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显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雯，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玉皇阁北街文湖小区**iv>法定代表人：孙鹤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刚,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八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显阳、许雯到庭参加诉讼，华城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八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华城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32857839.61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中建八局公司对所承建的华城国际广场在工程价款31852481.91元范围内就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维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四、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解除后质保金5510101.2元不应扣减。首先，合同解除，质保金约定不再履行，不应依据判令解除的合同额外扣减质保金。其次，即使依据合同也未达到扣减质保金的履行时间节点。涉案工程自2011年9月开工，2016年3月停工，多年过去始终无法复工，而华城公司资金链断裂，工程竣工无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扣减节点不可能达到。再次，已完工程质量合格，华城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需要进行质量返修，且不扣减质保金并不影响质量保修责任的承担。二、一审判决扣减质保金，致使中建八局公司优先受偿权范围不完整。在一审判决支持解除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工程不可能再满足整体竣工验收条件，质保金返还条件亦无法成就。扣减质保金将直接导致中建八局公司工程款优先受偿范围缩水，直接丧失对实际施工完成工程对应5%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且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弥补，影响中建八局公司合法权益的完整实现。华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中建八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中建八局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一）》；二、判令华城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32857839.61元；三、判令华城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074825.05元（按年利率4.75%，自2013年10月5日至2019年1月28日分段计息），并承担欠付工程款自本案起诉之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判令华城公司赔偿中建八局公司窝工、工程延期等经济损失7665708.81元；上述二至四项的合计金额合计为46598373.47元；五、判令中建八局公司在上述二至四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华城国际广场在建工程折价、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诉讼费用由华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中建八局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城公司将华城国际广场工程交由中建八局公司承包施工，工程内容为施工图纸范围内所有的土建、水、暖、电、通风等全部工作内容（除发包人指定分包项目外）。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3月9日。……承包人自行完成部分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承包人报送完整的工程结算书，发包人4个月内审核完毕，逾期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结算金额，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结算完成后60日内发包人付至结算价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建筑工程保修期为两年，防水工程保修期为五年，建筑工程两年期满后返还质量保修款的80%，第三年期满后返还质量保修款的10%，防水五年期满后返还剩余保修款。工程质保金为施工价款的5%不计利息。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如此种情形下导致施工无法进行，发包人违约。如承包人停止施工超过56天，发包人仍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因乙方违约（包括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停建或缓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发包人、承包人可以解除合同。乙方按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以书面形式向对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并在发出通知前7天告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发包人应赔偿因其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发包人赔偿承包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或者发包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及计算方法。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或发生错误以及应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的其他情况，造成工期延误或承包人不能及时得到合同价款及承包人的其他经济损失，承包人可在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工程师发出索赔意向通知，发出索赔意向通知后28天内向工程师提出延长工期或补偿经济损失的索赔报告及有关资料。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于28天内给予答复，或要求承包人进一步补充索赔理由和证据，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28天内未予答复或对承包人做进一步要求，视为该项索赔已经认可。承包人如获得银川市优质结构杯，发包人给予承包人（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元的奖励。承包人若获得自治区标化示范工地，发包人给予承包人（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元的奖励。2012年4月2日，双方签订工程承包补充协议。……涉案工程于2011年9月开工，中建八局公司述称其于2016年3月撤场，华城公司述称中建八局公司于2015年11月撤场。2014年12月1日，中建八局公司施工的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分部工程经验收合格。双方认可中建八局公司现已完成主体结构及部分二次结构工程，工程目前为停工状态。2014年，涉案工程被评为“自治区建安杯安全文明标准化示范工程”及“银川市建筑结构优质工程”。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中建八局公司多次向华城公司发出催促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函件，中建八局公司在函件中称因华城公司未及时支付审核进度款，导致中建八局公司垫资巨大，要求华城公司支付进度款；中建八局公司依据双方签订协议可停止施工，由华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华城公司对上述函件均予以签名盖章。在施工过程中，中建八局公司多次针对工期延误向华城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华城公司或监理单位在联系单上签名盖章。中建八局公司主张至2015年12月涉案工程报量累计应付价款为110202023.9元，华城公司予以认可。中建八局公司认为华城公司还应当依据合同支付奖励费共计1005357.7元，华城公司对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奖励文件不予认可，并称奖励资金527679元已经在双方确认的2013年7月形象进度单中予以确认，并包含在累计应付价款中。中建八局公司认可已收到工程价款78399541.99元（其中包含抵顶给宁夏赛马科进有限公司的19646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30日双方与宁夏华盛砼业有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确认华盛砼业公司为中建八局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经三方协商约定华城公司以其在华城时代国际广场工程中拥有独立产权的商品房抵扣中建八局公司后续工程款，中建八局公司将上述华城公司抵扣工程款的商品房直接转让给华盛砼业公司抵扣后续材料款。中建八局公司将自己对华城公司享有的22883968元债权转让给华盛砼业公司，华城公司以其华城国际广场2#楼15层房产（合计22883968元）抵顶转让债权。……2018年12月，华盛砼业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因华城公司拖延办理房屋抵顶手续及将约定抵顶房产出售给他人并备案导致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华盛砼业公司于2017年函告双方解除该转让协议，中建八局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已付清抵顶款项22883968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中建八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夏华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停窝工损失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涉案工程的停窝工损失为213616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八局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现中建八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已确定涉案工程价款，华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依约足额支付，而中建八局公司亦多次要求华城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且涉案工程已停工多年，故中建八局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中建八局公司施工的地基基础及主体结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中建八局公司有权向华城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双方认可本案工程价款为110202023.9元，予以确认。中建八局公司认为华城公司还应当依据合同支付奖励费共计1005357.7元，虽然华城公司抗辩称其已于2013年奖励中建八局公司，但合同并未限制奖励次数，而中建八局公司提交证据证实中建八局公司在2014年获得相应认定，因此华城公司应给予中建八局公司奖励，参照2013年奖励标准，华城公司应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奖励资金1055357.7元。综上，华城公司应付价款为111257381.6元（工程价款110202023.9元+奖励资金1055357.7元）关于已付工程价款的金额，中建八局公司述称其已收到工程价款78399541.99元；华城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争议在于：1.华城公司称代中建八局公司向周昌林付款20万、2.华城公司述称转账给赛马科技19665580元（中建八局公司认可金额为19646000元）、3.华城公司称抵顶给华盛砼业房屋22883968元。因针对上述第1、2项抗辩华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关于第3项抵顶给华盛砼业公司房屋22883968元，双方确曾与华盛砼业公司签订协议，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华城公司并未履行该抵顶协议导致华盛砼业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主张了债权，因此华城公司述称该22883968元已通过抵顶形式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质保金，双方约定质保金为工程价款的5%，故中建八局公司施工部分质保金为5510101.2元（110202023.9元×5%）。房屋建设工程质量保修是指对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后在保修期限内出现的质量缺陷予以修复。涉案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故在工程价款中对于质保金予以扣减，中建八局公司可待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综上，华城公司应付价款为27347738.41元（111257381.6元-78399541.99元-5510101.2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工程现为停工状态，中建八局公司根据进度款主张工程价款，双方确认了至2015年12月止的已完工程造价，……中建八局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于付款时间有明确的约定，故华城公司应自中建八局公司起诉之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停窝工损失，在中建八局公司施工过程中，中建八局公司针对其停窝工损失及工期顺延向华城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华城公司或监理单位对工作联系单签名盖章，故对于该部分损失华城公司应予赔偿。鉴定机构所确定的停窝工损失为2136160元，予以确认。关于优先受偿权，双方签订合同真实有效，因中建八局公司施工分部工程已经过验收，故中建八局公司作为承包方有权向发包方主张优先受偿权。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涉案工程并未竣工，结算条款尚未成就，但中建八局公司已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故中建八局公司起诉之日为应付款之日，中建八局公司起诉主张对华城广场在建工程折价、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中建八局公司系在法定行使期限内主张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于工程价款范围，对于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及损害赔偿金等不应予以支持，故中建八局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金额为26342380.71元（27347738.41元-1005357.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中建八局公司与华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一）》；二、华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27347738.41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华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建八局公司经济损失2136160元；四、中建八局公司对所承建的华城国际广场在工程价款26342380.71元范围内就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中建八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792元，由中建八局公司负担70000元；由华城公司负担204792元。鉴定费50000元，由华城公司负担。二审中，中建八局公司、华城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建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质保金应否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首先，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合同时约定在应付工程款中预留质保金，目的是为保证工程质量。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1日中建八局公司施工的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分部工程经验收合格，双方认可中建八局公司已完成主体结构及部分二次结构工程，华城公司未举证证明中建八局施工的部分存在工程质量缺陷。其次，质保金是对一定期限内工程质量的担保。工程目前为停工状态，无论按照哪一方对中建八局公司退场时间的陈述，退场至本院审理期间已超过两年。工程未能在中建八局公司退场时竣工，是因华城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所致。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保修期和质保金分阶段返还等条款，但因保修期应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在工程目前不具备整体竣工验收条件且无法竣工验收不是中建八局公司原因导致的情况下，该约定无法实现。如果要求中建八局公司在未来不确定的相当长时间内等待工程整体竣工验收的条件成就，将使中建八局公司处于长期等待返还质保金条件不确定能否成就的风险中，超出了中建八局公司的合理掌控范围，不利于双方之间的利益平衡。综合考虑合同解除、已完工部分工程质量、工程停工多年何时能够复工无法确定、华城公司欠付工程款等因素，本案工程质保金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另需指出，无论本案质保金是否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都不影响中建八局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所建工程的保修责任。华城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华城公司应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2857839.61元（27347738.41元+5510101.2元），中建八局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金额应为31852481.91元（32857839.61元-1005357.7元）。综上所述，中建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解除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与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一）》；三、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136160元”；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五、驳回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2857839.61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对所承建的华城国际广场在工程价款31852481.91元范围内就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792元，由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58022元，由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6770元。鉴定费50000元，由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921元，由宁夏华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靖非审判员 周丽娟审判员 宋成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