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3554号 原告：李英富，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忠海，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文，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倍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高朋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忠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越，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宇，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英富与被告苏忠海、被告成都倍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特药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由审判员罗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英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童军，苏忠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文，倍特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英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忠海赔偿损失1000万元；2．判令倍特药业公司就第一项诉请金额与苏忠海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李英富与苏忠海等人于2015年签订《合伙协议》，合伙设立成都弘睿泰商务信息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弘睿泰合伙企业），投资购买倍特药业公司股权，用于对李英富及其他人员的股权激励。全体合伙人约定，合伙企业由苏忠海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具体执行合伙事务。弘睿泰合伙企业设立后，李英富按合伙约定缴纳出资款项。合伙经营期间，苏忠海利用其同时为弘睿泰合伙企业和倍特药业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虽从倍特药业公司处向李英富等人支付约定分红款，但一直故意拖延不办理弘睿泰合伙企业入股倍特药业公司的法律手续。由于李英富等合伙人为首的高管团队极其辛苦和勤奋工作，全力拼搏，倍特药业公司业绩大幅增长，从2014年不到三亿的销售额，到2018年销售十多亿，利润更是短短三年增长近十倍。看到倍特药业公司已经发展到较大规模，苏忠海从2018年起对包括李英富在内的弘睿泰合伙企业部分核心合伙人通过职位调整、架空权力、公开羞辱、扣留奖金等方式逼迫离职及退伙，以达到不履行股权激励约定的目的。2019年1月初，李英富也因为上述原因被迫办理离职手续及从弘睿泰合伙企业退伙。此时，李英富才知悉苏忠海一直操控弘睿泰合伙企业和倍特药业公司，故意不完成弘睿泰合伙企业投资倍特药业公司的合伙目的。苏忠海的行为导致李英富退伙时未能获得间接持有倍特药业公司股权对应的收益，因此遭受损失达1000万元以上。根据《合伙协议》第18.3条、第34.1条的约定，苏忠海应当赔偿李英富全部损失。此外，倍特药业公司作为苏忠海控制的企业，在弘睿泰合伙企业未办理入股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同意并配合苏忠海按《合伙协议》约定向李英富等合伙人支付分红，承担合同义务，应视为倍特药业公司同意加入苏忠海的债务，应与苏忠海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苏忠海辩称：1．苏忠海非本案适格被告，李英富主张权利主体错误，应予驳回。本案诉讼是李英富与弘睿泰合伙企业之间的退伙纠纷，苏忠海非退伙纠纷的当事人，即使存在赔偿，李英富也应向弘睿泰合伙企业主张权利；2．李英富自愿按实缴金额从合伙企业退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声称被逼迫退伙与事实不符。弘睿泰合伙企业自设立至李英富退伙，尚未有实际业务发生，因此以实缴金额作为退伙对价是各合伙人的一致意思表示；3．李英富提出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李英富向合伙企业投入325万元，实际仅出资130万元，另外195万元是苏忠海代为出资，而李英富取得了每年50万元的固定收益，总收益已超过其实际出资。倍特药业公司从未与李英富达成股权激励的约定，李英富并不直接或间接持有倍特药业公司股权，以倍特药业公司资产价值折算损失，没有依据；4．苏忠海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过错。苏忠海只是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全体合伙人意志执行合伙企业事务。合伙协议中没有合伙企业投资入股倍特药业公司的约定，没有倍特药业公司实施股权激励的内容，也没有苏忠海负有安排并推动合伙企业投资入股的义务性条款，更无完成时限要求。合伙企业能否成功投资入股倍特药业公司并非苏忠海能单方决定。需要全体合伙人作出同意投资入股的决议，以及倍特药业公司股东会的同意，才能实现李英富所认为的间接持投资计划，但直至李英富退伙，两个条件均未成就。李英富自愿离职并退伙，即使存在股权激励的潜在资格，也因其离职和退伙而终止。 倍特药业公司辩称：1．倍特药业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李英富主张权利主体错误，应予驳回，具体理由与苏忠海一致；2．离职和退伙均是李英富的自愿行为，其声称被逼迫退伙与事实不符。从李英富签署《不续签劳动合同及关联事项处理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可以看出，其退伙是自愿的。而合伙企业自设立至李英富退伙，尚未有实际业务发生，可见，自愿退伙并按实缴出资退伙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李英富在倍特药业公司处不享有股权激励，所谓损失不存在。截至李英富离职，倍特药业公司并未向其授予股权激励。李英富的股权资格、授予条件、服务年限、激励份额等，双方均未做任何约定，加入弘睿泰合伙企业不等于享有股权激励。倍特药业公司的股权价值与李英富无关，以其作为损失标准没有依据；4．李英富要求倍特药业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倍特药业公司支付李英富分红是代弘睿泰合伙企业支付，并非加入第三方债务。并且，因代第三方支付某次债务即要求对第三方的所有债务负责，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倍特药业公司成立于1995年10月，注册资本45000万元，现企业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苏忠海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李英富于2014年左右至2018年12月在倍特药业公司任职。 2015年7月左右，苏忠海、李英富与案外人陈友龙、姚淑英、侯曙光、陈丽红、顾桂秋7人签署《四川睿泰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睿泰合伙协议》），约定设立四川睿泰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目的为保护全体合伙人的合伙权益，使本合伙企业获得最佳经济效益，经营期限5年，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可延长；苏忠海出资4500万元，其余6人各出资500万元，合计7500万元；苏忠海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并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企业事务。执行事务合伙人拥有《合伙企业法》及本协议所规定的对于有限合伙企业事务的独占及排他的执行合伙事务的权利；协议第18.3条约定，当执行事务代表合伙人不按照合伙协议约定，或不按照全体合伙人决定执行事务，而导致违约行为发生时，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对其他合伙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第34.1条约定，执行事务合伙人违反本协议给本企业或有限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本企业或有限合伙人的全部损失；第21.4条约定，投资原则或投资范围有重大变化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第26.2条约定，在本企业认购倍特药业公司公开发行股票的锁定期内，合伙人不得退伙；第36条约定，在倍特药业公司上市前，有限合伙人按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度500万元分配收益，普通合伙人另行规定。按合伙人共同约定的年化收益率10%计提分配收益；第37条约定，在倍特药业公司上市后，与倍特药业存在关联关系的合伙人，其所持倍特药业股票发生变动时，应遵守短线交易、内幕交易和高级管理人员持股变动管理规则等相关规定的义务。在合伙人关联方履行重大权益变动信息披露、要约收购等法定义务时，将合伙人与本企业认定为一致行动人，将合伙人直接持有的倍特药业股票数量与本企业持有的倍特药业股票数量合并计算……；第38条约定服务年限特别约定等内容。 2015年10月，弘睿泰合伙企业成立，合伙人为苏忠海、李英富、陈友龙、姚淑英、侯曙光、陈丽红、顾桂秋7人，苏忠海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倍特药业公司、苏忠海陈述，弘睿泰合伙企业系倍特药业公司准备实施股权激励的持股平台。2015年10月28日的《成都弘睿泰商务信息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弘睿泰合伙协议》）与上述《睿泰合伙协议》相比，企业名称和经营范围不同，删除了第36条、37条、38条的内容，其余内容一致。 2015年11月17日、11月20日、12月29日，李英富分别向弘睿泰合伙企业支付出资款100万元、30万元、195万元，合计325万元。2017年1月、2018年2月，倍特药业公司分别向李英富支付48.5万元，倍特药业公司陈述系代弘睿泰合伙企业向李英富支付固定收益。 2019年1月28日，倍特药业公司与李英富签订《不续签劳动合同及关联事项处理协议书》，约定：1．双方一致同意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24日自然终止；2．倍特药业公司同意在李英富妥善办理离职手续后，一次性支付李英富457652元，此费用经双方协商同意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费、奖金、带薪年休假补偿、廉洁保证金等各种形式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社会保险费、各种福利待遇等各种款项；3．关于李英富在弘睿泰合伙企业的股权，由倍特药业公司按李英富实际出资退还。李英富不再持有该股权，并不再主张其他任何权利。李英富依然享有该合伙企业2018年分红50万元，李英富出资款和分红款在退伙手续办理完毕后一次性支付。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关于某项目的奖金和转让收益分配、款项支付时间、保密义务、知识产权归属、违约金等内容。 李英富认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各项费用均已履行。2019年2月27日，李英富从弘睿泰合伙企业退伙。当日，李英富与其他合伙人签订《变更决定书》，约定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扣除相关费用后退还李英富认缴500万元所对应的财产份额，并变更合伙人即相应出资额。2019年4月25日，弘睿泰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变更为苏忠海、陈丽红、顾桂秋、侯曙光4人。2019年9月11日，弘睿泰合伙企业核准注销。 另查明：2013年1月至2018年9月，倍特药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四川方向海瑞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四川方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向公司）。苏忠海于2010年12月至2015年9月担任方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他人。2011年12月，方向公司股东由镇泰公司、吴亚丽、成都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变更为镇泰公司（持股比例73.1%）、成都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持股比例26.9%）；2018年4月，成都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退出，股东变更为镇泰公司100%持股；2020年1月，方向公司增资216.48万元，股东变更为镇泰公司（持股比例97%）与陈丽红、顾桂秋、侯曙光，3名自然人各持股1%。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苏忠海，原股东为苏忠海和吴亚丽（各持股50%），2020年5月变更为苏忠海100%持股，吴亚丽与苏忠海妻子为亲属关系。 2020年6月30日，倍特药业公司发布《成都倍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以下简称《招股说明书》）。其中载明，截至本招股说明书签署日，苏忠海直接持有镇泰公司100%的股权，镇泰公司直接持有方向公司97%的股权，方向公司直接持有倍特药业公司77.72%股权，因此，苏忠海间接持有公司75.39%的股份，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苏忠海之配偶吴亚伟直接持有公司4.10%的股份，故苏忠海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控制公司79.49%的股份；倍特药业公司通过其控股股东方向公司对三名倍特药业公司员工实施股权激励；2019年12月，方向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了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同意其注册资本由7000万元增加至7216.48万元，由陈丽红、侯曙光、顾桂秋分别认缴72.16万元的新增注册资本。陈丽红为倍特药业公司副总经理，侯曙光为核心技术人员之一，顾桂秋为工程项目总监，三人直接持有方向公司股份比例均为1%，间接持有倍特药业公司股份比例0.78%。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不续签劳动合同及关联事项处理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弘睿泰合伙协议》《睿泰合伙协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银行交易记录、倍特药业公司《章程》、方向公司《章程》、镇泰公司《章程修正案》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李英富提交的《审计报告》《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等，其证明目的为李英富任职期间为倍特药业公司迅速发展做出贡献，此与本案裁判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李英富提交的《招股说明书》，对其拟证明苏忠海为倍特药业公司实际控制人，以及倍特药业公司已实施的股权激励情况予以采信，但李英富以该说明书中的财务报表数据作为损失计算基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理由下文一并论述。 本院认为，李英富原系倍特药业公司员工，于2015年10月进入倍特药业公司拟实施股权激励的持股平台即弘睿泰合伙企业作为合伙人，因与倍特药业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从弘睿泰合伙企业退伙。本案争议在于，李英富合伙期间，苏忠海作为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是否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给李英富造成损失；若苏忠海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倍特药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英富主张苏忠海违约的理由为，弘睿泰合伙企业设立的唯一目的为投资入股倍特药业公司，而苏忠海作为倍特药业公司和弘睿泰合伙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有义务并有能力推动弘睿泰合伙企业向倍特药业公司投资入股，但苏忠海在合伙企业设立5年内未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推动投资，经其他合伙人催促后仍怠于履行职责，未将合伙资金用于投资倍特药业公司，导致入伙目的不能实现。 对此，首先，李英富提出主张的依据为《睿泰合伙协议》，而弘睿泰合伙企业经工商登记的合伙协议为《弘睿泰合伙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并不相同，约束弘睿泰合伙企业合伙人之间权利义务应以《弘睿泰合伙协议》为准。退一步说，无论是《弘睿泰合伙协议》，还是《睿泰合伙协议》，两份协议虽约定执行事务合伙人拥有独占及排他的执行合伙事务的权利，但均未约定苏忠海负有推动弘睿泰合伙企业向倍特药业公司投资入股的具体义务或具体工作职责，亦未明确约定实现投资入股的方式、条件和时限。苏忠海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和全体合伙人的决定执行合伙事务，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苏忠海违反了协议约定，或存在违背全体合伙人决定执行事务的行为；其次，李英富入伙、退伙与其劳动关系存续具有密切联系。李英富离职并退伙时，明确知晓弘睿泰合伙企业并未取得倍特药业公司股权，其自愿签署《不续签劳动合同及关联事项处理协议书》，在确认终止劳动关系的基础上，一并约定了退伙事宜，承诺不再持有“股权”，并不再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应认定李英富与倍特药业公司在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对李英富退出持股平台、放弃股权激励权益作出了安排；最后，李英富以其对弘睿泰合伙企业的出资额所占倍特药业公司注册资本的比例，按照倍特药业公司现股东权益113060.67万元计算损失，没有依据。弘睿泰合伙企业自始至终未取得倍特药业公司的股权，李英富对弘睿泰合伙企业的认缴出资与倍特药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李英富以此主张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本院对李英富要求苏忠海赔偿损失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英富诉请苏忠海赔偿损失系基于苏忠海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违反合伙协议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倍特药业公司虽向李英富支付过合伙期间的收益，但并未就苏忠海履职责任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李英富请求倍特药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英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收取81800元，由原告李英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莎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赵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