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 代表人:刘月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女，199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杨，男，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莲，女，1961年8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男，2014年11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法定代理人:冯某（系江某母亲），199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浙江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巍伟，男，199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装璜五金厂。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塔峙城门口/div> 法定代表人:陈海伦，该厂厂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标森，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宁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俞巍伟、宁波市北仑区装璜五金厂（以下简称北仑五金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3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损失110000元，剩余损失1000000元由俞巍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俞巍伟购买涉案车辆后，加装了前保险杠，同时以加装后的车辆状况进行登记，人寿宁波分公司以涉案车辆外观与登记信息一致予以承保。人寿宁波分公司直至涉案事故发生后，才知晓涉案车辆系改装车的事实。涉案事故的发生，系因改装的前保险杠中有部件脱落造成。俞巍伟改装车辆的行为导致涉案车辆危险程度增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 冯某等人辩称，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寿宁波分公司和俞巍伟是本案赔偿主体，应赔偿冯某等人损失。其次，人寿宁波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中，根据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状况、行驶证上登记的情况，结合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等，可以确认肇事车辆在注册登记前已加装前保险杠，并以此状态投保，人寿宁波分公司审核后承保。该车辆自2015年起一直在人寿宁波分公司投保，中间发生保险事故后，人寿宁波分公司亦予以理赔。可以推知人寿宁波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车辆加装前保险杠的事实，其不能以此作为拒赔的理由。另外，肇事车辆虽然加装前保险杠，但人寿宁波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车辆因此改装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也不能作为拒赔的理由。 俞巍伟和北仑五金厂辩称，肇事车辆的改装发生在车辆购买时，人寿宁波分公司对此知情并同意以此车况承保，其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超出保险理赔部分，俞巍伟同意进行赔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认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某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判令人寿宁波分公司、俞巍伟、北仑五金厂赔偿冯某等人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011658元；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9年8月23日晚上，俞巍伟驾驶浙Ｂ1××××号牌小型越野客车由北仑往上虞方向。21时左右，该车行驶至Ｓ5甬杭高速3Ｋ＋100Ｍ附近处,车辆左前轮胎碰撞并挤压本车掉落的前保险杠左侧部件导致该部件在弹飞过程中穿破后方同方向行驶的由江宇驾驶的浙Ｂ3××××号牌小型轿车前挡风玻璃后碰撞后车驾驶员江宇的头部，造成江宇死亡、浙Ｂ3××××号牌小型轿车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城市高速大队认定，本起交通事故是由浙Ｂ1××××号牌小型越野客车在高速行驶中因前保险杠左侧部件脱落原因所致，属意外事故。俞巍伟、江宇均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当事双方均无责任。2019年9月2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甬童司鉴［2019］病鉴字第2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江宇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9月9日，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江中和司鉴［2019］痕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现场遗留金属部件为浙Ｂ1××××小客车（甲车）前保险杠左侧缺失的金属部件；该部件事故前原已松旷，在高速行驶中脱落。2.甲车左前轮胎破损原因为该轮胎在高速行驶中与现场遗留金属部件碰撞挤压后破损、泄气。3.现场遗留金属部件可以造成浙Ｂ3××××小轿车（乙车）的前挡风玻璃及其车内痕迹。2019年9月16日，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江中和司鉴［2019］痕字第2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江中和司鉴［2019］痕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江中和司鉴［2019］痕字第2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浙Ｂ1××××小客车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制动、转向及灯光功能正常；浙Ｂ38Ｈ**小客车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制动、转向及灯光功能正常；浙Ｂ1××××小客车整车外观未检见改装痕迹，与行驶证上外观一致。2019年10月28日，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车鉴字第ＳＪＮＢ2534Ｍ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浙Ｂ1××××小型越野客车车身尺寸、前散热格栅不一致，其余车身参数因数据缺失，无法判别是否一致。 另查明，浙Ｂ1××××号牌小型越野客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为北仑五金厂，登记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其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7月，该车辆在注册登记前已加装前保险杠。该车辆在人寿宁波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的商业险（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寿宁波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分别加盖有北仑五金厂的公章，载有确认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内容。“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均载有以下内容：“下列原因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肇事车辆自2015年起每年都在人寿宁波分公司处投保。2019年1月，肇事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并向人寿宁波分公司报案，人寿宁波分公司进行了理赔。事故发生后，俞巍伟向冯某垫付20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款项。 再查明，江永杨（1962年12月22日出生）与宋秀莲（1961年8月1日出生）婚后生育二子，分别是江汉和江宇（1992年11月10日出生）。江宇与冯某生育一子即江某（2014年11月30日出生）。 一审法院确认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江宇死亡给冯某等人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5390元、死亡赔偿金1202680元、江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38628元、办理伤葬事宜的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1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32198元。 关于俞巍伟对本次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但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证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俞巍伟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保证所驾驶车辆符合安全行驶的要求。但经鉴定，肇事车辆保险杠左侧金属部件在事故前原已松旷，在高速行驶中脱落，俞巍伟驾驶车辆挤压到该部件，该部件弹飞以致发生交通事故。俞巍伟未尽到保证车辆安全行驶的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江宇驾驶车辆在高速上正常行驶，无法预见前方车辆部件脱落，其任何过错。故应由俞巍伟对冯某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人寿宁波分公司提出肇事车辆已经过改装，故就商业险部分其无须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中，责任免除条款虽然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改装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款的适用，应当是保险人对承保车辆因加装、改装等情形不知情，其结果将导致所承保车辆的危险显著增加的，保险人才能得以免责。但对比事故发生时的车辆情况与行驶证上登记的车辆外观情况，并结合交警部门所作询问笔录可以确认，肇事车辆在注册登记前已加装前保险杠，并以该状态进行投保，行驶证上亦登记有该车辆的外观图片，人寿宁波分公司在审核后予以承保，且自2015年起每年均同意肇事车辆在其处投保，并对保险期限内已发生的事故进行了理赔，以上可以推定人寿宁波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车辆加装前保险杠的事实，则人寿宁波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赔的理由。其次，虽然肇事车辆加装前保险杠，其车身尺寸、前散热格栅的外廓形状和内衬颜色与登记信息不一致，但人寿宁波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车辆因此改装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则其亦不能以此作为拒赔的理由。对人寿宁波分公司以车辆改装为由拒赔商业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冯某等人主张北仑五金厂未在规定时间内对车辆进行年检，并擅自改变车身规格尺寸、前散热格栅，对车辆进行非法改装，前保险杠左侧部件就是从肇事车辆非法改装处掉落，故北仑五金厂应当对冯某等人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意见。北仑五金厂认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俞巍伟，其无须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照公安部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印发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通知要求，肇事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尚在6年免检期，北仑五金厂仅需每2年凭交强险和车船税纳税凭证即可直接向公安机关申领检验标志，并不需要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故冯某等人主张的肇事车辆逾期未年检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其次，冯某等人主张北仑五金厂对车辆进行非法改装导致事故发生。但根据在案证据，肇事车辆在注册登记前已加装前保险杠，冯某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改装系北仑五金厂所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改装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致人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冯某等人要求北仑五金厂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中，俞巍伟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原因，死者江宇并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因此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由俞巍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承保肇事车辆商业险的人寿宁波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冯某等人的经济损失1532198元，由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1422198元，由人寿宁波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1000000元，余款422198元由俞巍伟予以赔偿，俞巍伟已支付200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即由俞巍伟赔偿冯某等人损失2221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损失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经济损失1000000元，合计1110000元；二、俞巍伟赔偿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其余经济损失222198元；上述第一、二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893元，减半收取11446.50元，由冯某、江永杨、宋秀莲、江某负担3051.50元，俞巍伟负担14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699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寿宁波分公司是否可以肇事车辆经过改装为由对商业三者险免赔。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肇事车辆在新车注册登记时即已经过改装，并以改装后的车况办理了车辆行驶证等；且该车自上牌以来一直在人寿宁波分公司处投保，期间发生保险事故时，人寿宁波分公司亦进行了理赔。上述事实证明，人寿宁波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肇事车辆的车况，并不存在其所称对改装事实不知晓及因改装导致被保险标的危险增加的情形，故其主张以此为由，对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人寿宁波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房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