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6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大连永嘉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娄梅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绅，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长兴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安路**/div> 法定代表人：于添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大连美琳达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长江路**iv> 法定代表人：林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凤娟，女，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海，辽宁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戚士新，男，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晶，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无锡坤如玛丽医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县前西街****> 法定代表人：陈建萍，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大连永嘉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嘉酒店）、大连长兴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大连美琳达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琳达医院）因与被申请人姜凤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戚士新以及一审第三人无锡坤如玛丽医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如玛丽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长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将本案房屋转让价格认定为3860万元显失公平。案涉房屋是长兴公司以310万元价格出售给姜凤娟，长兴公司和姜凤娟于2017年9月28日深夜在派出所签订案涉《协议书》，以1800万元回购该房屋已属显失公平，二审法院以合同另有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认定长兴公司付款3860万元更加显失公平。（二）本案符合“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无经验的故意”情形。订立合同时，长兴公司处于“急迫订立合同”的劣势地位，一审中长兴公司已经提交了因为逾期开业，引发千人群体性上访事件的视频，以及政府强令当年国庆节必须开业的各种文件和会议纪要。姜凤娟的房屋是完成开业消防验收的唯一解决方案，双方在订立合同当天的深夜在派出所签订协议，无论对方如何设定价格，长兴公司都必须在当天签订协议，才能实现政府的开业命令，否则将导致千人上访事件。订立合同时，姜凤娟属于“利用了长兴公司无经验”。协议中约定的1800万元转让款中，姜凤娟虚构了其典当行的古董财宝等经营损失为千万元以上的情形，长兴公司对于典当行的经营状况没有经验，后发现该典当行系其他典当行的分支结构，姜凤娟所称古董等典当物品涉及千万元的经营损失不存在。订立合同时，姜凤娟利用了其优势地位，房屋为消防通道的唯一悬挂外梯必经之处，姜凤娟将房屋回购拖延到开业前三天，具有主观故意。在办理消防通道改造过程中，其他业主均收到长兴公司的改造通知，姜凤娟称不知道有消防通道事项，否认长兴公司与之多次洽谈，是虚假陈述。协议第七条担保条款属“显失公平”应当撤销的合同条款，且违约责任畸高，应调整为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三）长兴公司在原审中申请调查取证，一、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长兴公司通过工商调查发现，姜凤娟的典当行系其办理的“大连天信典当行”的分支机构，其总公司“大连天信典当行”历年亏损，长兴公司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该典当行的税务报表和鉴定房屋价格，用以证明显失公平，但是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四）姜凤娟根据合同约定自行计算的3860万元不能成立。担保人永嘉酒店承诺让其收取2017年11月到2022年的五年租金作为担保，实际上该租金一年收取550万元，2017年11月到2022年11月的五年租金也应该是2750万元而不是3860万元，长兴公司有2015年以来的付款凭证和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长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永嘉酒店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将担保人的担保条款中对主债权1800万元约定的担保实现方式，直接认定为变更主债务为3860万元，违反担保人的意思表示，不仅对该条款的性质认定错误，而且任意扩大主债权和担保范围，对数额的计算和理解均出现错误。二审法院违反合同解释原则，对担保人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姜凤娟与长兴公司已经就房屋的收购和营业损失约定1800万元，且约定了逾期违约金，二者之和就是担保人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该合同签订的背景紧迫，在1800万元已经严重溢价、构成显失公平应当撤销的前提下，二审法院认定3860万元转让款错误。该约定在协议的担保条款中，对应的是转让款和逾期违约金，没有任何承担3860万元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美琳达医院因为疫情出现经营困难，多次申请租金的缓交和减免，按照实际情况，当事人本来有权利对合同履行中的不可抗力与合同相对人协商，尤其是在合同履行中，应当给予美琳达医院和其他主体同样的权利，但是生效判决直接判定“双方必须履行一直到2026年且租金必须固定为550万的金额”，剥夺了合同履行中合同主体的权利。综上，永嘉酒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美琳达医院申请再审称：美琳达医院系长兴公司与姜凤娟房屋收购协议的担保人的房屋承租人，从未参与各方的收购和担保，对上述事项不知情，更没有签署任何文件，无论是基于合同还是侵权等理由，都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美琳达医院在合同履行中出现了实际困难，应有的减免租金、解除合同等合同权利，一并被二审法院剥夺。美琳达医院不是姜凤娟房屋收购《协议书》当事人，却被判令向合同相对方姜凤娟承担连带责任，突破合同相对性，显属错误。二审法院将普通债权判决为优先债权错误。永嘉酒店只是承诺用租金偿还可能存在的担保责任，但是对美琳达医院的合同债权没有任何抵押、质押等优先权性质，即判令优先偿还姜凤娟没有法律根据。现在美琳达医院到期租金只有在2020年5月11日应当支付的550万元，而对于未来一直到二审判决认定的2026年，合同没有到期，合同未来履行具有不确定因素，二审判决是对合同自由的违法限制。二审法院判令美琳达医院对姜凤娟承担3860万元认定错误，即便按照五年租金也应该为2750万元。二审法院判令美琳达医院承担到2026年的责任，与合同约定2022年的期限相矛盾。美琳达医院在与永嘉酒店的合同中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审法院将协助执行义务人错误判定为承担实体义务的当事人，混淆协助执行义务人及被执行人的区别，混淆执行到期债权的执行行为和实体审判行为。综上，美琳达医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姜凤娟提交意见称：案涉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案涉合同是买卖协议，双方自愿，所有条款及对价金额均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后形成。合同签订的背景在起诉状、上诉状及各次答辩时均多次提出。各方均认可《协议书》第七条第二款并非违约条款而是价款变更条款，3860万元数额计算正确。在一、二审期间，美琳达医院的抗辩理由是需要法院对租金请求权让与行为及案涉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核，以确认美琳达医院应向哪一方支付租金，在一审判决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后也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出上诉，在二审时美琳达医院答辩仅要求扣除其已经交付的租金，现在其申请再审不应被支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长兴公司、永嘉酒店、美琳达医院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为：本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长兴公司应支付给姜凤娟的转让款数额；二审法院判决美琳达医院承担责任是否适当。 （一）关于本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结合双方在原审中的陈述，长兴公司自称自2017年6月6日消防楼梯规划审批后一直与姜凤娟协商购买房屋事宜，姜凤娟坚持不让价，由此可见并非姜凤娟在签约之时利用开业在即的紧急情况临时索要高价。姜凤娟在二审答辩中陈述：“在案涉协议签订当天，是长兴公司将典当行的股东带至沙河口公安分局兴工街派出所，一直留置到22时许，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来到派出所正式提出要购买姜凤娟的房屋”“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是经过双方仔细研究，反复沟通，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后，又现场咨询了专业律师、会计师后最终达成的。”对此节抗辩涉及的签约时场景、参与人员等情节，长兴公司未做否认。长兴公司现申请再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书》在订立时存在显失公平情形。长兴公司、永嘉酒店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长兴公司应支付给姜凤娟的转让款数额问题，《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合同签订的背景是“鉴于：2.乙方（姜凤娟）在目标公建经营典当业务，因该业务特殊，甲方（长兴公司）购买目标公建给乙方的珠宝、古玩等典当物品的处置造成影响。基于该特殊原因，乙方要求甲方给予特定补偿（包括房屋买卖、经营损失、珠宝古玩等典当物品的处置损失等），甲方同意”。由此可见，转让价1800万元并非仅为房屋价款。《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七、担保。2.甲丙双方同意，若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逾期达10日的，丙方（永嘉酒店）在与坤如玛丽医院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由乙方收取五年（自2017年12月至2022年11月），本协议转让款即变更为该五年租金总额。无论丙方是否与坤如玛丽医院履行合同，甲方与丙方均有义务按该租金总额向乙方支付转让款。”从上述约定可知，长兴公司、永嘉酒店与姜凤娟约定的转让款数额为1800万元，在长兴公司未按约定日期付款逾期达10日的情况下，该笔转让款转为五年租金总额。该约定确定了新的价款总额和收取方式，在各方当事人对2015年2月11日永嘉酒店与坤如玛丽医院《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数额均明知、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该协议中的计算方式，认定转让款数额为3860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美琳达医院承担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美琳达医院并非姜凤娟的合同相对方，亦非担保人，其仅为担保人未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向姜凤娟履行义务确有不当。但在一审法院已经判令美琳达医院承担责任的情况下，美琳达医院并未就其不应承担责任提起上诉；而且，二审判决判项主文中已写明“美琳达医院对长兴公司的386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方式为：美琳达医院就其对永嘉酒店负有的到期租金在3860万元限额内优先向姜凤娟支付（具体给付期限及金额为：扣除已付2019年5月12日至2020年5月11日的租金550万元；应付2020年5月12日至2026年5月11日期间的每半年到期租金275万元及2026年5月12日至2026年11月11日租金中的10万元，支付期限为每个使用期的起始日前的30日前）”。该3860万元的连带责任，系以美琳达医院实际应支付的到期租金为前提，即美琳达医院负担的是到期租金实际发生数额基础上的连带责任。在此前提下，在3860万元的限额内，美琳达医院方才应优先向姜凤娟支付。因此，二审法院的认定对美琳达医院的合同等实体权利并无影响，本案不宜就此启动再审程序，本院仅对原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问题予以指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大连永嘉大酒店有限公司、大连长兴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大连美琳达妇儿医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连永嘉大酒店有限公司、大连长兴购物中心有限 公司、大连美琳达妇儿医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