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住甘肃省张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甘肃省张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解某，住甘肃省瓜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住甘肃省玉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220606079127。法定代表人：张某2，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某。上诉人高某、张某1、解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及原审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张某1、解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合同无效并由此返还股权转让款，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也是基于合同无效而进行，虽然一审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撤回了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这并不改变被上诉人基于合同无效而要求返还款项的事实，而一审以直接解除合同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通过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仅支付款项23万元，剩余部分并未按照双方约定予以支付，其行为不符合双方之间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的约定，根据双方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以及甲方有权进行扣除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扣除相应款项。2.本案中被上诉人擅自离开公司将受让物弃之不管，即便被上诉人再次接手公司也不意味着双方合同的解除，在合同没有解除之前合同均有履行的可能，不能因一方违约就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4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离开公司，上诉人重新接管公司为由推定双方解除合同错误。3.双方之间约定的由被上诉人代为偿还公司向银行贷款300万元是双方之间的约定，无需征得银行同意。4.上诉人张某1不应当承担连带退还责任，张某1并非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其仅仅是上诉人高某和解某的委托代理人，因代理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本案已经查明张某1并非公司股东，其与高某仅系夫妻关系，并且高某与李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也不违法，故由张某1承担连带退还责任无法律依据。三、双方之间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关于违约事项以及抵扣款项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从应返还款项中扣除并未形成独立之诉，该主张系上诉人抵销权的主动行使，应属于抗辩，故上诉人无需另行反诉。李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有效的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一、关于一审是否超过诉讼请求裁决的问题，我方起诉时只是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已付的款项，在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答辩时提出，如果我方不确认合同效力或者不解除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因被上诉人该答辩意见，我方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但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合同，上诉人也已经返还了本案的标的物，我方认为再确认合同效力已没有必要。一审基于我方撤回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裁决并无不当。二、双方签订的整体转让协议，因在履行过程中实际存在的障碍而无法履行，因关系第三人银行，银行在贷款时要求贷款方、公司、股东均签字，所以贷款合同关系多方主体，如果进行债务转让，必须进行债权方的确认，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擅自离开将受让物弃之不管的主张，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也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在派人正常看护公司厂房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未付清转让款为由将厂房收回，对此事实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并且并非我方单方解除合同，而是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对其单方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三、关于张某1是否承担连带退还责任的问题。虽然高某是控股股东，但平常的公司管理都是张某1管理的，且本案合同履行中，李某将所有的款项转至张某1，既然款项需要退还，则退款主体也应当是张某1。因此，一审判决其退还款项并无不当。四、关于反诉问题。本案中我方要求退还转让费23万元的同时，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也是考虑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有责任，厂子在交接归还过程中，双方均没有进行清点或登记造册。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没有意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四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25万元；2.要求四被告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35625元（25万元×4.75%×3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4日，被告高某出资450万元，被告解某出资50万元，共同成立了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高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被告高某、解某，公司营业期限自2013年1月16日至2023年1月15日。被告高某、张某1系夫妻。2017年1月1日，被告张某1以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高某、解某的名义与原告李某签订了《公司整体转让协议》，后该协议得到被告高某、解某认可。该协议主要约定，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甲方）为转让方，被告高某、解某为股东代表，原告李某（乙方）为受让方，将全部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李某（乙方），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转让款100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时支付10万元做为定金，其余90万元于2017年1月15日前付清；在变更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前，办理结清甲方在甘肃瓜州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300万元的贷款手续，300万元的贷款利息至2016年12月23日之后由乙方全部承担；任何一方非因法定原因中止合同，须提前10日通知对方，各方协商一致后签订合同中止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向被告张某1的账户转款2万元、支付现金1万元；2017年1月23日和24日，原告又通过银行向被告张某1的账户转款15万元和5万元，共计给付转让款23万元。原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即接手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后因原告未能将约定于2017年1月15日前给付的100万元转让款全部付清，加之双方也未办理结清甲方在甘肃瓜州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300万元的贷款手续。后双方多次就合同的进一步履行进行了磋商，但仍未有进展。2017年4月，被告工作人员进驻公司，原告工作人员撤离公司，至此，公司原由被告高某、张某1、解某接管，但双方未进行清点、移交、结算、清算等工作。2019年9月20日，被告高某、解某又将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张某2、杨莉，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张某2、杨莉，法定代表人为张某2。期间，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未果，双方酿成纠纷。2020年2月17日，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25万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要求四被告连带承担占用资金利息35625元。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请求依法裁决。庭审结束后，原告又撤回了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股权转让期间，原告给被告张某1部分五粮春酒，酒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虽在《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中被列为转让方，但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不是公司股东，故公司本身不能成为股权转让主体；被告高某、解某被列为《公司整体转让协议》转让方的股东代表，故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实质上系原告与被告高某、解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得到了被告高某、解某的认可，该协议系原告与被告高某、解某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未能将约定于2017年1月15日前给付的100万元转让款全部付清，且在变更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前，双方未办理结清甲方在甘肃瓜州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300万元的贷款手续，因双方约定的“在变更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前，办理结清甲方在甘肃瓜州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300万元的贷款手续”系该转让协议成就的重要条件之一，该条款的履行，不仅限于原、被告双方，还要取决于银行方面，且双方也没有约定该条款具体履行期限，故该条款没有得到履行系双方约定不当造成的；期间，原告退出了对公司的经营、管控，被告进驻公司实际又重新掌控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故应当认定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被告高某、解某系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故在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应承担退还原告转让款的责任；被告张某1与被告高某系夫妻关系，且原告李某所支付的转让款全部由被告张某1收取，故被告张某1应对被告高某、解某退还的转让款承担连带退还责任；因协议解除后双方未进行清算，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占用资金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原告主张其以“五粮春”酒抵顶转让款15000元的事实，因无证据证实，且被告也只认可了原告给酒的事实，但否认以酒抵顶转让款的事实，且庭审中也不同意抵顶，故原告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虽在《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中被列为转让方，但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不是公司股东，故不承担退还转让款的责任；因协议解除后双方未进行清算，加之被告亦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对被告主张的违约等损失，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原告李某要求被告高某、张某1、解某退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理由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高某、张某1、解某应退还原告转让款的数额以该院确认的230000元为准；原告要求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退还转让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转让款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化解社会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某、解某返还原告李某股权转让款2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张某1承担连带退还责任；二、驳回原告李某要求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退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某要求四被告承担占用资金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由原告李某负担202元（已预交），被告高某、张某1、解某负担2323元。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开庭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转让协议双方是否已经协商解除；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3.上诉人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民事主体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被上诉人李某起诉时仅要求上诉人高某、张某1、解某及原审被告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在一审庭审中，李某根据上诉人高某的抗辩，当庭增加确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三上诉人均认可案涉转让协议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李某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李某又根据上诉人认可协议解除的事实，撤回了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涉转让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结合双方均认可协议解除，以及上诉人重新掌管瓜州县鸿志建材有限公司资产及经营管理后又将公司股权以更高价格另行转让他人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案涉协议已经解除并无不当，也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超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既未提供因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也未提供解除协议时双方就已经支付的23万元转让款约定不予返还的证据，故上诉人称其有权对该23万元进行扣除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令高某、解某就该23万元进行返还正确。上诉人如有证据证实合同解除系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上诉人并因此受有损失的证据，可另行解决。关于上诉人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连带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必须依据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本案中并不存在张某1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双方对此也无约定，上诉人张某1既不是转让协议的一方，也不是登记的公司股东，其收取23万元转让款的行为基于委托而发生，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的高某、解某承担。因此，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解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张某1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令张某1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高某、解某返还被上诉人李某股权转让款23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某要求上诉人张某1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合计7275元，由上诉人高某、解某负担582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14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林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