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琴，女，汉族，1969年1月14日出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公民身份号码532************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韶天宇机械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Q。投资人：陈天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贵新，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蔚，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波，男，汉族，1985年9月15日出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公民身份号码532************7。上诉人张建琴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韶天宇机械厂（以下简称韶天宇厂）、高海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韶天宇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韶天宇厂、高海波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双方当事人都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多次交易行为，且张建琴已提出超额支付货款的异议，一审法院应当围绕卖方发出货物的总量和买方支付货款的总金额等全部交易行为进行全面审查，而不是简单的凭借韶天宇厂提交的两次交易行为所涉及的单据来认定案件事实。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且买卖双方存在多次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双方是否结算的情况下，草率结案，审判行为违背客观事实。3.一审法院确认高海波在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上签写“高海波未付款”的字样，但又认定“高海波不是涉案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也不是张建琴的合伙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既然欠付货款的是高海波，不是张建琴，那应由高海波承担责任，为何又判定张建琴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之间相互矛盾。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有失严肃性，导致裁判结果有失公允。1.针对韶天宇厂提交的录音光盘。该录音内容未明确谈话双方的身份，无法确定谈话双方是涉案双方当事人，录音的真实性存疑，录音中出现第三方声源，录音行为侵犯了谈话人的通讯隐私，其取证行为不合法。录音内容涉及的金额为八万多元，与其主张的货款64040元完全不符，录音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未审查证据三性的前提下，以张建琴未能举证推翻为由，盲目将该录音作为定案依据，违背人民法院对证据审核认定的法律规定。2.韶天宇厂提交的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有“高海波未付款”的手写添加字样，一审法院未对该手写添加字样的添加时间和原因进行审查，盲目将该单据作为定案依据，损害了张建琴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理不合、于法无据。1.一审法院依据录音证据认定韶天宇厂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违背了不合法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法律规定，因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为韶天宇厂举证两份销售单主张张建琴欠付货款，而张建琴的举证无法证明已经支付货款，由此认定张建琴欠付货款，但韶天宇厂举证的两份销售单并未反映出张建琴欠付货款的状态。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无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不能因韶天宇厂的证据无法支撑自己的主张而把举证责任推给张建琴一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建琴欠付货款于法无据。韶天宇厂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2017年6月28日，经韶天宇厂催收，张建琴向韶天宇厂支付了5000元；2017年7月19日，韶天宇厂向张建琴催收货款，张建琴也承诺偿还。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中断，韶天宇厂就本案于2019年9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虽然韶天宇厂与张建琴之间采取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收货后货款的具体支付时间，故韶天宇厂在向张建琴交付货物后随时可以向张建琴主张货款。二、张建琴并未向韶天宇厂履行付款义务，其所称“已向韶天宇厂超额支付货款”系其为了逃避付款，用以蒙骗法庭而捏造的事实。1.就本案诉请的货款数额，韶天宇厂已向一审法院提交销售单，结合证人证言、高海波手书的情况说明等，足以证实张建琴明知与韶天宇厂之间货款未清，却没有向韶天宇厂支付货款的事实。至于张建琴一审期间提出的案涉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款项已于2015年1月18日支付，纯属捏造。2015年1月18日的款项是支付2014年12月22日以及12月27日的货款。2.张建琴实际拖欠韶天宇厂的货款数额远多于本案起诉的数额，张建琴一审期间提出的2017年6月28日支付的5000元货款，韶天宇厂认为对应的是剩余未起诉的货款数额，但因张建琴在一审期间提出抗辩，韶天宇厂就在本案中对该50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已经对韶天宇厂诉求的本金数额予以扣减。3.张建琴二审提交的《证据说明及金额变更》与其一审答辩状所述内容前后矛盾，可见其为了逃避付款，捏造事实企图蒙骗法庭。三、案涉录音证据并未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也并未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张建琴就该证据所提上诉意见及其余上诉意见均于法于理无据,应不予采纳。高海波辩称：1.高海波于2008年11月入职张建琴经营的楚雄市顺宇商贸有限公司，从事摩托车销售工作，于2013年12月调至张建琴的丈夫曹某某经营的楚雄市鹿城建辰机械经营部工作，直至2018年年底离职。2.韶天宇厂销售单上的签字是基于为张建琴工作的要求。3.韶天宇厂提供高海波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因为陈某某到楚雄公司时称自己丢失身份证，需要高海波帮忙用身份证入住酒店房间，陈某某在办理手续时用手机拍下高海波的身份证。韶天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琴、高海波共同清偿货款本金64040元及利息13554元（利息分别以2100元、61940元为本金，其中2100元自2013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9%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1日为600元；其中61940元自2015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11日为12954元），上述货款本金及利息合计共77594元；2.判令张建琴、高海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琴长期在韶天宇厂采购搅拌机及其配件。韶天宇厂持有两份销售单，分别为：（1）录单日期：2013年11月12日，购买单位：张建琴（楚雄），商品全名：1.200提升机提升波箱总成连缆筒1套，金额1000元；2.200提升电机1台，金额1100元，合计为21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名为“曹某某”，该签名下方并有曹某某手写字体“三包件未退回”。双方均确认曹某某是张建琴的配偶。（2）录单日期：2015年4月18日，购买单位：张建琴（楚雄），商品全名：1.200双电机搅拌机3台，金额24600元，备注：带丝杆，带前支轮；2.200提升搅拌机（配20.5米架）1台，金额12500元，备注：带丝杆；3.350反斗双电机搅拌机1台，金额12500元，备注：带丝杆；4.350搅拌机（8厘，配振动器）1台，金额10800元，备注：带丝杆；5.350槽钢导轨（韶关）3付，金额540元，合计为61940元。陈某1受韶天宇厂委托将该销售单所列货物运送至云南楚雄地区。后，高海波在该销售单上签名并书写“未付款”。2017年6月28日，张建琴向韶天宇厂支付5000元，韶天宇厂的工作人员陈某某向张建琴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建琴货款伍仟元”。2019年7月19日，韶天宇厂的陈某某致电张建琴，催收张建琴购买搅拌机的货款，张建琴称过一段时间有钱了可以偿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举证情况可以确认，韶天宇厂与张建琴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案件争议焦点为：一、韶天宇厂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张建琴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三、高海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韶天宇厂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韶天宇厂主张涉案货款的应付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2015年4月18日，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货款支付时间，故韶天宇厂在向张建琴交付货物后随时可以向张建琴主张货款。韶天宇厂提交的通话录音显示，其于2019年7月9日电话联系张建琴要求还款，张建琴承诺过一段时间还款。韶天宇厂于2019年7月9日向张建琴主张还款义务，张建琴承诺履行。后韶天宇厂于2019年9月27日向法院提交起诉状，韶天宇厂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张建琴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的问题。韶天宇厂举证了两份销售单，主张张建琴未支付相应款项。张建琴则主张2013年11月12日的销售单款项已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款项已于2015年1月18日支付。法院经审查认为，张建琴举证的收条，2015年1月18日客户存款回单、客户回执、说明、2015年4月18日销售单等材料并不能与韶天宇厂提交的2013年11月12日的销售单、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相互对应，无法证明其已经支付该两份销售单的货款。故法院对张建琴的主张不予采信。韶天宇厂同意张建琴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的5000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法院确认张建琴还欠韶天宇厂货款59040元（2100元+61940元-5000元）。关于高海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韶天宇厂主张高海波在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上签名，高海波与张建琴是合伙关系。法院认为，双方举证的销售单均显示购买单位为张建琴（楚雄），而高海波既无直接向韶天宇厂订货也没有向韶天宇厂支付货款的行为，故高海波在2015年4月18日的销售单上的签名无法证明其为涉案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亦无法证明其与张建琴有合伙合意。韶天宇厂未能就其主张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高海波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韶天宇厂主张张建琴应于销售单显示的录单日期开始计付利息予韶天宇厂，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过支付货款的时间，故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韶天宇厂于2019年7月19日致电张建琴催款，故张建琴应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予韶天宇厂；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韶天宇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张建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韶天宇厂支付货款59040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韶天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建琴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9.93元，由韶天宇厂负担231.93元，张建琴负担638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建琴提供的邮件转发截图仅能反映张建琴于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交电子证据,且一审法院亦已对该证据组织双方质证,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张建琴提供的表格、手写单据、2014年12月10日储蓄存款凭证、客户存款回单、客户回执、2015年1月18日储蓄存款凭证，仅能反映张建琴与韶天宇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法反映双方关于付款、发货的先后顺序有无形成约定或交易习惯，且结合韶天宇厂提交的交易情况明细以及相对应的销售单，张建琴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两笔转账是支付案涉两份销售单的货款，故上述证据不能支持张建琴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张建琴提供的2015年1-6月的工资表，是其单方制作的工资证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张建琴在一审时承认与高海波是雇佣关系，张建琴前后陈述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认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韶天宇厂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张建琴是否尚欠韶天宇厂的货款。关于韶天宇厂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建琴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错误，但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韶天宇厂是采取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无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并无不当。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韶天宇厂可在交付货物后随时向张建琴主张货款。韶天宇厂提交其于2019年7月9日电话联系张建琴要求还款的电话录音，张建琴对此不予确认，但并无提交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韶天宇厂于2019年7月9日向张建琴主张还款义务，并无不当，韶天宇厂于2019年9月27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张建琴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建琴是否尚欠韶天宇厂的货款的问题。张建琴上诉称高海波并不是其员工，高海波在送货单上的签字与手写内容并不能代表张建琴，该笔货款应由高海波承担。但张建琴在一审期间承认高海波为其员工，在二审期间又不确认高海波的员工身份，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一审承认的事实，故本院确认高海波在案涉销售单签字时为张建琴的员工，张建琴应对案涉销售单的货款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张建琴上诉称已超额支付案涉销售单的货款，并提交2014年12月10日的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但从双方提交的从2013年至2017年的交易明细对照可以看出，张建琴支付的货款并不能与韶天宇厂提交的案涉两份销售单相互对应，张建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案涉销售单的货款，一审法院确认张建琴尚欠韶天宇厂货款590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建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张建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韵莹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