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陈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明，男，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茂堂，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俊洁，女，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琪琳，男，199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以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禹、王艳，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已就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已经提交投保过程截图和涉案保险条款，明确证明了投保过程中，系统通过设置，足以保证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行政法规所明令禁止性的情形，根据《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结合本案，李进艳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等行为违反了《道路安全法》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对于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可。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就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等的免责条款内容，根据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3.李萍与李进艳有亲属关系，与李进艳具有利益关系，李萍的书面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的订立系业务员李萍代投保人李进艳操作，因李萍系李进艳之亲属，与李进艳具有利益关系，其提供的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一审判决错误的依据与本案被保险人具有利益关系的人的单方说明就认定为是李萍代李进艳进行操作的，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也不符合案件事实情况。并且，即使是李萍代投保人购买的保险，其也是基于李进艳的委托进行的操作，根据法律规定，因受托人的过错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委托人和受托人承担，而不应由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承担。综上，李进艳投保的涉案保险产品为自助保险卡，在购买后，需要投保人再通过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官网激活，在激活过程中，需要投保人准确填写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并且在激活时，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会通过网页的形式向投保人提示和说明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投保人对于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条款、说明义务需认真阅读，并勾选理解并同意遵守，然后方能激活保险产品，故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已经完成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并已提供证据证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机动车定义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不能因为不知晓法律规定就可以不承担违法行为的后果。如果那样，法律规定就是一纸空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使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了机动车的定义，并且，交警部门作为权威的处理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的部门，其对于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的认定具有专业性、权威性和合法性。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李进艳因无法知晓法律法规中关于机动车的规定发生的违法行为，因违法行为在主观不存在过错，就不承担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进艳系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与第三人发生事故，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等内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死者李进艳的保单，是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业务员李萍独自通过电脑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网站上完成操作的，业务员李萍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承担。（二）涉案卡单式保险采用网络投保，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网络投保程序存在固有的自身的缺陷，无法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充分的解释说明。一审中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提交投保流程过程及截图不是本案的投保流程经过，或本案的投保过程录像。但也可同样反映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投保须知、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及网页弹出的确定信息等，仅须粘贴复制、打√、点确认键即可，在这个过程中，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没告知，没有解释说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投保人是否清楚明白，是不确定的，且下载、加黑等也代替不了其履行了明确说明解释义务。（三）保险条款第一页第一行的提示及提示说明等，都是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四）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平安万福卡（30周年版）（电子）卡册说明”中卡册“九释义”，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分别列举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没有本案中的超标电动车情形，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十一条释义”，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分别列举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也没有本案中的超标电动车情形。（五）虽然案涉电动三轮车仅就技术参数而言，该车在性能上符合机动车的技术条件，但被保险人作为一个农民，无法知晓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已达到机动车的标准，且根据本案投保时至事故发生时的相关规定，电动车尚无法申办机动车牌照，也无法申领机动车行驶证，案涉车辆客观上无法进行机动车的登记，亦无从根据机动车的管理需要去办理相关的驾驶证与机动车行驶证。（六）事故发生后，由于对车辆性质存在异议，交管部门经检验才确定了李进艳所驾驶的电动车的性质。可见，即使是交管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的过程中，对车辆属性也存在不确定性，且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涉案车辆纳入机动车的范畴，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作出的认定。本案应根据社会大众关于机动车的一般认知标准，在免责条款未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车在内的情况下，应认定免责条款中不包括电动车在内。（八）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条款中没有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明确列举规定的情况下，案涉车辆应该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之解释，应以普通车辆使用人的认知标准，因此该条款应该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向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给付李进艳意外身故保险赔偿金10万元；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李进艳作为投保人通过网络向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投保平安万福卡，保单号为PC2193W087661089，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9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8日二十四时止，身故受益人为法定，该险种包括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投保时，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业务员为李萍。李萍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说明，载明：李萍是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业务员，工牌号1110854523，于2018年7月5日替死者李进艳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网站上购买的平安万福卡，并激活产生电子保单，保单号截图保留后发给李进艳，保费是由李进艳给我的，由我代为缴费代为办理。2019年6月21日4时26分，李进艳驾驶英克莱牌电动两轮车与于德龙驾驶的车辆相撞，致李进艳当场死亡。交警认定李进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2019]交鉴字第22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英克莱牌电动两轮车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2019年6月22日，烟台山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李进艳的死亡日期为2019年6月21日05时30分，死亡原因为颈部水平的创伤性切断，骑脚踏车人员在交通事故中的损伤。事故发生后，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向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报案申请理赔，2019年7月29日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出具理赔决定：被保险人李进艳因无有效驾驶证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本次事故，属合同约定之责任免除，拒绝理赔。2019年9月24日，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东珠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东珠岩居民孙茂堂，其妻为李进艳，于2019年6月21日因交通事故身亡，其子为孙琪琳，其女为孙俊洁。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李进艳与保险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签订的平安万福卡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系李进艳的法定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涉案的电动二轮车被鉴定为机动车的情况下，保险人能否依据被保险人无机动车驾驶证或行驶证的免责条款拒赔。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在通过网络投保时，系统设置多个环节，足以保证其就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等内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案涉合同的订立系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业务员李萍代投保人李进艳操作，没有证据显示李萍向李进艳出示了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也没有证据显示李萍向李进艳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李进艳不产生效力。第二，李进艳所驾驶的电动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鉴定机构检验属于机动车，交警部门认定李进艳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辩称，驾驶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行政法规所明令禁止性的情形，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再以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要求赔偿，法院应不予支持。但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违反禁止性规定的情况，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但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因此，在未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适用免责条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三，一审法院向交警及车管部门调查核实，山东省自2019年12月1日起将正式实施电动车登记挂牌，挂牌的同时产生电子行驶证。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超标二轮电动车纳入机动车管理范围的工作正在规范与完善当中。李进艳作为普通消费者在鉴定之前无法准确知晓所驾驶车辆是机动车，亦无从产生按照机动车管理规定去办理驾驶证和行驶证的认知，在主观上不存在违反保险条款约定的故意或过失。综上，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给付原告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孙茂堂、孙俊洁、孙琪琳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保人李进艳与保险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签订的平安万福卡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是否应对涉案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其就保险责任、免责条款等内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案涉合同的订立系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业务员李萍代投保人李进艳操作，无证据证实李萍向李进艳出示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李进艳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其次，经一审法院向交警及车辆主管部门调查核实，山东省自2019年12月1日起正式实施电动车登记挂牌，挂牌的同时产生电子行驶证。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超标二轮电动车纳入机动车管理范围的工作正在规范与完善当中。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系通过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检验，方认定涉案车辆属机动车范畴。李进艳作为普通消费者在鉴定之前无法准确知晓所驾驶车辆是机动车，亦无从产生按照机动车管理规定去办理驾驶证和行驶证的认知，在主观上不存在违反保险条款约定的故意或过失。一审法院判令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承担涉案事故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