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男，汉族，1988年6月21日生，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龙，河北大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艳，河北大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琪，男，汉族，1986年10月7日生，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生，男，汉族，1963年1月21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系侯琪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东，石家庄市裕华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明因与被上诉人侯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龙、焦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生、贾海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民初712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追加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合同依法有效，被上诉人应依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偿还利息及借款本金。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上诉人及其母亲邵连春、祖母代根兰向被告多次大额转账为由，认定上诉人从事放贷活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在整个案件中未有证据显示代根兰向被上诉人侯琪进行过大额转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多次大额转账的事实，正是基于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的表现，无论转账次数多少均基于同一个借贷合同关系，不能因为转账次数来确定是否属于从事放贷活动。3.一审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将两个完全不同的借贷关系混同，错误认定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写明“另查明，2018年1月16日至3月16日期间，邵连春向被上诉人转款175万元。”对于该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侯琪与邵连春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出具的与邵连春之间的转账记录，显然系被上诉人偿还邵连春债权的记录，但在本案一审庭中被上诉人称其与邵连春之间的偿还记录视为对上诉人170万的借款的偿还记录，而且无其他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并未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反而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对于前述邵连春转账被上诉人175万元的事实忽略，采纳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将被上诉人与邵连春之间的转账记录视为其对上诉人170万借款的偿还记录，一审断章取义，明显混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民间借贷事实，认定事实错误。4.被上诉人应依法履行偿还义务，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在一审庭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银行流水对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计偿还利息665500元，按双方约定利息计算，截止起诉之日，仍欠上诉人张明利息255000元。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应依约定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另案履行的偿还邵连春的借款记录不能视为对上诉人170万借款的偿还，不能混搅两个完全不同的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侯琪答辩称，1.张明称其为个体营业户但没有提供其营业执照及在税务机关的依法纳税证明，不能确定张明借给侯琪的巨额款项为自有合法收入。2.我方和上诉人原本不认识，双方在2018年1月4日经孟磊介绍认识，上诉人诱骗可以帮助我方把贷款转到利息低的农村信用社贷款并无偿借款3.5万元给我方先还上中鸿信的贷款利息，但前提条件是必须使用上诉人张明本人的贷款作为过渡，两个月利息由中鸿信的1.5分，转到张明那里2.5分，过渡之后答应给转到农村信用社3-6厘低息作为诱骗的开始。张明没有出具3.5万元诱骗我方的银行流水，目的是为了恶意掩盖其进行套路贷违法犯罪的真实目的。在我方提供了3.5万元银行流水后，张明回答这是个人借款，不包括170万内。3.上诉人说前后五次转账共计170万，其出借义务已履行完毕。张明于2018年1月5日上午9时48分40秒汇入侯琪账户65万、2018年1月5日上午9时57分18秒汇入侯琪账户85万、2018年1月5日上午11时41分46秒汇入侯琪账户10万元，随即张明使用套路贷手法叫侯琪于2018年1月5日11时43分21秒汇入张明指定其母亲邵连春的账户92230元，此笔款项为典型的套路贷，利息转他人，也叫砍头息。一审三次庭审，张明拒不承认是他指使。张明的母亲邵连春收到款后2018年1月5日上午11时41分41秒又汇入给侯琪账户5万元，第一次165万元的贷款结束。由于侯琪未能按月偿还金额贷款的利息，张明在石房大厦于2018年2月8日上午10时11分48秒转入侯琪账户5万元，追加的借款为利息转本金，随即2018年2月8日上午10时22分01秒，张明叫侯琪去石房大厦对面中国建设银行铁路支行提取现金48166元，交给他指派跟随进银行的两个人，收到钱后不打收条，开庭否认收到侯琪的钱，犯罪事实更加隐蔽。此行为为多人团伙犯罪。4.上诉人称与邵连春虽系母子关系，但在法律上同为独立的民事主体，生活上两人人也完全独立，互不干涉。张明在放贷过程中指示侯琪汇款给绍连春账户92330元；张明放贷给许桂花时指示绍连春电话威胁许桂花还款；上诉人不能证实绍连春与侯琪间有借贷关系，上诉人是本案实际出借人和控制人。5.一审法院判决法律依据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合同法第52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法律依据正确。根据最高两院及公安部五部门严惩扰乱金融秩序的职业放贷行为，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55万巨额资金的合法来源，双方互不认识，向我方出借巨额资金不合常理，上诉人在中国农业银行北城支行20年的低息贷款进行非法放贷，其行为是套取国家银行贷款进行非法放贷，已触犯刑法第175条，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国家金融机构信贷转借他人，应予以立案，此行为涉嫌高利转贷。上诉人张明在整个放贷过程中以诱骗为前提使用套路贷利息转他人，收款不给收条等手段典型的团伙诈骗行为。上诉人张明明知我方贷款到期无力偿还中鸿信贷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还借给我方借款还贷款及利息，明知无力偿还利息及本金的情况下，上诉人还继续伙同其母亲邵连春借款给我方，再次侵吞了棉三的两处房产，其行为存在恶意侵占我方财产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利用职业放贷行为骗取他人房产，获取巨额非法利润。上诉人张明曾供职于石家庄市中弘和信小额贷款公司，其具有很专业、很规范的业务知识，明知我方无力偿还贷款的能力，仍采取套路贷犯罪。上诉人张明的行为已涉嫌高利转贷、诈骗、虚假诉讼，寻衅滋事等违法行为，恳请维持原判。 张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70万元及利息255000元（截止到起诉之日止）；2.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支付），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4日，原、被告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65万元，借期为2018年1月5日至3月3日，月息2.5分，每月支付利息。2018年1月5日，原告分两笔向被告转账165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条。后双方又签订《追加借款协议》，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5万元，借期为2018年2月8日至3月3日，其他权利义务遵照2018年1月4日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执行。2018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转款5万元。原告向被告出借上述170万元之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3日期间，被告向张明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共计665500元；向邵连春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共计653826元；向代根兰微信支付18750元。邵连春为原告母亲，代根兰为原告祖母。另查明，2018年1月16日至3月16日期间，邵连春向被告转款175万元，原告称该款为被告与邵连春之间的另外借款。2018年1月4日，原告向被告转款3.5万元，原告称该款为其与被告之间的其他借款，2018年1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7万元，里面包含这3.5万元的还款，剩余3.5万元，为偿还的本案170万元的部分利息。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的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原告及其母亲邵连春、祖母代根兰，向被告多次大额转账，虽然原告称被告与邵连春、代根兰另外存在借贷关系，但基于其与该二人的特殊亲属关系，未能提交借款合同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原告利用邵连春、代根兰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从事放贷活动，故2018年1月4日，原、被告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双方签订的《追加借款协议》均属无效合同，被告应返还原告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3日期间，被告共向原告及邵连春、代根兰通过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支付1338076元，本案原告诉请的170万元的余款361924元，被告应与返还，并自2018年12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被告称2018年2月8日应原告要求提取现金48166元、2018年3月16日应原告要求取现37500元，均交给原告派去的人，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判决如下：被告侯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明本金361924元及资金占用使用费（以361924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22395元，由原告负担18238元，被告侯琪负担415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侯琪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明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8年1月17日侯琪向邵连春出具的110万元借款条；证据二，2018年1月17日邵连春与侯琪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证据三，邵连春于2018年1月17日向侯琪分五次转款110万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四，2018年3月6日侯琪向邵连春出具的75万元借款条；证据五，2018年3月16日邵连春与侯琪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证据六，2018年3月16日邵连春向侯琪四次转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七，不动产登记权登记证。证明目的：侯琪与邵连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张明起诉侯琪的借贷关系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借贷关系；侯琪向邵连春的转账记录，正是侯琪支付邵连春的借款利息，与本案毫无关联。 被上诉人侯琪质证称，1.以上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2.双方在一审中对涉及邵连春的相关借款关系已经解释和说明，均是上诉人张明一手办理；3.对借款的数额，原件我们核实一下，对借款条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其中借款条今借到“邵连春”这三个字不是侯琪所书写，借款人侯琪当时说借款的对象均是张明，包括后边的抵押借款合同上所书写的“邵连春”这三个字均不是侯琪书写。张明是用其母亲邵连春的名义和账户与侯琪进行出借往来，实际出借人和控制人是张明。 被上诉人围绕其主张提交新证据如下： 侯琪父亲侯云生和许桂花的通话录音，证明目的：用张明的名义贷出去款，然后张明组织他母亲打电话威胁借款人；张明和邵连春共同向他人出借款项，均是张明一手操办和掌控。 上诉人张明质证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通话录音的主体是许桂花和侯云生，两个人与本案毫无关联，其讨论案情和所有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均不具有客观性。 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和《追加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侯琪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应如何认定。 首先，关于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和《追加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立法目的是为加强银行业监管，促进银行业健康发展，其中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并不直接约束自然人之间借贷行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该规定存在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借贷双方张明、侯琪均为自然人，自然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在性质上属于民间借贷，本案一审案由亦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在法律适用上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出借人是否属于放贷行为，需要出借人符合在一定时期内向不特定对象多次反复从事民间借贷的行为特征，在本案中，张明与侯琪之间多次资金往来均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张明的行为不符合向不特定对象多次出借款项的行为。除张明在二审中提交的邵连春与侯琪签订的借款条、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转账记录外，一审已查明2018年1月16日至3月16日期间邵连春向侯琪转款175万元，可以认定侯琪除与张明存在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外，与邵连春之间另外存在大额资金往来，一审认定张明利用邵连春、代根兰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从事放贷活动理据不足，因此张明与侯琪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和《追加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张明已将案涉170万元借款转账交付给侯琪，因此双方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 其次，关于侯琪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应如何认定。 一、侯琪向邵连春、代根兰转款是否应视为向张明偿还本案借款。 张明于2018年1月4日向侯琪转款165万元、2018年2月8日转款5万元，另查明邵连春在2018年1月16日至3月16日期间向侯琪转款175万元，虽邵连春系张明母亲、代根兰系张明祖母，但侯琪向邵连春还款653826元、向代根兰转款18750元不应在本案中视为偿还张明的借款，理由如下：一是邵连春、代根兰并非本案当事人，二人并未参与本案诉讼，一审就上述转款直接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剥夺二人参与诉讼的权利；二是邵连春向侯琪转款显示其二人另外存在资金往来，如仅凭邵连春与张明存在亲属关系而将上述款项直接视为偿还张明的借款，明显将邵连春与张明二人的主体混同；三是基于合同相对性，侯琪作为借款人应当将款项归还给出借人张明或张明指定的账户，侯琪未提供证据证明向邵连春还款653826元、向代根兰转款18750元系受张明的指示而还款；四是本案未将上述转款认定为偿还张明的借款，不影响侯琪另行向邵连春、代根兰主张该部分款项的权利。 二、侯琪尚欠借款的本金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张明与侯琪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月利率2.5%，第十二条约定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从逾期之日按照现执行月息标准按日计算违约金，即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均为月息2.5%，但逾期利率2.5%的约定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法律保护范围，应调整到月利率2%。 本案中，第一笔借款16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5日至3月3日，月息2.5%，借期内利息共计78375元（165万*2.5%/30*57天）；第二笔借款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8日至3月3日，月息2.5%，借期内利息共计958.33元（5万*2.5%/30*23天）。故本案170万元借款计算至2018年3月3日产生利息79333.33元（78375元+958.33元）。侯琪实际还款至2018年12月23日，自2018年3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23日以17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计算产生利息共计333200元（170万*2%/30*294天），因此，案涉借款计算至2018年12月23日共产生利息412533.33元（79333.33元+333200元）。侯琪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3日共计向张明还款665500元，另于2018年1月7日还款3.5万元（归还2018年1月7日借款3.5万元后剩余款项），总还款700500元，扣除应偿还的利息412533.33元后，剩余多归还的部分287966.67元（700500元-412533.33元），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扣抵本金，故截至2018年12月23日侯琪尚欠本金应为1412033.33元（170万元-287966.67元）。综上，侯琪应当自2018年12月24日起向张明偿还借款本金1412033.33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张明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金数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71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侯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张明偿还借款本金1412033.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张明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9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5340元，由被上诉人侯琪负担22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95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3430元，由被上诉人侯琪负担18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磊 审 判 员  任永奇 审 判 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牛红昌 书 记 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