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509号原告：李军，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原告：李成，男，1980年6月22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福玉，河北管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13669B。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男，该公司法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西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711840。法定代表人：宋津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春，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亮，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锡林北路**呼和浩特铁路局办公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000676926524K。法定代表人：王连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内蒙古蒙信律师律师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党军，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军、李成与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蒙冀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冀公司）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军、李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福玉，被告北京铁路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被告中铁十二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春、张亮亮，被告蒙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刘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军、李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北京铁路局与中铁十二局向我方支付死亡赔偿金476820元、丧葬费63500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的40%，即240128元；2、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李军、李成与张×系母子关系。2019年8月2日，张×在唐呼线滦平东至承德西站间上行线247公里015处被71316次列车刮撞身亡。事发时，铁路两侧一处护栏高度不够，多处防护设施不全，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涵洞另一侧有一处大门敞开，施工人员和村民可以随意进出。中铁十二局在修筑路基、涵洞方面存在施工不严格、路基不够高度等问题。由于火车具有“运行速度快，制动距离长，遇有险情不易躲避”的特点，加之受害人年龄偏大，行动迟缓，听不到火车鸣笛警示，躲闪不及，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北京铁路局及中铁十二局没有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和警示等义务。对张×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依法应连带赔偿我方各项经济损失。蒙冀公司是事发张唐铁路所有权人和委托人，北京铁路局是蒙冀公司委托的运营管理单位和受托人，中铁十二局是事发铁路的施工建设单位。我方根据《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的主送单位，向北京铁路局及中铁十二局提起民事诉讼。至于蒙冀铁路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尊重法院的裁判意见。北京铁路局辩称，不同意李军、李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是事故发生完全是由张×故意坐卧钢轨造成，符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我方免责条款。发生撞击时，张×是坐在钢轨上，在列车采取制动措施并长时间鸣笛的情况下，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张×的残疾证记录为残疾类别为“哑”，其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公民，对侵入列车高速运行的铁路、对坐在钢轨上可能带来的风险自身应有充分的认识，但依然选择侵入铁路防护网到铁路钢轨上坐卧，并且在火车接近并鸣笛示警的情况下不躲避。从各种证据和张×的客观行为可以推断出其故意坐卧在钢轨上。我方已经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铁路两侧设置有防护网，在所有防护网的水泥立柱上均有“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在事发地点铺设有地下桥涵以便行人通行。我方在事故发生地的铁路沿线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依法作出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责任认定，其自身原因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二是张×坐卧钢轨导致其被撞身亡不适用无过错赔偿责任，应适用过错原则，符合《侵权责任法》、《铁路法》规定的我方免责条款。只有铁路运营破坏了行人的通行条件，并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危险，才适用无过错赔偿责任。事发地段虽有高度危险的铁路运营，但并未影响或破坏受害人的原有的生活状态和通行权利。本事故发生地下方均有跨越铁路的立交通道，受害人若需要穿越铁路通行，完全可以由立交桥下的通道穿越线路。张×坐在铁路立交桥上方的铁路钢轨上，铁路不影响通行，是其对铁路的非法利用。本案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及铁路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我方不承担责任；三是事发地点的铁路所有权人为蒙冀公司，我方受所有权人委托负责该铁路的运营。如需赔偿，应由所有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四是中铁十二局是事发铁路的施工方，对防护栅栏和防护网的维修养护责任至正式竣工验收交接之日止。虽然事发唐呼铁路线路中铁十二局于2015年12月30日交付我方使用，但护栏护网设备因其施工中与当地村民因施工占用场地问题有纠纷，未与我方办理正式竣工验收交接。虽然未进行交接，但我方下属单位承德工务段对护栏护网进行常态化的检查维修，保证设备处于安全状态。因其未正式与我方办理竣工验收交接，因此，其应承担相应的维修养护责任至正式竣工验收交接之日止。中铁十二局辩称，本案事故系受害人张×擅自进入铁路封闭区域，故意坐卧钢轨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我方在事发现场没有正在施工的新线路，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李军、李成认为我方负有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没有依据。我方曾系张唐铁路ZTSG-5标段工程的施工方，但该铁路工程己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于2015年12月30日开通运营，作为铁路工程曾经的施工方之一，我方对铁路运营期间的安全事故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蒙冀公司辩称，一是死者张×违反《铁路法》、《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等相关禁止性规定，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严重影响铁路线路安全，应自负责任。二是我方并非诉争侵权责任主体，其无权请求我方承担责任。根据我方与北京铁路局签订的《张唐铁路委托运输管理协议》内容可知，本起事故发生在张唐铁路线路之上。该铁路于2015年11月已由我方委托北京铁路局管理。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的约定，北京铁路局作为涉案铁路运输安全责任主体、管理沿线安全防护工作负责人，假使铁路方面确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北京铁路局承担赔偿责任。三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李军、李成主张40%赔偿比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是李军、李成是否具有唯一的适格主体资格，请法院予以核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系农民，生前独自居住。其与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李军、李成。现张×父母及配偶李×已去世。张×于2012年6月5日办理残疾人证，载明其为言语残疾人。2019年8月2日，张×在唐呼线滦平东至承德西站间上行线247公里015处，侵入铁路限界。71316次列车司机在鸣笛警示的同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在制动过程中与其相撞，致其死亡。此次事故经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铁路安检办公室）出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其中事故原因载明：根据公安部门事故现场勘验材料分析，张×违法进入铁路封闭区域，坐在钢轨上，在列车鸣笛示警的情况下不躲避列车，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事故责任认定载明：此次事故属张×自身原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处理决定载明该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李军、李成认为，因事发铁路线两侧封闭不严，北京铁路局对中铁十二局施工的护栏和护坡尚未组织验收。张×又聋又哑，为言语一级重度残疾，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本听不见火车鸣笛示警。故对事故认定书中的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决定不认可。对此其提交了滦平县付营子镇红石砬村村名委员会、滦平县付营子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张×是先天性聋哑之人，在办理残疾证时，只办理了言语智力残疾。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蒙冀公司对该证明均不予认可，认为残疾人中聋与哑是分开的，如果是聋哑人，应该载明“多重”，认为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军、李成认为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没有尽到安全防护及警示等义务，对此其提交事发现场的照片，其认为照片可显示以下问题：（1）护栏高度不够；（2）护栏中间写有“禁止入内”字眼，但字迹不醒目；（3）护栏之间、护栏下方位置有容人进入的空隙。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及蒙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北京铁路局认为其已尽到了相应安全防护及警示等义务，就其主张亦提交了以下证据：（1）事发地点的照片,证明事发地点设置有防护栏，防护栏之间有“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事发路段下方有可供通行的道路；（2）状态检查记录本，证明其履行了日常的安全防护义务。事发前该路段护栏良好。中铁十二局及蒙冀公司认可北京铁路局提交的上述证据，李军、李成认可照片的关联性，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查，事发路段属张唐铁路，其产权人系蒙冀公司，施工人系中铁十二局。中铁十二局所施工的涵洞与区间路基工程已分别于2015年7月21日、2015年9月30日竣工验收。但该线路的护栏护网工程并未验收。该工程现已交付北京铁路局，且张唐铁路于2015年12月30日正式开通运营。事发路段附近处有可供通行的涵洞。蒙冀公司（甲方）与北京铁路局（乙方）于2015年12月签订《张唐铁路委托运输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协议），载明：甲方主要从事铁路运输业务，是张唐铁路筹资建设、经营管理及债务偿还的责任主体。乙方系有效存续的铁路运输企业。甲方经履行内部决策程序决定采取委托运输管理的方式，将张唐铁路运输管理相关业务委托给乙方管理。委托运输管理的主要内容包括运输设施管理（包括…轨道、桥涵、隧道、路基…相关安全设施设备的使用、缮护、修理等工作）、运输安全管理（包括铁路设施设备的安全保障、列车运营安全管理、铁路线路安全保护区管理、沿线安全防护及综合治理等工作）、铁路用地管理（包括铁路用地的守护、巡视等日常管理工作、铁路用地界桩的补设和日常养护维修）。乙方负责受托管理范围内运输设施设备的日常管理和养护维修，保持受托设施设备完整、状态良好并符合相关技术标准，保证运输设施设备的运行安全。第十一条载明：委托管理期限自路线开通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委托期限届满前一个月，若任何一方未提出终止委托，则本协议自动顺延。第四十三条载明乙方作为张唐铁路运输安全责任主体，对受托范围内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负首要责任。第四十四条载明：委托运输管理范围内发生非主观过错的铁路交通事故、生产安全事故及其他突发事件，…涉及第三方的救援救治及善后费用，由甲方承担或由甲方与相关各方协商共同承担。第四十五条载明：道路交通及其他安全责任事故，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责任认定，并按照认定结果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是否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是铁路运输企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北京铁路局、中铁十二局、蒙冀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李军、李成虽在本案中表示张×系聋哑残疾，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残疾状况证明需由户籍所在地县级卫生行政机构和残联指定的具备评残资格的医疗卫生机构出具，故对于李军、李成提交载明张×为聋哑人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现张×的残疾证中仅载明其系言语残疾，未能体现其存在听力残疾问题，而听力残疾与言语残疾分属不同的残疾类别，故李军、李成关于张×系聋哑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张×生前系独自居住的事实，关于张×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在铁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列车与行人相撞造成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李军、李成及北京铁路局提交的照片均显示事发路段沿线设有护栏及“禁止入内”的立柱。但考虑到该护栏的封闭性不够，说明北京铁路局作为铁路运输企业履行的安全防护不够充分。同时，列车是在固定轨道上运行，且有速度高、制动距离远、遇有险情不易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公众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翻越、穿越铁路线路的防护栏，未经许可进入并坐卧于铁路线路的严重人身危险性，但其却进入铁路封闭区间内，与运行中列车相撞导致死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北京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义务，张×亦有上述过错行为，北京铁路局应当在全部损失的80%至20%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视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铁路运输企业即北京铁路局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蒙冀公司与中铁十二局虽系事发铁路路段的所有权人及施工单位，但在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李军、李成要求中铁十二局、蒙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即便其需要承担责任，亦应由北京铁路局对赔偿权利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再行向相关的单位追偿。关于李军、李成的损失确认问题。本院认为，现张×已死亡，李军、李成据此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丧葬费标准过高，本院予以调整。经核算，北京铁路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死亡赔偿金95364元、丧葬费106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117980.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军、李成死亡赔偿金九万五千三百六十四元、丧葬费一万零六百一十六元八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二千元；二、驳回李军、李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五十一元，由李军、李成负担一千二百四十七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二百零四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 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慧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