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22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正禄，男,1969年12月16日生，住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欣，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缔，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瑛，男,1973年3月11日生，住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基，云南求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禄丰县金山镇董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31719480551W。法定代表人：李家佑，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李家佑，男，1948年12月15日生，住禄丰县。原审第三人：王乃丽，女，1954年5月3日生，住禄丰县。上诉人杨正禄因与被上诉人尹建瑛、被上诉人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家佑、原审第三人王乃丽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9）云2331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正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欣，被上诉人尹建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基、被上诉人森龙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李家佑，原审第三人李家佑、王乃丽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正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禄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云23**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尹建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的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股东会召集程序的问题。一审认定森龙公司召开案涉股东会议是在2019年2月20日电话通知各股东，所以召集程序存在瑕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系公司最高权利机构，有权决定公司重大事项，对于公司重大事项股东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二，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四条规定，即使会议召集程序或表决方式存在瑕疵，若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不影响股东会决议效力。本案中，股东会决议经股东李家佑、尹建瑛、杨正禄及王乃丽代表100%股权的全体股东签字并加盖森龙公司的公章，证实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因此依法不影响股东会决议效力。二、关于股东会决议内容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记载了一致通过股东杨正禄退出其在森龙公司的全部股份，一致通过同意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森龙公司向杨正禄支付股权款等内容，其本质是公司股东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决议，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之规定，为避免公司解散，保持公司存续，允许公司收购公司股权并持有公司股权。本案各方当事人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明确杨正禄将其持有的股权按照评估价格转让给森龙公司，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第二，以协商方式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符合公司法立法原意。《公司法》允许公司与股东在公司解散诉讼案件中，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东股份。本案中，森龙公司自设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至2019年4月23日资产评估报告出具之日股东全部权益51313676.37元自始未分配利润，因各股东对于经营管理及工作安排存在重大分歧，且公司长年未召开过股东会，杨正禄与李家佑等发生冲突，无法调和，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各股东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通过由森龙公司收购杨正禄股权并按照评估价格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不仅享有法定的股权回购请求权，也可以通过协商方式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森龙公司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第三，杨正禄依法享有法定回购权。本案中，森龙公司重大投资项目均未召开股东会；公司连续盈利却未分配利润；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后未依法召开股东会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违反了《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公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杨正禄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第四，股东会决议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各方当事人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明确杨正禄将其持有的股权按照评估价格转让给森龙公司，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不属于法定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第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人民法院第二个五年改革纲要》的通知精神，生效法律文书对人民法院的审理具有指导作用，通过查询公开裁判文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等各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均确认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符合公司法立法原意，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公司法二十二条规定的60日为除斥期间，是法律规定的不变期间，不发生期间中断、中止或延长问题。杨正禄诉森龙公司、李家佑、尹建瑛、王乃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尹建瑛并非主张权利的一方，依法不适用于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依法应当不予受理。四、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而未中止，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依法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中，杨正禄诉森龙公司、李家佑、尹建瑛、王乃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已经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的主要证据为股东会决议。该案件审理势必涉及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性审查，而尹建瑛滥用股东权利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恶意提起本案诉讼。杨正禄向禄丰县人民法院声明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禄丰县人民法院未依法中止案件，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二审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尹建瑛辩称：1.上诉人杨正禄是本案一审中的第三人，没有独立请求权，一审也没有判决杨正禄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杨正禄没有上诉权;2.上诉人以公司法第22条关于对公司决议有异议，在60天内主张其权利是以对公司决议行使撤销权的规定。所以上诉人以尹建瑛在一审提起诉讼时超过诉讼60天的诉讼时效为由，没有相应法律依据，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3.本案中不存在公司解散程序的情形;4.本案不存在任何一个股东反对股东会决议之情形，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依据也不成立;5.根据公司法第35条的规定，公司成立以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所以本案一审判决有事实依据，有法理依据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森龙公司辩称：公章是由杨正禄保管，其他意见同意尹建瑛的意见。原审第三人李家佑述称：股东会决议的公章不是我盖的，公章是由杨正禄保管，其他意见同意尹建瑛的意见。原审第三人王乃丽述称：公章是由我进行保管，但是每次盖章我都会请示公司法人，同意之后我才盖章，股东会决议的公章是我盖的，但是我征得了公司股东的同意才加盖的。我认可杨正禄的上诉。尹建瑛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9年2月21日《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森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森龙公司于2000年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公司股东李家佑认缴出资额260000元，持股比例为52%；公司股东杨正禄认缴出资额100000元，持股比例为20%；公司股东王乃丽认缴出资额70000元，持股比例为14%；公司股东尹建瑛认缴出资额70000元，持股比例为14%。森龙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对公司经营宗旨和经营范围、公司发起人及认缴出资额、股东和股东会、公司解散与清算等事项作出规定。2019年2月21日，森龙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有关规定，2019年2月21日，森龙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于2019年2月20日以电话全部通知到各股东。本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李家佑召集和主持，应到股东四人、实到股东四人，经讨论通过作出如下决议：一、一致通过股东杨正禄退出其在森龙公司的全部股份；股东李家佑、杨正禄、王乃丽、尹建瑛共代表100%股权持赞同意见；二、一致通过公司全权委托杨正禄联系资产评估的中介机构对森龙公司及其下属企业进行资产评估，并负责后期评估工作的相关事宜；中介机构评估费及评估工作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公司负责支付；股东李家佑、杨正禄、王乃丽、尹建瑛共代表100%股权持赞同意见；三、一致通过同意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及《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森龙公司向杨正禄支付股权款；股东李家佑、杨正禄、王乃丽、尹建瑛共代表100%股权持赞同意见。”次日，股东李家佑、杨正禄、王乃丽、尹建瑛在《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签名，并加盖有森龙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从《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内容来看，森龙公司召开案涉股东会议是在2019年2月20日电话通知各股东，所以召集程序存在瑕疵。《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了“一致通过股东杨正禄退出其在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份；一致通过同意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及《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向杨正禄支付股权款。”等内容，其本质是公司股东抽逃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东会议召集程序存在瑕疵，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和《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属于无效决议，尹建瑛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因尹建瑛已预交，由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尹建瑛）。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杨正禄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1.2019年3月31日森龙公司与云南鼎立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签订了资产评估委托合同，2019年4月23日云南鼎立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森龙公司净资产为51313676.37元。杨正禄的股权价值为10262735元。2.2000年也就是公司成立起至2019年期间，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也没有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分配过任何利润。被上诉人尹建瑛、被上诉人森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家佑、原审第三人王乃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均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杨正禄提出的第1点遗漏认定的事实，因与本案争议的公司决议效力无关，本院不予评判；上诉人杨正禄提出的第2点遗漏认定的事实，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森龙公司各股东之间于2019年2月21日达成的《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我国公司法采法定资本制，公司成立后，股东所作出资即转化为公司资产，原则上非因公司解散清算，股东不得取回其出资。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虽可通过股权转让、公司减资、异议股东行使回购请求权等方式取回出资退出公司，但必须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法律并未赋予有限责任公司享有主动回购权或者与股东合意达成回购股权的权利。本案中，森龙公司各股东之间于2019年2月21日达成的《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其内容明确了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杨正禄退出其在森龙公司的全部股份，并明确由森龙公司向杨正禄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本案并不符合公司根据其业务经营状况依法减少注册资本金的行为，上诉人杨正禄亦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具有符合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情形存在，本案亦不属于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故《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的实质系由森龙公司不经减资程序即行使从股东杨正禄手中回购股权的行为，该决议内容若实施，不仅将导致森龙公司内部股权变动，且将引起公司资产变化，均将实质损害公司利益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与法律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本质的规定不符，应当认定为无效。另，《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公司委托杨正禄联系资产评估的中介机构对森龙公司及其下属企业进行资产评估，中介机构评估费及相关费用由公司负责支付的内容，其实质为森龙公司与杨正禄之间达成的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禄丰森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公司向杨正禄回购股权的内容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该委托合同无效，且双方已在（2019）云2331民初1107号合同纠纷案中另行处理相关纠纷，该案已生效，故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关于杨正禄上诉主张的60日除斥期间的问题，因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并非撤销之诉，不适用除斥期间，故其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正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正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斌审 判 员  马春梅审 判 员  沈黎芸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佳岭书 记 员  陈滇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