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2民初6936号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法定代表人：杨鸿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瑞祥、欧阳兵，均系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丰路**/div>法定代表人：袁志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彭世明，均系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北公司”）与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瑞祥、被告金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申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单号KF20200409005、KF20200409006）；2.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614900元；3.被告向原告赔偿可得经济利益损失1618520元[按照2020年5月9日PP市场价（51.94-合同价14.30）×数量43000]；4.被告向原告支付以614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25日为986.4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2.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3.被告赔偿原告可得经济利益损失1618520元，按照被告2020年5月9日报价加税点计算即49000元/吨×（100%+6%）=51940元,再与我方购买时的价格差计算即（51940元-14300元）×43吨=1618520元；4.被告支付2020年5月11日至7月14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4274.41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9日，原告就塑料PP-91500NC001采购事宜与被告协商一致签订了两份采购合同，由被告向原告供应上述PP塑料，单价均为14.3元/公斤，合同金额分别为143000元及471900元，发货时间分别为2020年4月30日、5月10日。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及次日支付了全部货款614900元。但被告签订合同后，因市场价格上涨，恶意违约，拒不向原告供货，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按时发货并于2020年4月23日前往被告处协商，但被告仍不按合同履行。被告的根本违约致使原告无法向工厂提供原料，造成停工和重大商誉损失，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金发公司辩称，不同意申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涉案熔喷布PP为新冠疫情防疫物资的生产原料，按照国家疫情防控政策要求，该产品不允许销售给原告，故本案合同不能履行并非被告原因，而是政策所致，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的次日，我公司负责签订合同的员工就已经告知原告，因平稳防疫物资价格需要，国家市场监管局明确要求不能将防疫物资及生产原料销售给中间商，原告并没有自己的生产设备，购买原料后再次销售给下家赚取差价，属于中间商贸易行为，不符合防疫政策，故此被告向原告提出取消订单并退款。而原告工作人员并不反对取消合同及退款，而是要求延后处理，等待政策有无变动。其次，微信记录中提及原告购买涉案熔喷布是为了加价销售给下家，关于交期较长或者不确定的，看下家是否愿意等待，如不愿意则退款。原告工作人员提出可以提供自购相关设备的证据证明购买原料用于自用生产，而非倒卖差价赚钱，并提出给我公司业务员相关好处，我公司员工予以拒绝，并明确要求办理退款。此后原告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购买生产设备。最后，被告收到本案诉讼资料后已安排退款，并于2020年7月14日退回原告614900元。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可得经济利益损失缺乏依据。首先，被告执行按照国家疫情防控政策要求，不应承担不能交付合同标的物的违约责任。市场监管部门防止哄抬防疫物资、保护正常秩序，原告购买防疫物资后加价倒卖，明显不符合政策要求，故原告所述的可得经济利益明显违法，不应支持。其次，合同签订次日，被告就提出因政策原因不能交付并提出退款，该时期PP价格并未发生重大变化，即被告并非因价格上涨而提出解除合同。当日解除合同亦不会造成原告采购成本增加的问题。再次，原告以2020年5月9日市场价格作为计算可得利益缺乏依据。除上述原因外，签订合同之时，原告工作人员的微信记录也显示原告购买后加价3000元转卖，但该3000元应在扣除物流、仓储、人工等费用后才是可预见的收益。最后，被告同意按照市场资金占用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同意原告计算的4274.41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20年4月9日，申北公司与金发公司签订单号为KF20200409005、KF20200409006的两份《购销合同》，向金发公司购买型号为PP-91500NC001的熔喷布PP原料（以下简称“涉案原料”），购买数量分别为10000公斤、33000公斤，单价均为14.3元/公斤，合同金额分别为143000元、471900元，交货日期分别为2020年4月30日、5月10日，合同约定的交货周期为“供方接到需方书面订单后15天内交货”，付款期限为“人民币价格，含13%增值税，预付款”，交货方式为“从供方指定地点提货”。申北公司于2020年4月9日、4月10日分别向金发公司支付货款143000元、471900元，合计支付614900元。微信对话记录显示，申北公司业务员晏某于2020年4月10日联系金发公司业务员甘某某“悬了，公司不让卖贸易商，好多都退款了”，进而表示“我退款吧大哥，我搞不过来”，甘某某回复“别呀，求你啦”。2020年4月11日，晏某再次联系甘某某“你那边的单我周一要退款，实在申请不下来，别说贸易商了，现在土炮厂都不给做了”，甘某某表示“一点不给啊，这我怎么交代给老板，你帮忙搞定下呗，我给你申请个包或者现金”，晏某回复“你这个抬头肯定做不了，我先退了再说吧”，甘某某回复“那你教怎么做呀，先别退呀”，晏某回复“不能不退啊，公司已经出通告了”，甘某某表示要给晏某好处，晏某予以拒绝。2020年4月14日，晏某联系甘某某“老哥，我们现在价格是26000，你那个单子要么涨价，要么退款，我已经被搞崩了”，并建议甘某某退了已签的订单重新下单，或者按照新的价格补差价，甘某某要求晏某再帮忙争取。2020年4月15日，晏某发出长文向甘某某解释合同问题，主要内容为金发公司目前产能紧张，正在扩能，此后会好一点，争取4月给申北公司发3-5吨，5月发10吨，6月视情况再定；金发公司对分料优先级原则上按照单价优先、老客户优先，申北公司不属于上述优先客户，如果接受涨价可以帮忙争取；特殊时期的涨价原因是PP树脂价格大幅上涨，客户要么接受涨价，要么接受退单，业务员压力大；承认签订合同时没有考虑周全，且初时金发公司政策相对模糊，对贸易商能否接单没有明确说法，但是当晚开会确定后，金发公司立刻通知申北公司退款。甘某某稍后回复“大老板可能接受不了，好像要去咨询律师”等，晏某表示不想搞了，可以退钱，不是故意拖延。甘某某与晏某沟通期间，另向金发公司业务员高某咨询了涉案原料的市场价格。申北公司曾于2020年4月23日安排人员前往金发公司处协商，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金发公司主张因执行疫情防控政策需要，不得向中间商出售原料，故无法履行本案购销合同，提交了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4月30日发出的《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对存在问题立即进行整改的函》予以证明。该函发送对象为金发公司，内容为“根据我局对你公司熔喷布销售价格监测检查情况，自2020年3月起，你公司熔喷布销售价格出现多次异常波动，且大幅超过我省熔喷布平均出厂价格。同时，你公司还存在对下游客户资质把关不严导致重要防疫物资流入中间商销售等问题。2020年4月，我局配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广东省市场监管局分别对你公司进行检查和约谈，现请你公司将对上述问题的整改措施和整改情况（尤其是市场监管总局约谈和省市场监管局检查指出的问题请逐一列明及写清楚整改措施和情况）以及你公司自2020年3月1日以来的熔喷布、聚丙烯的成本构成、销售价格、销售量、销售对象、所有销售合同于2020年5月6日前加盖公章后书面报送我局”。申北公司确认其从事化工原料贸易，不具备自主生产能力，但认为其主体身份不构成合同履行的障碍。申北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金发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购销合同（单号KF20200409005及《购销合同》（单号KF20200409006）的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申北公司与金发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后支付了全部货款，但金发公司拒不交货，通知金发公司于申北公司寄出通知书之日起上述两份合同解除。上述通知书于2020年5月30日送达金发公司。金发公司于2020年7月14日退还申北公司货款614900元，同意支付申北公司2020年5月11日至7月14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4274.41元。申北公司确认其并未与第三方签订涉案原料的转销合同，其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是根据金发公司业务员高某回复的价格减去申北公司的购买价格计算得出。本案诉讼过程中，申北公司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相应担保，本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粤0112民初69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金发公司价值2234077.60元的财产，申北公司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支付凭证、微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法庭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促成交易、规范权利义务的重要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申北公司、金发公司自愿签订购销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发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广州市市场监管局向金发公司发出的专函显示，金发公司在2020年4月期间存在对下游客户资质把关不严导致重要防疫物资流入中间商销售等问题，受到监管部门的检查和约谈，金发公司据此主张与中间商申北公司所签购销合同的存在履行困难，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双方业务员的沟通记录显示，金发公司曾提出退单后重新下单或者补差价后发货的建议，并表示其他客户多数接受了加价，可见双方购销合同并非完全无法履行，而是存在提高价格后继续履行的基础，申北公司作为中间商的主体身份不构成合同履行的唯一障碍。换言之，本案购销合同未能履行并非金发公司执行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再次，金发公司在合同签订次日已知悉根据防疫政策要求，申北公司属于涉案原料限制销售对象，但金发公司既不解除合同，亦不退还货款，并在后续协商过程中多次提出加价履行的变通方案，致使本案合同关系继续存续但又不能按约定交付货物，申北公司据此请求金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申北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书于2020年5月30日到达金发公司，双方的购销合同自此解除。金发公司同意支付申北公司2020年5月11日至7月14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4274.41元，本院予以支持。申北公司作为化工原料中间商，本身不具备生产能力，亦未向第三方转售涉案原料，现有证据并未反映申北公司就涉案原料享有预期利益，其请求按照某个时期的市场价格计算预期利益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发公司在一审开庭前退还了货款614900元，申北公司据此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但上述退款发生在本案起诉后，申北公司因该项请求支出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应由金发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编号为KF20200409005、KF20200409006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30日解除；二、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4274.41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38元，由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8918元，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上海申北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3614元，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麦蔼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