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仁，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系王明仁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宗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理人：张丽娜，系樊宗睿母亲。 法定代理人：樊国堂，系樊宗睿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国堂,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娜，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樊宗睿、樊国堂、张丽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颜丽，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吴之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经营场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负责人：王雪琴，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仁、樊宗睿、樊国堂、张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度阳光公司）、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6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仁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为407820.5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樊宗睿为侵权人，其法定监护人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1.上诉人王明仁乃是正规滑冰时被违规的樊宗睿绊倒，致使头部重重的摔在冰面上，且上诉人王明仁已尽到谨慎、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樊宗睿对上诉人王明仁受伤存在严重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2.樊宗睿的监护人无视《滑冰须知》的要求，没有陪伴樊宗睿入场，对樊宗睿在冰面追逐、逆行等违规行为没有及时制止，未尽到监护义务。3.被上诉人樊宗睿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的严重损害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二、被上诉人零度阳光公司在事故中和经营管理中存在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责任。1.事发当天护场人员未对被上诉人樊宗睿一系列违规行为进行制止。2.零度阳光公司试营业期间，各项安保措施不健全。3.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冰场滑冰秩序混乱，护场人员不到位。4.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经营者对危险源的控制能力较强，相较于受害人，应在规范层面适当加重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此乃体现实质平等的民法理念。基于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要求，从危险源中获取经济利益者视为是有制止危险义务的人，经营者应当为受害人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经营者应当进行积极的安保义务，而非消极不作；三、本案中涉及技术概念。倒滑是花样轮滑基本技术之一，上诉人自身具有专业倒滑水平，滑冰场也允许倒滑，故，上诉人倒滑不存在违规，没有任何过错；四、一审法院对主次责任划分错误，对上诉人的责任划分太重；五、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认定及计算方法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提出的全部诉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樊宗睿辩称，一、上诉人樊宗睿不存在违规溜冰的情况，反而是上诉人王明仁存在倒滑、快速、未佩戴护具的情况；二、樊宗睿及监护人均没有过错。首先，上诉人樊宗睿是按照冰场规定正常滑行时不慎摔倒，也没有抓拽接触上诉人王明仁，樊宗睿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也不存在任何过失，原审判决上诉人樊宗睿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冰场并未提示未成年滑行需要监护人陪同，樊宗睿的母亲张丽娜看到冰场上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独自溜冰，有理由相信冰场是允许未成年人独自溜；三、原审被告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未尽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设施安全漏洞，管理漏洞，延误最佳治疗时间，冰场对王明仁的受伤存在过错。 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明仁为主要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系上诉人王明仁因“自冒风险”受到损害，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2.上诉人王明仁未尽到谨慎义务，对本案“摔倒”这一过程和后果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对上诉人王明仁所受伤害没有过错。1.事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王明仁摔倒在樊宗睿身上所致，与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的管理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1）上诉人王明仁对溜冰活动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不属于不能入场溜冰的高龄老人。（2）冰场内多处设置风险提示，张丽娜作为监护人应自觉遵守《溜冰须知》。（3）根据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的规定，并未要求冰场必须进行正滑和倒滑等区域的划分，也没有要求溜冰场为溜冰人员配备头盔、护膝的行业标准或强制性规定。（4）王明仁摔倒后，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及时赶到扶起询问并妥善安置，联系其家属，尽到了合理的、必要的救护义务；三、关于一审判决确认的各项赔偿标准，赔偿总额应扣减已支付的4000元；鉴定费系由被上诉人北京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交付，不应作为上诉人王明仁的损失金额要求被上诉人重复负担；对于7级残疾赔偿金不予认可。 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明仁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樊国堂、张丽娜于一审向法院提起反诉，一审未进行审理，属于程序违；二、上诉人樊宗睿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也不存在过失，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当是承担5%左右的补偿责任，而非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樊宗睿的监护人张丽娜在带孩子到原审被告处溜冰，工作人员并未向张丽娜提示告知必须家长陪护，对溜冰须知的内容也不知情；樊宗睿进场溜冰时，溜冰场内有许多未成年人在没有家长陪护的情况下独自溜冰，张丽娜看到此情形有理由相信冰场允许未成年人独自溜冰；三、王明仁的摔倒受伤是其自身倒滑速度太快、未佩戴护具所造成的，理应自己承担损害后果；四、原审不应将鉴定依据不足，鉴定结论存在错误的《宁夏精神疾病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1.王明仁在事发后精神健康、舞步欢快，不存在“轻度痴呆”所表现的动作迟缓等行动和生活障碍的事实。2.鉴定调查仅参考了被上诉人女儿的口述，鉴定材料不完整；五、一审判决对医疗费赔偿项目的金额核算不合理，未将统筹基金已支付的医疗费予以扣减。 王明仁答辩意见同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一致。 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答辩意见同对王明仁答辩意见一致。 王明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为407320.55元，其中医疗费76420.55元（73476.12元+2944.43元）、误工费23822元、护理费11911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768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834元、伤残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17时55分29秒，被告樊宗睿在被告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经营的冠军冰场滑冰时不慎摔倒，原告在倒滑过程中未注意到身后情况，于17时55分30秒撞到樊宗睿身上后摔倒。被告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将王明仁扶至休息室并通知了其家属，后于19时26分坐轮椅离开冠军冰场，被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于2017年1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及右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骨骨折、头皮血肿，2.右眼眶内侧壁骨折，3.右眼内直肌挫伤。本次住院花费医疗费5656.83元。2017年1月1日，原告入住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治疗25天，于2017年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内血肿并脑挫裂伤（颞左）、2.硬膜下血肿（额颞左），二、高血压病。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避免劳累；2.一月后我科门诊复诊；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我科随诊；4.心内科门诊随诊。花费医疗费36244.5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29677.16元，个人支付6567.39元。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赔款计算书，以上两次住院医疗费共计41901.38元，已报销35345.39元，剩余金额6555.99元，保单约定医疗费免赔100元，扣除后，理算赔款金额为6455.99元（平安公众责任保险），该款项已向王明仁进行理赔。同时，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意外险及健康险客户理赔通知书，以上两次住院向原告赔付金额为5668.23元（平安旅行意外伤害保险）。2017年6月19日，原告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23天，于2017年7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出血，2.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3.糖尿病，4.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5.高尿酸血症，6.前列腺增生，7.交界痣？黑色素瘤？花费医疗费13474.2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11923.43元，个人支付1550.82元。2018年5月18日，原告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13天，于2018年5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血管病后遗症、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并糖尿病型周围血管病变、高尿酸血症、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双侧甲状腺结节、轻度脂肪肝、前列腺增生、双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左手中指截肢术后、胆囊切除术后状态、甲癣、左手中指黑色素瘤。花费医疗费8457.99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7111.08元，个人支付1346.91元。2018年9月6日，原告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13天，于2018年9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血管病后遗症、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血管病、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支气管哮喘、左手中指黑色素瘤术后、前列腺增生、焦虑状态、睡眠障碍、腹主动脉粥样硬化并斑块形成、双侧颈动脉内中膜增厚伴斑块、右侧锁骨下动脉斑块、下肢动脉粥样硬化并斑块形成、双侧甲状腺结节、双侧颈部淋巴结增大、胸椎退行性改变、双侧上颌窦及筛窦炎、双侧下鼻甲肥大、右眼结膜下出血、右眼黄斑变性、双眼过敏性结膜炎。花费医疗费9642.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8487.66元，个人支付1154.84元。2018年11月3日，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委托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对王明仁的伤残等级、三期、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明仁颅脑损伤，伤残程度属七级；后期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休息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宁夏精神疾病鉴定所对原告王明仁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的伤残等级、精神障碍因果关系及精神状态予以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宁夏司精鉴字第20191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认为：一、精神医学诊断分析。1.据委托方提供的病例材料：被鉴定人于2016年12月30日因“外伤致意识不清4小时”入院。入院颅脑CT检查示：左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及右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骨骨折。2019年8月26日复查颅脑核磁提示：左侧颞叶脑软化灶，脑出血后遗改变；两侧大脑半球多发脑缺血灶；脑萎缩。以上反映了被鉴定人在本次溜冰事故中遭受了明确的颅脑器质性损伤，并继发了一定类型的脑部病理改变。2.根据鉴定材料及知情人反映：被鉴定人退休后爱好广泛（听讲座、溜冰、打乒乓球）,有高血压病，但一直规律服药。2016年12月30日溜冰时颅脑受伤。目前较伤前的变化有：记忆力减退；生活自理能力变差；经常头痛，睡眠差；发愣发呆，不愿出门，少与人接触；情绪低落，发脾气；在家人陪伴下外出散步；不再参与以前的爱好活动。以上说明被鉴定人此次溜冰受伤后引发了神经、精神功能异常，社会功能有所下降。3.鉴定检查发现，被鉴定人意识清楚，被动接触，对检查人员提出的问题均予以回答，无做作、视觉回避表现。其吐词欠清楚，反应迟钝，情感淡漠，情绪显低落。未查出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意志活动减退。无自知力。记忆力减退。韦氏成人智力量表显示其智商为52，结合影响智力水平的社会功能评估结果，综合评定其智力损害程度应在轻度范围。综上，被鉴定人目前的精神状况符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中“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痴呆）”的诊断标准。二、精神伤残关联性分析。根据鉴定材料：被鉴定人在2016年受伤当时即出现“左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及右侧额叶脑挫裂伤”；近期复查颅脑核磁除了原有受伤部位有软化灶形成外（左侧颞叶脑软化灶）,还存在“两侧大脑半球多发脑缺血灶、脑萎缩”。根据本次溜冰受伤导致的脑损害与被鉴定人后期出现的颅脑器质性损害因素之比例，综合评定本次溜冰受伤是导致被鉴定人目前精神伤残的“主要作用”。三、精神伤残程度分析。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1条1）款“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被鉴定人目前的精神伤残等级已构成七级伤残。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明仁目前的精神状态为“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痴呆）”；2.被鉴定人王明仁目前的“轻度痴呆”应构成七级伤残；3.本次溜冰受伤是导致被鉴定人目前伤残的主要作用。此次鉴定费为4600元，由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垫付。零度阳光公司及银川分公司以2019年11月24日晚王明仁参加“宁夏西西水兵舞团四周年年会”演出水兵舞《冬冬水兵舞四造型》活动为由，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宁夏精神疾病鉴定所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异议答复材料。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王明仁于2016年1月24日在2016宁夏迎新春全民健身季“冰之恋杯”冰上运动会比赛中荣获男子500m第三名。2017年1月17日，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给予原告王明仁4000元慰问金，由原告王明仁的女儿王琼出具收条。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系零度阳光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被告樊宗睿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樊国堂、张丽娜系其法定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从事发时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告樊宗睿不慎滑倒的后一秒，原告王明仁倒滑撞上了已经摔倒的樊宗睿，致自己头部着地受伤。穿着冰刀鞋在冰场冰面上进行溜冰运动本身就是一项危险性、专业性、技术性要求较高的运动项目，这就要求该项目的经营者、管理者有义务向溜冰者真实告知该运动项目的危险性和风险性，并在溜冰场内醒目位置作出明确警示和提示，而且要对溜冰者尽到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作为溜冰者也应做好审慎参与的准备，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参与该项运动。限于溜冰者个人技术和溜冰场环境因素，溜冰过程中不能完全避免摔倒及碰撞的发生。原告王明仁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且其曾在业余溜冰比赛中获过奖，其更应清楚所参与的溜冰娱乐活动是在不具备相应专业指导的场所当中进行，溜冰者水平参差不齐，应预知存在可能发生的隐性危险。原告王明仁采取倒滑的方式滑行时，没有充分环视周边情况，未尽到谨慎的、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其自身放任了风险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同时，樊宗睿虽然摔倒在先，对原告的受伤并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但因二人相撞仅相隔一秒，即使王明仁正常滑行，亦无法避免相撞，樊宗睿对原告受伤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又因事故发生时被告樊宗睿未年满1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该部分责任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樊国堂、张丽娜承担。樊宗睿的父母违反《溜冰须知》规定,没有陪同樊宗睿上冰场，未完全尽到监护义务。关于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和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供的现场照片、事发时的视频资料，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在溜冰场的前台、进口处摆放了《溜冰须知》的告示牌，并写明了《溜冰须知》的内容。溜冰者办理的畅滑卡上提示了要求遵守《溜冰须知》的内容。《溜冰须知》中告知了溜冰需佩带护具、提示购买保险、初学溜冰者的溜冰方法、勿在冰面上追逐、打逗、逆行、高速抢行等内容，而且在原告受伤后，工作人员及时将原告扶起、询问受伤情况、联系家属及保险公司赔偿事宜，尽到了大部分的安全告知义务和救助义务。但王明仁属于已经退休的高龄人员，樊宗睿属于限制行为能力的儿童（溜冰时无成人陪伴），在《溜冰须知》中明确规定酗酒者、无自理能力者、心脏病者、高龄人员及无成人陪伴的儿童请勿入场的情况下，仍然被允许进入溜冰场溜冰，且未阻止未佩戴护具的滑冰者进入场所，加之事发后救治不专业、不规范，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关于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是否独立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分支机构承担责任问题虽存在不同观点，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一条“其他法律对民事关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民法总则与公司法是一般法和商事特别法的关系，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零度阳光公司承担。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如何划分及划分的比例问题。综合本案案情，并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及根据双方各自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确定原告王明仁对其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被告樊国堂、张丽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王明仁各项经济损失的核算问题。1.医疗费，依据票据，五次住院医疗费除保险公司已向王明仁进行理赔的6455.99元、5668.23元外，共计61351.9元（41901.38元+13474.25元+8457.99元+9642.5元-6455.99元-5668.23元），该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结合原告共计住院76天的实际情况，该院依据原告请求按照2018年宁夏回族自治区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7645元/年，为9920.6元（47645元/年÷365天×76天），予以支持；3.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已经退休，且其提交的酸碱平学会技术资格证书不能证明退休后从事理疗师技术工作，对于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原告未提供需要加强营养的相关医嘱，该院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76天，为7600元（100元×76天）；6.残疾赔偿金，按照宁夏回族自治区2018年公布的交通事故伤亡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472.3元/年，伤残等级为七级，计算为29472.3元/年×[20-（66-60）]年×40%=165044.88元，另根据鉴定意见中载明，本次溜冰是导致伤残的主要作用，结合原告的年龄、原有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定参与度为60％，即99026.93元（165044.88元×60％），该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因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不予采信，故该鉴定费2400元，该院不予以支持。该院委托宁夏精神疾病鉴定所进行鉴定，产生鉴定费4600元，由原、被告依法进行分担；8.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票据，该院酌定支持5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李力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调整。以上合计182999.43元，被告樊国堂、张丽娜负担36599.87元（182999.43元×20％），其余由原告王明仁自担。11.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承担主要责任，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樊国堂、张丽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明仁各项损失36599.87元；二、被告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在被告樊国堂、张丽娜不能按前项判决履行赔偿义务时，承担不超过前项判决总额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明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8元，由被告樊国堂、张丽娜负担104元，原告王明仁负担106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明仁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事发视频资料一份，欲证明本案非意外，实际是原审各被告未尽到其基本责任义务导致发生，故原审各被告方应当负有主要责任。证据二，2-1、2020年5月23日冠军冰场滑冰现场视频十一份。欲证明，若干人在冰场护场人员注视下高速倒滑、炫技以及冰场人员自己倒滑等，可见第一、冰场从以前到现在完全允许倒滑；第二、冰场管理混乱，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工作人员对违反《须知》“高速抢行，做危险动作”视若无睹，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2、原审被告冠军冰场提供的《溜冰须知》一份，冰场《滑冰培训课程》一份，欲证明倒滑是允许的，是正常的滑冰形式。证据三，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套，欲证明2020年3月24日-2020年4月15日再次住院治疗25天，因本案产生后续治疗费用。上诉人酌情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应予支持。证据四，最高院第24号指导案例、（2014）泰中民终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一审判决伤残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证据五，宁夏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一份，欲证明法院应重新划分责任比例，重新计算此案赔偿金额，支持上诉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提出的全部诉请，进而判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经质证，樊宗睿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一审已经提交，且樊宗睿不存在逆滑，也不存在监护失职的责任。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事故发生与冰场设施无关，王明仁应负有主要责任。对证据二，樊宗睿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倒滑是冰场所允许的正常的滑行方式”不认可。但是认可冰场管理混乱，存在失职行为。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故发生无关。对证据三，樊宗睿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通过住院病案可以看到住院治疗是原有疾病，且王明仁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原有疾病，跟三年前事情无关联性，不应当支持。樊宗睿在事故中无任何责任，不应当承担其后续治疗费赔偿责任。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通过住院病案可以看到住院治疗是原有疾病，且王明仁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原有疾病，跟三年前事情无关联性，不应当支持。对证据四，樊宗睿和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均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我国不属于判例性国家，各个案件情形不相同，法庭应当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对证据五，樊宗睿和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均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经审查，上诉人王明仁提交的证据一于一审中已提交，本院不予重复采信。对于上诉人王明仁提交的证据二，冠军冰场现场视频、《溜冰须知》、《滑冰培训课程》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相互佐证，达到证明标准，可证明倒滑是冰场所允许的滑冰形式，本院予以认可，冠军冰场现场视频只能证明冰场有人在倒滑，而倒滑是一种正常的滑冰形式，不能据此证明冰场管理混乱。对于证据三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例一套，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证明王明仁因2016年12月30日在滑冰场摔倒而导致脑外伤综合征，处于焦虑抑郁状态，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对于证据四，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五，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向法庭提交证据，视频十一个，照片打印件十一张（2020年事发后形成，其他溜冰场安装扶手），欲证明原审被告零度阳光公司银川分公司在溜冰场没有设置安全扶手；零度阳光公司银川分公司作为场地管理者和经营者，没有严格按照自己所发布的溜冰须知履行自己的义务，当溜冰场出现多种危险溜冰情况时，原审被告并没有进行制止与劝阻；同时原审被告是容许无成人陪伴的儿童独自滑冰，上诉人樊宗瑞监护人张丽娜基于信任和认识，容许孩子进入溜冰场独自滑行，已经尽到监护义务，不存在过错。经质证，王明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零度阳光公司及其分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扶手无关，冰场设置了一米的围栏，达到国家标准并经审核通过，可以安全防护并作为扶栏。 经审查，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首先，视频显示溜冰场四周设有高度不低于1米的防护设施，可起到扶栏的作用；其次，视频中出现危险溜冰情况，譬如两人以上牵手滑行、逆行、追逐等，未见溜冰场工作人员出面制止，据此可证明涉案溜冰场管理懈怠；最后，溜冰场有未成年人独自溜冰，但不能证明张丽娜已尽到监护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依法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上诉人樊宗睿虽对上诉人王明仁的受伤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但樊宗睿系因在溜冰场上与人追逐而导致的滑倒，主观上具有过失，王明仁受伤的损害结果与樊宗睿的摔倒具有因果关系，樊宗睿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事故发生时樊宗睿未满18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监护人樊国堂、张丽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樊宗睿作为未成年人，依据《溜冰须知》的规定，其监护人理应陪同樊宗睿上冰场，樊宗睿的父母以看见冰场有其他未成年人独自滑冰，且工作人未予以提示为由，主张已尽到监护义务，本院不予认可。滑冰系有一定风险的活动，樊宗睿的父母对此应有所了解，但因疏忽大意的过失，没有陪同樊宗睿上冰场，未尽到应尽的监护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明仁作为溜冰爱好者，且曾在业余溜冰比赛中获过奖，对溜冰活动潜在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了解，但因过于自信的过失，没有佩戴头盔，导致其在摔倒时头部受到重击，据此可减轻樊宗睿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零度阳光银川分公司作为溜冰场的经营者，其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溜冰场上的危险溜冰行为未及时予以制止，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实际情况，一审对各方责任划分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主张一审未处理其提出的请求问题，该请求属于答辩意见内容，一审提起反诉需按照程序交纳受理费，提交反诉状，而上诉人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并未履行该程序，其提出的请求事实上是对王明仁诉讼请求的答辩，一审未按反诉程序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医疗费计算问题，社会医疗保险系公共利益范畴，侵权人和被侵权人均不能从中获取利益，当因侵权行为发生医疗费从医保中已得到部分或全部报销时，实际上已减轻了受害人的损失，如再要求侵权人承担，则受害人得到双重赔偿，与损害赔偿的填补功能相悖。故上诉人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请求在医疗费中扣除已有医保报销的部分应予支持。王明仁五次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73476.12元（5656.83+36244.55+13474.25+8457.99+9642.5），其中统筹基金支付57199.33元（29677.16+11923.43+7111.08+8487.66），保险公司已理赔12124.22元（6455.99+5668.23），扣除统筹基金已支付和保险公司已理赔的部分，应当赔偿的医疗费为4152.57元。 关于伤残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条后半部分的规定本身是基于对六十周岁以上者身体健康状况的考虑，一审重复以年龄、健康状况等为由认定其中的60%于法无据。故，伤残赔偿金应计算为29472.3元/年*[20-（66-60）]年*40%=165044.88元。 关于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认定无误，本院不予重复认定。 因此，王仁明各项损失共计187218.05元（医疗费4152.57元+伤残赔偿金165044.88元+护理费992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0元+交通费500元），被告樊国堂、张丽娜负担37443.61元（187218.05*20%）。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明仁、樊宗睿、张丽娜、樊国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6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即“被告北京零度阳光体育文化有限公司在被告樊国堂、张丽娜不能按前项判决履行赔偿义务时，承担不超过前项判决总额50％的补充赔偿责任。”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6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即“被告樊国堂、张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明仁各项损失36599.87元。” 三、上诉人樊国堂、张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明仁各项损失37443.61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明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樊国堂、张丽娜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8元，由樊国堂、张丽娜负担105元，王明仁负担10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王明仁负担2399元，由樊国堂、张丽娜负担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浩 审判员  岳 磊 审判员  杨 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 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