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济南市天桥区二环北路8666号。法定代表人：黄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女，1960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刘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予以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刘玉诉求逾期办证的违约金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依据双方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康桥公司应在2014年10月31日前将房屋交付刘玉，自2014年11月1日起，刘玉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合法权益收到侵害，从康桥公司的违约行为开始发生，到刘玉提起一审诉讼时从未向康桥公司主张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因此刘玉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故2017年3月12日之前的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开始计算。违约行为一经发生，其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即已确定，而违约金无论按日计算还是按月计算，都只是对如何确定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的标准或计算方式的约定，并不是因为有这种约定而重新产生了新的债务，刘玉也无法否认其知道和应当知道违约行为已经存在的事实。又因为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依据刘玉于2014年10月31日后就知道涉案房屋无法交付，而刘玉在提起诉讼前从未向康桥公司主张过逾期交房违约金，并且刘玉在一审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诉求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因此刘玉于2020年3月13日提起诉讼要求康桥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刘玉2017年3月12日之前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二、依据最高院同案同判的裁判思想，与本案性质相同的案件，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清法院均支持了对于诉讼期限抗辩的主张。三、济南中院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同类案件审判观点对本案审判适用的意义。综上，一审判决内容错误，请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维护康桥公司合法权益。刘玉辩称，一、康桥公司逾期交房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当向刘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013年8月9日，刘玉与康桥公司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10月31日房屋交付期限到期后，刘玉多次催促，康桥公司至今未履行交房义务，至此，康桥公司迟延交房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法律责任。二、逾期交房违约金是一个没有履行期限的整体债务，应以实际交房之日为债务最迟履行日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刘玉对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主张合法有效。1.按照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约定，逾期超过90日，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自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从该约定内容分析，延迟交房的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加计算”的，即相对于刘玉而言，主张自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之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不是按照违约的天数具体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购房方可以在该项整体权利没能实现时提出主张。如果将本案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予以限制，这必将改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累加计算”的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2.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仅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即双方未约定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履行期限，刘玉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康桥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时，才能认定刘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即刘玉对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主张合法有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康桥公司关于违约金债权应当按照诉讼时效倒计三年计算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诉讼时效抗辩是一个程序性权利，不能因程序性问题而侵害实体权利，且其立法本意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诉讼权利，而不应成为保护当事人违约一方的法律武器。综上，康桥公司逾期交房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康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以维护刘玉的合法权益。刘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康桥公司支付2014年10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已购房款6004914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1%计算所得的迟延交房违约金1131000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康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玉于2013年8月购买康桥公司开发的位于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办事处六号路北的圣菲花园房屋一套，房屋总价款6004914元。双方合同约定交房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前。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买受人于2013年8月9日前向出卖人支付定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于2013年8月26日前向出卖人支付剩余房款即人民币伍佰玖拾万零肆仟玖佰壹拾肆元整（?5904914）（定金自动转入房价款）。第四条第六款第二项约定逾期超过9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向出卖人提出书面申请，并协助出卖人办理银行提前还贷及《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手续，出卖人在办理完毕银行还贷及《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手续之日起30日内，退还买受人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2%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刘玉按合同约定在2013年8月9日前一次性向康桥公司交付购房款6004914元，并于2016年4月26日由康桥公司出具6004914元的发票一份，至此，刘玉已支付完毕全部房款。在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即2014年10月31日到期后，刘玉多次催促，康桥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交房。刘玉认为，康桥迟延交付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有以下几点：一、康桥公司主张刘玉违约金请求权应当自2014年11月1日起算，双方在《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为2014年10月31日前，同时，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款约定“逾期交房超过9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故刘玉违约金请求权应当自2014年11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康桥公司主张刘玉部分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违约金系基于康桥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交房义务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约定，被告如违反约定的期限延迟交房，应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从该约定内容分析，延迟交房的违约金是根据违约行为持续发生的状况而累加计算的，即相对于购房方来讲，主张自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之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违约金，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而不是按照违约的天数具体分割为若干分别计算诉讼时效的独立的权利，买受方可以在该项整体权利没能实现时提出主张。如果将本案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予以限制，这必将改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本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其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仅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未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对于没有支付期限的债务，债权人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时，才能认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可以依法起算。再次，就本案的实际情况而言，要求买受方在房屋交付之前单独可就违约金债权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均不符合社会公众在日常生活中所遵循的公序良俗。因此，康桥公司主张没有现行法律、司法解释明文规定的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刘玉作为涉案房产的买受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购房款，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前，康桥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刘玉的合法权益，构成了违约。故应由康桥公司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总房款600491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限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购房款6004914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一，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向刘玉支付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9元，由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玉二审提交康桥公司致业主的一封信的复印件，拟证明刘玉多次向康桥公司主张交付涉案房屋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康桥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向业主致信，称预计将在年底前分批完成房屋的交付工作及刘玉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逾期交房违约金诉讼时效不应起算。康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双方所签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款约定，逾期交房超过9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本案逾期交房违约金系以日计付的继续性债权，每个个别债权应分别单独适用诉讼时效，即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均应为三年。自2014年11月1日（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的次日）起，康桥公司即应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刘玉于2020年1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举证证明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应该从刘玉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倒推三年，该三年内的违约金应予支持，即康桥公司应以购房款600491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为计算标准向刘玉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综上所述，康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玉支付违约金（以购房款600491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二、驳回被上诉人刘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9元，由上诉人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688元，被上诉人刘玉负担6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9元，由上诉人山东康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688元，被上诉人刘玉负担62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栾钧霞审 判 员 高希亮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睿书 记 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