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泰福国际金融大厦1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5。负责人：马志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生，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光巍，男，汉族，1988年1月10日出生，住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371************233。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光巍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6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69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无需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30049元；2.闫光巍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当保险事故当中同时出现‘暴雨’及‘发动机进水’两种情况时，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责任应如何承担即存在矛盾”属于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性质认识错误。暴雨所致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双方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据此拒赔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闫光巍就粤C*****号车辆向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投保并在投保单上签名，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亦向闫光巍送达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双方成立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的内容及保险条款均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保险合同的内容及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的内容和保险条款遵守履行。其次，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对属于风险范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免除自身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故免责条款存在的前提是保险人对某一风险导致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本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这一前提下，由于法定或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的存在，才对保险人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予以部分免除。本案中，依据双方订立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该条款属于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要免责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闫光巍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就合法有效，双方应受到免责条款的约束。在本案中，在闫光巍投保时，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已向其提供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闫光巍在一审中也将保险条款作为证据提交，更加印证了闫光巍收到了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并知悉和认可保险条款的内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也按照法律的规定以“专门章节”、“醒目的黑体字”等予以标识、提示，由此足以证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其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向闫光巍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闫光巍具有约束力。根据该条款的约定，闫光巍的粤C*****号车辆因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属于该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再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因暴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由保险人负责赔偿的前提还要满足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该条款约定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即暴雨所致的车辆损失是排除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基于以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保险事故当中同时出现‘暴雨’及‘发动机进水’两种情况时，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责任应如何承担即存在矛盾”属于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性质认识错误，上述两条条款的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第六条和第十条之间适用关系不明确、概念界定不明，按通常理解方式存在两种解释”的说法。综上，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依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拒赔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保险条款的理解有误，作出的判决结果亦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闫光巍称其答辩意见以一审意见为准，并补充发表答辩意见如下：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对闫光巍进行明确提示。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在本案一审开庭前才把保险条款邮寄给闫光巍。整个保险购买过程当中，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未对闫光巍进行过提示说明，没有业务人员跟闫光巍直接接触过。闫光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珠海公司赔偿闫光巍车辆损失30049元；2.诉讼费由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光巍是粤C*****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闫光巍于2019年3月29日为粤C*****号车向平安财险珠海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保单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12日。根据珠海市通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发票，闫光巍向珠海市通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用30024元。闫光巍一审提交了一份新闻报道，其中载明当日因受台风“韦帕”的外围雨带影响，2019年8月2日中午12时珠海市斗门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金湾区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信号。根据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一审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其中在“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另，根据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其中，第一章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闫光巍于一审庭审中陈述，闫光巍是通过4S店投保的，当时闫光巍把钱支付给了4S店，4S店就给闫光巍寄了发票。后来事故发生后，闫光巍向4S店咨询后才在平安好车主APP上下载了电子保单。闫光巍在整个投保流程中并未接触过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业务人员，电子保单中的签名并非闫光巍所签。在车辆发生事故熄火后，并未二次点火。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因闫光巍是电子投保，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无法提供投保单的纸质原件进行司法鉴定。而因闫光巍在投保单上的签名均是在手机屏幕上操作，其字迹与纸质上手写的会存在一定偏差。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向闫光巍出具的保险单，为粤C*****号车辆承保商业保险。上述保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则闫光巍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建立了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于涉案车辆发动机的损失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第一，根据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六条约定，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而第十条又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不是保险责任的范围的免责条款。则当保险事故当中同时出现“暴雨”及“发动机进水”两种情况时，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责任应如何承担即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就暴雨与发动机进水之间的关系而言，既可属于不同事件，亦可属于同一事件的不同阶段。如驾驶员在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误操作或故意驶入河流、沟渠、水塘等而导致的发动机进水，则与暴雨明显属于不同事件，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援引合同第十条的免责条款予以拒赔有合理依据。而具体到本案中，根据闫光巍的陈述，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损失系发生于暴雨情况下车辆涉水行使而引致的发动机熄火。根据保险责任因果关系判断的近因原则，本案中暴雨是发动机进水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甚至可谓最直接、最主要的原因，则本案中暴雨与发动机进水应属于同一事件的不同阶段，两者不可割裂来看待，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直接援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条拒绝理赔明显不当。其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系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单方制作并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以上格式条款中的第六条和第十条之间适用关系不明确、概念界定不明，按通常理解方式存在两种解释，则无论平安财险珠海公司是否就以上格式条款向闫光巍作出了充分的提示和说明，在此情况下均应作出不利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解释。即涉案事故应属于合同条款第六条中约定的保险理赔范围，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者，闫光巍购买保险的目的在于分散因无法预料的事故而导致车辆损失的风险。而闫光巍授权的驾驶员作为不具备气象专业知识和专业汽车维护知识的普通人，其对暴雨的降水量、路面积水的速度和程度及多深的水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均不能进行准确判断。因此，闫光巍及驾驶员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既不存在故意，亦不存在重大过失。如果此种损失无法得到保险理赔，则有违闫光巍作为一般投保人的投保目的。第二，关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闫光巍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的问题。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对涉案车损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重新进行鉴定的申请，亦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车损金额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以上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平安财险珠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3004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6元，由平安财险珠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结合本案，从闫光巍陈述来看，其是委托4S店工作人员进行电子投保，并主张在整个投保流程中未接触过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业务人员。即便闫光巍在电子投保时查看了有关条款，但其并非专业人士，其对保险人责任条款中所涉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并不清楚了解，而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责任免除条款与“暴雨”造成的损失及“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两种情况所承担的保险责任有何不同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明确解释说明。因此，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条第（八）项关于保险人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对闫光巍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珠海市通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案涉车辆维修费用共计33049元（保险赔付3000元、车主自费30049元），但从《珠海市通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及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来看，闫光巍实际支付的维修费用为30024元。二审中，闫光巍亦认可应以结算单与发票为准，即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应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30024元。据此，一审认定的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数额为30049元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平安财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但因一审认定平安财险珠海公司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6920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闫光巍支付维修费30024元；二、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三、驳回闫光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