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22民初299号 原告：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装备制造基地北部（装备制造基地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贾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鹰，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冉，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安徽江**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小河镇郑村村。 诉讼代表人：方辉，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学飞，安徽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山，安徽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能源）与安徽江**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钙业）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华能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鹰、戴冉，被告江**钙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学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能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原告对《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两套的2×600T/D双膛石灰窑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并享有取回权，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请求确认扣除被告已付款后两套2×600T/D双膛石灰窑的价值减损和原告行使取回权所需的费用共计损失2351.18万元作为被告的共益债务清偿；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新华能源放弃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确认原告对《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两套的2×600T/D双膛石灰窑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并享有取回权，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和《2×600t/d双膛式石灰竖窑技术协议》。《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第1条、第2条约定，原告为被告安装两套2×600T/D双膛石灰窑，被告应支付5500万合同款；《2×600t/d双膛式石灰竖窑技术协议》第10条第（10）款约定，“在甲方（被告）未支付到合同总价的95%以前，本合同内的工程所有权及处置权归乙方（原告）所有。甲方（被告）付至本合同工程款合同额的95%后，本工程所有权自动转为甲方（被告）所有”。两套石灰窑已经建设竣工，被告累计支付2860万元，仅占合同款总额的52%。由于被告支付合同款的比例远低于95%，原告仍为两套石灰窑的所有权人。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宣告被告破产，被告破产管理人将前述两套原告所有的石灰窑列为破产财产范围，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向破产管理人要求行使取回权，但管理人至今未予答复。原告认为，由于被告未付清合同款项，该两套石灰窑所有权仍归属原告所有。该两套石灰窑已经由被告使用多年，不断处于损耗之中，并且是按照被告的条件定做，已经产生巨大的价值贬损，原告的损失远远超过4000万元以上。同时，原告行使取回权还需要花费较大数额的拆除及搬运费用，该费用不低于691.18万元。前述价值减损及费用损失超出被告已支付合同款2860万元，被告已支付价款2860万元不足以弥补价值减损损失形成的债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八条“对买受人已支付价款不足以弥补出卖人标的物价值减损损失形成的债权，出卖人主张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有权取回案涉两套原价值5500万元的石灰窑，并就该标的物价值减损及取回费用共计2351.18万元主张作为共益债务清偿，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江**钙业辩称：本案双膛窑不符合取回权行使条件，理由：一、原告就双膛窑的设备供货及安装事宜在本案审理前已依法向管理人申报过债权，并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后向法院提起了债权确认之诉，二审中撤回了上诉，一审判决已生效，现原告就同一事宜起诉属于重复主张，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二、案涉双膛窑实际上已与竖窑底座、原料分筛楼等房屋构成石灰石完整生产整体，与房屋构筑、土地使用权形成附合，已经形成新的物，属于不动产；因此原告诉请行使取回权无法律依据。三、如原告取回已经安装在被告厂区的双膛窑，不但其拆卸、运输成本过大，且将严重损害被告的其他破产财产价值，严重损害本案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第一组、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第二组、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合同收款明细及凭证、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组、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2×600t/d双膛式石灰竖窑技术协议、合同收款明细及凭证、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第四组、关于行使取回权的意见函、邮寄意见函的快递单、关于行使取回权并将减损损失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回复函，被告对第一、二、四组证据均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案涉合同虽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但本案双膛窑所有权应归属被告而非原告。 被告提交的证据：1.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9）皖1722破1号决定书；2.债权申报书、确认债权表（普通债权类），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7民终69号民事裁定书；3.石台县法院（2019）皖172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4.承包合同、照片十三张,原告对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2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所述的已经确认原告享有的债权2640万元，但石台县法院作出的无异议债权确认中不包含该债权，且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提交核查的确认债权中也不包含该债权；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所述的双膛窑已经是被告生产线的一部分，与本案原告诉请行使取回权无关联。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江**钙业关于新华能源第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新华能源关于江**钙业证据2、证据4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在下述内容中结合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9日，江**钙业（甲方）与新华能源（乙方）签订《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煤粉）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2×600T/D双膛式烧煤粉石灰窑工程，合同总价款5500万元；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乙方预付款为合同金额的15%、设备提货前支付合同金额的15%、非标设备到货支付合同金额的15%、耐材砌筑完毕支付合同金额的7%、工程具备点火条件支付合同金额的2.5%、合同金额的剩余款项待投产并运转正常之日起两年内一次付清；本工程开具合同总额的70%增值税发票、30%安装类增值税发票。同日，江**钙业（甲方）与新华能源（乙方）签订《2×600t/d双膛式石灰竖窑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在该协议中“10.试验、检验、验收、交接”第10）处约定：在甲方未支付到合同总价的95%以前，本合同内的工程所有权及处置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付至本合同工程款合同额的95%后，本工程所有权自动转为甲方所有。2016年9月29日至2017年9月11日，江**钙业共计支付新华能源2×600T/D双膛石灰窑项目款2860万元。 2019年1月17日，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江**钙业欠付其工程款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江**钙业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1月31日，本院依法作出（2019）皖17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江**钙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9）皖1722破申1号决定书，指定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始信所）担任江**钙业的破产管理人。始信所接受指定后，进行接管财产、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等工作，但江**钙业以种种理由拒绝或者拖延移交公章、账册、文书等资料。2019年3月27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因江**钙业拒不配合接管财产工作，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未对债务人的财产情况作出披露。根据各债权人申报债权情况，始信所在核查相关材料后，编制了债权表，其中普通债权类债权表中载明：新华能源申报《承包合同》项下设备款27932667元，确认2640万元，核减1532667元，核减理由为设备款利息不予确认，并备注设备款2640万元在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前未到支付期限。新华能源不服，于2019年5月6日以江**钙业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告申报债权中的三笔借款本金65500元及利息14563.15元为破产债权；2.请求确认原告申报的借款及承包合同项下欠付的款项为具有优先权的债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依法审理后，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皖1722民初24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新华能源的诉讼请求。新华能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在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新华能源于2020年4月28日书面申请撤回上诉，同日，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7民终69号民事裁定，准许新华能源撤回上诉，同时载明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3月27日，始信所向本院申请辞去管理人职务，经本院许可。2019年4月2日，本院指定安徽安贵律师事务所为新任破产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新华能源申报债权后，是否有权再行使取回权。本案中，对基于同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形成的权利，新华能源既可以通过取回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方式主张，亦可通过对买卖合同价款主张债权的方式主张。但自江**钙业破产程序启动后，新华能源向管理人申报了案涉债权，系其作为债权人在江**钙业破产程序中对自身权利维护方式作出的自主选择，对管理人核查意见不服后，又历经一、二审程序，且二审过程中，新华能源书面向二审法院撤回上诉，一审法院即本院判决已生效，新华能源主张的《承包合同》项下合同欠付价款实际上即确定为普通债权，该合同对应的债权在实体上已经得到本院认定。新华能源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了申报债权的行权方式，应视为对取回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方式行使权利的放弃。因此，新华能源已明确其在江**钙业破产程序中选择的是申报债权，其已无权再行使取回权。 二、破产企业已安装完毕的窑体设备是否属于不动产范畴，以及是否能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所有权保留的规定。《合同法》虽规定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时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但法律另有明确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对于上述所有权保留的主张不能适用于不动产。所谓不动产，是指不能移动或者移动后会引起性质、形状改变的财产，包括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其一，从整体性、完整性方面分析，江**钙业向新华能源购买的2×600T/D双膛式烧煤粉石灰窑成套设备（根据《技术协议》载明，包括但不限于上料、生产、出料系统，筛分包装存储系统，以及石灰主控室及配电室等），即新华能源主张取回的石灰窑，在安装完工后属于江**钙业厂区建设工程整体的一部分，不可拆分，否则将影响整个厂区建设工程的完整性与功能性，导致厂区生产线无法正常运行。该成套设备经安装附着后固定于底座及土地，其由单一零散的机械、电气、仪表、控制等系统转变为具有整体性的生产设施，具有不可拆分性。其因与所在底座及土地等形成附合的形态，这种状态是将动产与不动产相结合、动产成为不动产的组成甚至重要组成部分，并具有持续性，且在社会经济观念上，已将相互结合的两个物视为一个物。此种情况下，动产附合于不动产之上，应认定不动产所有权人取得附合物的所有权，故该成套设备已属不动产范畴，不适用买卖合同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 其二，从功能性、价值贬损方面分析，窑体成套设备是江**钙业厂区正常生产运转的必要设施，竖窑底座等其他财产也系根据石灰窑进行定制，如果移除，则窑体成套设备及其所依附的竖窑底座等均将失去功能，江**钙业的其他不动产将失去价值基础，无法满足生产需求，因此窑体设备应属一经移除，则会引起其他不动产性质、功能、价值发生改变的构筑物附着物。 综上，新华能源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6800元，由原告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汪曙辉 审判员 王 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书记员吴曦 附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四条买卖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标的物所有权保留的规定适用于不动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