部位颈髓甚至延髓损伤。此外，张某1生前饮酒，酒精对小脑和大脑皮质下功能有抑制作用，可导致其共济失调，在发生争执、肢体冲突过程中，不利于自身防护。张某1颈椎排列未见明显异常，椎体未见局部膨大，椎体间隐约可见椎间盘，颈椎整体未见典型的“竹节样”改变。经项部暴露椎弓板，亦未见明显骨赘形成，颈髓腔后壁光滑，取出颈髓，未见颈髓有慢性受压、变形改变。基于上述颈椎和颈髓解剖所见情况，表明死者“强直性脊柱炎”在形态上诊断依据不足，依据目前情况，在死因分析时，自身疾病参与损伤及死亡过程的依据不足。张某1系生前高位颈椎骨折、颈髓损伤导致死亡，颈部损伤发生在前，伤后抢救过程在后，不宜将抢救行为列入死因分析范围。 13、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证据清单记载：2018年1月10日，调取案发时李安所穿红色毛衫一件，该毛衫前部撕裂。 该物证照片经当庭出示由被告人李安辨认，李安确认系其案发时所穿。 14、辨认笔录记载：杨某、王某1分别辨认出李壮为被告人李安。 15、户籍材料证明了被害人张某1及被告人李安的自然身份情况。 16、被告人李安供述：2017年12月20日12时许，刘某开车接其到霸州市东环路西侧霸州市杨某的养殖场内，与张某1、杨某、王某1、邢某等人吃饭饮酒。其当时喝了有七八两酒，张某1喝了有六七两。15时许，几个人喝的差不多了，张某1没完，他接了一杯酒之后，命令式的让其陪他干了，二人干了，他又接满了一杯酒让其喝，其说喝不了，随后拿着衣服跟刘某要走，出院后，刘某倒在车上就睡着了。期间，张某1骂骂咧咧，嫌其不跟他喝最后这杯酒，后张某1上来抓着其衣领，打了其两拳。当时其想反抗，但被王某1拦着无法反抗，其情急之下打到了王某1。后杨某呼喊，其才看到张某1躺在地上，杨某扶着他，张某1嘴唇发紫，杨某和王某1开车送他去医院，其返回渔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李安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安提出未对张某1实施伤害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及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第三人致张某1死亡的合理怀疑，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目击证人杨某、王某1均证实李安对张某1有殴打行为，并且与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所证张某1右眼外眦下方伤情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李安在与张某1争执过程中，实施了伤害张某1的行为。法医病理鉴定对张某1颈部损伤进行致伤方式推断虽不是直接证据，但结合证人杨某、王某2证言证实张某1倒地后嘴唇发青、喊叫无应答的生命体征表现，足以认定张某1死亡与李安的击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被告人李安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张某1对案件引发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仅有被告人李安供述二人发生争执是由张某1对其无端谩骂引发，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或佐证。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二人酒后遇事不能冷静处理，导致案件发生，对案件引发均负有责任。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安到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李安到案后对其击打张某1头部的主要内容未如实供述，不能认定李安具有坦白情节。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李安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安之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损失应依法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所诉停尸费包含在丧葬费之中，所诉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均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李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安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被告人李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张某3、张某4、许某丧葬费人民币32633元。 原审被告人李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李安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不能认定李安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必然因果关系；杨某有造成被害人颈部的损伤重大嫌疑；李安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如果构成犯罪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意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安与被害人张某1等人在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场饮酒后离开时，张某1与李安发生争执，李安击打张某1面部，致张某1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杨某、王某1、王某2、张某2、许某、李某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李安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安在酒后与被害人张某1殴斗过程中，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主观上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并造成张某1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李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如果构成犯罪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所提杨某有重大嫌疑造成被害人颈部的损伤的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薄会军 审判员  魏保国 审判员  范 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闫 赫 候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