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黎桂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烈，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木胜，男，195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东南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吴银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伦，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木胜、韶关东南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赖木胜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3年8月3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二、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生活费60205元给赖木胜；三、驳回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明珠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赖木胜、东南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赖木胜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赖木胜与明珠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明珠公司应否支付生活费60205元给赖木胜。对于其他双方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赖木胜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上诉人明珠公司认为，1、该案有新的证据证明案件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不作审查，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粤高法发〔2018〕2号，以下简称仲裁与诉讼衔接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2017年7月1日起施行）实施前，赖木胜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赖木胜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实施后申请仲裁不受前款关于仲裁机构不主动审查时效规定的限制。鉴于赖木胜主张其于1997年12月没有在广东明珠机械土方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明珠机械公司）上班，也没有收到任何工资、生活费或福利待遇。按照赖木胜主张的事实，赖木胜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不应超过1998年1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之规定，赖木胜在1998年4月起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主动审查”相关程序规定，在劳动者已超过仲裁时效情形下，根据劳动争议发生时有效施行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办案规则》（劳部发〔1993〕276号）第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对本案不予受理或驳回其仲裁申请。此后2009年1月1日公布施行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第三项也有相同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明珠公司在仲裁期间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即视为放弃程序性抗辩的权利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仲裁与诉讼衔接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时效抗辩，在诉讼阶段又主张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权已过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签发调查令调取的工商档案反映，赖木胜所称就职的“明珠工程分公司”已于1995年3月31日注销。由此可以证明，赖木胜应当是1995年离职并与明珠机械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其在1995年5月30日后才提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本案属“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权已过时效期间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不作审查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无论是60日的仲裁时效，还是民法通则规定的普通时效，或者是民法总则最长20年的时效，都已经超过，在这情况下，对案件进行审理是不合理的。4、一审法院一方面拒绝明珠公司要求开封赖木胜人事档案的申请，另一方面却以明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为由要求明珠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审开庭时，赖木胜已携带密封的人事档案到法院庭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组织各方开封人事档案用以已查明档案中是否有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证明、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证据。但一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拒绝开封人事档案。事实上，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明珠公司为用人单位，则根据相关规定明珠公司就有权开封人事档案。但一审法院一方面拒绝明珠要求查封赖木胜档案的申请，另一方面却以未能提供证据为由要求明珠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终又认定明珠公司为用人单位，其各项决定逻辑混乱且无任何依据，最终造成本案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赖木胜认为，国务院发出《关于解决部分退役士兵社会保险问题的方案》，明确了社保中断的允许补缴，赖木胜去查询，才知道由于明珠公司的原因，造成赖木胜社保中断，导致无法办理退休手续，赖木胜到目前为止都未收到任何有关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明珠公司应该在仲裁阶段提出诉讼时效问题，但其没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过仲裁时效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东南公司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经过改制，已经和明珠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明珠公司在仲裁阶段未到庭应诉，未提出赖木胜的仲裁申请已过时效，应视为其对仲裁时效的程序性抗辩权利的放弃。参照仲裁与诉讼衔接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仲裁机构受理案件时不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案件受理后，当事人未就仲裁时效进行抗辩的，仲裁机构不主动审查，但案件涉及虚假仲裁，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时效抗辩，在诉讼阶段又主张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权已过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应对赖木胜的仲裁申请进行实体审查。至于明珠公司在二审询问时，提出本案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最长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明珠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最长诉讼时效的抗辩，其于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赖木胜与明珠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明珠公司认为，1、根据赖木胜在仲裁申请及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其复原安置后被安排到明珠机械公司工作。因此，与赖木胜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明珠机械公司，而并非设立该公司的明珠公司。2、《退伍义务兵安置条例》《广东省退伍义务兵安置实施细则》规定，接收单位应当履行对退伍义务兵妥善安排的义务。但是上述义务并不是规定接收单位必须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也不是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而事实上，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明珠公司显然不属于与赖木胜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判决混淆了“接收义务”与“劳动关系”的基本概念，导致本案错误判决。3、一审判决以明珠机械公司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颁布实施前为由（实质想表述的意思为：明珠机械公司在公司法实施前设立，因此不具备法人资格），认定明珠公司与赖木胜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我国公司法实施前，企业设立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设立，其中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四十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数额，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因此，明珠机械公司成立于公司法颁布实施前不影响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更不影响其用人主体资格及承担相应用人单位责任。如明珠公司作为该公司设立人注销明珠机械公司不合法，明珠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也仅仅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赖木胜认为，赖木胜是因退伍安置到明珠公司工作，明珠公司也接收了赖木胜。明珠机械公司的开办单位就是明珠公司，出资也是明珠公司，明珠机械公司的注销也由明珠公司申请，这一系列工作全部都是明珠公司出具的相关的手续才完成的。所以，赖木胜属于明珠公司员工的事实是没有任何争议的。被上诉人东南公司对此未作答辩。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义务兵退出现役，按照国家规定发给退役金，由安置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接收，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可以发给经济补助。”《退役士兵安置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安排工作的退役士兵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持接收安置通知书、退出现役证件和介绍信到规定的安置地人民政府退役士兵安置工作主管部门报到。”第三十六条规定：“承担安排退役士兵工作任务的单位应当按时完成所在地人民政府下达的安排退役士兵工作任务，在退役士兵安置工作主管部门开出介绍信1个月内安排退役士兵上岗，并与退役士兵依法签订期限不少于3年的劳动合同或者聘用合同。合同存续期内单位依法关闭、破产、改制的，退役士兵与所在单位其他人员一同执行国家的有关规定。接收退役士兵的单位裁减人员的，应当优先留用退役士兵。”，赖木胜退伍后于1993年8月31日经韶关市人民政府接待安置退伍军人办公室安置，入职明珠公司处工作，赖木胜即与明珠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明珠公司将赖木胜派至其开办的分公司即明珠机械公司工作，不影响明珠公司与赖木胜之间的劳动关系。明珠公司作为赖木胜的退伍安置单位，主张未与赖木胜建立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明珠公司已于2010年10月23日召开职工大会，表决通过《企业转制职工安置办法（草案）》，并于2010年10月28日公布《企业转制职工安置办法》，解除与全部在职职工的劳动关系，并将企业职工的基本状况等以2010年12月底作为统计截点，一审法院认定赖木胜与明珠公司的劳动关系在该时间节点解除，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3年8月3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三、关于明珠公司应否支付生活费60205元给赖木胜的问题。上诉人明珠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明珠公司应当向赖木胜发放自1998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生活费错误。姑且不论仲裁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应当向赖木胜支付长达13年的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明珠机械公司为赖木胜的用人单位，但该公司已于1995年3月31日注销。因此，赖木胜最迟也在明珠公司注销的1995年3月31日与明珠机械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如需向赖木胜支付补偿，也应当按照其工作年限计付经济补偿金，而并非生活费。而且事实上，本案中赖木胜在长达13年的时间中没有向用人单位提供任何劳动，在此情况下仍需向其支付生活费显失公平。故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院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赖木胜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赖木胜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东南公司认为，经过改制，其已经和明珠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明珠公司从1998年1月起未再安排赖木胜工作岗位，也未解除与赖木胜的劳动关系，因此赖木胜仍属于该公司的下岗待工人员，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女职工因生育、哺乳请长假而下岗的，在其享受法定产假期间，依法领取生育津贴；没有参加生育保险的企业，由企业照发原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赖木胜从待岗之日起享有按月领取生活费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明珠公司应支付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的生活费60205元给赖木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明珠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晓华审 判 员 何伟军审 判 员 杨建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细英书 记 员 唱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