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东方钢能重工（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侯英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丽慧，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进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之三。法定代表人：林汉勇，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妃，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冶东方钢能重工（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与上诉人中山进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进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粤0404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中冶公司向进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万元；2、请求撤销(2019)粤0404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人民币66万元、保全担保费8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收购协议》、《收购补充协议》有效，且违约金3,000万元并未超过收购款总额的30%，中冶公司应遵守协议约定支付进成公司违约金3,000万元。一审判决认为违约金过高，实属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2月1日，进成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称“《收购协议》”、“《收购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收购协议》、《收购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2、根据《收购协议》第3.1.1条的约定，收购款合计为壹亿元。根据《收购协议》第4.1条的约定，进成公司无法取得子公司的股权质押，中冶公司应向进成公司赔偿收购款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即违约金为3,000万元，并未超过壹亿元的30%，不属于违约金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中冶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收购协议》、《收购补充协议》是进成公司与中冶公司自愿签订的，一审法院应尊重合同自由、自治原则。二、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维护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进成公司恳请贵院改判为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66万元、担保费8万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中冶公司承担，以赔偿因中冶公司违约行为所造成的进成公司经济损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中冶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给进成公司造成损失的，中冶公司应当赔偿进成公司的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其次，合同已明确约定中冶公司须承担律师费、担保费：1、根据《收购协议》的第4.8条、中冶公司《承诺函》的第6条约定可知，因中冶公司违约的，应承担本案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保全费和其他因进成公司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故进成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66万元、担保费8万元是有合同依据的。2、除主张中冶公司支付违约金之外，进成公司依据《收购补充协议》第三条、第6.1条的约定，中冶公司亦应当赔偿进成公司的损失。因此，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将相关损失、违约责任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中冶公司清楚知晓并达成一致意见，如中冶公司违约，将需要依照约定承担本案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保全费和其他因进成公司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再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案号：（2018）最高法民终1214号），因违约方存在违约，守约方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中冶公司应赔偿进成公司的损失，即中冶公司应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66万元。同理，经进成公司已书面通知中冶公司还款，中冶公司未曾还款，进成公司方提起诉讼，追索中冶公司返还收购款及损失赔偿。为了防止中冶公司转移财产，保证生效判决的执行和保障进成公司的合法权益，进成公司在诉讼中申请保全，并委托担保公司担保而支付保全担保费8万元。该担保费亦是因中冶公司违约、不配合返还收购款所导致进成公司的损失，中冶公司理应承担进成公司的保全担保费8万元。因此，律师费、担保费均为进成公司为提起诉讼发生的必要合理费用。进成公司恳请贵院改判为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担保费，并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中冶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因中冶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成公司依法解除合同。进成公司请求中冶公司返还收购款、支付违约金、赔偿进成公司的损失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恳请贵院依法支持进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中冶公司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3、被答辩人进成公司一味强调合同意思自治，但是忘记了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是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非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因此为维护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对数额过高的违约金条款，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适当进行调整。二、违约方并非中冶公司，因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是合同双方的义务，而且即使未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该行为并非根本性违约，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进成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进成公司要求中冶公司赔偿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属于双重请求，不应支持。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进成公司选择了违约金，如果违约金金额无法弥补造成的损失的，可以就该损失再提出请求。但是，进成公司既提出违约金，也提出上述费用的损失，显然已重复要求，不应得到支持。另外，由于进成公司已将中冶公司的土地、厂房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足以保障其日后权益的取得，因此其所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并非必须支付的费用，该不必要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进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中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进成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收购框架协议》合法有效，无法律及事实依据。1、从双方签订的《收购构架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名义是收购新成立的子公司股权，但该协议标的物实质是涉案土地使用权，并非新成立子公司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标的是子公司股权，显然仅看到合同的表面意思，并未看到双方签订协议的本质内容或双方真正的合同目的，因此该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显然于法无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实质目的是指向涉案土地，但由于双方约定因转让土地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进成公司承担，因此如果按土地使用权转让进行交易，则会产生大量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印花税等税费。如果收购股权仅缴纳所得税及印花税，显然该数额远远低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税费金额，因此进成公司为了少缴税费而采用股权收购方式，这种方式显然损害了我国税收利益，这种行为不但是违反相关税法规定，还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是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逃税），且违反关于税收的相关行政法规，显然无效。但一审法院却仅以一句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显然于理不通、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无事实依据。抛开合同效力，对于到底是哪一方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上也存在错误。首先，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并非完全是属于中冶公司合同义务，因为子公司的公章、财务印鉴等相关资料均掌握在进成公司手中；其次，是否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并非实质性违约，且在进成公司发出《律师函》后的第一时间，中冶公司就要求与进成公司一同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是进成公司一直不同意，执意解除合同。因此，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是进成公司，并非中冶公司，因此真正违约方是进成公司。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仅凭表面现象，脱离双方履行合同的实质问题，这种认定显然无充分事实依据，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按年利率的24%标准要求中冶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中冶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5000万元，该款项并非借款，因此一审法院按借款最高利率的标准要求中冶公司承担违约金，显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重要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进行纠正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四、一审判决查明重要事实存在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应纠正。判决书第14页第九行“2019年4月1日设立，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该公司股权质押到原告名下”。该表述错误。由于子公司税务资料、印鉴公章等均由进成公司掌管（《收购框架协议》第3.1.3.1条约定：乙方同意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资料、印鉴公章均由甲方保管），因此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的合同义务方并非仅中冶公司一方，而是双方均有该项义务。中冶公司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拒绝与进成公司一起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而是进成公司同意将资产装进子公司后再办理质押手续。因此，并非中冶公司一方原因导致股权未办理质押手续。一审判决的表述错误，导致后面认定错误，因此应予纠正。五、一审法院漏查重大事实。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第3.1.3.1条约定：乙方同意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资料、印鉴公章均由甲方保管。在履行合同时，子公司成立之后，中冶公司立即将子公司税务资料、印鉴公章等依约交付给进成公司。由于进成公司掌握子公司几乎全部资料，因此子公司在作出任何行为时一定需要进成公司同意才能办理，当然包括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这一事实是对认定本案中谁是违约方的关键，但一审法院并非对该重大事实进行查明，更未在判决书中表述，这一重大事实的漏查导致后续错误认定。望二审法院对此查明并予以纠正。六、一审判决认为“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属漏查重大事实后导致的错误认定。1、并非中冶公司的原因，导致子公司股权未办理质押手续（理由如上所述）；2、不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因：第一，双方签订《收购框架协议》合同标的实际是中冶公司名下的土地以及厂房，并非子公司股权；第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成立子公司，实际是为了将中冶公司名下土地、厂房以股资方式更名至子公司名下。这样，子公司的股权才会有价值。但截止目前，子公司成立后未有任何资产。也就是说，截止目前为止，未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并不会导致进成公司无法取得案涉土地和厂房。第三，中冶公司收到律师函后，第一时间联系进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进成公司当天一同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即使到一审庭审时中冶公司表达同样意思表示，因此子公司股权质押现在都可以办理。第四，进成公司已将案涉土地及厂房办理抵押登记，且该土地、厂房无其他查封或抵押、担保，完全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未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并非根本性违约。七、一审法院判由中冶公司独自承担双方解除合同之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公正。未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并非中冶公司一方责任，且中山进成因其他原因不想继续履行合同而解除，因此应按违约责任大小划分违约金或损失的承担比例。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区分，全部判决由中冶公司承担，显失公平、公正。进成公司答辩称：一、《收购框架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可撤销情形。首先，《收购框架协议》是双方充分磋商、多次谈判后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收购框架协议》的签订以及内容均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其次，《收购框架协议》约定“乙方（中冶）以土地及房产完成出资并过户登记至子公司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及相应税费均由甲方（进成）承担”，正是进成公司对依法履行纳税义务的认可和确认。中冶公司认为《收购框架协议》违法、无效，是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此外，即便是双方在《收购框架协议》中的约定，也必须根据国家的税收征管规定，依法纳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土地增值税若干问题的通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股权转让有关营业税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花税若干政策的通知》、《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处置资产所得税处理问题的通知》中均有相关规定，以土地、房屋出资成立子公司，所涉及的税费包括5%-10%增值税、25%企业所得税、3%-5%契税，并将按超率累进税率缴纳土地增值税。可见，双方的交易过程中，进成公司或中冶公司均应依法纳税，进成公司既无偷逃纳税的意思，也不存在通过签订协议逃税的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对进成公司与中冶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二、一审已经查明中冶公司的违约情形。因中冶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履行情况严重滞后于双方约定，现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意义，中冶公司也已经丧失合同履行能力。中冶公司的违约情形在本案一审中已予以查明。中冶公司未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并使《收购框架协议》履行处于停滞状态，不仅只是进成公司追究中冶公司违约责任、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唯一原因。因收购的需求，进成公司一直对于整个收购时间进度有严格的诉求，也正基于此，才会在收购协议中约定具体的时间节点，目的也是预防收购停滞不前，导致进成公司的收购风险增加。而在进成公司一审起诉后至本案二审开庭之日前，中冶公司仍有合计6件被起诉、被司法强制执行案件。可见，中冶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存在极大的风险，进成公司继续收购是不符合商业逻辑的，进成公司解除收购合同的理由非常充分。三、中冶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中冶公司提出违约金的计算比例于法无据，并且中冶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明显违背《收购框架协议》第4.1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为保证双方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明确合同纠纷的解决方式，双方在《收购框架协议》第4.1条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因中冶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中冶公司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进成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该合同标的额为壹亿元，违约金的约定比例并未超过30%，因此，中冶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3000万元作为违约金。四、中冶公司应当依法律、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中冶公司违约行为所造成的进成公司的经济损失，赔偿范围包括进成公司的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维护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中冶公司应当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第4.8条的约定承担本案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保全费和其他因进成公司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进成公司依此追究中冶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收购补充协议》第6.1款、第6.1.3款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进成公司已多次催告中冶公司履行合同，但因中冶公司消极拖延，进成公司依法提起诉讼、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因中冶公司违约给进成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综合考虑本案案件类型、标的额、案件复杂程度、律师费数额及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标准等因素，应当将因进成公司提起诉讼、聘请律师发生的诉讼费641,362元（一审445,862元，二审195,500元）、担保费80000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660000元计入违约损失赔偿范围，中冶公司应当赔偿的全部损失。进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冶公司向进成公司返还收购款5000万元；2、判令中冶公司向进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3、判令中冶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为72,500元（以收购款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为72,500元）；4、判令中冶公司承担进成公司的律师费66万元及调查费、保全担保费8万元、评估费、鉴定费等因进成公司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费用，暂计为74万元，最终数额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5、判令中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在庭审过程中，进成公司确认第四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律师费66万元、保全担保费8万元，共7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进成公司（甲方）与中冶公司（乙方）签订《收购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收购框架协议》约定：2.1“甲乙双方同意，甲方此次向乙方支付的交易对价可以先帮助乙方清偿第1.2项下的债务，清偿债务的款项包含在本次交易总价中，交易标的以【乙方将1.3项中所涉及的所有土地和厂房出资至子公司后进行股权转让】的形式完成，由甲方或甲方授权的第三方收购持有第1.3项中所指资产的子公司100%股权。依照本协议第3.1.3.1项约定，乙方设立法人独资有限公司（本协议称为子公司）”；3.1.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就本次交易向乙方支付收购款100,000,000元，该收购款是乙方实收价款”；3.1.3“第一笔收购款5000万元”；3.1.3.1“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内，甲方支付2060万元至共同监管账户，待乙方清偿银行贷款，乙方应协助甲方将1.3中涉及的土地及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从浦发银行借出并于当日前往金湾区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完成第二次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甲方，抵押登记债权为一亿元。子公司设立后5个工作日内应将子公司100%股权质押给甲方（且需要通过工商管理部门实现股权质押登记）。乙方同意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资料、印鉴公章均应交由甲方保管。关于新子公司股权质押的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进行约定。”3.1.5第三笔收购款2500万元“自甲方向共管账户汇入第三笔收购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完成土地、厂房出资、过户至子公司的手续”；4.1“乙方承诺：除本协议或双方另有约定外，若因乙方股东、乙方实际控制人、乙方自身或子公司任何原因，导致甲方款项进入共管账户后无法取得本协议1.3项中所注明的土地及房产抵押权，无法取得乙方公司82.33%股权的质押权，无法取得子公司股权质押权；或因乙方被诉导致司法诉讼程序查封交易标的且无法解除查封、无法解决交易停止情况超过20日的，则乙方构成根本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汇入共管账户的全部款项金，并应向甲方赔偿第3.1.1项中约定的合计收购款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赔偿乙方违约行为给甲方所造成损失的，乙方须向甲方继续赔偿”。《补充协议》约定：6.1.3“《收购框架协议》履行停滞，甲乙双方谈判协商20天以上仍无法解决的，甲方有权行使第三条项下的权利，乙方应按照双方约定向甲方支付赔偿金并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签订后，进成公司委托珠海草津电机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向中冶公司转账2060万元。2019年2月2日，进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向中冶公司支付2940万元。进成公司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完成了第一笔收购款的付款义务，合计已支付5000万元。进成公司支付完第一笔收款后，便等待中冶公司按照协议履行土地抵押、股权质押、设立子公司、子公司股权质押等事项。珠海市高瀚惠科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日设立，中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该公司股权质押到进成公司名下。进成公司与中冶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有以下内容：进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6月12日发信息给中冶公司的工作人员称要中冶公司审一下子公司的股权质押合同，中冶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复“质押不是要等我们把资产装进去后吗？”后进成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复“质押的话，我今天和谢律师沟通一下，看是不是等资产装进去以后再办”。2019年8月22日，进成公司委托珠海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向中冶公司发出关于解除《收购框架协议》等事宜的《律师函》，要求中冶公司在收到该函件后五日内返还收购款5000万元。中冶公司在2019年8月23日签收该《律师函》，但中冶公司至今仍未返还收购款5000万元。上述事实有进成公司与中冶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涉案《收购框架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均为合法的交易主体，双方签订《收购框架协议》由进成公司出资购买中冶公司所设立子公司的股权，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冶公司提出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哪一方违约的问题。进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冶公司支付了收购款5000万元，根据《收购框架协议》3.1.3.1的约定，中冶公司应于子公司设立后5个工作日内将子公司（珠海市高瀚惠科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质押给甲方（即进成公司），而中冶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就股权质押的条件做了变更，即将中冶公司的所有资产装进子公司再办理股权质押手续，进成公司认为双方并没有就股权质押的条件予以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协议约定，进成公司付款后，中冶公司应先将子公司的股权100%质押给进成公司，然后再将涉案的土地及厂房过户至子公司名下。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进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6月12日发信息给中冶公司的工作人员称要中冶公司审一下子公司的股权质押合同，中冶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复“质押不是要等我们把资产装进去后吗？”后进成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复“质押的话，我今天和谢律师沟通一下，看是不是等资产装进去以后再办”，以后双方再无就此事进行沟通，根据以上记录，进成公司的工作人员称是“回去和谢律师沟通一下”，并没有同意中冶公司的提议，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把资产装进子公司以后再进行质押”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的履行顺序并没有发生变更。子公司登记设立时间为2019年4月1日，中冶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于5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4月9日前办理股权质押手续，直至2019年9月份进成公司起诉时，中冶公司仍未将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进成公司，中冶公司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中冶公司认为系进成公司违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收购框架协议》第4.1条的约定，由于中冶公司的原因，进成公司无法取得子公司（珠海市高瀚惠科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质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冶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进成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中冶公司赔偿损失，具体项目如下：一、收购款本金5000万元；二、违约金。根据协议约定，违约应向守约方赔偿第3.1.1项约定的合计收购款（人民币1亿元）的30%作为违约金，即3000万元，明显过高，且中冶公司请求调整，故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进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委托律师发出解除《收购框架协议》的律师函，该律师函于2019年8月23日送达中冶公司，故涉案的《收购框架协议》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违约金的起算点为2019年8月23日，但由于约定的违约金仅3000万元，故违约金的计算，最多不应超过3000万元。三、关于收购款的利息、律师费及担保费。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已酌情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判定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进成公司的损失，故对进成公司请求的收购款的利息、律师费及担保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进成公司返还收购款本金5000万元；二、中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进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8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最多不超过3000万元）；三、驳回进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9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7,931元，进成公司负担76,799元，由中冶公司负担151,132元。二审期间，进成公司提交了一份执行裁定书，以证明中冶公司未按照约定用途使用收购款。中冶公司对上述执行裁定书予以认可。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双方《收购框架协议》第1.2条披露中冶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债务，共暂计4751万元。其中第五项列明中冶东方钢能重工（六盘水）与武汉武船重型装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2018）黔民初6833号案件中的债务大约1400万元。双方约定在进成公司支付完毕第一笔收购款后，中冶公司须在清偿完银行贷款后还清以上公司及关联公司的债务，并提供还款凭证。《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中冶公司未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使用收购款的，进成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停止放款，同时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收购款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6.2条约定，进成公司按照第三条约定行使权利时，有权要求因中冶公司占用资金按照如下约定支付赔偿金。其中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1.如甲方按照《收购框架协议》将第一笔收购款5000万元支付给乙方后，《收购框架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进成公司对中冶公司已收取的5000万元不计算赔偿金。2019年2月1日、2日，进成公司共支付第一笔收购款5000万元。2019年8月15日，武汉武船重型装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黔民初6833号案件，执行内容为中冶东方钢能重工（六盘水）支付工程款9531692元，并以未支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自2018年5月24日的全部款项付清时的利息。法院经过查控，冻结了银行账户一万元，查询到车辆及土地，因申请人不要求执行车辆和土地，盘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终结执行程序。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收购框架协议》是双方充分磋商后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其签订及内容不存在合同无效、可撤销情形。至于当事人是否通过收购公司股权形式实现对涉案土地的控制，属于当事人商业动机，并非非法目的，也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对于中冶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能否解除问题。从终结执行裁定书可知，中冶公司在收取了第一笔收购款后，并未按照当事人约定的用途，将所收取的款项偿还（2018）黔民初6833号诉讼案件债务。而依据《收购框架协议》1.2条和《补充协议》第三条，进成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同时有权要求中冶规定退还收购款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根据《收购框架协议》第四条4.1约定，如因中冶公司原因导致进成公司无法取得土地及房产抵押权，无法取得进成公司82.33%股权的质押权，无法取得子公司股权质押权，构成根本违约，进成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退还汇入的款项，并且赔偿3000万元作为违约金。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约定，子公司成立后5个工作日内，应该将子公司100%股权质押给进成公司。双方并未变更约定为装入资产后再行质押，中冶公司未及时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构成违约。本案双方已就涉案土地及房产设立抵押，进成公司也取得中冶公司股权质押权，进成公司不仅取得子公司的公章，且法定代表人也是进成公司人员。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沟通顺畅，仅是对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是否需要先行注入资产产生误解，并非中冶公司明确拒绝。而本案子公司股权质押办理手续简单，中冶公司至今仍表示愿意办理质押手续。但进成公司直接发出律师函要求解约，故本案中冶公司虽然违约，但情形轻微，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该违约情形不适用3000万元违约赔偿条款。四、关于违约损失及律师费等问题虽然中冶公司无需支付3000万元的违约赔偿金，但是中冶公司未按照约定用途使用款项，未及时办理子公司股权质押，构成违约，进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判决资金使用利息，已经足以涵盖上述各项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300元，由进成公司负担195500元，中冶公司负担29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翠平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徐烽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张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