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23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东营佳伟港航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港经济开发区港六路南、东港路东。 法定代表人：吕伟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昊，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策飞，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山东英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一路**。 法定代表人：冯文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天时（深圳）并购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住，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复议申请人东营佳伟港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伟公司）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2020）鲁05执异8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营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佳伟公司与被执行人山东英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四执行裁定。现天时（深圳）并购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对该裁定不服，向东营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标的份额的查封、冻结等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1.英达公司自签订《合伙协议》后，自始至终未实缴任何出资，已被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其他合伙人依法定程序除名，且该除名决议效力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也已通过合伙决议确认标的份额灭失并减除英达公司相应认缴资本，标的份额即执行标的已不存在，继续冻结显属错误。2014年3月25日，英达公司与其他几位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共同设立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英达公司认缴出资30亿元人民币。此后，英达公司不仅未实缴任何出资，且长期处于失联状态，无缴纳出资之可能。2019年4月25日，天时深圳投资基金除英达公司之外的其他合伙人经合伙人会议，依据《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及《合伙协议》的相关规定，对英达公司作出除名决议。此后，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70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对英达公司除名的合伙协议效力，并判令英达公司配合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办理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英达公司因被除名而退伙，其不再持有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份额，英达公司的实体权利已经灭失。2020年4月24日，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召开合伙人会议，对英达公司原认缴份额（即标的份额）已经灭失进行确认，并减除了合伙企业各合伙人认缴资本总额中英达公司的30亿认缴资本；同时，合伙人会议还依据《合伙协议》之约定确认标的份额财产价值为零，从而完成英达公司退伙结算。东营中院执行标的即英达公司原认缴份额已不复存在。天时深圳投资基金曾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变更合伙人的申请，但工商登记机关以东营中院冻结标的份额为由，拒绝予以办理。东营中院所冻结的标的份额，以英达公司合伙人身份及相应认缴份额存在为前提。然而，英达公司已被除名并已完成退伙，不再具有合伙人身份，认缴份额也已灭失，东营中院当前的执行行为已无依据，继续对已不存在的标的份额进行冻结，执行行为显系错误，应当依法予以解除。2.英达公司未实缴任何出资，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标的份额财产价值为零，即便强制执行，可供执行的价值也为零，解除冻结对英达公司债权人利益无任何不利影响。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收益，除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分配的比例外，其余资产按合伙人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在清算和结算过程中的财产分配方法为，由各合伙人收回投资本金后，各合伙人按实际出资比例获取收益。英达公司自始至终未实缴任何出资，依照上述约定，英达公司实际无权从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分取任何财产或收益，其名义上认缴的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份额，不存在任何财产价值，即便强制执行，所执行的金额也为零。因此，即便东营中院依据错误执行行为对标的份额进行处置，对于英达公司另案债权人债权之实现也无任何意义。有鉴于此，解除冻结不仅符合法律规定，也不会对英达公司另案债权人造成任何不利影响。3.东营中院对标的份额的错误执行行为，致使天时深圳投资基金无法进行任何工商变更，包括新的合伙人加入后的相应变更，这严重影响了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经营和发展，导致了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重大损失。对英达公司除名后，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引入了其他投资者作为合伙人，新合伙人也已对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实缴了出资。但由于东营中院对标的份额的冻结，天时深圳投资基金无法在工商登记信息的合伙人中删除去英达公司，亦无法办理新合伙人入伙、合伙人出资份额增加等变更登记，严重限制了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吸引投资者能力和企业发展方案的落实，损害了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发展和企业利益。 申请执行人佳伟公司称，1.东营中院对标的份额的执行行为完全正确。2018年3月15日，工商登记确认被执行人持有标的份额，东营中院于同日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四执行裁定，冻结标的份额，完全正确。2.异议人依据标的份额冻结后作出的另案判决提出异议，不应支持。东营中院冻结行为的做出时间是2018年3月15日，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时间是2020年4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异议人依据的法律文书作出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认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时，应当中止审理。”被执行人在审理过程中也提出了标的份额被查封的事实，但审判机构无视该事实，继续审理并违法作出判决，程序显然违法。4.异议人的除名行为错误。在标的份额已被冻结的情况下，异议人未经冻结法院准许，做出所谓除名决定，并引入其他投资者取代被执行人的合伙人地位，是对法院查封财产擅自处分的行为，依法应予罚款或拘留，其所做的除名行为在执行异议中更不应得到支持。5.异议人以收益权否定投资权益的价值是错误的。虽然合伙协议约定按实际出资比例获取收益，但该约定仅是剥夺了合伙人在认缴出资到位前的收益权，并不能当然得出被执行人在合伙企业中30%的投资权益价值为零，投资权益的价值非经执行程序完成尚不能确定。6.异议人提出异议的法律依据错误。标的份额的认缴出资额占合伙企业的30%，达30亿元，利益显属特别重大，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5条规定，难以保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权益。异议人依据该条提出异议，其依据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异议人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且依据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其异议。 东营中院查明，2017年5月8日，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东仲字第137号调解书，内容为：被申请人英达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前向申请人李振杰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其中本金650000000元，利息32900806元，共计682900806元。如被申请人不能按期支付，则以未付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13%计息向申请人支付利息，计算至全部清偿为止，同时申请人有权就全部款项申请强制执行。 2017年5月16日，李振杰向东营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东营中院立案执行。执行期间，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7年11月7日，东营中院做结案处理。2018年2月6日，东营中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恢复对该案的执行。2018年3月15日，东营中院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四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英达公司持有的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全部股份（占比30%的投资权益），冻结期限三年，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4日止。 2018年9月10日，李振杰与佳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佳伟公司。2018年9月18日，东营中院依据佳伟公司的申请，以（2018）鲁05执恢11号之九执行裁定变更佳伟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2019年11月28日，东营中院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十四执行裁定，终结对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东仲字第137号调解书的执行。 另查明，2020年2月13日，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诉被告英达公司退伙纠纷一案，审理查明：2016年1月22日，天时（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万向信托有限公司、弘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丰汇达投资有限公司、北京恒信金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英达公司签署《合伙协议》，设立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英达公司为五个合伙人之一，《合伙协议》约定英达公司认缴出资30亿元人民币；所有合伙人应从合伙基金成立之日起，至2019年4月止，按法律规定和项目要求缴纳认缴出资额，并按执行事务合伙人指定的金额和时间出资。2019年4月25日，经合伙人会议决议，因英达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开除英达公司有限合伙人身份。2020年3月6日，永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并购企业合伙人英达公司出资情况的审核报告》显示自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设立之日2014年3月25日至2019年12月31日，英达公司实缴出资累计0.00亿元。2020年4月1日，该院作出（2020）鲁050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关于开除山东东营市英达钢结构有限合伙人的决议》有效，英达公司已退伙；二、被告英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办理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2020年4月24日，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召开合伙人会议，对英达公司原认缴份额已灭失进行确认，并依据合伙协议确认标的份额价值为零，完成了英达公司退伙结算。 东营中院认为，异议人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为被执行人英达公司与其他合伙人出资设立的目标公司，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对东营中院冻结英达公司股份的行为提出异议，系基于英达公司已经退伙，而非作为案外人对该股份主张实体权利，因此其身份应为利害关系人，而非案外人，对其提出的异议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申请执行人佳伟公司在答辩意见中主张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为案外人，并依据关于案外人异议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抗辩，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东营中院不予采信。 被执行人英达公司因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东营中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对英达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份进行冻结，符合法律规定，东营中院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妥。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依据东营中院裁定冻结后发生的退伙、除名等事实，主张东营中院的执行行为错误，显然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东营中院执行行为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但东营中院冻结行为目的是控制英达公司的股份，限制其转移，该冻结行为不应阻却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及其他合伙人依照合伙协议和法律规定行使其正当权利。天时深圳投资基金提供证据证实，其因英达公司未实缴出资而提起诉讼，经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确认，英达公司已退伙，经全体合伙人会议决议英达公司的份额因除名灭失，且因其未实缴任何出资，依据合伙协议无需退还任何资金。对天时深圳投资基金主张的上述事实，东营中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事实，被执行人英达公司在天时深圳投资基金已经退伙，不再持有份额，且因其未实缴出资，其在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份额价值为零，因此，东营中院冻结的被执行人英达公司的该股权份额亦无财产价值，无继续冻结的必要。对天时深圳投资基金提出的请求解除冻结的理由，东营中院予以采信。同时，东营中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十四执行裁定，终结了东营仲裁委员会（2017）东仲字第137号调解书的执行。因该案已终结执行，对因执行该案而采取的执行措施亦应当依法予以解除。 综上，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被执行人英达公司已自深圳投资基金退伙，且因其未实缴出资，其在天时深圳投资基金的涉案份额无财产价值，涉案股权份额亦无执行的价值，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请求解除冻结的异议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东营中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鲁05执异85号执行裁定，解除（2018）鲁05执恢11号之四执行裁定中对英达公司持有的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股权的冻结。 佳伟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东营中院（2020）鲁05执异85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27条审查。案外人也属于利害关系人，本案适用《民诉法》第225条还是227条应当以异议人的异议对象为准，原裁定认为执行行为并无不妥。异议人异议的主要理由是执行标的价值为零，显然异议对象针对是执行标的。法院应当适用第227条审查。2.原裁定认定执行标的价值为零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规定。第一，注册资本认缴现已成常态，未实缴前转让股权亦屡见不鲜。既然能有这么大量的转让行为发生，就说明了交换价值的存在。本案中，有新合伙人愿意承继被执行人合伙人的地位，更说明被执行人股权存在价值。第二，合伙章程的约定仅是限制了合伙人认缴出资到位前的收益分配权，收益分配为零，不能反推出股权价值为零。第三，虽然法院判决确认了除名行为，但除名之后还应当执行退伙清算，被执行人即未参与退伙清算，也不认可清算结果，异议人单方实施的清算行为也没有经过司法确认，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也未可知。第四，认缴出资达30亿元，占注册资本的30%，利益特别巨大，基于以上几点，本案非经执行完毕或实体审理，无法认定执行标的价值。 本院查明，因申请执行人佳伟公司请求撤回本案执行申请，2019年11月28日，东营中院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十四执行裁定，终结对东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东仲字第137号调解书的执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东营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应解除对英达公司持有的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股份（占比30%的投资权益）的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并送达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一）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二）申请执行人撤回执行申请或者放弃债权的”…本案中，因申请执行人佳伟公司撤回本案执行申请，2019年11月28日，东营中院作出（2018）鲁05执恢11号之十四执行裁定，对本案终结执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东营中院应当解除对英达公司持有的天时深圳投资基金股份（占比30%的投资权益）的查封，故东营中院异议裁定的结果是正确的。 综上，佳伟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营佳伟港航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执异8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付本超 审 判 员 石少红 审 判 员 于海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孔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