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8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1，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2，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内蒙古卓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某1。第三人：巴彦淖尔巿临河区双河镇土默地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某2。上诉人姚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邵某、原审原告李某1、第三人巴彦淖尔巿临河区双河镇土默地村民委员会（下称土默地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80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某、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1，被上诉人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李某1、第三人土默地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某、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临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80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2010年10月8日临河区双河镇土默地村委会、姚某、李某1、王某与被告邵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该份合同名为土地流转，实为土地买卖，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2010年10月8日，上诉人以及其他七名村民与被上诉人邵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该份合同名为土地流转，实际为土地买卖，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永久失去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安置补助费是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失去承包经营权的一种补偿，土地补偿费必须专款专用，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土地流转的客体是承包经营权，土地所有权不能流转。如果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归受让方所有，那么就相当于转让了土地的所有权，其实质上是买卖土地所有权的行为，该合同是一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违反了《宪法》和《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土默地村委会并没有在合同上盖章，该合同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2010年10月8日，上诉人就与被上诉人邵某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流转合同上甲方是上诉人及何保才、何巨才、何忠祥等十人的签名，乙方是邵某本人的签字，流转合同上并没有土默地村委会主任的签字及公章。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流转合同可以证明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流转合同原件，仅提供了一份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己经提供了《土地流转合同》的复印件，被上诉人也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书证的证明力远远大于证人证言，原审判决不考虑书面证据的效力，仅凭第三人土默地村委会主任李某2的陈述，就认定该《土地流转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合同己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是完全错误的，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的行为。因李某2是2019年才选举为土默地村村委会的主任，其对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事情根本不清楚，李某2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论其形式要件是否合法，合同是否己经实际履行，只要该合同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之一，那么，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就没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将距离自己最近的集体荒地圈住，使用与管理，并且领取相应的征地款，土默地村及七组对上诉人及其他村民的行为虽未提出异议，但是该默示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土默地村及七组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同意与认可。本案中的《土地流转合同》，只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并没有土默地村委会的盖章，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被上诉人没有耕种、经营土地，而是用铁丝网将土地围住，等待政府征收，赚取土地差价。该片土地属于三位上诉人的部分一直在耕种，被上诉人在未买地之前，就己经知道该片土地近期要征收，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一种炒卖土地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也是国家严厉打击的行为。《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她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被告购买土地没有用于农业建设，只是为了炒卖土地，赚取差价，还有未征的土地，现仍在闲置，被上诉人买地的行为违反了以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综合以上几点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补充：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4条规定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5条的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而本案中，土地受让方是邵某，不是土默地村集体组织成员，更不是那的农户，他是公司老总，是城镇居民，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转让受让方的主体条件，因此，邵某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邵某辩称：本案审理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不应涉及土地被征用补偿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大篇幅的提出土地被征用涉及的补偿问题，并非本案审理的对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七户村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2010年10月，被上诉人邵某与土地流转合同上的十户村民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并经土默地村委会同意，盖章并备案，合同生效，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依约将土地流转款项支付给了三上诉人。该《土地流转合同》符合《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也符合公平、自愿、等价有偿的民事法律原则，双方都应当诚实守信遵守执行。如依据上诉人的请求判决流转合同无效，是严重违背我国土地流转立法宗旨及破坏正常的土地流转秩序，也不符合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流转的政策导向精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姚某、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一、要求确认姚某、李某1、王某与邵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邵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0日，土默地村委会出具《关于内蒙古众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邵某）征用本村土地经营事宜的决定》，写明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表决（包括土地承包人），同意将303亩荒地征用给众力公司，由土默地村委会、土默地七组的李某1、王某、何忠孝、何忠祥、姚某、何巨才、何健、何红飞、何保才、王四与众力公司签订具体的土地征用合同。落款有土默地村委会盖章及时任村长郝海树签名。2010年10月8日，土默地村七组村民何保才、李某1、王四、王某、姚某、何巨才、何忠祥、何健、何忠孝、何红飞与邵某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十户村民将土默地村七组的303亩土地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邵某。合同约定土地流转期限为70年（从2010年10月8日至2080年10月8日）土地流转费用303万元（70年每亩10000元）；如遇征收合同项下承包经营的土地的全额补偿款归邵某所有等内容。落款有包括三原告在内的十户村民及被告邵某签名，合同第5页有土默地村委会盖章及时任村长郝海树、时任组长李二宽签名。合同签订后，邵某向十户村民支付了流转费用，土地也交付给邵某。上述合同中涉及的303亩土地，系土默地村七组的集体荒地，签订合同的十户村民已开垦耕种多年。该地已被征收153亩，补偿款已由土默地七组村民分配，未支付被告邵某。另查明，内蒙古众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时间为2010年8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邵某。2011年3月1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某利。2012年7月19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本案涉及的303亩土地为荒地，三原告开垦耕种了其中部分土地，虽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该地已实际耕种多年，村集体作为发包方对该行为也认可，可以认为三原告已经取得所开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有权对经营权进行流转。土默地村委会、土默地七组十户农户与邵某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共5页，原被告均无法提供原件。对合同前4页主文的内容及合同相对人签字双方均认可，从合同约定的流转期限、流转费用以及合同其他内容来看,土地流转的方式应为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包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流转土地的行为是否经过村委会的同意。合同中，内容不一致的地方在第5页，原告提供的合同第5页为宗地图，被告提供的合同第5页则盖有土默地村委会的公章并有时任村长郝海树、组长李二宽的签字。对于第5页内容的认定，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邵某提供了《关于内蒙古众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邵某）征用本村土地经营事宜的决定》，该决定是2010年9月20日出具，决定中提及的303亩土地与土地流转合同中的土地系同一块地，写明由土默地村委会、十户村民与众力公司签订具体合同，并盖有土默地村委会公章，时任村长郝海树签名，与邵某提供的土地流转合同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土默地村委会是同意流转该303亩土地的。决定中写明的流转主体是众力公司，土地流转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邵某，二者不一致，但邵某当时系众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流转费也实际由邵某支付，因此履行合同的主体可以认定为被告邵某，故本院认定邵某提供的合同复印件第5页内容属实，土默地村委会及时任村长郝海树在《土地流转合同》中签字盖章应当视为对十户村民以转让方式流转荒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是同意的。综上，原告有权流转土地，被告已实际支付流转费用，流转行为已经发包方同意，该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故对三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某、李某1、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姚某、李某1、王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经二审庭审询问:“审：没有盖章是不是最后一页？你们双方拿的页数总数不一样？上诉人：对的。审：钱给没有？上诉人：钱给了。审：你们现在在地里干什么被上诉人：种点树，现在树也基本死完了，后来大概在2014年因为征收不让种了，之前是为了种经济林。后来资金不足，也就不种了。审：涉案土地是有两部分，有集体承包出去的，还有集体没有承包出去，分别有多少亩？上诉人代：都是自己圈的地，都没有通过集体，村里有多少户代理人不清楚。当时签合同有十个人，现在就这两个人起诉。邵某提前知道征地，买了一千多亩地，等政府征收，他根本没有种地。”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的《土地流转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邵某与土默地村委会、姚某等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经过了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且已实际支付流转费用，流转行为已经土默地村委会同意，该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甲方土默地村委会、姚某等与乙方邵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如遇征收合同项下承包经营的土地的全额补偿款归乙方所有”的约定在土默地村委会召开三分之二村民会议上并无此项议程，故《土地流转合同》的该项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利益，属于无效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本案所涉《土地流转合同》属部分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80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何保才、李某1、王四、王某、姚某、何巨才、何忠祥、何健、何忠孝、何红飞与邵某于2010年10月8日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四条即“本合同签订后，如遇征收合同项下承包经营的土地的全额补偿款归乙方所有”无效；三、驳回姚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姚某、王某负担100元，由邵某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爱萍审判员 杜 彬审判员 罗一民 二○二○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