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东晖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谢海辉，经理。委托代理人：梁剑标，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麦韵静，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周锦高，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郭志勇，局长。原审第三人：代贵英，女，1991年9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河湾组，公民身份号码522************647。原审第三人：杨雨晨（曾用名杨予晨），男，2012年9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会六组，公民身份号码522************619。原审第三人：杨雨欢，男，2016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会六组，公民身份号码522************653。原审第三人：杨妤萱，女，2016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会六组，公民身份号码522************629。原审第三人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的法定代理人：代贵英，身份信息同上，系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的母亲。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耿，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东晖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晖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黄埔区人社局）、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6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晖物流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邮政代办业务；装卸搬运；道路货物运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联合运输代理服务；打包、装卸、运输全套服务代理；国际快递业务；跨省快递业务；省内快递业务。2019年5月30日，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作为杨熹家属向黄埔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主张杨熹于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因同事所驾驶的公司厢式货车出现故障停在路面，杨熹和谭旗江驾驶公司车辆前去处理故障，在处理故障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杨熹死亡。据此，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为杨熹申请工伤认定，向黄埔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在职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工作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授权委托书》《死亡证明》《民事判决书》等材料。为查明工伤事实，黄埔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31日向东晖物流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东晖物流公司在限期内提交意见和证据材料。后东晖物流公司向黄埔区人社局递交了《关于杨熹及谭旗江不构成工伤的答辩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在其递交的意见中称：杨熹与谭旗江私自驾驶公司车辆去为故障车辆进行施救时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是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履行工作职责发生的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黄埔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74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核实，杨熹系东晖物流公司员工，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其与同事处理公司故障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杨熹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现认定为工伤。东晖物流公司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复议。经审查，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维持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74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东晖物流公司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李华龙驾驶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碰撞了由陈勇驾驶因故障停在路面的粤A*****号轻型厢式货车，粤A*****号轻型厢式货车车头再撞到了由杨熹驾驶停在路面的粤A*****号轻型厢式货车，造成杨熹当场死亡，乘客谭旗江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8月1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华龙承担主要责任，陈勇承担次要责任，杨熹与乘客谭旗江无责任；杨熹、谭旗江与陈勇是东晖物流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杨熹与谭旗江在执行工作任务；代贵英为杨熹妻子，二人共生育了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三名子女等事实。宣判后，该案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8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黄埔区人社局作为本辖区的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负有对杨熹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向黄埔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主张杨熹于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因同事所驾驶的公司厢式货车出现故障停在路面，杨熹和谭旗江驾驶公司车辆前去处理故障，在处理故障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杨熹死亡属于工伤，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已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黄埔区人社局经审查后依法认定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东晖物流公司认为杨熹处理故障车辆不属于其工作职责，即使认定得以成立，其事先未向公司汇报请示，其非因公司指派而处理故障车辆，不应当认定工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东晖物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由东晖物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确认了杨熹、谭旗江与陈勇是东晖物流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杨熹与谭旗江在执行工作任务。东晖物流公司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东晖物流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晖物流公司认为第三人已获得足额民事赔偿，杨熹不应认定工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本案仅涉及工伤认定问题而不涉及工伤保险待遇具体支付问题，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已经对侵权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并不影响黄埔区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以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因此，东晖物流公司主张撤销黄埔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74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本案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收到东晖物流公司行政复议申请后，查明相关事实后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符合上述有关规定，其复议程序合法，东晖物流公司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晖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东晖物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熹原为东晖物流公司营运部门主管，并非车辆维修人员，其本身不具备处理故障车辆的专业技能，处理故障车辆也不属于其工作职责。因此，杨熹在未告知东晖物流公司的情况下，在下班后径行离开东晖物流公司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依法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认定情形。杨熹生前担任东晖物流公司营运主管职位，工作职责为出件操作，工作时间为17:00-2:00，其工作职责并不包含故障车辆维修处理工作。同时，根据杨熹所属的营运操作部、运输部的相关规章制度，均未将修理或处理故障车辆列入员工的职务范围内。杨熹亦不具备处理故障车辆的专业技能。事故发生当晚杨熹已经下班，接到同事陈勇驾驶车辆发生故障的电话后，又自行邀请谭旗江到案发现场。杨熹并未向公司汇报或请示外出处理故障车辆，其自行离开公司工作场所后已不属于公司管理范围。杨熹的外出是基于同事间情谊的帮助行为，不应认定为工伤。二、退一步讲，即使黄埔区人社局、市人社局认定杨熹属于执行工作任务，但杨熹下班后自行离开公司前往现场处理故障车辆，事先未向公司汇报请示，其非因公司指派工作，属于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发生事故，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工伤的规定。该次事故于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许发生在广州市黄埔区******开发立交桥上桥位处，并非东晖物流公司的工作场所，亦非杨熹因工作职责需要到达的场所。而且，当时为杨熹的下班时间，东晖物流公司没有安排其前往现场处理故障车辆，故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的前提条件，不应认定为工伤。三、事故发生后，东晖物流公司在未作出工伤认定的情况下，优先从人道主义考虑，直接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向杨熹补偿合计90万元，再加上杨熹家属从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100多万元赔偿，其家属累计从该次事故中获得赔偿200多万元，已得到足额赔偿。黄埔区人社局受理杨熹家属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不能以东晖物流公司与杨熹家属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黄埔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埔人社工伤认〔2019〕0074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黄埔区人社局、市人社承担。被上诉人黄埔区人社局、市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代贵英、杨雨晨、杨雨欢、杨妤萱二审期间陈述称：东晖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提出，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和理由，原审判决已对此作出详细论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本案中，杨熹系东晖物流公司员工，业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2018年6月20日3时15分，杨熹与同事外出处理公司故障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符合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黄埔区人社局受理杨熹家属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东晖物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的权利义务及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此后，黄埔区人社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是，黄埔区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工伤，而从查明事实来看，杨熹系因外出执行工作任务时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因此，黄埔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规不当。但鉴于该适用不当不会对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结果产生影响，也未对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故本院予以指出，望黄埔区人社局在今后工伤认定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关于东晖物流公司主张杨熹处理故障车辆不属于其工作职责，亦未向公司汇报请示，不应认定为工伤。经查，杨熹因东晖物流公司货车出现故障前去处理，在处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东晖物流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杨熹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因此，东晖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东晖物流公司还主张其已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向杨熹家属作出补偿，家属已获得足额赔偿。但是，工伤保险属于宪法和劳动法赋予劳动者及其亲属的一项基本权利，该权利不能被剥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杨熹家属虽已获得民事赔偿，并不能排除黄埔区人社局对杨熹的死亡情形作出工伤认定。至于工伤保险待遇的具体支付问题，东晖物流公司可在工伤认定后的相关程序中另行主张。因此，东晖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市人社局受理东晖物流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东晖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东晖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