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耀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30A。法定代表人：马荫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帆、杨志勇，均系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妮，女，198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23。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斌，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良辉，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59。上诉人广东耀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耀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翠妮、原审第三人林良辉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耀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帆，被上诉人陈翠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斌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林良辉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耀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翠妮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翠妮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耀南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至2017年4月24日间支付工程款4930146.08元的行为无效，判决耀南公司向陈翠妮支付部分款项错误。首先，耀南公司在上述期间支付的4930146.08元款项不当然属于林良辉或珠海经济特区丰雅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丰雅公司”）应得的工程款，陈翠妮无权以债权人身份向耀南公司主张权利。依据耀南公司与林良辉或丰雅公司签订的协议，耀南公司有权向相关材料商和工人支付林良辉或丰雅公司拖欠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若有剩余再转账给林良辉或丰雅公司。林良辉和丰雅公司因资金链断裂，牵涉多宗强制执行案，无力应对相关工程的材料及工人工资。耀南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是林良辉或丰雅公司拖欠的案外人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少量税金、工程评优费用，该部分费用不属于林良辉或丰雅公司应得工程款，陈翠妮无权以债权人身份向耀南公司主张权利。其次，耀南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签约承包人，有义务向为工程供应材料、提供劳务的相关方面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等。尽管林良辉或丰雅公司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耀南公司作为承包人签署合同，是合同主体。因此，耀南公司对外仍需承担工程施工及其衍生义务。一方面，在实际施工人未依约履行施工义务时，继续履行有关义务；另一方面，对于实际施工人就案涉工程组织施工，对外以耀南公司名义采购工程材料、分包劳务或聘请劳务人员时产生的付款义务，耀南公司同样难以免责。在实际施工人未能向相关材料供应商和工人支付有关款项时，耀南公司有义务从所收取的工程款中优先予以支付。2.耀南公司于上述期间支付4930146.08款项的行为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的精神和原则一致。首先，耀南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已经告知执行法院，且执行法院未提出异议。耀南公司向执行法院告知存在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未支付的情况，并说明若不及时支付可能影响社会稳定，请求执行法院同意耀南公司支付相关工人工资和材料款。执行法院了解相关情况后，并未对耀南公司的支付行为提出异议。其次，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本身具有法定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之所以在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下来后，耀南公司仍继续支付款项给实际施工人的建筑工人和材料商，是为了避免欠薪、欠款影响社会稳定，并在支付前实际得到执行法院认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耀南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翠妮辩称：1.耀南公司关于与林良辉签订了协议，所以有义务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5年11月1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已向其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的工程款，耀南公司应遵从法律的强制规定，停止支付工程款或代林良辉向其他人支付工程款。而非置法律强制性规定于不顾。林良辉与耀南公司签订的协议，实际为挂靠协议，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从挂靠协议中可以看出，耀南公司可以通过出借资质，什么都不做，即轻松获利数百万元报酬。因此，国家立法确定被挂靠人要与实际施工人就相关工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这不等于被挂靠人可以不履行法院裁定书确定的义务。2.《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权，是指工程承包人对工程发包人就未支付工程款具有优先权。本案中工程发包人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给耀南公司及林良辉，何来优先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的十分清楚，指的是工程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优先权时，哪些属于优先权范围。本案中耀南公司不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强行支付4930146.08元的行为与该批复根本没有关联。3.从上诉状可以看出，耀南公司主要是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异议，对事实认定无异议，但却在上诉状结尾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综上，耀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林良辉未答辩。被上诉人陈翠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耀南公司立即偿还债权本金241.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1.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给付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四年231.6万元）；2.耀南公司立即偿还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566号案受理费3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暂计1500元）、律师费13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耀南公司及林良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30日，林良辉挂靠耀南公司并以耀南公司名义与江门海关签订了《江门海关业务技术办公楼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2010年9月10日，林良辉与耀南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管理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林良辉挂靠耀南公司进行实际施工管理，耀南公司按合同总价收取8%的管理费，在扣除管理费后再将工程款支付给林良辉。现该办公楼已交付江门海关使用，江门海关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58136169.03元。陈翠妮对耀南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间支付给林良辉的金额为50231761.09元予以认可。2015年11月16日后，耀南公司陈述于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间又受林良辉委托陆续支付了4930146.08元给案外人林良偏等，但陈翠妮对该数额不予认可。耀南公司称实际收取的管理费数额为58136169.03元-50231761.09-****146.08元=2974261.9元（包含代付的税金），陈翠妮庭审中对该管理费数额无异议。陈翠妮与丰雅公司、珠海经济特区宝汇通企业有限公司、林良辉、林良偏、林显光、叶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判定：丰雅公司应偿还陈翠妮借款本金2412500元及利息（利息以2412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并向陈翠妮支付律师费13万元；珠海经济特区宝汇通企业有限公司、林良辉、林良偏、林显光、叶体对上述债务以及一审、二审受理费23770元、律师费13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各义务人未履行生效判决中的给付义务。另查明，因涉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566号、第2567号、第2568号、第2569号案，耀南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收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应得的工程款，冻结期限为三年。冻结金额分别为3130000元、2411000元、2510000元、1283000元为限，合计冻结金额为9334000元；其中（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566号案系涉陈翠妮，冻结金额为3130000元。2018年11月13日耀南公司再次收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出的通知，内容为按2015年11月9日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继续查封、冻结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应得的工程款。一审庭审中，陈翠妮认为耀南公司对林良辉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包括耀南公司在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无效转出的4930146.08元及通过其他方式另外获取的工程款500万元，但对另外获取的工程款500万元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陈翠妮同意与其他两宗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2019）粤0783民初614号案，标的为5543216元；（2019）粤0783民初612号案，标的为3393470元］按比例计算获偿数额。一审庭审后，耀南公司补充证据拟证明在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间转出的4930146.08元系受林良辉委托支付，陈翠妮则认为其已超出举证期限提交证据，且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已发出并送达《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应得的工程款，此后耀南公司再支付工程款均为违法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耀南公司是否对陈翠妮负有次债务。2.陈翠妮行使代位权条件是否成就。关于耀南公司是否负有次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耀南公司就其与林良辉工程款的结算情况来看，陈翠妮对耀南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前支付给林良辉的款项50231761.09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耀南公司实际收取林良辉的管理费数额为2974261.9元（包含代付的税金），陈翠妮与耀南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耀南公司陈述又陆续支付了4930146.08元，因其已于2015年12月21日前（2015年11月9日已发出、2015年11月16日送达）收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应得的工程款，冻结金额以9334000元为限，而依法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是每个公民以及企业和其他组织应尽的义务，因此耀南公司在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不能将尚未支付给林良辉的工程款再进行支付，耀南公司补充证据拟证明在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受林良辉委托支付的数额有4930146.08元，此数额在冻结金额范围内，属违法支付被冻结的工程款，此行为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妨碍司法秩序，有损司法权威，属无效支付。一审法院对耀南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之后受林良辉委托支付的对应金额4930146.08元不予确认，即林良辉对耀南公司尚有债权数额为4930146.08元，耀南公司应在此数额范围内承担实体责任。至于耀南公司因违法无效支付所产生的另一种法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陈翠妮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所述，林良辉对耀南公司尚有债权数额为4930146.08元，其亦未支付涉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568号判决确定的债务给陈翠妮，且其一直亦未就工程余款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耀南公司主张有关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林良辉就其对耀南公司享有的债权已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并由此对陈翠妮造成实际的损失，陈翠妮主张向耀南公司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翠妮同意本案与其他两案［（2019）粤0783民初614号案，标的为5543216元；（2019）粤0783民初612号案，标的为3393470元］按比例计算获偿数额，本案标的为4895000元，按比例计算，本案对应债权占比为35.39%，计算数额为1744778.7元，该数额没有超出林良辉在耀南公司处因涉陈翠妮案被冻结的工程款金额限定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耀南公司应在对林良辉尚有债权数额4930146.08元范围内向陈翠妮履行对应数额为1744778.7元的清偿义务。陈翠妮主张的金额有误，且主张的耀南公司另外获取的工程款500万元也无证据证明。因此，耀南公司支付金额应以一审法院确认的1744778.7元为准。关于陈翠妮主张的耀南公司、林良辉负担诉讼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陈翠妮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成立，诉讼费应由耀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诉讼费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陈翠妮关于利息及已超出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债权数额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耀南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对林良辉负有的债务1744778.7元向陈翠妮履行清偿义务；按本判项履行后，陈翠妮与林良辉之间、林良辉与耀南公司之间对应的1744778.7元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二、驳回陈翠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60元，由耀南公司负担20503元，由陈翠妮负担25457元。陈翠妮已预交22980元，其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2477元；耀南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2050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耀南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耀南公司收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仍然向第三人林良辉支付的4930146.08元，是否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耀南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收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出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林良辉对耀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9334000元。被法院查封、冻结的财产不得擅自处分。耀南公司在明知工程款已被法院查封、冻结的情形下，于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仍然向第三人林良辉陆续支付了4930146.08元工程款，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耀南公司向第三人林良辉支付4930146.08元工程款的行为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债务清偿的效力，耀南公司仍需向债权人清偿。因林良辉对陈翠妮负有到期债务未履行，又怠于行使对耀南公司的到期债权，故耀南公司实为陈翠妮的次债务人，陈翠妮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向次债务人耀南公司直接主张债权。综上所述，耀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3元，由上诉人广东耀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其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45960元，多出的25457元，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