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草朗幼儿园。法定代表人：梁龙辉，系该幼儿园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荣，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清华，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社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元礼，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草朗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梁社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3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草朗幼儿园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粤0403民初5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梁社建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梁社建屡次严重违反草朗幼儿园合理合法的规章制度属于认定事实性质的错误。虽然草朗幼儿园的《校车司机管理制度》没有经过梁社建的签名认可，但草朗幼儿园认为，任何单位的任何规章制度、甚至包括任何国家的任何法律制度都不可能无所不包、面面俱到!因此对于某些作为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应当知道的最基本的常识，不言自明亦属于每个成年人都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社会规则，更是每个劳动者都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规章制度。比如，节约资源、不恶意浪费用人单位的资源、不用车辆停堵大门口、上班时间保持在岗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来说，都属于不言自明的最基本常识、更是每个劳动者都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规章制度，也是任何一个用人单位对员工最基本的要求，因此属于每个劳动者都必须遵守的、不言自明的最基本的规章制度。又比如在高温天气下，满载着一车还在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打开空调让小孩有个舒适的乘车环境亦属于不言自明的最基本常识，更是每个职业司机都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规章制度。梁社建作为一名职业司机，完全妄顾基本常识，明显属于极端的严重悖离常识、严重违反最基本的规章制度的行为。由于梁社建屡次恶意浪费草朗幼儿园的资源、故意在上班时间不在岗待命，用校车封堵大门，严重扰乱草朗幼儿园的教学秩序、在高温天气下，满载着一车幼儿园的小朋友，故意关闭车上空调（相关事实在案资料已经有明确说明，且相关证据亦已明确充分，在此不再赘述）等严重悖离常识、严重违反最基本的规章制度的行为，草朗幼儿园遂于2019年8月20日通知梁社建自2019年8月2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之规定。但一审法院仅以草朗幼儿园“没有提交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公示和组织原告学习的《校车司机管理制度》”为由否定草朗幼儿园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属于对梁社建上述严重悖离常识的极端行为性质的错误认定，故而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必须强调的是，梁社建的工作岗位是肩负着重大安全责任的校车司机。经常有家长投诉梁社建开车时存在不负责任的行为，给孩子们的生命安全埋下了重大安全隐患。且梁社建经常违反幼儿园规章制度，屡教不改，每有家长投诉，梁社建的情绪就非常不稳定，还把气撒在孩子身上，经常故意过站不停，时快时急刹，家长多次提议更换司机，草朗幼儿园虑及全车师生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为避免任何安全事故的发生，才在2019年8月21日与梁社建解除了劳动合同。草朗幼儿园认为，基于上述事实，与梁社建解除劳动合同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因此无需向梁社建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补充说明一下，即便草朗幼儿园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亦有失误，应当依法纠正。以上诉求，恳依法予以支持。梁社建辩称，梁社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草朗幼儿园的上诉与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一、梁社建2014年8月15日入职草朗幼儿园处任校车司机一职，劳动合同期2014年8月15日至2019年11月23日。2019年8月21日，草朗幼儿园违法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草朗幼儿园应该承担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法律责任。二、2015年7月前，草朗幼儿园没有给梁社建缴纳社会保险，梁社建自己缴纳，草朗幼儿园应该将该笔费用支付给梁社建。梁社建就草朗幼儿园违反法律规定没有给梁社建缴纳社会保险的事情正在向相关部门投诉处理。三、梁社建任职司机一职，草朗幼儿园却要求梁社建考取保安证在暑假任职保安。要求上缴梁社建的保安证件以备教育部门检查。在梁社建就草朗幼儿园的违反劳动合同法的事情投诉后恶意扣押保安证，梁社建要求草朗幼儿园返还保安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草朗幼儿园的上诉请求。梁社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草朗幼儿园支付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1250元；2.判令草朗幼儿园返还克扣工资18200元（2015年5月至2019年8月20日共52个月，每月350元）；3.判令草朗幼儿园支付梁社建克扣工资经济赔偿金48750元；4.判令草朗幼儿园支付2019年8月份加班费1491.46元；5.判令草朗幼儿园返还保安证件一本；6.判令草朗幼儿园支付梁社建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共8个月的社保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梁社建自愿撤回上述第5、6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梁社建于2014年8月15日入职草朗幼儿园处任校车司机一职，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11月23日，劳动合同约定梁社建工资为3000元/月，草朗幼儿园于2015年7月开始为梁社建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8月20日，草朗幼儿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梁社建屡次严重违反幼儿园校车司机管理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为由，决定于2019年8月21日起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关系。根据草朗幼儿园提交的有梁社建签名确认的工资签领表显示，自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梁社建的餐费补贴为150元/月；自2015年9月至2017年8月，梁社建的食宿补贴为500元/月，草朗幼儿园扣除食宿350元/月；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梁社建的食宿补贴为500元/月，草朗幼儿园扣除食宿350元/月；梁社建2019年8月出勤15天，草朗幼儿园扣除梁社建个人应缴社保费324元后支付给梁社建工资2021元。梁社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00元。梁社建认为草朗幼儿园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26日向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裁决草朗幼儿园支付违法辞退的赔偿金37500元、返还以食宿费名义克扣的工资18200元、支付克扣工资经济补偿金48750元、支付2019年8月份加班费1491.46元、返还保安证件一本。2019年11月30日，该仲裁委作出珠斗劳人仲案字[2019]第4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草朗幼儿园向梁社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000元，驳回梁社建的其他仲裁请求。梁社建、草朗幼儿园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各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草朗幼儿园是否违法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二是梁社建的各项诉请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三是草朗幼儿园的各项诉请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草朗幼儿园在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公示和组织梁社建学习的《校车司机管理制度》，故草朗幼儿园主张根据《校车司机管理制度》对梁社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缺乏依据；2.在双方发生争议前，梁社建、草朗幼儿园之间劳资关系融洽，自2019年4月梁社建因工资问题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草朗幼儿园后，特别是在劳动合同即将到期前，草朗幼儿园在2019年8月19日、20日短短两天时间内，连续四次对梁社建作出违纪处理，草朗幼儿园的行为有违常理；3.梁社建对草朗幼儿园主张的违纪行为大部分没有承认，也没有签字认可，草朗幼儿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梁社建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情形。综上，草朗幼儿园以梁社建累次严重违反幼儿园《校车司机管理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定草朗幼儿园属于违法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关于梁社建工作时间问题。梁社建于2014年8月15日入职草朗幼儿园处工作，2019年8月20日被草朗幼儿园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梁社建在草朗幼儿园处工作了5年零5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草朗幼儿园计付梁社建赔偿金的年限为5.5年，仲裁认定计算年限为5年应予纠正；2.关于梁社建的工资问题。梁社建主张草朗幼儿园从2015年5月开始至2019年8月期间每月克扣梁社建350元食宿费，根据梁社建提交的劳动合同，梁社建、草朗幼儿园仅对梁社建每月工资3000元进行了约定，没有对食宿费问题进行约定，根据草朗幼儿园提交的经梁社建签名确认的工资签领表，虽然显示草朗幼儿园在上述期间每月扣除梁社建食宿费350元，但同时显示草朗幼儿园每月发给草朗幼儿园食宿补贴500元，梁社建仍每月领取食宿补贴150元，且经一审法院核算，梁社建在离职前的12个月的月均工资为3400元，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每月3000元的工资标准，故梁社建主张草朗幼儿园每月先让梁社建签领空白工资表，草朗幼儿园每月克扣食宿费350元，并要求草朗幼儿园返还被克扣的工资18200元，以及支付克扣工资的经济赔偿金48750元，既不合常理，也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草朗幼儿园属于违法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草朗幼儿园应支付梁社建赔偿金37400元（3400元/月×5.5个月×2）；4.关于梁社建2019年8月份的加班费问题。梁社建虽然在草朗幼儿园处任职司机，但在2019年8月，恰逢草朗幼儿园放暑假，梁社建无需接送幼儿上学、放学，梁社建在该时间等于放假和照常领取工资，草朗幼儿园根据工作需要，要求梁社建回幼儿园上班，担任临时保安工作，既符合目前大多数小型幼儿园的工作实际情况，也体现按劳取酬的劳动制度，故梁社建关于其是专职司机、暑假期间无需工作、上班等于加班、草朗幼儿园要支付加班费的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草朗幼儿园根据梁社建2019年8月份上班时间，按照3400/月工资标准，在扣除梁社建个人应缴社保费后，已支付了梁社建8月份的工资2021元，现梁社建再向草朗幼儿园主张该期间的加班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如上所述，由于草朗幼儿园属于违法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故草朗幼儿园诉请确认解除与梁社建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并确认草朗幼儿园无需向梁社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000元，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草朗幼儿园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社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7400元；二、驳回梁社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草朗幼儿园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梁社建和草朗幼儿园各预交5元），由梁社建负担5元，草朗幼儿园珠海斗门区井岸镇草朗幼儿园负担5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草朗幼儿园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根据草朗幼儿园在仲裁、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双方的陈述，本院确认梁社建在工作中存在诸多不当行为的可能性较大。首先，根据草朗幼儿园提供的幼儿园家长投诉记录表以及幼儿家长在劳动仲裁阶段的证人证言，梁社建在驾驶校车接送幼儿过程中，存在没有开空调、到站未停车、中途下车吸烟导致家长投诉的情况。其次，根据草朗幼儿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梁社建拒接管理人员的电话。再次，根据草朗幼儿园提供的《公示书》和谈话录音，梁社建不按照管理人员要求将校车熄火、打扫校车卫生并与管理人员发生争执。对上述情况，梁社建均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而草朗幼儿园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故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虽然草朗幼儿园并未指出梁社建的行为违反了《校车司机管理制度》中的哪项具体条款和规定，但是作为一名员工，应当在工作中服从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尽到基本的工作职责，作为一名幼儿园的校车司机，更应当关爱儿童。而梁社建的上述行为明显不符合作为一名校车司机基本的职业素养，属于严重失职行为。梁社建不仅不服从管理，而且其行为招致家长投诉，对草朗幼儿园的工作产生了严重不利影响，故草朗幼儿园解除与梁社建的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无须向梁社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草朗幼儿园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50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市斗门区********无须向梁社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驳回梁社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梁社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