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成全，男，1953年5月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安徽省阜阳市颍**，现住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成明，男，1955年5月2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成友，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华，男，1954年11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大。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玉兰，女，1969年3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永定区。 上列五位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平，湖南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成龙，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赵丽春，女，1970年2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址同上。系被申请人朱成龙之妻。 再审申请人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赵丽春合同纠纷一案，永定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一审判决。朱成龙、赵丽春不服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永定区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7）湘08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朱成龙、赵丽春不服再次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湘08民终310号民事判决。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9）湘民申13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完毕。 经审理查明，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朱成英、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被申请人朱成龙与被申请人黄丽春系夫妻关系。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朱成英、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六兄妹的父亲朱福安及母亲黄家清先后于1992年、2006年9月3日因病去世。他们生前在张家界市永定区××街××号（现为张家界市永定区××路××号）有房屋一栋，占地面积为177.37平方米，其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黄家清名下，该房屋于2003年9月因失火被烧毁。2003年12月21日以黄家清的名义申请重建房屋，并得到相关部门的许可。2004年11月29日张家界市规划管理局下达了《张家界市规划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黄家清重建房屋（四层，建筑面积403.2平方米）。2004年11月20日朱成全、朱成云、朱成英与朱成龙签订了一份《宅基地处理协议》，载明协议人为黄家清、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朱成英、朱玉兰、朱成龙。协议约定：一是宅基地登记证号为“定国用［９２］字第１９０８４４５号，使用权人为黄家清，并载明该宅基地上的房屋于２００３年９月２８日已烧毁。二是对该宅基地作价１８万元，六个子女平分，各应得３万元。三是该宅基地由朱成龙修建房屋，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朱玉兰自愿以接受朱成龙每人３万元补偿的代价放弃土地使用权。但对于朱成友应充分尊重其意见，如果朱成友愿意接受朱成龙补偿３万元而放弃土地使用权，朱成龙应该接受，如朱成友愿意出资修建房屋，朱成龙也应接受，但朱成友必须投资１０万元并在协议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把投资部分一次性交给朱成龙，否则视为朱成友自动放弃土地使用权而接受３万元的份额补偿并从朱成友的款项中抵销。四是对朱成龙组织修建的房屋包括办理各种手续，约定造价６０万元。产权使用证和土地使用证都以朱成龙的名义办理，房屋建成后，出租由朱成龙决定并经办。五是对朱成友的出资，约定以办证四层房屋的出租租金收入的六分之一由朱成龙一次性给付。但该协议黄家清、朱成友、朱玉兰未签字。 之后，朱成龙、赵丽春自筹资金在该宗土地上修建了砖混结构的六层房屋一栋，建筑面积约为１１００平方米，于２００５年１２月竣工。其中一至五层约920平方米。 在建房期间，由熊群力代书、李跃升、燕达见证，黄家清于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７日立下遗嘱一份，其主要内容是：该宗宅基地作价１８万元，每个子女３万元，建房期间黄家清曾多次催促朱成友支付建房款，而朱成友一直未支付，也没有表态。该土地的使用权由朱成龙一个人继续使用，由朱成龙向其他各子女各补偿３万元。在该遗嘱上，黄家清没有签字，但捺了手印。房屋建成后，朱成龙于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１１日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其证号为“张国用（２００５）第０４０７号。但朱成龙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也一直未向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朱成英、朱玉兰支付土地补偿款３万元。 ２００６年９月３日黄家清因病去世。同年９月８日，六兄妹及其家属给亡母“望坟”回来后，在该争议房屋内签订了一份《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其主要内容有：就母亲黄家清遗留的房产继承权达成该协议；该宗房产被烧毁后由朱成龙自筹资金修建，层高六层，建筑面积约为１１００平方米，并于２００５年１２月竣工；鉴于朱成龙自筹资金修建房屋的实际，一致同意朱成龙独自享有房屋第六层所有权，并经营该栋房屋十年，用于补偿朱成龙建房出资及费用。经营期间自２００６年１月１日至２０１５年１２月３１日止。朱成龙经营期间负责办理房屋土地过户手续，并将房产土地过户到朱成全或朱成明名下（房屋所有权由六姊妹共同享有），其发生的费用由朱成龙一人承担，否则，朱成龙不得独自享受第六层房屋所有权；朱成龙经营期满后，该宗房产一至五层面积约９２０平方米，由六姊妹共同享有，如何经营分配另行协商；母亲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７日所立遗嘱视同废弃，均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六兄妹签字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六兄妹均在协议上签名。朱成龙之妻赵丽春在协商处理该房产时，起初在场，明确提出不同意见，并就此拿出前述代书遗嘱，要求按该遗嘱执行，却遭到其他五兄妹的反对。赵丽春又当即将代书遗嘱的执笔人熊群力及见证人李跃升叫来现场对该遗嘱进行确认。之后，五兄妹与朱成龙仍签订了该协议。协议签订后，在朱成龙与赵丽春经营房产的十年期间，双方未发生任何纠纷。经营期满后，五兄妹要求履行该协议，被朱成龙、赵丽春拒绝。五兄妹遂于２０１６年２月２６日以朱成龙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讼中通知赵丽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朱成英于２０１２年病故，其配偶为陈德华，二人生育一女陈丹。陈丹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母亲朱成英的遗产。 通过咨询相关主管部门，该房产根据现行法律、法规，无法办理合法的房产手续。 朱成全等五兄妹诉讼请求：１、依法确认本案争议的《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有效；２、依法判令诉争房屋的一至五层归五兄妹与朱成龙共有，并判令被告办理相应房屋登记手续、承担办证费用；３、依法判决被告履行《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将房屋土地过户至朱成全、朱成明名下，并承担办证费用。 朱成龙答辩称：《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是一份在原告方欺骗、胁迫，且不知该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的，是无效协议。五原告要求分割的房产不是原、被告的共有财产，诉争房屋实为被告朱成龙与赵丽春共同财产。在该协议签订过程中，赵丽春已明确表示反对，协议又是由原告单方保管的，赵丽春一直不知道该协议。该协议损害了第三人赵丽春的利益。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第三人赵丽春述称，其对《房屋产权继承协议》一直不知道，也没有参与，直到２０１５年１０月份才知道此协议，该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本案的案由不应是分家析产。 原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诉争的房产是被告朱成龙与第三人赵丽春依据２００４年１１月２０日的宅基地处理协议，在黄家清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被告朱成龙并依据所立遗嘱已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自己名下。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和母亲的遗嘱，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可以由朱成龙一人所有。只需支付土地补偿款给原告方即可。但朱成龙与原告方签订了《房屋产权继承协议》，重新对该房产进行了处理。该协议应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朱成龙与第三人赵丽春已实际按协议执业届满，按照协议约定，朱成龙应在经营期于２０１５年１２月３１日届满后将该宗房产一至五层交原、被告共同享有、经营。被告朱成龙辩称该协议是在原告方欺骗、胁迫、且不知该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同时，即使是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朱成龙也应在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内提出变更或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而朱成龙没有这样做，现除斥期间已过。第三人赵丽春述称对该协议不知道，同时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有悖常理，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协议涉及对被告朱成龙与赵丽春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但在朱成龙当天与原告方协商处理该争议房产，赵丽春是知道的，起初还提出了反对意见。按常理，朱成龙应该告知赵丽春协议的内容。第三人赵丽春在明知与原告方对房产的处理进行了协商，事后也会主动向朱成龙了解处理结果。赵丽春主张自己不知晓协议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另外，即使按母亲的遗嘱执行，理应向原告方给付土地补偿款，而朱成龙及第三人在十年间均未这样做。说明，朱成龙认可该协议，赵丽春追认了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对朱成龙、赵丽春均有法律约束力。总之，五原告要求判令确认《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有效及诉争房屋的一至五层归六兄妹及第三人赵丽春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该诉争房产既已确认六兄妹共有，再无实际过户的必要，故对原告方要求被告将诉争房屋土地过户给朱成全或朱成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方还请求朱成龙办理相应房屋登记手续，并承担办证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协议无此约定内容，不予支持。判决：２００６年９月８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合法、有效；争议房屋的一至五层归原告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与被告朱成龙及第三人赵丽春共同共有。 朱成龙、赵丽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成全等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朱成龙“没有按要求按遗嘱履行，自愿放弃了遗嘱所赋予的财产权利”是错误的，因为根据《宅基地处理协议》和遗嘱，朱成龙享有的权利就是取得土地使用权和在该土地上建房，且朱成龙依据该两份材料办理了土地过户登记、修建了房屋，取得了物权。2.一审认为赵丽春“追认了《房屋产权继承协议》的效力”是错误的，因为赵丽春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如果赵丽春同意协议则应当场签字，无需追认；协议载明朱成龙应在经营期内办理房屋、土地过户手续，而法院查明至本案起诉时至，朱成龙没有履行该“义务”，而朱成友等各被上诉人均没有要求朱成龙在此过程中履行过户“义务”，也没有要求赵丽春追认，因为被上诉人不想让赵丽春知道合同内容。3.一审同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错误。婚姻法解释（一）第十七条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如构成表见代理，无需事后追认，如表见代理不成立只存在被代理人事后提异议的问题。而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是直接的无代理权的民事行为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被代理人没有明示追认的其行为无效，要求被代理人进行追认的权利属于合同相对人。一审庭审中已查明朱成龙与朱成友等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当天赵丽春强烈表示房地产应按遗嘱执行，故不存在“朱成龙与赵丽春有共同处理夫妻共有财产”的意思表示，况且协议是以价值18万元的宅基地十年的使用权（体现为十年地租）购买价值近百万元地上房产的合同，显然不对等，因此，没有善意的第三人。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了无权代理的追认制度，但合同法四十八条规定了追认的程序和方式，追认应当是明示的，合同的相对人应当知道被代理人追认。但本案赵丽春是否追认，各被上诉人均不知道，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也没有催告赵丽春对协议进行追认。 被上诉人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辩称：1.一审认为朱成龙“没有按要求按遗嘱履行，自愿放弃了遗嘱所赋予的财产权利”是正确的：《宅基地处理协议》朱成友、朱玉兰未签字，未达成合意，同时朱成龙也没有按协议向其他人支付3万元；《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已明确废止母亲遗嘱；遗嘱是伪造的，即使不是伪造，遗嘱也只能处分个人财产，而父亲去世后，共有财产没有分割，母亲在遗嘱中处分了他人财产，是无效的。各方废止了《宅基地处理协议》及遗嘱，另行签订了《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应以最后的《房屋产权继承协议》为准。2.《房屋产权继承协议》赵丽春是参与、知道、认同的。协议是对重大财产的处置，六兄妹夫妻均参加了协商，因考虑是对父母产权的继承，故仅由朱家兄妹签字，而配偶均未签字。在一审庭审中，赵丽春描述了当时签字的情景，及在场人员、签订时间等细节。赵丽春不可能不知道存在纠纷。一审判决对赵丽春追认的说理，符合法官审判推理认定，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宅基地处理协议》要求向其他人补偿3万元，没有履行该义务，就是对《房屋产权继承协议》的认定，即使赵丽春称对签订《房屋产权继承协议》不知情，但也是以实际行动表明放弃了《宅基地处理协议》及遗嘱，而实际履行了《房屋产权继承协议》。3.本案不是遗嘱继承纠纷，不是分家析产纠纷，不是物权纠纷，而是请求确认《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有效并履行的合同纠纷。其实质的问题是父母留下的共有财产是应归一人还是各兄妹共有。几兄妹以10年土地使用权收益作对价换取部分房屋，朱成龙夫妇收取的十年房屋租金已远超建房支出，足以补偿。本案并非以18万元的宅基地十年使用权购买价值近百万元的房产，该房屋位于闹市区临街黄金地段，价值主要体现在土地价值上，基于几兄妹的共有财产基础上，房屋权利理应共享。 原二审判决认为，对朱成龙与朱成全五兄妹达成的《房屋产权继承协议》，赵丽春没有同意、没有追认，应认定无效。且该房屋规划准建四层４０３．２平方米，实际修建六层约１１００平方米，超层、超高，未按规划建设、未取得产权证，该协议处分的标的物缺乏合法性，故该《房屋产权继承协议》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总之，朱成全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判决撤销永定区人民法院（２０１７）湘０８０２民初５７号事判决，驳回朱成全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朱成全等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１、二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是朱成龙、赵丽春共同共有的财产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现有证据证明该房屋是六兄妹的共有财产；二审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朱成龙等5人签订《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时取得了赵丽春同意错误。二审认定“虽然赵丽春否认知晓《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内容不符合常理，但知道协议内容，不等于同意”不符合事实。2、二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应适用《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合法有效，应予履行。3、二审判决不符合公平、诚信原则。本案所争议的房地产是6兄妹共有财产，不应该由朱成龙一人独享，应由6兄妹共同处分，共同收益。请求依法再审并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 1、本案是一起继承人之间因分割遗产达成协议后，为履行该协议发生的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案件争议焦点来看，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案件。再审申请人依据《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提出诉讼请求，主张权利，故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是本案的处理关键。要解决这个问题，归根到底要看涉案协议分割的房屋是不是被继承人的遗产及有关当事人的合法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诉争房屋因为尚未登记，其权利归属和内容尚无不动产登记簿以资判断。不过，对于没有登记的不动产如何判断其归属，即如何确定其所有权人，我国物权法也有明确规定。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也就是说，只要有合法建造的事实，建筑行为人即取得该建筑物的物权，即所有权。它的前提是合法建造。所谓合法建造就是要取得有关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在合法建造的情况下，如何确定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我国物权法也有明确规定。该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涉案土地使用权原来登记在被继承人黄家清名下，而在2005年12月11日变更登记在被申请人朱成龙名下。仅从权利的外观来看，朱成龙是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但因为缺乏合法的根据，他并未实质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因为，该土地使用权原来（2005年12月11日前）虽然登记在黄家清一人名下，但属于她与丈夫朱福安的夫妻共同财产，这是不争的事实。从黄家清名下转移到朱成龙名下，能够证明该事实的证据，目前只有两个即２００４年１１月２０日的《宅基地处理协议》和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７日的代书遗嘱。《宅基地处理协议》是在被继承人黄家清参与下进行的，是一个析产协议。在此协议上，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与朱成龙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黄家清、朱成友、朱玉兰未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该协议未成立，且朱成龙也未实际支付土地补偿款，朱成龙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朱成友、朱玉兰曾经向其追索过该土地补偿款，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土地使用权办理过户（从黄家清过户给朱成龙）登记时，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朱成友、朱玉兰曾经有过签字或其它协助行为，故该协议既未成立，也未实际履行，不能成为本案的处理依据。由熊群力代书、李跃升、燕达见证，被继承人黄家清立下的遗嘱，从形式上来讲是合法的，但从内容来讲，它处分了整块宅基地。而该宅基地虽然当时已登记在她一人名下，但实际上是她与朱福安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是其亡夫朱福安的遗产。这一半在朱福安1992年离世后，即发生继承。依据继承法规定，继承人只要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即取得继承权。此案，没有这方面的证据。故这一半宅基地应该由黄家清与其六个子女共同继承，在其夫一半的遗产（当时为房屋所有权）中，黄家清只能继承七分之一，故对于该宅基地使用权，黄家清享有的份额是七分之四（自已的1/2加上继承的1/14）。换句话说，该宅基地七分之四的份额才是她的遗产。而她的遗嘱却处分了整个宅基地，故该遗嘱是无效的。涉案代书遗嘱也不能成为朱成龙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依据。总之，无论是《宅基地处理协议》，还是代书遗嘱，均不能成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由黄家清转移给朱成龙的根据。也就是说在朱成龙、赵丽春建造诉争房屋之时，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仍为黄家清、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朱成友、朱玉兰、朱成龙。根据前述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只能确定由黄家清、朱成全、朱成明、朱成英、朱成友、朱玉兰、朱成龙所有。被继承人黄家清去世后，她享有的份额成为她的遗产，六个子女均有权继承。在这种情况下，六兄妹签订案涉《房屋产权继承协议》，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合法。故再审申请人依据该协议主张自己的权利，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2、2005年对房屋的重建是以母亲名义申报，并取得建房许可，且黄家清离世前房屋已经竣工，建造的事实行为已经成就。涉案房屋的建造虽然是朱成龙、赵丽春夫妻投资完成，但因二人不是独立的土地使用权人，又不是取得建房行政许可的人，朱成龙、赵丽春依法不能当然取得房屋所有权，即是说诉争房屋不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只能认定朱成龙对该涉案房屋有突出的贡献。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可以给朱成龙多分配遗产。《房屋产权继承协议》除确定其对一至五层与其它兄妹共同享有所有权外，还特别约定第六层归朱成龙所有，并独自经营整栋房屋10年以补偿其建房投入，已经充分考虑朱成龙和赵丽春的贡献。协议内容完全符合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精神。 3、建筑物依事实建造行为确认所有权的前提是合法建造，继承人分割的遗产也只能是被继承人离世时遗留下的合法财产。而涉案房屋行政许可建造四层４０３．２平方米，实际修建六层约１１００平方米，其中403.2平方米为合法建筑，696.8平方米为违法建筑。对合法建造的403.2平方米房屋，应认定为合法财产，其中有黄家清的遗产份额，也有六兄妹的财产份额。对前者六兄妹有权继承，对后者六兄妹有权分割，协议涉及该部分的内容应认定为有效。而对违法的696.8平方米既不能认定为遗产，也不能确定所有权，不能分割。协议涉及该部分内容应认定为无效。可见，《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是一个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协议。再审申请人要求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于无效的部分不予支持。 4、被申请人赵丽春在本案中的基本主张为：争议房屋是她与朱成龙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朱成龙与其他五兄妹签订的协议处分了该夫妻共有财产，她当时没有签字，事后未予追认，该协议应认定无效。案涉《房屋产权继承协议》是否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是否因此影响其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如前所述，案涉争议财产并非朱成龙、赵丽春的夫妻共同财产。赵丽春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5、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人民法院不应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本案争议房屋规划准建四层４０３．２平方米，实际修建六层约１１００平方米，部分合法、部分违法。故，对于五再审申请人有关确权的诉讼请求和主张应进行具体分析，处理上应予以区别对待。五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第二项（即依法判决本案争议的房屋一至五层归六兄妹共有），可以将其分为对合法建筑的确权请求和对违法建筑的确权请求两部分。对合法的４０３．２平方米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确权。对于516.8平方米（一至五层的总建筑面积为920平方米）违法建筑不予确权。对于暂不确权的这516.8平方米，可以对建筑物的使用权和因使用产生的利益进行分割，当事人可以在该违法建筑部分办理产权登记、其合法性得到有关行政部门的确认后，再主张自己的权利。 6、原一审时，通过咨询相关主管部门，该房产根据现行法律、法规，无法办理合法的房产手续。而二审和再审时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发生了改变。故，五再审申请人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关于判令朱成龙办理相应房屋登记手续、承担办证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再审请求，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湘08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和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7）湘08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朱成全、朱成明、陈德华、朱成友、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签订的《房屋产权继承协议》关于“共同享有一至五层房屋”的约定，其中涉及403.2平方米合法建造部分的内容有效，而涉及516.8平方米暂未得到有关行政机关合法性认可的违法建造部分的内容无效； 三、对于张家界市永定区××路××号房屋中的４０３．２平方米合法建筑，再审申请人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共同享有所有权； 四、对于张家界市永定区××路××号房屋中的一至五层中516.8平方米暂未得到有关行政机关合法性认可的建筑，再审申请人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与被申请人朱成龙共同享有使用权和因使用产生的收益权。 五、驳回再审申请人朱成全、朱成明、朱成友、陈德华、朱玉兰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600元，由朱成龙负担7700元，朱成全、朱成明、陈德华、朱成友、朱玉兰共同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少杰 审 判 员 许 竞 审 判 员 汪云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丹 书 记 员 石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 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 第一百四十二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30、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