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55号之二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守峰，男，198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军燕，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师，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宪的，男，195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新兰，女，195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的，男，195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变风，女，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06年5月23日，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李变风，女，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某1、张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校东，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现羁押于河北省沙河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利强，男，1977年12月23日，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上诉人崔守峰因与被上诉人张宪的、段新兰、武校东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守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崔守峰在交强险120000元内不与原审被告武校东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崔守峰不承担交强险外损失70073.81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于2018年2月10日将涉事车辆卖予被上诉人武校东并交付使用、转移占有，武校东为涉事车辆合法所有权人。原审法院调取的购车协议、收款条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武校东陈述均能够证明。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交付已完成车辆物权转移，未过户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转移和风险承担。上诉人已完成证明车辆交易、转移占有事实的举证责任，而原审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相反事实，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涉事车辆所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武校东前后陈述矛盾、上诉人持有收款条为由，认定购车协议、收款条不具有客观性、不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从而认定上诉人为车辆所有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武校东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刑事案卷中开始询问笔录虽然对事实予以回避，但是在其后的询问笔录当中明确而稳定的陈述了“登记车主为崔守峰，实际车主是我，车是我买的二手车”，而且与当庭陈述一致，能够明确该车辆已经实际转让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武校东交易车辆时，由于不具备书写条件而未出具收款条、上诉人具备书写条件完成后由于距离等问题未能及时交付收款条都是有可能的。此外，该收据已经由双方签字予以确认，是双方对于交易价格的认可，能够印证买卖合同和实际交易的内容。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上诉人持有收款条为由，推翻购车协议、车辆转移占有事实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形成的能够相互衔接、相互证明的证据链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属错误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三、根据《侵权责任法》、《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于2018年2月10日将涉事车辆卖予被上诉人武校东，此时车辆尚在交强险承保期限范围内（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13日0时起至2018年5月12日24时止）。车辆未年检，不属于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车辆所有人的过错，也不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判令上诉人承担交强险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交强险外损失赔偿责任。四、原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应计算为11383×5+11383÷4×2×（13-5）+11383÷4=105292元。 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均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武校东酒后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我方主张的赔偿项目于法有据、于理相通、于情相符。上诉人崔守峰系该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我方对崔守峰提交的相关车辆买卖协议及收款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收款条在出售方崔守峰手中保存不合常理，且武校东在公安交警开始调查时称车是借朋友的，后又称车是自己购买的，前后供述存在矛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肇事车辆已经转让，崔守峰还是该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本案肇事车辆未投有交强险便上路行驶，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崔守峰应当与武校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我方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未年检，车辆所有人崔守峰将机动车交由武校东上道路行驶，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对我方损失仍有不足部分，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之外，上诉人崔守峰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武校东口头答辩称，我是2018年2、3月份买的崔守峰的车，我和崔守峰有购买协议，关于谁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2117.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2200元、误工费2628元、护理费5026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13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饭店停业损失5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430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2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等共计744900.83元；2.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23时35分许，武校东酒后驾驶逾期未检验的冀Ｓ×××××号小型轿车乘载赵利强，沿永年辖区道路洺张线杨庄村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杨庄村南时，将前方同向行驶张永波驾驶李变风乘坐的电动三轮车撞翻在西侧路沟内，造成张永波、李变风二人受伤，张永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1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武校东和赵利强下车查看后，武校东驾车逃离现场。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永年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校东酒后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未安全驾驶，是事故形成的原因，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永波、李变风、赵利强均无违法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前，武校东、赵利强还有其他几个同乡一起喝酒、唱歌，后赵利强乘坐武校东驾驶的机动车一起回临洺关镇，途中发生了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永波被送往邯郸市医院抢救，住院治疗22天后因颅脑损伤死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张永波抢救共花费医疗费111799.26元。其中武校东支付医疗费10000元，有李变风打的收取医疗费条和收款时间可以证明。武校东称支付的10000元系丧葬费，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事故发生后河北省邯郸市道路交通事故求助基金给付张永波亲属张永波医疗费78424.81元。对本案争议的实际车辆所有人这一焦点问题，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调取了刑事卷宗，该卷宗中有崔守峰提交的购车协议和收款条。交警大队2018年12月10日询问赵利强“武校东驾驶的白色轿车是谁的？”，赵利强答：“我不知道武校东驾驶的白色轿车是谁的。”在2019年1月8日、1月9日，永年交警大队侦逃科对武校东讯问笔录中关于肇事机动车冀Ｄ×××××轿车是谁的讯问记录中，武校东陈述的内容有：“这车辆车登记车主是崔守峰，实际车主是我，这辆车是我在2018年2月份期间以5000元买的二手车。”交警大队问“为什么开始电话问你开的是谁的车时你说开的别人车”，武校东答“开始我的脑子挺乱的我知道车不是我的名字，我就没敢说车是我的，就乱说成是开别人的车了”。交警大队问：“你出钱时有收据吗？”，武校东答：有，但在崔守峰手里，我手里没有收据也没有合同，都在崔守峰手里。经质证原告代理人提出武校东先后陈述矛盾，收款条和购车协议在出卖人崔守峰手里而不在买受人武校东手里，有悖常理，不足以证明实际转让。应认定崔守峰为实际车主。被告武校东和被告崔守峰代理人均认可实际转让，对购车协议和收款条无异议。死者张永波生于1980年2月16日，系原告李变风丈夫，系原告张某1、张某2父亲，系原告张宪的和段新兰儿子。张宪的和段新兰夫妇共有四个子女。发生事故前，张永波在永年区东杨庄镇东陈甫村经营饭店。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五原告身份证和户口页复印件、邯郸市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收据复印件（原件在邯郸市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会）、永年区东杨庄镇东陈甫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张永波与李变风结婚证复印件、邯郸市永年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尸体鉴定报告、张永波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协议等在卷为证。原告主张电动车损失2000元，未提供证据。另查明：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403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1383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633元，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3461元、餐饮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044元、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9947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为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武校东醉酒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机动车与张永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永波经抢救无效死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赵利强在事故发生前虽和被告武校东一起饮酒，并乘坐被告武校东驾驶的机动车，但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且原告主张被告赵利强存在帮助武校东逃离现场，致使张永波延误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无证据证明，原告另外主张被告赵利强对同样饮酒或醉酒的被告武校东具有提醒义务未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告请求被告赵利强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崔守峰是否实际车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这一争议焦点问题。交警大队事故发生后最初对被告赵利强和被告武校东的询问，两人均称武校东是开的别人的车，具有较高的可信性，其后武校东虽改变陈述内容，且与崔守峰陈述一致，但买卖车辆出具收款收据后仍由出卖人持有而不给付买受人不符合交易习惯，且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崔守峰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互相矛盾的陈述和不符合交易习惯出具的收款条不具有客观性，也不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不足以认定涉案机动车所有权实际转移从而不能依据车辆所有权实际转移免除被告崔守峰的赔偿责任，应认定被告崔守峰为合法所有人。因涉案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被告崔守峰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与被告武校东承担连带责任。又因涉案机动车逾期未检验，对该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具有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事故过错和原因，酌情确定被告崔守峰承担交强险外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和原告请求及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认定情况，确定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111799.26元；2、误工费：根据住院天数，参照河北省2018年度餐饮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22×（39947÷365）＝2594.46元；3、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参照河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按2人护理计算，为22×2×（39947÷365）＝4815.3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按住院期间每日50元计算，为22×50＝1100元；5、营养费：酌情按住院期间每日30元计算，为22×30＝660元；6、死亡赔偿金为14031×20＝280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83×5＋11383÷4×2×（14－5）＝10813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388758.5元；7、丧葬费：71633÷2＝35816.5元。8、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酌情按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按5人次计算7天，为23461÷365×5×7＝2249.8元；9、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原告主张的经营饭店损失与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和死亡赔偿内容重复，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被告武校东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电动车损失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上述医疗费111799.26元，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求助基金给付78424.81元，已给付的部分不再另行判决。综上所述确定原告总损失为（111799.26－78424.81）＋2594.46＋4815.36＋1100＋660＋388758.5＋35816.5＋2249.8＋1000＝470369.07元。其中医疗费损失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死亡赔偿金超出交强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交强险外损失为470369.07－120000＝350369.07元，由被告武校东承担80%，为280295.26元，由被告崔守峰承担20%，为70073.81元。因被告武校东已给付10000元，应再给付270295.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校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医疗费用10000元，赔偿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被告崔守峰在该120000元内与被告武校东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武校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交强险外损失270295.26元；三、被告崔守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交强险外损失70073.81元；四、驳回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9元，减半收取5624.5元，由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负担2081.5元，由被告武校东负担2835元，由被告崔守峰负担708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崔守峰与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在本院主持下，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崔守峰赔偿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永波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160000元。其中崔守峰于2020年8月20日支付给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80000元。剩余80000元崔守峰于2021年8月20日前先支付给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40000元，于2022年8月20日前再支付给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40000元，逾期不支付剩余款项，崔守峰仍按一审判决的19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不再向武校东主张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三、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崔守峰负担；四、待崔守峰向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支付完全部赔偿款160000元后，双方之间有关本案的纠纷一次性了结。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不再追究崔守峰任何责任。 本院认为，崔守峰与张宪的、段新兰、李变凤、张某1、张某2已就崔守峰上诉请求达成了一致的调解意见，本院已作出（2020）冀04民终155号之一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武校东未对本案提起上诉，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9元，减半收取5624.5元，由原告张宪的、段新兰、李变风、张某1、张某2负担2081.5元，由被告武校东负担2835元，由被告崔守峰负担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涛 审 判 员  马 静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裴宇星 书 记 员  李振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