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汪长青，男，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阜前路**，组织机构代码00318130-2。 法定代表人李云川，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洪亚，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焦阳路**。 法定代表人张治环，该局局长。 汪长青诉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政府（简称阜南县政府）、安徽省阜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简称阜南县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行赔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长青向一审法院诉称，其在阜南县××路西侧拥有商业用房用于经营并持有合法房地产权证。2017年8月23日，阜南县政府将其上述房屋非法拆除，面积共计223.08平方米。原告认为该强制拆除行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7）皖12行初218号行政判决，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现已生效。原告于2018年5月20日向二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并于2018年5月21日被签收，但被告未作答复。原告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按照市场价53000元／平方米对强拆原告位于阜南县××路西侧的商业用房进行赔偿，共计1182.324万元；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其停产停业损失、搬迁安置补偿费用共计354.6972万元；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其他附属物损失6757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要求变更搬迁安置费用为奖励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汪长青在阜南县××路西侧拥有房屋一处，该房屋位于阜南县鹿城镇淮河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因未与其达成补偿协议，阜南县政府于2017年8月8日作出南征字（2017）1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阜南县政府及原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7年8月23日对该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该拆除行为违法，诉至该院。该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7）皖12行初218号行政判决，确认阜南县政府及原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对其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有权要求赔偿，于2018年5月向二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依法将其被非法强拆房屋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房屋市场价53000元／平方米，计1182.3,40万元进行赔偿；停产停业、搬迁安置补偿费用354.6972万元，附属物67574元，合计1543.7786万元。二被告未对其申请进行答复，原告遂向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另查明，汪长青向该院申请对其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皖天源（2019）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对其位于阜南县城关镇地城南路西侧（房地权南房字第××号，权利人：汪长青，规划用途：商业营业用房，证载面积为186.03平方米，评估面积按照委托方要求依据委托书确定为189.54平方米）商业房地产及附属物于价值时点2019年7月16日在设定条件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定估算，估价结果为房地产评估价值3696599元，附属物评估价值70146元，评估总价3766745元。因原告汪长青及被告阜南县住建局均提出异议，申请复核评估和鉴定，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出具《答复函》。 一审再查明，阜南县政府于2017年8月8日作出南征字（2017）1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汪长青认为该决定严重违法，于2017年9月19日诉至该院，请求依法撤销该决定。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汪长青以已对房屋强拆提起赔偿诉讼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7）皖12行初215号行政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9年2月26日，中共阜南县委、阜南县政府作出《关于阜南县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将县房地产管理局行政职能调整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由县政府直属转隶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阜南县政府及原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拆除汪长青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汪长青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房屋及附属物损失问题，原告汪长青请求二被告按照市场价53000元／平方米对其房屋进行赔偿没有依据。关于该房屋面积的认定，该院依法调取的编号为Ｂ-194、被征收人为汪长青的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单载明房屋总面积为189.54平方米。而根据原告汪长青持有的房地权南房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所载，其房屋建筑面积186.03平方米，用于商业营业。两者房屋面积不一致，鉴于房屋面积无法重新测量系因阜南县政府及原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强制拆除所致，该院本着有利于行政赔偿诉讼当事人的原则，对汪长青的房屋面积予以认定为189.54平方米。该院依照原告申请对其房屋及附属物以评估之日为评估时点进行了评估，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出具了皖天源（2019）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其所有的商业房地产及其附属物在价值时点2019年7月16日估价为房地产评估价值3696599元，附属物评估价值70146元，评估总价3766745元。该结论符合客观实际，该院予以采纳。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参照《阜南县鹿城镇淮河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标准，被征收房屋用途被认定为经营性非住宅房屋的，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价的10%一次性给予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不再计算停产停业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对原告汪长青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赔偿费用计算为369,659.9元。 关于奖励部分赔偿问题。《阜南县鹿城镇淮河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了奖励措施，即在该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划分三个时间段开展征迁工作，被征收人在前两个时间段内按照要求配合完成征迁工作的，分别予以奖励。汪长青在规定的时间内并未签约，且涉案房屋系于2017年8月23日由二被告强制拆除，强制拆除时已经超出该方案所规定的奖励时段，且庭审时二被告明确拒绝给付奖励，现原告汪长青再行主张奖励赔偿没有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阜南县政府、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汪长青损失4,136,404.9元（其中房屋及附属物损失3,766,745元、停产停业损失369,659.9元）；2、驳回汪长青的其他赔偿请求。评估费22,600元由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同承担。 汪长青上诉称，1、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是房屋面积及赔偿标准有误。一审法院认定房屋面积为189.54平方米错误，应当按其主张的223.08平方米及53000元/平方米计算房屋价值。二是评估公司选用的收益法，导致评估结果偏离类似房地产正常价格。三是评估公司采用的楼层修正系数无依据。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搬迁安置补偿费用、奖励费用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上诉称，1、评估时点应当以2017年5月11日房屋征收决定作出之日，而评估公司以2019年7月作为评估时点错误。2、由于评估时点选择错误，导致评估结果错误，因此相应的停产停业损失费计算基数也产生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判决汪长青承担评估费用。 一审原告汪长青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房地产权证；2、（2017）皖12行初218号行政判决书；3、行政赔偿申请书以及ＥＭＳ快递单及快递信息。证明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行为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已向被告提起赔偿申请，在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任何答复的情况下提起本诉。4、征收单位对被征收范围内房屋进行调查登记情况公示；5、原告房屋被拆除前照片；6、原告房屋示意图。证明原告房屋实际面积为223.08平方米，结构为框架结构。7、原告房屋原房管局档案。证明原告房屋位于阜南县类地段。8、拍卖公告、收售房网站交易公示。证明原告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为53000元及以上。9、（庭前提交）补偿标准。证明停产停业损失费是按照房屋总价值的10%计算，奖励费是按照房屋总价值的20%计算。 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依申请，依法调取下列证据：1、编号为Ｂ-194、被征收人为汪长青的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单。2、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出具皖天源（2019）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价值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对停产停业损失的认定以及对房屋征收奖励部分、搬迁安置补偿费用不予支持是否符合规定。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价值的认定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房屋面积。汪长青的房屋证载面积为186.03平方米，结构为混合，用途为经营。房屋征收实施机关在行政程序中作出的《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单》记载房屋面积为189.54平方米。一审法院以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实际测量面积189.54平方米作为评估依据，符合客观实际、有利于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汪长青上诉认为其测量房屋面积为223.08平方米，该主张系其单方认为，缺乏必要的测量报告、有效的测量数据以及有权认定机关的认可。因此，其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房屋价值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以司法委托的评估公司做出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房屋价值的依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主要理由为：其一、评估程序合法。2018年9月25日，汪长青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请求选择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其房屋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接受其申请后，依法委托安徽天源价格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实施评估，该评估公司及评估人员均有法定资质。阜南县住建局和汪长青分别于2019年10月、2019年11月对该公司的评估结果提出书面异议，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对上述异议书面回复。因此，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依申请，委托有评估资质的评估公司，由符合资质的评估人员进行评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评估结果有异议，评估公司根据规定履行了书面回复义务，评估程序合法。其二、评估方法符合规定。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估价师应当根据评估对象和当地房地产市场状况，对市场法、收益法、成本法、假设开发法等评估方法进行适用性分析后，选用其中一种或多种方法进行评估。本案中，评估机构根据估价对象为商业用途房地产，认为该房地产具有收益性且收益较为稳定，符合收益法运用的条件。并在估价报告中，对不采用其他方法进行评估进行了说明。因此，评估机构选用的评估方法符合规定。评估公司运用符合规定的评估方法，确定房屋价格为19503元/平方米，汪长青主张以53000元/平方米予以赔偿。本案系由汪长青主动申请人民法院司法评估，一审法院按照司法评估的程序委托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汪长青对评估结果不服书面提出异议，评估公司亦书面予以回复。因此，涉案司法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果客观、公正，汪长青主张以53000元/平方米予以赔偿，系其单方陈述，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三、评估时点正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该条款要求房屋征收部门在行政征收程序中应当按照上述时点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但前述行政程序评估与本案司法评估有以下两个不同点：一是行政程序评估由征收部门主动发起，解决房屋征收过程中的房屋价值问题。本案司法评估由行政相对人申请，解决非法强拆造成的房屋赔偿问题。二是房屋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根据评估结果与行政相对人达成补偿协议或及时作出并履行补偿决定，有利于房屋补偿问题的快速解决，保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涉案房屋的价格于2017年至2019年，处于持续上升趋势，以房屋征收公告作出之日，显然无法保护被征收人的合法财产权。因此，本案系通过司法评估的方式确定房屋价值，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要求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估价时点，既缺乏法律依据，又会导致被征收人损失的扩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评估费用的负担问题，本案系因征收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行政机关违法在先，因此，一审法院为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惩戒性，要求行政机关负担司法评估费用，并无不当。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要求赔偿申请人负担评估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停产停业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阜南县政府南政发〔2017〕13号《关于修改阜南县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第五部分规定，被征收房屋用途按照前款规定被认定为经营性非住宅房屋的，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价的10%一次性给予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不再计算停产停业期限。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均认为停产停业损失应当给付房屋所有权人，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判决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按照房屋评估价的10%，赔偿停产停业损失369659.9元（3696599×10%）并无不当。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以司法委托的评估公司做出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房屋价值的依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此，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要求以房屋征收时（即2017年）的评估价为基础计算10%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对房屋征收奖励部分、搬迁安置补偿费用未予支持是否符合规定。 《阜南县鹿城镇淮河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了奖励措施，即在该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划分三个时间段开展征迁工作，被征收人在前两个时间段内按照要求配合完成征迁工作的才予以奖励。上述补偿方案规定的附条件奖励政策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判断依据并无不当。本案中，汪长青未在上述方案规定的时间内签约，不符合奖励条件，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搬迁安置补偿费用，汪长青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变更搬迁安置费用为奖励费用，其在二审中对该变更请求予以认可。阜南县住建局在二审中向本院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按照《阜南县鹿城镇淮河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按政策标准给予汪长青搬迁补偿费用。因此，由于汪长青变更了诉讼请求，导致其并未提出搬迁补偿费用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但鉴于行政机关在二审中书面承诺按规定给予其相应的搬迁补偿费用，汪长青的实体权益并未受损。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汪长青、阜南县政府、阜南县住建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