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花，女，1969年12月1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智，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琼，女，195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广西凌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珍侦，广西昊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春花因与被上诉人梁秀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8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春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是正确的。2015年5月27日，上诉人黄春花分2次向被上诉人梁秀琼的儿子韦某转账52400元。2015年11月2日，上诉人黄春花分2笔向被上诉人梁秀琼银行转账7万元。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梁秀琼通过其丈夫韦某的账户向上诉人黄春花转账22万元。2016年4月8日，上诉人黄春花向被上诉人梁秀琼转账16100元，2017年2月18日,上诉人黄春花向被上诉人梁秀琼转账44200元。二、一审中，双方都各自主张对方与己方存在借贷关系，己方为债权人，也都否认己方为对方的债务人。一审法院仅凭双方都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认定双方存在互为债权人、债务人的2个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并将所谓的在时间上连续的互负借贷关系割裂进行处理，更是错上加错。(一）被上诉人梁秀琼作为一审的原告，仅提供2016年1月18日22万元的转账凭证，没有其他证据如借条等，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相反，其在一审提交的起诉状、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对于借贷过程的形成存在很多自相矛盾和不符合常理的情形。据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以债权人身份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的法律关系没有证据支持。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按照时间顺序出具金额不同的多份借条，且从未向其支付利息。按日常生活逻辑，被上诉人必定会将56万元借据谨慎保留，同时，会存在不同时期的借条复印件。从双方的微信往来可以看出，2019年2月17日双方还是正常友好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心存感激之情。2月20日，被上诉人态度突变，主张尚有款项存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一口直接说明从未向其借过钱。被上诉人也再三说明，有欠条、借条，且己经存在复制品，但是至今，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欠条、借条，包括复印件或照片。因为其家属身体不太好以及家庭需要，多次向上诉人借款，累计超过35万元。因双方关系比较好，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月18日向上诉人转账22万元，是为了偿还之前的借款，有充分的证据支持。首先，2015年5月27日被上诉人以其丈夫住院为由，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支付住院费用。上诉人分2笔向被上诉人指定其儿子韦某的账户共支付52400元；2015年11月2日，被上诉人以家庭急需用钱为由,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分2笔向被上诉人账户支付共计7万元。2016年1月18日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至少122400元。其次,在2014年、2015年,上诉人至少有4次从银行账户取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用于急用,其中,2014年3月15日取现3.5万元、5月7日取现4万元;2015年2月9日取现4.5万元、6月17日取现4.5万元。合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不低于16.5万元。再次,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转账22万元是为了偿还其欠上诉人的借款,其后,被上诉人又继续以家庭需要以及儿子急用为由,多次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除了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给被上诉人之外,至少还有2016年4月8日转账16100元、2017年2月18日转账44200元。最后,从被上诉人一审证据以及陈述可以得出的结论,双方之间除了银行转账外,还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据此,上诉人主张以债权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的法律关系,是符合常理的。在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转账22万元给上诉人之前,上诉人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122400元,也就是说,上诉人先转款给被上诉人。(三)退一步来讲,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互负债务的,也不应当割裂处理。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22万元是偿还之前发生的借贷,因此,不存在未要求抵销或主张权利的说法。三、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虚构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依法应当承担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相距20天内,对于本案的陈述存在重大差异,特别是一些关键环节没有办法进行合理的解释。(一)对于虚构的56万元借条被掉包的情况:1、被上诉人在举报信中陈述在2018年12月最后一个星期六(即2018年12月29日)56万元借条在上诉人茶叶店被掉包。被上诉人于2019年正月十三(即2019年2月17日)去茶叶店找上诉人,没有开门,上诉人也不接被上诉人电话,马上发现56万元借条被掉包。2、而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又变为:2019年3月,被上诉人带上56万借条到上诉人茶叶店被掉包,直到某一天整理东西才发现被掉包,为此向公安机关报警。(二)对于被上诉人虚构向上诉人主张可否先行偿还所谓的30万元借款事宜:1、被上诉人的举报信称其于2018年6月向上诉人提出，要求上诉人2019年3月还款,因为其回迁房需要补交钱。2018年底,被上诉人因病治疗出院后,马上去找上诉人，于2018年12月最后一个星期六(即2018年12月29日)去找上诉人协商。2、民事起诉状称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向上诉人提出先行偿还所谓30万元借款,上诉人则让被上诉人带上借条到茶叶店面谈。(三)对于被上诉人陈述在上诉人茶叶店聊天喝茶的时候,其将装有56万欠条放在楼梯间走道,不在其视线范围内因此被掉包的说法完全是胡说、谎言,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上诉人茶叶店属于经营场所,喝茶的地方与卫生间只有楼梯间走道相连,顾客出入卫生间必定是需要经过楼梯间走道。走道狭小,也没有预留专门存放顾客物品的地方，56万元款项属于大额财物,如果真如被上诉人陈述,其持有56万元借条上门讨债的,其包不会到处乱放,必然是随身携带,不可能离开视线。(四)不管被上诉人陈述的是2018年12月29日持56万元借条上门讨债,还是2019年3月持56万元借条上门讨债,其陈述在上诉人茶叶店喝茶期间,上诉人接到哥哥中风的电话,需要马上赶回的情况,与事实完全不符。上诉人的哥哥曾于2015年11月5日疑似中风在广西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之后,再也没有疑似中风的情况发生。被上诉人陈述在2018年甚至2019年上诉人大哥中风治疗的事实,完全属于捏造。(五)按照被上诉人陈述,经计算只能得出52万元,与56万元相差将近4万元。四、本案22万元转账是被上诉人用于偿还之前的借款,且被上诉人除了提供转账凭证外,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是支付给上诉人的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秀琼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梁秀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春花向梁秀琼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2、判令黄春花以本金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计付利息，从2016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为72160元；3、案件受理费由黄春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7日，黄春花分2次向梁秀琼的儿子韦某转账共52400元。2015年11月2日，黄春花分两笔向梁秀琼银行转账共7万元。2016年1月18日，梁秀琼通过其丈夫韦某的账号向黄春花转账22万元。2016年4月8日，黄春花向梁秀琼转账16100元，2017年2月18日，黄春花向梁秀琼转账44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春花与梁秀琼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梁秀琼主张与黄春花存在借贷关系，有相应的转账凭证；黄春花亦主张与梁秀琼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因此无论是黄春花尚欠梁秀琼借款未还，还是梁秀琼尚欠黄春花借款未还，都可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梁秀琼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认的问题。梁秀琼于2016年1月18日向黄春花转账22万元，并以此为依据，要求黄春花返还借款本金22万元，但是黄春花在2016年1月18日之后通过银行转账向梁秀琼支付了60300元，该笔数额应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黄春花尚欠梁秀琼借款本金159700元。至于黄春花于2016年1月18日之前转账给梁秀琼的金额122400，鉴于黄春花未在本案中要求抵销，亦未要求扣减，根据“不诉不理”原则，不予处理，黄春花可另行向梁秀琼主张。 关于梁秀琼主张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梁秀琼无书面证据能够证明其与黄春花双方之间对利息有明确约定，黄春花亦不认可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因此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因此梁秀琼要求按月利率8‰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梁秀琼主张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春花偿还梁秀琼借款本金159700元；二、黄春花支付梁秀琼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59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至本案借款本金偿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841元（梁秀琼已预交），由黄春花负担2062元，由梁秀琼负担779元。 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梁秀琼与黄春花于2006年认识，2006年10月至2018年12月，黄春花雇请梁秀琼做钟点工，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梁秀琼二审中对其借款事实作如下陈述，“我是2006年开始认识的对方，她雇我做清洁工，我在2013年1月就借4万元给她，她说给我利息，1万元每月有100元利息，我觉得利息高就借给她了，然后她说一年后还，当时也写有借条，到了2013年年底她就把钱还给我了，利息也是按年一次性给完，都是现金交易的，之后我又在2014年年初借了6万元给她，利息也是每1万元每月有100元利息，利息是口头约定的，2014年中途对方口头跟我说利息降低为每1万元每月80元，到了2014年底她就将本金及一年利息都还给我，都是现金交易的，我又马上追加钱给她，2015年我卖龟，2015年年初出借了20万元（加上原来的本金及利息）给她，利息是每1万元每月80元利息，利息都是现金交易的，每次借款都有写借条，借条上没有写利息，利息是口头约定的，然后每年年底结算后对方一次性支付一年的利息给我，2015年年底又还了本金及利息给我，收回了借条后出具了新的借条，之后我又追加钱进去，2015年11月份我卖了西乡塘世贸商城的房子，是因为旧房改造需要用钱，房子是贷款买的，还差银行的6万多元没有还完，要还清了才可以卖房，然后我就让上诉人转7万元给我，这7万元是从我原借给上诉人的钱里面挪用的，我拿去还贷款，到2016年初才得完卖房子的钱，卖得38万元，我拿了7.5万元出来，给了7万元给上诉人补我原来挪用的钱，2016年2月我就拿我卖房的钱22万元转账的加上原来2015年的20万元，一共就42万元，也写有借条，利息是每1万元每月80元，2016年底结算后又将原来的本金及利息再加上手上的钱，交给对方，2017年年初重新出具了48万元的借条，到2018年2月份追加到了56万元，56万元是2017年底的48万元加上4万元的利息再加上我另外现金支付4万元，2018年2月底对方就重新写了56万元的借条，总共出具有6张借条，最后就剩一张2018年的56万元的借条，这个借款期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对方的一分钱，对方2015年5月27日转的52400元是因为我老公住院要用钱，所以我就先让对方将我自己的钱先还52400元给我，我委托我儿子去办理的，后面这个钱我没有填回去，也没有从2016年的借条上扣除，2015年11月2日的7万元也是我先预支我的钱出来的，我到了2016年的时候就交还回去了”。但梁秀琼仅提交22万元的转账记录，并未提交任何借条、收条等凭证，黄春花对梁秀琼陈述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597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梁秀琼主张其与黄春花存在借贷关系，要求上诉人黄春花偿还其涉案借款22万元，其仅提交2016年1月18日的转账凭证，而黄春花则主张上诉人梁秀琼转账给其的22万元系归还梁秀琼之前向其借款，并且亦提交了2015年5月27日及2015年11月2日转账给黄春花122400元的转账凭证。由于梁秀琼在转账给黄春花22万元款项之前，黄春花亦向梁秀琼转账了122400元，梁秀琼主张黄春花转给其的122400元中的7万元是从其原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挪用，之后其已将该7万元现金交付上诉人补回其原挪用的款项，余下的52400元，也是其让黄春花将其自己的钱先还52400元给其，但该52400元其没有填回去，也没有从《借条》上予以扣除，梁秀琼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且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梁秀琼主张是黄春花向其借款除了转账凭证外，无其他任何证据，梁秀琼提交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黄春花向其借了涉案的22万元款项。并且从梁秀琼陈述中看，黄春花于2013年起就向其借款，每次借款到期后，又将本期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借条》，从2013年至2018年期间，黄春花向其出具了6张《借条》，借款金额达到56万元，期间黄春花未支付过利息，每次都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条》，这与常理亦不相符。因此，被上诉人梁秀琼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春花向其借款22万元，故对其要求黄春花向其偿还借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春花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59700元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85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梁秀琼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元，由被上诉人梁秀琼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841元，由被上诉人梁秀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蒙恪民 审 判 员 姚 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婷婷 书 记 员 苏珊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