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1民特252号申请人：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公园左侧良友大厦**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077292582N。负责人：万开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敦高，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刚，男，公司项目经理。被申请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金开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257485。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学，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晶，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称，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渝仲字第1379号仲裁裁决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本案当事人双方并无仲裁协议。重庆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工程款结算达成了新的合意”；但该新的协议并没有约定进行仲裁。2.重庆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完工单是对结算确认书内容的进一步补充和说明，完工单所载明的内容除保温、防水项目之外，还包含零抹项目，但零抹项目明显不属于仲裁的范围。3.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涉及两个案件，所涉两份合同的合同价格、合同内容、结算方式等内容完全不同，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裁决。4.仲裁员枉法裁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涉案仲裁裁决应予撤销。被申请人重庆建工公司称，涉案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要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了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与重庆建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仲裁裁决。该裁决书载明：仲裁庭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以及当事人庭审中陈述，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4年10月22日，重庆建工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案外人建设单位万林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重庆建工公司承包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初装修、外墙装修、给排水安装、消防设施安装、电气设备安装、地下、地下车库工程等。2015年10月1日，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乙方，即分包方）与重庆建工公司（甲方，即总包方）签订《保温分包合同》，约定重庆建工公司将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保温专业工程分包给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承包范围包括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所有施工图、图纸会审和施工设计变更后所有保温工程，按审定工程量结合综合单价55元/㎡进行结算，双方发生争议，向重庆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1月10日，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乙方，即分包方）与重庆建工公司（甲方，即总包方）签订《防水分包合同》，约定重庆建工公司将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防水专业工程分包给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承包范围包括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所有施工图、图纸会审和施工设计变更后所有防水工程，结算按重庆建工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主合同及补充协议条款执行，最终以审计单位审定的造价下浮17%计算为准进行结算，双方发生争议，向重庆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19日，重庆建工公司项目经理熊道保、签约代表周敦凡、冉龙忠与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负责人万开兵办理工程结算，在《结算确认书》上签字，确认防水及保温工程结算金额为5,381,273元，重庆建工公司已付3,507,100元，欠付1,874,173元。仲裁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的规定，对合同效力和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进行了评议。仲裁庭认为，首先，重庆建工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与建设单位万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只允许劳务分包，劳务分包单位资质必须报监理及发包人审批同意，不得违法分包”，而案涉《保温分包合同》《防水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包括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所有施工图、图纸会审和施工设计变更后所有保温、防水工程，承包方式是“采取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方式对本工程项目进行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不是单一的劳务承包，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只允许劳务分包的约定，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签订两份分包合同已经过万林公司的同意，案涉两份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两份分包合同无效。其次，《保温分包合同》、《防水分包合同》是同一施工合同下的两个分项工程，属于同一类合同，将两份分包合同纠纷一并处理不影响双方的利益，且《结算确认书》中双方当事人将两分包工程的工程款一并进行了结算，如分开审理不利于查明案情。第三，虽然两份分包合同无效，但两分包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重庆建工公司，重庆建工公司应当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相应的工程款。两份分包合同约定保温工程按审定工程量结合综合单价55元/㎡结算；防水工程按审计单位审定的造价下浮17%结算。但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与重庆建工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对涉案工程办理了结算，并形成了《结算确认书》，经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总工程价款为5,381,273元。《结算确认书》变更了双方在分包合同中的约定，系双方在工程款结算上达成的新的合意。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向本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重庆建工公司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其主要证据就是双方签订的《结算确认书》。重庆建工公司也认可《结算确认书》，因此，《结算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新的合意，应予尊重。因两分包工程款总金额为5,381,273元，重庆建工公司已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3,507,100元，故重庆建工公司还应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工程款1,874,173元。遂裁决：（一）重庆建工公司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保温及防水工程款1,874,173元。（二）重庆建工公司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874,173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重庆建工公司支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律师费100,000元。本案中，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防水分包合同》、《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保温分包合同》、结算确认书、完工单、审计报告、防水保温造价汇总表、工商档案材料、施工图。经质证，重庆建工公司表示，对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防水分包合同》、《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保温分包合同》、结算确认书、审计报告、防水保温造价汇总表、工商档案材料、施工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完工单的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完工单没有被申请人的公司盖章以及项目经理签字，未经被申请人确认，且从内容上看，零抹项目本身就包含在保温项目中，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对于超出法定情形之外的事项，如仲裁庭对证据效力的认定、证据的运用、案件事实的确认、裁决理由的阐述、裁决结果的推导过程等，均不在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故，对于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提到涉案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因仲裁庭如何认定事实，属于仲裁庭依法独立行使仲裁权，对案件实体和证据进行认定的问题，不属于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审查的重点为：1.双方有无仲裁协议；2.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3.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4.仲裁员是否枉法裁决。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关于双方有无仲裁协议的问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双方对工程款结算达成了新的合意，但该新的合意并未约定仲裁，双方之间没有仲裁协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1.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2.仲裁事项；3.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本案中，涉案《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防水分包合同》、《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保温分包合同》均约定双方争议由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且双方系基于工程款结算问题发生纠纷，即基于合同履行问题产生纠纷，根据前述规定可知，双方之间达成了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协议。虽然双方对工程款结算达成了新的合意，变更了原合同内容，但因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变更并不影响仲裁协议效力，故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本案并无不妥，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仲裁协议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完工单是对结算确认书内容的进一步补充和说明，完工单所载明的内容除保温、防水项目之外，还包含零抹项目，但零抹项目明显不属于仲裁的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保温分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所有施工图、图纸会审和施工设计变更后所有保温工程，涉案《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防水分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的所有施工图、图纸会审和施工设计变更后所有防水工程。前述两项合同中并未单独约定零抹项目。其次，仲裁程序中，仲裁庭系按双方诉辩意见进行审理，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零抹项目发表诉辩意见，仲裁庭并未单独就零抹项目进行评析，仲裁庭系根据双方认可的《结算确认书》（未单独列明零抹项目）确定本案应付工程款金额并作出相应的裁决，而裁决事项中也并未提及零抹项目。最后，根据前述分析，仲裁程序中，双方争议焦点为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即合同履行问题，属于涉案仲裁协议范围。故，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案件，所涉两份合同的合同价格、合同内容、结算方式等内容完全不同，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裁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程序中，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系将《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保温分包合同》、《万州经开区高峰园安静绿庭还房建设项目（4-8号楼）工程防水分包合同》作为一个整体，要求重庆建工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重庆仲裁委员会收到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及相应证据材料后，认为前述合同是同一施工合同下的两个分项工程，属于同一类合同，将两份分包合同纠纷一并处理不影响双方的利益，且《结算确认书》中双方当事人将两分包工程的工程款一并进行了结算，如分开审理不利于查明案情，故予以了一并处理。该处理方式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未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故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认为涉案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员是否枉法裁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仲裁员存在枉法故意,亦无证据证明仲裁员具有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枉法裁决行为。故，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仲裁庭如何认定事实，属于仲裁庭依法独立行使仲裁权，对案件实体和证据进行认定的问题，不属于法院的司法审查范围。综上，申请人古城公司万州分公司的撤仲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负担。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谭 颖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