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8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宁江，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灵山县，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一旺，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海峰，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祥，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宁江因与被上诉人邱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询问、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蒙宁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 人卢一旺、被上诉人邱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宁江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2.判决邱海峰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3.判决邱海峰支付计算至2016年8月18日前利息112500元（从2015年2月1日计至2016年8月18日，557天×40万元×0.5‰/天=112500元）；4.判决邱海峰支付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1日按银行1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2750元（810天×年利率4.75%/360天×40万元）；此后利息延续计算。5.判决邱海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蒙宁江交付10万元现金给邱海峰的事实有确凿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蒙宁江经营实体门店，在2015年2月份，当时微信和支付宝并没有那么普及，门店还保留有大量现金支付的习惯，所以蒙宁江完全有能力现金交付10万元。《借条》明确表述为“今借到”，其实《借条》就是事后确认，而非事前合同，是起到收据的作用。2.一审邱海峰及其母亲于2015年的多次转款并不是归还借款，而是支付给蒙宁江的灯具款，否则邱海峰不可能在2016年8月16日还继续确认借款金额40万元及利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无理由加重蒙宁江的举证责任，对已经确定的证据，不断要求蒙宁江加举证据。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行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自治原则，从借款到期起，借款 人愿意支付利息，且未超过法律禁止范围，一审法院擅自改变利率，明显是偏向严重。 邱海峰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法院驳回蒙宁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对现金部分论述清楚，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有合意，还要有实际交付行为，至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 蒙宁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海峰向蒙宁江清偿借款本金400000元；2.判令邱海峰支付蒙宁江利息112500元（利息计算：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0.5‰，从2015年2月1日计至2016年8月18日）；3.判令邱海峰支付利息42750元（利息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1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1日，以后利息延续计算）；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邱海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日，蒙宁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邱海峰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当天，邱海峰向蒙宁江出具《借条》，载明邱海峰借到蒙宁江400000元，借期为六个月。案件审理过程中，蒙宁江称本案借款总额为400000元，除上述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外，蒙宁江还于转账当天以现金方式向邱海峰交付了100000元。 2016年8月16日，邱海峰向蒙宁江出具《借条》，载明邱海峰借到蒙宁江400000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同年8月18日，还向蒙宁江出具《欠条》，载明邱海峰欠蒙宁江112500 元。庭审中，蒙宁江称欠条中载明的款项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5年2月1日计算至2016年8月18日的利息。邱海峰则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该款项系双方计算2015年2月6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的利息。 另查明，借款后，邱海峰多次向蒙宁江的银行账户转账，具体情况如下：2015年4月14日转账24000元、2015年5月18日转账2400元、2015年5月20日转账21600元、2015年7月13日转账24000元、2015年12月21日转账50000元、2016年10月17日转账10000元。此外，邱海峰还于2015年3月4日通过案外人梁冰向蒙宁江的银行账户转账2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蒙宁江提交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016年8月18日的《借条》原件，能够证实邱海峰向蒙宁江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邱海峰虽对2015年2月1日的《借条》不予认可，但该借条与其他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并结合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进行认定，即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具体来说，出借人不仅要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还需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出借人提供的借条、借据 等债权凭证，仅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但不能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借款人。本案中，蒙宁江主张借条载明的400000元借款本金中，有300000元为转账交付、有100000元为现金交付，蒙宁江应举证予以证明，但蒙宁江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向邱海峰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00元，不能证实其向邱海峰现金交付1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00000元。关于借款本息，因邱海峰已向蒙宁江偿还部分款项，故将在下文论述。 关于借款利息，结合蒙宁江的诉讼请求及涉案款项的支付时间，且邱海峰于2016年再次确认尚欠蒙宁江借款利息112500元，故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8月18日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18%计付，即邱海峰该期间所偿还的款项应进行如下抵充： 计息期间 借款本金·元 还款金额元 应付利息·元 尚欠利息·元 抵扣本金·元 尚欠本金·元 2015.2.1-2015.3.4 4734.25 16265.75 283734.25 2015.3.5-2015.4.14 283734.25 5736.87 18263.13 265471.07 2015.4.15-2015.5.18 265471.07 4451.19 2051.19 265471.07 2015.5.19-2015.5.20 265471.07 261.83 19286.98 248584.09 2015.5.21-2015.7.13 248584.09 6619.83 17380.17 231203.92 2015.7.14-2015.12.21 231203.92 18356.96 31643.04 199560.88 2015.12.22-2016.8.18 199560.88 23717.67 23717.67 199560.88 经计算，截止至2016年8月18日，邱海峰尚欠蒙宁江借款本金199560.88元、利息23717.67元。因双方对2016年8月18 日之后的利息并无明确约定，故邱海峰于2016年10月17日所偿还的10000元应用于抵扣上述尚欠利息，即截止至2016年10月17日，邱海峰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99560.88元、利息为13717.67元（23717.67元-10000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蒙宁江有权主张邱海峰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逾期利息，结合蒙宁江的诉讼请求，此后的利息应从邱海峰逾期还款之日（2016年12月31日）起算，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99560.8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以199560.8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邱海峰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邱海峰向蒙宁江偿还借款本金199560.88元；二、邱海峰向蒙宁江支付截止至2016年10月17日尚欠的借款利息13717.67元及自2016年12月31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1、以199560.8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以不超过年利 率6%为限）；2、以199560.8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案件受理费9353元，由蒙宁江负担5454元，由邱海峰负担3899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除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意见外，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邱海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蒙宁江对一审判决另查明部分即邱海峰及其母亲梁冰向蒙宁江转款共计15.3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是否为归还借款的事实的认定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蒙宁江所持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外，二审补充查明：1、2015年7月、2016年8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蒙宁江：邱海峰晚上好！还没见到账，借款期限，二十万已经超期，四十万马上到期。给我个回复好吗，老追你，我都不好意思了。邱海峰：下周转给你，不好意思，你放心吧，资金安全没有问题，只是除了少少意外！我房子真的出手了，很快就得了。我有借条给你，白纸黑字，我能怎么骗你？（附房屋买卖确认书）……2016年8月16日微信：邱海峰：你把原来旧借条也带过来，我重新写给你吧；2、2014年12月16日至19日邱海峰与蒙宁江微信要求安装灯具；3、蒙宁江系广西南宁慧能达照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法定 代表人，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邱海峰原系南宁市公安局工作人员，现已离职。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交付10万元现金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转款的15.3万元是否为归还本案的借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上诉人是否交付10万元现金借款问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应由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实际已经履行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虽无直接交付的凭证，但上诉人为证实其已经交付10万元现金，提供了《借条》记载借款人民币40万元外，2016年8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收还款时，被上诉人并不否认借到上诉人40万元的事实，而且再次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并约定了具体归还日期。结合双方就40万元借款及另案20万元借款的归还事宜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于诉讼前一直对借款40万没有异议。虽然被上诉人否认10万元现金没有交付，而是作为利息叠加，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上诉人上述证据记载的事实，且对10万元利息如何计算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上诉人的举证证明标准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 实存在”规定，综合在案证据的证明力及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的职业、经济能力等因素，本院认定上诉人有支付10万现金的能力。对上诉人此项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被上诉人及通过案外人转款共计15.3万元是否为归还本案的借款？被上诉人主张在2015年3月4日至2016年10月17日共向上诉人转款15.3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应予扣除。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系被上诉人向其所购买的灯具而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除2016年10月17日转款1万元外，其余均发生在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6日重新出具《借条》之前，按照正常的结算习惯，若确有还款事实，应当对此前的还款予以扣除。况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在双方买卖灯具的事实。显然被上诉人的抗辩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发生在2016年10月17日的转款1万是否应当扣减，考虑该款发生在被上诉人2016年8月16日重新出具《借条》所承诺的还款时间内，故应当认定为归还的借款本金。扣除已还1万元，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39万元。 对于借款的利息问题，2015年2月1日的《借条》及2016年8月1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虽无利息的约定。但在2016年8月18日被上诉人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上诉人112500元。对于该款的性质为利息，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款系从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8月18日按照年利率18%计算而来，该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应予以保护。 对于逾期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故自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0月16日止，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3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39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邱海峰向上诉人蒙宁江偿还借款本金39万元；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邱海峰向上诉人蒙宁江支付借款利息：2016年8月18日前利息为112500元；自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0月16日止，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3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 之日止，按本金39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蒙宁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53元，由上诉人蒙宁江负担2805元，被上诉人邱海峰负担6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53元的负担与一审相同。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虹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