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怀林，男，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杰，安徽修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海恒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45267M。 法定代表人：王晓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二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安庆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10224W。 法定代表人：李欣欣，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陆阳，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怀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合肥二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二建二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怀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工程款1800万元及利息135万元(暂计算自2017年6月2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26日,之后利息以18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蒋如凤、王娇和贾怀林以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大唐公司”.“大唐国际作为发包方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作为承包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因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贾怀林系借用合肥二建公司的资质,以合肥二建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建设工程活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贾怀林系借用合肥二建公司的资质,以合肥二建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建设工程活动,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大唐公司对此明知,并与贾怀林建立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由大唐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合肥二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贾怀林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贾怀林与发包方大唐公司成立直接合同关系，故工程欠款的唯一支付义务主体系大唐公司，被上诉人无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本案与安徽省高院前案的关系。目前大唐公司正在破产重整阶段，暂没有任何回款，故贾怀林的诉请没有依据，应予驳回。挂靠协议的付款约定应当参照适用，被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不需要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两份重要的书证《内部承包合同》和承诺函应当作为本案判决的基础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中大唐公司是工程欠款的唯一支付义务，被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没有截留工程款，结合内部的挂靠协议和贾怀林出具的书面承诺，被上诉人没有向贾怀林支付工程欠款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贾怀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工程款1800万元；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工程款欠款利息135万元(利息按年利率5%,自2017年6月2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26日，之后利息按法律规定办理)，合计193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6日，大唐公司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2017年2月，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中建国际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承建大唐公司大唐国际城裙楼商业地上及地下室工程，工程内容为建筑面积：315440.8平方米，框架结构，地，地下**，地上**(局部**)包范围：全部土建工程(含桩基),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095天，合同价款324904024元（暂定），双方还对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办法、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4月10日，大唐公司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肥二建公司承建大唐公司大唐国际城6#、7#、8#住宅楼、裙楼、地、地下室承包范围：全部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室内工程毛墙、毛地、公共部位需验收前装饰的部位，凡结构需预先埋设的管道、线路等，乙方施工的基础土方工程按实际计算。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20天。合同造价101326600元。双方还对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办法、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5年11月19日，贾怀林与合肥二建公司签订一份《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肥二建公司与发包人大唐公司就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该工程由合肥二建公司承建。现乙方（贾怀林）作为甲方下属项目部自愿负责该工程的实施。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作地点：亳州芍花路；建筑面积：约70000平方米；结构类型及层次：层地4下地上31；工程造价：约9000万元。第二条：1、乙方作为工程承包方，负责本工程的质量、安全、进度及合同履约（包工，包料，包工程本）。2、乙方除了上交甲方工程管理费之外，其它一切费用也由乙方自行承包。3、材料采购除按招标文件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方式采购外，其余均由乙方按分公司要求进行采购，报分公司备案（由分公司盖章或公司盖章的采购合同必须报分公司或公司财务部门备案）。4、设备租赁合同、分包合同（由分公司盖章或公司盖章）必须报分公司或公司财务部分备案。第三条：资金费用管理。实行“确保上交，自负盈亏”的经济责任制。1、乙方按工程决算造价的1.5%上交甲方管理费（不含税及个人所得税1%），甲方按工程款的拨付同比例扣除。2、乙方在本工程实施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各种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3、甲方无垫付工程款的义务。乙方应积极组织资金确保工程施工进度，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向业主收取工程款。4、工程款必须转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按规定扣除税款、管理费、其他等必要费用后拨付乙方，乙方必须保证工程款专款专用，甲方有权监督、检查工程款的使用支出情况。乙方不得直接自行向业主借支工程款，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5、本工程一类取费，其中一类与二类取费差额归王娇所得（仅施工结构部分），其他条款详见我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准。6、工程决算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由甲乙双方办理结账协议。第四条：甲方权利与义务。2、关注乙方承包的履约能力，有权及时采取措施，督促乙方承保履约行为，并有权按照合肥二建公司质量、安全、经营管理办法进行奖罚，协助乙方与业主处理有关工程事宜。3、甲方不得挪用本工程进度款，否则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但甲方有权对工程款有效监督，如发现资金使用不当，可暂不予支付工程款直至整改完毕。第五条：乙方权利与义务。1、乙方应严格、全面履行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规定的施工方的义务，并承担因该工程而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民事责任。2、乙方受甲方委托，全权处理和安排施工生产的有关事宜，执行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统一领导，接受甲方职能部门及上级行业主管部门的监督检查，并对项目各级管理工作负全责。3、积极配合甲方做好内外协调工作，确保工程进度按合同规定如期竣工，如发生工期延误，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按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规定扣除的违约金甲方有权代扣。4、由于质量、安全、进度等原因被业主强令退场的，由此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 另查明，2016年大唐公司因资金链断裂问题，无法支付施工单位工程进度款。蒋如凤、王娇和贾怀林以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大唐公司。2017年7月，毫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受贾怀林和大唐公司的申请，裁定大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蒋如凤、王娇和贾怀林以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大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交证据身份证、中建国际公司、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总承包合同2份、内部承包合同、结算文件、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3号判决书；被告提供证据《4＃、5＃、6＃、7＃、8＃、9＃、10＃楼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地下室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7号楼、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2012年5月8日王娇与亳州大唐公司签署的《合作建房合同》、毫州大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毫州大唐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安微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举证目录》、贾怀林向大唐借款及向管理人申报职工薪酬的材料、破产裁定(贾怀林申请大唐破产)、凯吉通审字(2018)第3154号《审计报告书》中贾怀林项目部的《贾怀林项目现金银行收到工程款明细表》、《贾怀林项目以房抵工程款明细表》、贾怀林2017年2月24日和2017年11月24日出具的《承诺函》、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毫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毫州大唐公司破产重整的裁定书-毫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6破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结合合同签订背景、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履行情况等多方面因素综合分析判断。首先，根据合同签订背景分析，2013年4月10日，大唐公司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承建大唐公司大唐国际城6#、7#、8#住宅楼、裙楼、地、地下室015年11月19日，贾怀林与合肥二建公司签订一份《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与发包人大唐公司就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该工程由合肥二建公司承建。现乙方（贾怀林）作为甲方下属项目部自愿负责该工程的实施。对此事时，大唐公司亦知晓。上述事实，既有大唐公司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贾怀林与合肥二建公司签订的《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证，也有中建国际亳州大唐贾怀林项目银行收到工程款明细、中建国际亳州大唐贾怀林项目部以房抵工程款明细表、大唐公司职工债权统计表（贾怀林：入职时间：2016年6月1日，离职时间：2017年2月28日，拖欠工资：56320，经济补偿金6207，合计63360元），贾怀林与合肥二建公司签订的《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按工程决算造价的1.5%上交甲方管理费（不含税及个人所得税1%），甲方按工程款的拨付同比例扣除”予以佐证。其次，从合同约定情况分析。2013年4月10日，大唐公司作为发包人，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大唐公司大唐国际城6#、7#、8#住宅楼、裙楼、地、地下室发包给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承建015年11月19日，贾怀林与合肥二建公司签订一份《亳州大唐国际城7号8号楼及裙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贾怀林作为工程承包方“负责本工程的质量、安全、进度及合同履约（包工，包料，包工程本）”、“除了上交甲方工程管理费之外，其它一切费用也由乙方自行承包”、“实行“确保上交，自负盈亏”的经济责任制”、“乙方在本工程实施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各种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无垫付工程款的义务”、“乙方应严格、全面履行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规定的施工方的义务，并承担因该工程而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民事责任”。从双方约定的以上内容来看，贾怀林并非合肥二建公司的员工，二者亦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内部承包。贾怀林经营风险、盈利等均独立于合肥二建公司，为实体义务的履行者、权利的最终享有者和盈亏的终结承受者，为本案实际施工人。再次，建设工程施工借用资质为法律、行政法规否定性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属于发包方大唐国际方明知、放任或者故意追求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贾怀林）以具备资质的施工单位名义承揽工程行为。事实上，在该种情形下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大唐国际作为发包方与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公司作为承包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因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承包方合肥二建公司与实际施工人贾怀林之间基于出借资质而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出借资质的承包方合肥二建公司因为违法出借资质，应当承担的责任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行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因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损失与用其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肥二建公司与贾怀林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也基于违法而无效。综上，就本案而言，贾怀林系借用合肥二建公司的资质，以合肥二建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建设工程活动，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大唐公司对此明知，并与贾怀林建立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由大唐公司承担支付该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故，原告贾怀林请求被告中建国际公司、合肥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800万元及利息135万元之诉求，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贾怀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900元，由贾怀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评判。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大唐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其开发的亳州市大唐国际城项目交由中建公司承建。中建公司通过其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合肥二建二公司与贾怀林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将其承建的亳州市大唐国际城项目中的部分工程（也即案涉工程）转包给自然人贾怀林实际施工，中建公司与贾怀林之间就案涉工程系转包关系。因贾怀林系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虽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可予参照适用。根据约定，中建公司、合肥二建二公司无垫付工程款的义务，仅在其收到大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才有义务将扣除税款、管理费、垫付款等费用后的剩余款项支付给贾怀林。贾怀林向中建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由中建公司向大唐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扣除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后，根据其施工的工程量在实际完成的工程总量中的比例，获取相应的工程款，且承诺对诉讼结果全面接受。中建公司向大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欠付工程款项。在大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贾怀林向中建公司出具承诺函，同意由中建公司聘请律师处理与大唐公司工程款债权申报相关的法律事务，承诺全程参与并配合债权申报工作，对经管理人审核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的债权申报结果全面接受。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民初63号民事判决对大唐公司欠付中建公司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该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建公司向大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现大唐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计划执行阶段，暂不能进行个别清偿，可待大唐公司向中建公司进行清偿后，由贾怀林再行主张。故，依据现有证据，贾怀林要求中建公司、合肥二建二公司支付工程款项的条件尚不成就，对其要求中建公司及合肥二建二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虽裁判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00元由贾怀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东 审判员  沙启峰 审判员  黄战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李宋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