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194号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法定代表人：贲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司晓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闸南工业区（浏南村）法定代表人：张光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毛秋健，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邱东明，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20年7月7日，本案进行证据交换。2020年7月17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委托代理人司晓海律师、张超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代理人毛秋健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6年12月至2019年1月间签订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61208、XR&HS20180205）及相关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星瑞SEASE单体豪华游艇一艘，被告应于2019年3月26日交付，并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此后按约向被告支付定金人民币810000元，而被告迄今为止无故未向原告交付游艇。原告虽多次催促，但被告始终未履行相应义务，导致原告重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间签订的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61208、XR&HS20180205）及其补充协议；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62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1、原告未按约支付购买游艇的进度款违约在先，被告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故原告无权要求解除合同；2、涉案游艇销售合同约定的定金过高，即使双倍返还也不应当支持原告所主张之全额。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1、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61208、XR&HS20180205）及相关补充协议（原件），以证明原告向被告购买游艇一艘及相应约定的权利义务；2、银行付款回单（原件），以证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游艇定金人民币585000元，且双方一致同意被告欠付原告的人民币225000元用于抵扣部分定金，实际支付定金总额计人民币810000元；3、游艇运输协议（编号XR&HS20160118）及发票（原件），以证明该协议中被告拖欠原告的运费人民币140000元，该款经双方一致同意在涉案游艇销售合同中抵扣部分定金；4、函件及游艇交接书（原件），以证明原告致函被告品名为4602的游艇已接收并运输；5、情况说明（原件），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12月委托原告运输一艘游艇，后因被告原因取消，原告为此产生码头租赁、驳船及相关人员差旅等费用计人民币85000元，该款经双方一致同意在涉案游艇销售合同中抵扣部分定金。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延迟交船系原告未按约支付每月人民币200000元的进度款所致。本院认为，鉴于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效力均予以确认，相应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查明：2016年12月8日，原、被告在上海签订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61208），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牌号商标为星瑞SEASE的单体豪华游艇一艘；船长14.01米、型宽4.11米、吃水1.03米、排水量（半载）15吨、发动机型号QSB5.9-480、油箱容量1500升、发电机ONAN9.5千瓦，合计总价人民币2700000元；交货期2017年4月1日；交船地点为上海；合同签订并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原告需支付人民币810000元作为定金（被告欠付原告人民币225000元抵扣用于支付部分购船定金）；从2017年4月1日起，原告每月1日支付被告人民币200000元直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被告交付游艇逾期，每逾期一天千分之一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个月，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付船款；原告定金逾期付款，则交船日期按照原告付款逾期天数顺延，后续每笔付款每逾期一天千分之一违约金；如果后续付款连续逾期超过3个月，被告有权解除合同且不退还已收定金及货款，原告需返还被告已交付的船舶。该合同另包括附件星瑞46英尺游艇配置清单及售后维修书。2016年12月21日、22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分别向被告汇付人民币450000元及人民币135000元。2018年1月25日，原、被告就前述游艇销售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编号XR&HS20180125-01）对游艇相应参数及设备进行变更，其中船长变更为13.8米、型宽变更为4.20米、吃水变更为0.80米、排水量变更为15.8吨、发动机型号变更为QSD4.2-350、油箱1500升变更为1200升、发电机变更为ONAN13.5千瓦、陀螺仪型号变更为Seakeeper5，同时交货期变更为2018年12月1日。2018年1月30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证明，双方确认对前述补充协议关于游艇参数及设备的变更，且注明该协议交货期2018年12月1日仅用于办证需求。2018年2月5日，原、被告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中的参数及设备已调整变更，现重新拟定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80205），同时明确重新拟定的游艇销售合同中确定的交货日期仅为办证使用，并附前述游艇参数及设备变更内容表格。同日，双方又重新签订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80205），将原先2018年1月25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于游艇参数及设备的变更纳入其中，交货日期变更为2018年12月1日，并约定从2018年12月1日起，原告每月1日支付人民币200000元直至货款全部付清为止。该合同其他内容与原先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61208）一致。2019年1月18日，原、被告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就2018年2月5日签订的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80205）补充如下：1、配置清单详见附件一；2、交货日期2019年3月26日；3、如未按期交船，违约金为每天人民币2000元。该补充协议包括附件一星瑞46英尺游艇配置清单。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接受被告委托拟将一艘游艇以海运方式从青岛运输至海口，原告为此产生码头、驳船及差旅等费用共计人民币85000元。2016年1月18日，原、被告签订游艇运输协议（编号XR&HS20160118），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将品名4602的游艇从浏河工厂运输到海南三亚，运输包干费人民币140000元。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前述两笔运输费用共计人民币225000元在双方签订的涉案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中抵扣部分定金。被告名称原为苏州星瑞游艇有限公司，2018年10月31日变更为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涉案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及相应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间关于系争游艇的船舶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在涉案游艇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即原告是否应当从2018年12月1日起每月向被告支付相应进度船款；二、原告是否有权解除涉案游艇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三、相关涉案游艇销售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是否依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按照涉案多份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看出，被告应当先向原告履行交船义务，再由原告履行支付剩余进度船款义务，虽然双方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将交货日期变更为2019年3月26日，但可以推定进度船款支付日期也同样发生变更，即被告应于2019年3月26日向原告交付船舶，再由原告自该日起每月1日向被告支付进度船款直至付清为止。被告对此述称双方在本案中先后签订编号分别为XR&HS20161208、XR&HS20180205的两份游艇销售合同，其中前者合同标的为已经建造完毕的现船，在履行过程中并不占用被告现金，而后者合同标的变更为重新建造的新船，且相关参数及设备也发生了变化，导致被告现金被长期占用，致使交货时间延长。被告为此认为双方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将交货日期变更为2019年3月26日，但并未对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80205）中结算方式及期限进行变更，即便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不明也应视为未变更，故原告应按约从2018年12月1日起每月1日支付被告进度船款直至付清。本院对此认为，首先从合同所反映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原先签订的编号XR&HS20161208游艇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17年4月1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原告从2017年4月1日起每月1日支付被告进度船款直至付清，可见该合同中的交货日与付款起始日是一致的。而后双方重新签订的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8年12月1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原告从2018年12月1日起每月1日支付被告进度船款直至付清，可见重新签订的合同中交货日与付款起始日亦是一致的。从所查明的两份销售合同其他约定内容一致，以及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的落款日期仍为2016年12月8日的事实可以看出，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本身是在编号XR&HS20161208合同基础之上对游艇参数、设备及交付期延长变更而来。因此，就合同所反映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言，两份销售合同是一脉相承的，即交货日与付款起始日始终均保持一致，被告应先履行交船义务，再由原告履行定期支付进度船款义务。另，双方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虽仅确定交货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但从前述两份合同中一脉相承的交货日与付款起始日保持一致的约定来看，不难看出该补充协议中原告付款起始日同样应为2019年3月26日。再者，诚如被告所述，2019年1月18日的补充协议中仅针对交货期并不涉及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的其他内容不变，则根据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第二款“如果后续付款连续逾期时间超过3个月，供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不退还已收到的定金及货款，需方需返还供方已经交付游艇。”的约定内容而言，原告若未从2018年12月1日起每月1日向被告支付进度船款，则至2019年3月2日已连续逾期3个月，而此时游艇尚未达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2019年3月26日交货期，何谈由原告作为需方返还被告作为供方已交付的游艇，故合同约定之内容与实际履行存在矛盾，亦可反推被告的前述主张无法成立。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原告未自2018年12月1日起支付进度船款，但被告在案并无证据佐证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再至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交货期2019年3月26日，此按约已连续逾期支付进度船款3月有余的时间内，被告曾催促原告支付进度船款或籍此主张原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可见双方并未就原告自2018年12月1日起每月1日支付进度船款达成一致，反而恰可反映双方对于2019年3月26日先交船，此后每月1日支付进度船款的一致意思表示。再次从交易习惯及常理来看，若依照被告述称的建造新船导致占用其现金，则需原告在交船前先行支付进度船款，如此涉及款项支付的重要事宜，双方至少应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当中有所特别约定或注明，否则不符常理。而根据前述交货日与付款起始日均保持一致的约定，在涉案游艇销售过程中，原告先期支付定金作为担保，并在被告交船后按月支付剩余款项更符合买卖、购销合同的正常交易习惯，亦更公平合理。至此，综合涉案游艇销售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及交易习惯和常理，本院对被告相关原告未按约支付进度船款违约在先，被告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双方于2018年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中的交货日期仅为办证需用。双方又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交货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则该日应作为实际交货日期。被告应于该日按约履行交船义务，原告则应自该日起每月1日支付进度船款直至付清。而被告至今并未向原告履行交船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的约定，被告交付逾期超3个月，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至今未向原告交付，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然成就，原告作为解除权人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法有据、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另鉴于双方后期重新签订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则原先签订的编号XR&HS20161208游艇销售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已被取代更替，仅需确认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及其相关补充协议依法解除即可。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已实际支付编号XR&HS20180205游艇销售合同中约定定金，双方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亦约定了未按期交船的违约金，两者并行不悖。而根据合同法规定，在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情况下，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原告现明确诉请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依法有据、与法不悖，但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涉案游艇销售合同标的额为人民币2700000元，故定金不应超过人民币540000元，本院对此依法予以调整定金即为人民币540000元。原告此前已支付的人民币810000元，扣除本院调整后的合同定金人民币540000元后，则剩余人民币270000元应由被告返还原告，另再由被告返还原告双倍定金计人民币1080000元，至此被告需返还原告定金及已付船款总计人民币13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5日签订的《星瑞46英尺游艇销售合同》（编号XR&HS20180205）及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的该合同补充协议解除；二、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定金及船款合计人民币1350000元；三、对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80元，由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230元，由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被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 杰审 判 员  谢 徵人民陪审员  王玥琪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 助理  李啸飞书 记 员  李啸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