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楚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潜江市张金镇张金村创业园。法定代表人：郭记，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厚仓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武汉软件工程职业学院**楼****。法定代表人：陈茂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汉民，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和平，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湖北楚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厚仓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仓公司）、赵和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厚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楚荣公司系涉案楼盘的开发商，其于2017年8月26日与湖北齐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利公司）授权的委托人赵和平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齐利公司包工包料承建该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厚仓公司系与赵和平洽谈的钢材订购合同，楚荣公司亦向厚仓公司披露其系作为开发商与赵和平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为证明钢材用于楚荣公司开发的楼盘，楚荣公司才在钢材订购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楚荣公司并未验收过钢材，也不清楚收货数量和价格。2019年4月1日，厚仓公司向楚荣公司送达的《联系函》亦证明了相关事实。2.一审法院主观推定5#、6#楼封顶时间为2018年6月18日前，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楚荣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向厚仓公司送达的《联系函》，5#、6#楼土建主体系于2019年5月左右封顶。3.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有误。钢材订购合同明确约定，“封顶两个月后按两分利息计算”，此处“两分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未考虑该约定径行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认定赵和平出具的欠条对楚荣公司具有拘束力，明显不当。钢材订购合同并未约定赵和平代表楚荣公司与厚仓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债务凭证。另2018年4月28日，赵和平代表齐利公司与楚荣公司、罗国旺签订《协议书》，约定齐利公司将承接的5#、6#楼工程包工包料转让给罗国旺，齐利公司解除与楚荣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涉及楚荣公司拨付5#、6#楼工程款（以房抵债）等项目结算事宜，由罗国旺全权负责。协议签订后，楚荣公司向厚仓公司披露了相关事实，本案并不存在“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且厚仓公司不能提供完整的送（销）货原始单据。此外，楚荣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向厚仓公司送达的《联系函》，明确告知了钢材款的结算支付方式，但厚仓公司并未按相关方式进行结算支付。厚仓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楚荣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赵和平辩称，赵和平是楚荣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不是钢材订购合同的相对方，该合同系楚荣公司与厚仓公司签订，故对赵和平不具有约束力。2.齐利公司并未中标涉案工程，亦未承接该工程，厚仓公司送达的钢材用于楚荣公司5#、6#楼，数量系工地收货员认可，楚荣公司就款项的支付已与厚仓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即楚荣公司于5#、6#楼工地封顶后支付40万元，余款每月支付20万元，直至付清，故《订购合同》对赵和平不具有约束力。3.赵和平于2018年春节后即离开涉案工地，此项目由罗国旺个人承包，前期罗国旺已支付厚仓公司货款100万元，余款155万元亦应由罗国旺支付，与赵和平无关。厚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楚荣公司支付货款15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货款1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赵和平在抵押担保的房屋价值范围内对楚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4日，厚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茂峰与楚荣公司的代表即赵和平签订《订购合同》1份，厚仓公司作为乙方与楚荣公司作为甲方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订购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向甲方供应张金华府项目5、6号楼所需的各种钢材，具体数量以乙方供应至施工现场并经甲、乙双方办理的材料手续的数量为准，甲方按武汉意达钢材网鄂钢网价每吨加300元与乙方结算（不开发票）；2.甲方指定李斌负责提（收）货；3.甲方主体封顶后十五天之内付剩余钢材款的80%给乙方（若不能及时付到80%，则剩余钢材款按每天3‰收取违约金，十五天之内不收取），剩余钢材款在2018年6月1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封顶两个月后按两分利息计算，利息至余款付清终止；3.甲方赵和平若不能在2018年6月18日按期偿还钢材款，必须将武汉市内的房产作为抵债，乙方有权变卖。合同签订后，厚仓公司向楚荣公司供应了钢材。2018年6月1日，赵和平向厚仓公司出具《欠条》1份，载明张金华府5、6号楼工程欠厚仓公司钢材款155万元。2019年3月21日，楚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记通过微信向厚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茂峰发送《联系函》，主要载明《订购合同》系赵和平与厚仓公司签订且赵和平愿意用其武汉市的房产作为抵押，楚荣公司仅承担一般担保责任；赵和平系张金华府5、6号楼的实际承包人，其已将该工程转让给罗国旺；赵和平虽于2018年6月1日向厚仓公司出具了《欠条》，但楚荣公司对钢材数量、价格一概不清楚；张金华府5、6号楼土建主体将在2019年5月全面竣工，希望厚仓公司与赵和平及罗国旺办理对账、付款手续。厚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茂峰收到《联系函》后未对所载明的内容予以明确认可。另查明，赵和平有且仅有坐落于武汉市硚口区舵落口48号银舵新都2栋1单元6层1号的建筑面积为75.63平方米的房屋1栋，登簿时间为2016年11月21日，不动产权证号鄂（2016）武汉市硚口不动产权第0020344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订购合同》的主体及赵和平在该合同中的地位问题；2.赵和平出具的《欠条》对楚荣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3.楚荣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4.赵和平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针对上述焦点，该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订购合同》的主体及赵和平在该合同中的地位问题。《订购合同》明确载明出卖人为厚仓公司、买受人为楚荣公司，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约束双方当事人，故楚荣公司系该合同的主体（相对方）。《订购合同》第8.4条“甲方赵和平若不能在2018年6月18日按期偿还钢材款，必须将武汉市内的房产作为抵债，乙方有权变卖”，该条款系专门针对楚荣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对赵和平承担相应责任的约束条款，赵和平虽系作为楚荣公司的代表在《订购合同》上签字，但该签字的行为亦能表明赵和平愿意接受《订购合同》第8.4条对其的拘束力。因此，赵和平也系该合同的主体（相对方）。《订购合同》系厚仓公司与楚荣公司、赵和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楚荣公司、赵和平关于其不系《订购合同》相对方的抗辩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赵和平出具的《欠条》对楚荣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楚荣公司不否认厚仓公司为张金华府5、6号楼工程供应了钢材，且厚仓公司提交了部分有“李斌”及赵和平签字的送（销）货单原始单据佐证其已履行供货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订购合同》未明确货款的结算由赵和平代表楚荣公司进行，但《订购合同》签订时，赵和平系作为楚荣公司的代表签字，并且愿意承担“以房抵债”的义务，该事实足以让厚仓公司有理由相信赵和平有权代表楚荣公司向厚仓公司出具债务凭证。综上，赵和平出具的《欠条》对楚荣公司具有约束力。楚荣公司虽于2019年3月21日告知厚仓公司与罗国旺办理结账手续，其实质系主张债务转移，但厚仓公司并未予以认可，且《欠条》在此之前已出具，故对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楚荣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赵和平出具的《欠条》显示楚荣公司截至2018年6月1日共欠厚仓公司货款155万元未予清偿，楚荣公司拒不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订购合同》第8.2条第（2）项“甲方主体封顶后十五天之内付剩余钢材款的80%给乙方。剩余钢材款在2018年6月1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封顶两个月后按两分利息计算，利息至余款付清终止”。关于封顶日期，厚仓公司与楚荣公司各执一词且未提交证据，但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厚仓公司与楚荣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封顶日期存在预期，即在“2018年6月18日”前，从赵和平出具《欠条》的时间“2018年6月1日”看，此时厚仓公司与楚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算，楚荣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6月18日一次性付清货款，但楚荣公司到期后未予支付，故其支付的违约金应自2018年6月19日起以货款为基数按约定的利率计算。关于利率标准，即“两分利息”具体的指向标准，虽然该利率标准不具体，但可按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生活中利率主要按“日、月、年”计算，若按天计算，利率奇高，按年计算，利率奇低，按月计算，“两分利息”属司法保护的民间融资利息的最高上限，该利率最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两分利息”系指月息两分（月利率20‰）。综上，楚荣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6月19日起以货款1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的违约金。赵和平抗辩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未约定利息，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系买卖合同纠纷，况且民间借贷纠纷中未约定借期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自逾期还款之日尚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本案利率标准虽存在约定不具体的情形，但可通过日常生活经验及合理推理推导出本案约定利率的具体标准，故对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楚荣公司关于调整违约金标准的请求，因其与厚仓公司签订合同时对违约金标准存在预判，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除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产生的法律关系外，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该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予调整。四、关于赵和平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订购合同》第8.4条“甲方赵和平若不能在2018年6月18日按期偿还钢材款，必须将武汉市内的房产作为抵债，乙方有权变卖”，该约定应视为厚仓公司与赵和平达成了以其在武汉市的房产对楚荣公司不能履行的债务进行抵押担保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厚仓公司与赵和平之间的抵押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但抵押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未设立。赵和平对其在武汉市的房产并不否认，厚仓公司可主张赵和平就其武汉市硚口区舵落口48号银舵新都2栋1单元6层1号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楚荣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楚荣公司支付厚仓公司货款155万元；二、楚荣公司支付厚仓公司违约金（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该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以货款1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三、赵和平对该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义务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武汉市硚口区舵落口48号银舵新都2栋1单元6层1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号鄂（2016）武汉市硚口不动产权第0020344号】的价值范围内对楚荣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厚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具有给付金钱内容的事项，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98元，减半收取110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4000元，合计20049元，由楚荣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楚荣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厚仓公司、赵和平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楚荣公司提交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记与赵和平之间的谈话记录，郭记与赵和平虽均对该谈话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因谈话记录未得到厚仓公司认可，故其中涉及厚仓公司权利义务的内容，对厚仓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份记录不能达到证明涉案《欠条》不属实的目的，本院对该记录依法不予采信；楚荣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楚荣公司是否为涉案钢材《订购合同》的相对方；2.一审法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是否正确；3.赵和平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楚荣公司是否为涉案钢材《订购合同》相对方的问题。诉争《订购合同》明确载明甲方（买受人）为楚荣公司，乙方为厚仓公司（出卖人），合同尾部“甲方代表签字”处虽有赵和平的签字，但该处同时加盖了楚荣公司公章，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楚荣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楚荣公司上诉称，《订购合同》系厚仓公司与赵和平签订，其在《订购合同》上加盖公章仅为证明钢材用于了涉案工程，楚荣公司亦向厚仓公司披露了相关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订购合同》签订前或签订时，楚荣公司向厚仓公司披露了合同相对方系赵和平，与楚荣公司无关的事实，楚荣公司提交的《联系函》等材料，亦未得到厚仓公司的追认，故对楚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涉案钢材《订购合同》约定，“剩余钢材款在2018年6月18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封顶两个月后按两分利息计算，利息至余款付清终止。”此约定中的“两分利息”虽约定不具体，但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认为若按天计算则利率奇高，按年计算利息又奇低，只有按月计算才属于司法保护民间融资利息的范畴，最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认定双方约定的“两分利息”系指月息两分（月利率20‰）。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评析具有合理性，依法予以确认。另根据《订购合同》的上述约定，楚荣公司应于2018年6月18日之前付清余款，故一审法院从2018年6月19日起算利息，亦无不妥。三、关于赵和平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赵和平系作为楚荣公司代表与厚仓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结合该合同约定赵和平以其在武汉市的房产为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赵和平亦代表楚荣公司签收了部分钢材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厚仓公司有理由相信赵和平有权代表楚荣公司向厚仓公司出具债务凭证，亦无不当。楚荣公司上诉称，其已通过《联系函》的方式向厚仓公司披露该公司并非《订购合同》的相对方，赵和平亦非楚荣公司的代理人等事实，但因楚荣公司所称其非合同相对方的事实，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上述《联系函》晚于赵和平出具《欠条》的时间，故对楚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赵和平辩称其仅为楚荣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订购合同》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债务与赵和平无关。因赵和平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其对一审判决不服的相关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评述。综上，楚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9元，由湖北楚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丁 盼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张琪书记员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