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宝裕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稳，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门市裕信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苏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广东法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宝裕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裕信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改判裕信公司向宝裕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裕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忽略了对裕信公司不利的事实，过分强调宝裕公司的举证责任，在作出判决时未能充分结合全案事实，客观、公正地作出判决，使得宝裕公司不能就质量问题向裕信公司进行任何主张，损害了宝裕公司的权益。一、一审庭审中，裕信公司承认曾向宝裕公司承诺货款能够进行一定额度的折扣，该承诺是发生在裕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业务员亲自前往宝裕公司核实货物质量问题之后。如果裕信公司供应的纸管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就不会在亲自到场核实情况后作出愿意打折的承诺。二、赖某婷是裕信公司的业务员，是裕信公司与宝裕公司一直交易往来的业务代表，从下单、送货到结算等，裕信公司都是通过赖婷婷与宝裕公司进行的，赖婷婷的行为都是代表裕信公司的意思。宝裕公司向赖某婷反映纸管质量问题后，赖某婷与裕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同前来宝裕公司核实情况。之后，赖某婷通过微信与宝裕公司的经理、厂长协商因纸管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赔偿事宜。一审庭审中裕信公司亦对赖某婷的身份予以确认，故有充分理由相信赖某婷承认纸管质量问题的意思就是裕信公司的意思，裕信公司应对其授权业务代表的行为予以负责，对质量问题进行负责。三、裕信公司仅对赖某婷的部分言行予以追认是公司行为，明显减少其应承担的义务，有意逃避责任，有违诚信及公序良俗。在一审庭审中，裕信公司提出赖某婷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赖某婷只是因为涉及业务提成所以对宝裕公司作出让步的观点，明显是在逃避责任。按照裕信公司的观点，有订单、有钱赚、对自身有利的，业务员的意思就是公司的意思；出现质量问题需要赔钱的，业务员的意思就不是公司的意思。裕信公司的行为是在恶意减少双方交易过程其应承担的义务，对宝裕公司不公平，也不符合公序良俗。四、宝裕公司因为客观原因无法提供客户反映纸管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但结合本案的审理、双方陈述及其他证据，裕信公司供应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且即便宝裕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数额，也仅仅导致法院无法判定裕信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不能因此判定无法证明裕信公司供应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争议焦点三的审理未能充分结合全案事实作出判定，有失公允。裕信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宝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二、裕信公司的货物送到宝裕公司处，宝裕公司后来提出质量异议，裕信公司为了早日收到货款，同意若货物有质量问题，宝裕公司可将货物送回裕信公司处。但宝裕公司只是提出有质量问题，从来没有解决方案，实际上就是在拖延支付货款。三、裕信公司提供的货物是纸管，若存在质量问题可以直接看出来。如果宝裕公司进行腹膜而出现有皱，可能是因为其工艺、温度、卷机的速度、车间的湿度等因素，但宝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造成腹膜有皱的原因是裕信公司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四、宝裕公司上诉认为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没有依据。裕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裕公司立即向裕信公司支付货款40833元及违约金10000元；2、宝裕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宝裕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裕信公司向宝裕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60000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裕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裕公司向裕信公司采购抛光纸管，经过贴膜处理后再予以销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宝裕公司通过电话等形式向裕信公司下单，裕信公司收到宝裕公司的采购订单后，根据裕信公司要求的数量、金额、规格向宝裕公司送货。2018年1月15日至10月16日期间，宝裕公司均能依约向裕信公司支付货款。2018年10月25日，裕信公司向宝裕公司提供抛光纸管并送货至宝裕公司，宝裕公司员工在送货单“购货单位收货人签名”栏签名确认。该送货单下部载明：1.购货后，在3日内如无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即作为该批货满意收妥。2.付款方式：购货后30日内付清货款，逾期则按逾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4.购货签收后，即对上述协议承诺。此外，该送货单原印制了“数量479、金额41792.75、小计41792.75”等内容，后手写增改了“数量468、金额40833、退卡板13块、退抛光纸管11支、小计40833”等内容。裕信公司、宝裕公司双方均确认手写增改的原因是2018年10月25日之前收货而现需要退货的产品，并直接在2018年10月25日当批次送货对应的金额、数量中予以扣减。2018年11月6日，裕信公司制作对账表，载明单据日期为2018年10月25日的抛光纸管含税金额为40833元。宝裕公司在2018年11月12日对货款金额表示确认。宝裕公司对裕信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40833元没有异议，但认为因纸管存在质量问题，致其生产并已交付客户使用的太阳膜有折痕、压痕现象，无法正常使用，造成损失。宝裕公司于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期间多次与裕信公司的业务员私下联系协商退换货和损失问题，但无法达成一致方案。裕信公司认为宝裕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经多次催收无果，遂起诉要求宝裕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宝裕公司认为裕信公司出售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裕信公司损失，遂反诉要求裕信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在一审庭审中，裕信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违约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并以10000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裕信公司、宝裕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买卖行为，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宝裕公司对裕信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40833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纸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裕信公司主张宝裕公司支付尚欠货款金额40833元是否有合法依据？二、裕信公司主张宝裕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是否有合法依据？三、宝裕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裕信公司是否应向宝裕公司进行赔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宝裕公司反诉认为裕信公司供应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裕信公司业务员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虽该聊天记录出现“不良品”、“报废”、“要求赔偿换纸管没有问题”等字眼，但该证据仅为宝裕公司与裕信公司业务员的私下对话内容，既不等同于裕信公司、宝裕公司双方对产品确存在质量问题达成一致，亦不足以反映存在质量问题的纸管数量以及具体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宝裕公司认为其已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鉴于宝裕公司在收货后已实际使用了纸管，并将纸管进行再加工后对外销售，即使宝裕公司已销售的产品确存在质量问题，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有可能是裕信公司供应纸管有质量问题导致，也有可能是宝裕公司在再加工过程中导致，宝裕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唯一原因是裕信公司提交的纸管有质量问题，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裕信公司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亦无证据证明裕信公司授权其公司员工与宝裕公司协商处理损失赔偿或免除部分货款事宜的情况下，宝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的裕信公司的纸管有质量问题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结合宝裕公司对裕信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40833元没有异议的事实，裕信公司主张宝裕公司支付货款40833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裕信公司、宝裕公司于送货单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购货后30日内付清货款，逾期则按逾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结合宝裕公司在2018年10月25日确认收货、在2018年11月12日确认欠款40833元的事实，裕信公司诉请宝裕公司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并以10000元为限，未超出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宝裕公司抗辩认为双方交易习惯是收到货物后3个月内进行结算，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宝裕公司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宝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裕信公司供应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且宝裕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宝裕公司主张的损失6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宝裕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083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货款40833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至宝裕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不超过10000元）给裕信公司。二、驳回裕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宝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5.41元（已由裕信公司预交），由裕信公司负担82.41元，宝裕公司负担45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已由宝裕公司预交），由宝裕公司负担。裕信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3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宝裕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3元。二审中，宝裕公司、裕信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宝裕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显示，裕信公司的业务员赖某婷曾对宝裕公司的夏志杰称：“你到时看下赔偿那边尽量减少一下咯，我这边私人转过给你吧，我费事和老板到时又……反正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啦。”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需要审查的问题是：宝裕公司以裕信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拒付货款、违约金以及要求裕信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应否支持。宝裕公司对裕信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40833元没有异议，但上诉认为因裕信公司提供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造成损失，故其不需向裕信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金，裕信公司应向宝裕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裕信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宝裕公司提供了40833元货物，就其请求货款的主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宝裕公司辩称裕信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对该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宝裕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记载其曾与裕信公司的业务员联系协商退换货和损失问题，但该聊天记录中既无显示双方最终对货物确存在质量问题达成一致，亦无反映存在质量问题的纸管数量及具体损失的内容，且宝裕公司于二审过程中仍无法确定其主张的损失金额。加之，根据宝裕公司提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显示，裕信公司的业务员曾表示“你到时看下赔偿那边尽量减少一下咯，我这边私人转过给你吧，我费事和老板到时又……反正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啦。”显然，裕信公司的业务员虽然曾提及赔偿损失问题，但因其表明由其个人赔偿，而不是由裕信公司进行赔偿，故宝裕公司由此主张该业务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同时，鉴于宝裕公司在收货后已实际使用了纸管，并将纸管加工成太阳膜对外销售，在此过程中，宝裕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太阳膜出现折痕、压痕是因裕信公司提供的纸管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故二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疑。综上，宝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因此主张拒付货款、违约金以及要求裕信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裕信公司主张的货款、违约金问题及宝裕公司反诉请求裕信公司赔偿损失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宝裕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宝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8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宝裕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