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培焕，女，汉族，1973年2月13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健锋，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杰，男，汉族，1969年12月3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海军，男，汉族，1993年10月30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丕千，南部县升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明宝，男，汉族，1971年5月7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杜培焕、李万杰与被上诉人敬海军、杜明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培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对杜培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敬海军自述2019年8月8日在杜培焕的自建房屋工地受伤与事实不符。杜培焕建房工地监工人员杜培锡有开工记录，2019年8月8日没有开工，李万杰的开工记录显示8月8日也没有木工开工。杜明宝常年包工，有多个工地，敬海军眼睛受伤是事实，但是否在杜培焕的工地上受伤，没有受伤第一现场的任何照片、视频。2、杜培焕与敬海军没有直接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杜培焕与李万杰是承包关系，敬海军把杜培焕作为被告不合理。3、原审认为杜培焕找没有建房资质的李万杰承包建房有过错，李万杰有建房资质，只是当时没有提供给法院。4、敬海军眼睛受伤是事实，但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杜培焕，是受伤后第三天下午才通知杜培焕，敬海军出院几天便亲自开车送病例和保险资料给保险人员，敬海军私自选择鉴定机构不合理，我方不予认可。5、原审名义上采用普通程序审理，事实上在审理过程中只有一名审判员审理。 敬海军辩称：1、杜培焕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民诉法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审只有杜培焕没有参加诉讼，其余的当事人都参加了庭审，且经过了举证质证，一审包工头也出庭作了证，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2、杜培焕把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人，是杜培焕的过错,李万杰不是法人公司，也没有建筑资质，可能只有个施工证。3、杜培焕承认敬海军受伤的事实，只是敬海军受伤时杜培焕没有在现场，敬海军受伤后是给李万杰打了电话的。4、一审法官反复释明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杜培焕一直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且现在也没有证据推翻该鉴定。5、一审是简易程序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 李万杰辩称：1、敬海军受伤是否在杜培焕的工地，证据上不够充分，并且存在很多疑点，其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是其亲属。2、李万杰将木工部分转包给了杜明宝，李万杰与敬海军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认识敬海军，一审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二审纠正。 杜明宝辩称：敬海军就是在杜培焕的工地受伤，一审已经举证证明。 上诉人李万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李万杰并不认识敬海军，李万杰与敬海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敬海军的劳动报酬、工作内容与李万杰不具有任何关系，而是由杜明宝直接负责。2、李万杰将案涉房屋的木工项目直接分包给杜明宝，一审判决李万杰与杜明宝承担共同责任明显不当，即使法院认定李万杰应当承担责任，李万杰的责任比例也应低于杜培焕和杜明宝。3、案涉工地已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保险，敬海军的损失应当扣减在保险公司已赔或应赔额，其理赔后的损失才应纳入本案处理。4、敬海军的伤情不能构成伤残，敬海军的鉴定系单方委托，鉴定未通知李万杰，鉴定意见严重损害李万杰的知情权及鉴定选择权。一审法院也没有就是否需要重新鉴定向李万杰履行释明义务，剥夺了李万杰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5、一审认定敬海军的误工时限及标准错误，其误工时限明显过长，按建筑行业的标准判决误工费无事实依据。交通费无票据，800元的交通费明显过高。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不应支持。 敬海军辩称：李万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李万杰是包工头，这是当地众所周知的。既然李万杰说一审责任划分比例不当，那么还是认可了雇佣关系的。李万杰非法承包工程，应该与杜明宝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共同责任。李万杰是总包工头，应该承担雇员的受伤责任。敬海军当时配合报保险，但是没有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后来保险公司只赔了敬海军3000元。一审法官反复释明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李万杰的代理人反复摇头，这是自己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依据鉴定来判决赔偿于法有据，李万杰并没有其他反驳的证据。李万杰在一审调查中也认可了敬海军在杜培焕工地受伤的事实。 杜培焕辩称：认可李万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杜明宝辩称：我没有承包李万杰的工程，是李万杰叫我来做木工，然后我们几个人一起做了，共同分摊工资，劳务费是李万杰统一给我算的。 敬海军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杜培焕、李万杰、杜明宝赔偿敬海军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128974.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杜培焕、李万杰、杜明宝承担。 一审查明：2019年杜培焕在修建南部县皂角场的房屋过程中，将该房屋修建工程的劳务承包给李万杰，后李万杰又找杜明宝做该房屋的木工活,约定30元/㎡，按建筑的面积进行结算。经杜明宝联系，李万杰、杜明宝雇请了敬海军、案外人李永前、案外人杜占顺等人进行木工作业。2019年8月8日李万杰、杜明宝组织包括敬海军在内的作业人员施工，敬海军在作业时右眼不慎飞入铁钉渣。敬海军伤后先后在南部县皂角乡卫生院、南部县升钟镇中心卫生院、南部县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9年8月10日被送到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支出住院费14642.59元，其中敬海军于2019年9月3日出院时在农合医保报销5300.1元，剩余9342.49元未报销。出院诊断为：1、右眼球内异物；2、右眼眼内炎；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角膜裂伤；5、右眼视网膜裂伤。出院医嘱：1、左痒氟沙星眼液、双氯风酸钠滴眼液滴术眼3次/天，复方托比卡眼液滴术眼2次/睡前，醋酸泼尼松龙滴眼液滴术眼3次/天；2、术后一个月内复查，如病情变化，随时就诊；3、注意卫生，避免揉眼，静坐休息，避免脏活及体力劳动。2019年11月22日，敬海军的伤情经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敬海军伤残等级评定十级；2、被鉴定人敬海军续医费15000元、误工期18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敬海军交纳鉴定费2600元。 一审另查明，李万杰、杜明宝无相关建筑承包资质，敬海军也无相关从业资质。在杜培焕房屋修建过程中，李万杰向杜明宝支付部分木工费用15000元，杜明宝按每个工人的工时量将15000元发放给敬海军等工人。敬海军系农村居民户，其子敬明昊于2019年6月2日出生，事发时两个月；敬海军母亲杜春英于1963年7月28日出生，事发时年满56周岁，育有子女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敬海军受李万杰、杜明宝的雇请为杜培焕修建房屋提供劳务，在此过程中受伤，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万杰、杜明宝作为雇主，对其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负有监督，指挥、支配的职责，在从事木工作业时，未采取安全措施，未添加防护设施，忽视安全监管，对敬海军的受伤应承担责任。敬海军未取得相关从业资质，在从事作业中，其自身也未注意安全，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杜培焕作为发包人，将案涉工程发包于无相关建筑承包资质的李万杰，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敬海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李万杰、杜明宝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杜培焕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一审依据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对敬海军主张的相关赔偿费用认定如下： 1、敬海军的医疗费14642.59元，敬海军于2019年9月3日出院时在农合医保报销5300.1元，故医疗费应认定为9342.49元。该费用有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及用药清单佐证，予以确认。 2、误工费，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敬海军的误工期为180天，依法予以确认。按建筑业的行业标准50725元/年计算，认定误工费为25015.07元（50725元/年÷365×180天）。 3、护理费，敬海军主张护理费9000元。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敬海军的护理期为60天一人护理，敬海军主张的护理费未超过南充本地护理人员工资收入及南充本地处理同类案件的标准，依法予以确认。 4、营养费，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敬海军的营养期为60天，依法予以确认。敬海军主张营养费1200元，未超过南充本地处理同类案件的标准，依法予以确认。 5、交通费，敬海军主张交通费1790元偏高。考虑敬海军受伤后入院进行治疗，并到相关部门参与处理本次事故，交通费必然发生，结合敬海军伤后的医疗经过，酌情认定800元。 6、鉴定费，敬海军的鉴定费2600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认定。 7、残疾赔偿金，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敬海军 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依法予以确认。敬海军系农村居民，敬海军主张伤残赔偿金26662元，其计算正确，予以认定。敬海军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932.7元【其母被抚养人生活费8482元（12723元/年×20年×10％/3人+其子被抚养人生活费11450.7元（12723元/年×18年×10％÷2人）】。以上合计残疾赔偿金46594.7元。 8、住院伙食补助费，敬海军实际住院9天，按照南充本地处理同类案件的标准，依法予以认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元（9天×30元/天）。 9、精神抚慰金，敬海军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其因伤残而导致的精神痛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参照南充本地处理同类案件的标准，依法予以认定。 10、后续治疗费，根据鼎正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后续治疗费15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一、敬海军伤后的医疗费9342.49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25015.07元、鉴定费2600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伤残赔偿金46594.7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14822.26元，李万杰、杜明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敬海军赔付68893元（114822.26元×60﹪，取整数），杜培焕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敬海军赔付22964元（114822.26元×20﹪，取整数）；其余部分由敬海军自行承担；二、驳回敬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敬海军负担280元，杜培焕负担280元，李万杰、杜明宝负担840元。 二审查明，杜培焕因修建其位于南部县××乡××村的房屋，与李万杰签订建筑承包合同，李万杰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修建杜培焕住宅，承包价格按照215元／ｍ2的标准计算。签订合同后，李万杰又找杜明宝负责房屋的木工劳务部分，双方口头约定按30元／ｍ2的标准进行结算。其后，杜明宝又找来敬海军等人进行案涉房屋的木工作业。案涉房屋一共修建了三层，李万杰作为劳务承包人，仅有农村建筑工匠培训合格证书，李万杰、杜明宝均无相关建筑劳务承包资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李万杰、杜明宝、敬海军三人之间在本案中是什么关系，以及敬海军提供木工劳务，谁是其劳务的接受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万杰作为案涉房屋劳务的总承包人，将劳务作业中的木工部分交由杜明宝负责，并与杜明宝口头约定按30元/m2的标准结算劳务费用。杜明宝又找来包括敬海军等在内的木工从事具体的木工作业，相关劳务费用亦由杜明宝在李万杰处领取后再另行分配。李万杰未组织、安排敬海军等人的具体工作，李万杰不直接和敬海军等人发生关系，李万杰仅按约定的费用标准与杜明宝进行结算，故应当认定为李万杰在承包案涉房屋的劳务工程后，将其中的木工劳务部分按30元/m2的标准分包给了杜明宝，由杜明宝另行组织、安排敬海军等人进行相关的木工劳务作业，李万杰与杜明宝之间应当认定为劳务分包关系。敬海军提供具体的木工劳务作业，杜明宝作为木工劳务的分包人，应当认定为敬海军所提供劳务的接受人。至于杜明宝在李万杰处结算相关劳务费用后，如何去分配这些劳务费，以及杜明宝有无从中赚取利润，并不影响杜明宝与敬海军、李万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认定李万杰、杜明宝共同雇请了敬海军等人从事木工作业，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杜明宝作为劳务接受人，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未进行有效的施工监督，应当对敬海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万杰将其承包的劳务工程进行肢解后，将其中的木工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杜明宝，亦具有过错。本院根据杜明宝、李万杰各自的责任大小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杜明宝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万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敬海军没有相关从业资质，自身也没有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一审认定其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 此外，案涉房屋系三层以上建筑，已超出了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范畴，相关建筑活动应受建筑法调整。杜培焕明知李万杰作为农村工匠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而将案涉房屋的劳务工程发包给李万杰，一审根据杜培焕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李万杰另认为敬海军所受的损害不能构成伤残，并针对一审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害赔偿项目提出上诉。经本院核实，对于敬海军的误工费，一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敬海军误工180日，并按照2018年四川省建筑业（全部单位）平均工资50725元的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中，敬海军于2019年8月8日受伤，2019年11月22日经司法鉴定确定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之规定，敬海军的误工期限应从其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应为106日。根据敬海军受伤前的实际务工情况，其误工费按照2018年四川省建筑业（私营单位）平均工资44627元的标准计算更为准确、合理，故敬海军的误工费应当为12960元（44627元÷365日×106日）。一审对敬海军的误工费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李万杰上诉针对敬海军的伤残等级提出的异议，以及其他有异议的赔偿费用，因李万杰在一审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出足以推翻鉴定的证据，一审对敬海军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费用的认定及计算亦并无不当，故对李万杰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杜培焕上诉称敬海军并非在其工地受伤，敬海军私自选择鉴定机构不合理，以及一审只有一名审判员审理等。杜培焕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针对敬海军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杜培焕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由一名审判员独任审理符合民诉法规定，杜培焕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敬海军受伤后的医疗费9342.49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600元、伤残赔偿金4659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对敬海军的误工费，经本院纠正后确定为12960元，该部分费用合计为102767.19元。杜明宝承担40%的赔偿责任，应向敬海军赔付41107元；李万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向敬海军赔付20553元；杜培焕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向敬海军赔付20553元;其余费用由敬海军自行承担。 综上，杜培焕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万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杜明宝向敬海军支付赔偿款41107元；李万杰向敬海军支付赔偿款20553元；杜培焕向敬海军支付赔偿款20553元。 三、驳回敬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敬海军负担400元，杜培焕负担300元，李万杰负担300元，杜明宝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杜培焕负担280元，李万杰负担252元，杜明宝负担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