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江**大道**康恩贝大厦****。 法定代表人：许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靓，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雁东，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唐山东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开平区二街东环路汽车队北iv> 法定代表人：王小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贝贝，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山赤也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稻地镇中学东iv> 法定代表人：刘常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兰，女，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 上诉人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山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东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原审第三人唐山赤也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也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山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0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对唐山市丰南区205国道边老管厂（安北村村属北大钢厂）院内的7000吨煤炭享有质押权，具有优先受偿权。2.判决不得执行上述煤炭。3.依法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执9034号案件中对上述煤炭采取的查封、拍卖及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责令被上诉人返还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受让的煤炭或赔偿相应价款。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质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对上诉人要求确认质押权成立及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上诉人可通过参与分配程序主张权利，该判决理由错误。1.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诉请确权，该权利包括担保物权。且上诉人仅能在本案中一并诉请确权。2.已经被以物抵债的财产，上诉人无法通过参与分配程序主张权利。3.根据最高院九民纪要理解与适用，上诉人主张的质权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6）冀02执9034号之二执行裁定虽显示于2017年3月3日作出，但具体交付行为何时结束并不确定，且实践中普遍存在法律文书落款时间早于实际出具日期的情况。上诉人曾口头提出执行异议，随即提交了书面执行异议申请。上诉人有理由推定以物抵债行为完成于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后。该事实原审判决未查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上诉人基于对案涉煤炭的质押权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进行审查。 金信公司辩称，1.依据民诉法解释第312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案外人的确权请求可以一并作出裁判，而非必须作出确认其有权利的裁判；一并作出裁判，要求确权的前提是该请求确认的权利限定于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如果请求确认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那么执行异议之诉无法对权利确权。2.上诉人不享有质权，执行标的属于种类物，非质押权要求的特定物，也未交付给上诉人，不符合质押权的要件；最高院未对质权作出限定，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非金钱质权不足以排除执行并无不妥。3.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时间及以物抵债的时间进行了审查。上诉人在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支持且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仅凭主观臆想推定执行行为完成于异议之后，理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川山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确认原告对唐山市丰南区205国道边老管厂（安北村村属北大钢厂）院内的16395.52吨煤炭享有质押权，具有优先受偿权；3．依法判决不得执行唐山市丰南区205国道边老管厂（安北村村属北大钢厂）院内的16395.52吨煤炭；4．依法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执9034号案件中对案涉16395.52吨煤炭采取的查封、拍卖以及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并责令被告返还通过以物抵债方式抵偿债务的煤炭；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因被告与第三人执行一案，于2017年4月18日向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依法提出执行异议。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冀0205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之执行异议。原告不服该裁定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执复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5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并将该案发回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后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现原告对该裁定不服，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告与第三人有长期的业务合作关系，2013年12月31日，原告与第三人就精煤买卖事宜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第三人不能按时付款，为此双方于2014年4月2日签订《担保协议》，约定将精煤9893.42吨质押给原告，第三人也将相关质押物交付原告占有并监管。2014年3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就11287.8吨精煤（1/3焦煤）和6502.1吨肥煤买卖事宜签订《销售协议》，同样因第三人不能按时付款，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担保协议》，约定将6502.1吨肥煤质押给原告，并办理相应货物交接手续。后第三人一直未履行其债务，原告也派员对相关质押物进行监管。据此，原告对该16395.52吨煤炭享有质押权，并具有优先受偿权，法院依法不得执行案涉煤炭。原告申请执行异议期间，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原告主张确认对案涉煤炭享有质押权，并对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异议，不属于阻止和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应通过参与分配程序处理。原告认为，原告对第三人的煤炭享有质押权，并已提供相应证据，该权利属于担保物权，具备物权的基本特征和法律效力。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告享有的物权应当优先于被告的普通债权，原告之异议请求足以排除对案涉煤炭的执行，故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异议请求之理由不成立，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一条：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可以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但不得进行处分，正在实施的处分措施应当停止，因此，法院在原告申请执行异议期间应当停止对案涉16395.52吨煤炭的处分措施。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寄送了异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后，部分煤炭仍通过以物抵债方式被强制执行（虽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执903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的裁定时间早于原告向其递交执行异议申请的时间，但在该裁定时间之后，执行法官曾与原告联系并询问原告是否提出执行异议，原告当即口头提出执行异议，随即提交了书面执行异议申请，然而执行法院仍对相关财产进行了处分）。该以物抵债行为已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恳请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执9034号案件中对案涉煤炭采取的拍卖以及以物抵债等执行行为，并责令被告返还已被执行的财产。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按照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东信公司辩称，1、原告基于“动产质押优先受偿权”提起执行异议程序不合法，应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应该申请参加参与分配程序，而非提起执行异议，因此被告认为本案原告启动的执行异议程序错误，应当予以驳回。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阻碍执行的应该是所有权、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原告主张的质押权属于具有优先权的范畴，并不是排除和阻碍执行的法定实体权利。因此，不论原告主张的质押权是否成立，均不能排除执行。3、基于原告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并主张确定优先权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但鉴于原告提出了主张，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质押权也并不成立。 第三人赤也公司述称，案涉煤炭已经全部质押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2162号民事判决书，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东信公司与被执行人赤也公司金钱债权的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6月25日作出（2016）冀02执9034号执行裁定书，对赤也公司所有的煤炭约3万吨予以查封，并以（2016）冀02执90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查封的煤炭进行拍卖。因无人参加竞买致流拍后，东信公司同意以物抵债，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6）冀02执903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将被执行人赤也公司所有的7000吨煤炭作价361.46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东信公司，抵偿相应债务。2017年4月18日，案外人川山甲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冀0205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川山甲公司的异议。川山甲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8月9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问题。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从程序上而言，案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即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告在提起执行异议被驳回后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关于原告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本案中，原告主张以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质权排除对标的物的执行，虽然质权属于实体权利，但该权利是就标的物变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且原告主张的质权并非金钱质权，因此不能排除对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规定，原告可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关于原告要求确认享有质押权及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但确权的目的是解决是否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因此，请求确认的权利应当限定在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上。因原告主张的担保物权不属于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因此其要求一并确认享有质押权及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原告可以通过参与分配程序主张权利。关于原告提出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案涉煤炭仍通过以物抵债方式被强制执行的问题，经查，以物抵债的执行裁定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3月3日，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的时间是2017年4月18日，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的时间晚于执行裁定作出的时间，不存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对执行标的物处分的情况，且原告所提问题属执行行为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故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859元，由原告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的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的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川山甲公司对案涉7000吨煤炭（作价361.46万元）是否享有质押权、优先受偿权以及案件受理费收取标准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应包括……（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1.质权属于从权利，从属于主债权而存在。上诉人川山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债权存在以及主债权的具体数额。2.上诉人与赤也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多次业务往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中以物抵债的7000吨煤炭系特定质押物。3.担保协议中约定的担保物存放地点与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供方川山甲公司、需方赤也公司）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同一地点，即上诉人将案涉煤炭出卖给赤也公司时已将案涉煤炭交付至该公司员工王振兰的仓库。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赤也公司将案涉7000吨煤炭交付上诉人占有。综上所述，上诉人川山甲公司主张的质权不成立，对案涉7000吨煤炭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提确认质押及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审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驳回诉讼请求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问题，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受理费收取应以执行标的物的价值为计算标准，上诉人川山甲公司虽在一审中主张对16395.2吨煤炭享有质押权，但本案中所涉执行标的为7000吨煤炭、以物抵债价款为361.45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以361.45万元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以16395.2吨煤炭为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川山甲公司主张质权、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主张案件受理费收取不当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维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为28916元，由上诉人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53943元由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6元，由上诉人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川山甲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1708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柳 审判员 董 靓 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奕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