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盛泉东路**。 法定代表人窦洪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士俊，山东誉岳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芙蓉路** 法定代表人陈飞，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立志。 委托代理人高福胜。 原审第三人李媛、贾祥伟。 以上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冰，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喜华。 上诉人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烟台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9）鲁06行初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8日，曹文芳以王赏在工作指挥时被院内车辆倒车辗轧头部当场死亡为由向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烟台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烟台人社局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于同日作出烟人社工伤举字〔2017〕15－0910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烟人社工伤中字〔2017〕15－0910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7年8月29日，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向烟台人社局提交答辩材料称，李媛与其系挂靠关系，并附有《融资车辆经营合同》，载明系车辆挂靠合同而非劳务、劳动合同。2017年9月1日，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向烟台人社局提交答辩补充意见称，其于2014年11月10日与李媛签订《融资车辆经营合同》，后因经营需要于2014年12月26日与李媛签订《补充协议》，解除并终止了对原合同的履行。李媛系通过分期贷款租赁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所有的鲁ＦＶ××××车辆使用。烟台人社局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烟人社工伤复字〔2017〕15－0910号《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7〕15－0910工伤认定决定，对王赏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不服，诉至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 2014年12月24日，李媛（甲方）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乙方）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信用卡分期付款合同》，载明：“本合同项下的‘分期付款’额度用途为：甲方支付指定租金（（地址及编号鲁ＦＶ××××租金）的款项。”贷款业务的存档材料中有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与李媛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由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出资购置鲁ＦＶ××××车辆租赁给李媛从事道路货物运输业务，李媛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法律责任。 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李媛作为乙方）载明：“1、该车辆为甲方出租给乙方场地内经营使用车辆，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经营，不得以甲方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2、本合同为车辆设施设备租赁合同而非劳务、劳动合同，乙方以及乙方所雇请人员与甲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乙方租赁该车辆用于固定场内倒场作业使用，作为乙方其他营运车辆辅助设备使用，为规范乙方的行为，因该车辆不作为营运车辆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甲方对该车辆不办理营运手续与营运证照，乙方及其雇佣人员不得违法违规操作该车辆，因违规使用造成的一切损失或法律责任由乙方或操作人承担。” 2018年6月26日，经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申请，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对李媛、贾祥伟进行调查。李媛在调查笔录中陈述，鲁ＦＶ××××车辆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购买并挂牌，李媛租赁经营该车辆，并分期贷款支付租金，贷款还清后将车辆返还给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王赏是贾祥伟雇佣的车队队长。贾祥伟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合同期满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要车时才知道涉案车辆是租赁而非李媛购买挂靠在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名下，鲁ＦＶ××××、鲁ＦＶ××××都是其朋友的车，两辆车的行驶证登记在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名下，2015年左右两辆车被放在其料场里由其统一管理，王赏是其雇佣的车队队长，负责调配、维修车辆、安排活、招聘司机等，王赏工资由其发放，王赏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没有关系。2018年9月21日，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613行初27号行政判决，认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7〕15－0910工伤认定决定对王赏工作单位认定错误且对涉案车辆是租赁或是挂靠经营未尽调查核实义务，判决撤销该决定。 曹文芳对（2018)鲁0613行初27号案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作出（2018)鲁06行终225号行政判决，认为聘用人员因工伤亡是否由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关键是该车辆是否是借用有资质的营运企业的名义从事对外经营活动，烟台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的过程中没有查明该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是否有营运资质、实际上是否从事营运活动、《车辆经营租赁合同》和《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协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烟台人社局分别于2019年1月23日、2019年1月24日对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职工孙学和本案第三人李媛进行了调查，孙学和李媛在调查笔录中均称，鲁ＦＶ××××车没有营运资质，实际履行的是2014年12月30日签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019年2月12日，烟台人社局作出烟社工伤案字〔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李媛系租赁车辆，王赏是李媛的雇佣人员，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未建立车辆挂靠关系，也不是事实劳动关系。王喜华不服，向烟台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 烟台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5日收到王喜华的复议申请，于当日作出烟政复受字〔2019〕55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同日，向烟台人社局作出烟政复答字〔2019〕55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2019年4月24日，烟台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5月22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向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李媛及贾祥伟作出烟政复参字〔2019〕55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9年5月24日，王喜华申请以听证方式进行审理。2019年5月27日，王喜华申请中止审理，烟台市人民政府于同日决定中止审理，并将通知书送达各方当事人。王喜华于2019年6月2日向被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与李媛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包括协议的签名、指纹、盖章时间、协议的打印或印刷时间等）进行鉴定。烟台市人民政府先后于2019年8月20日、2019年9月5日组织听证会，烟台人社局、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李媛、贾祥伟均不同意王喜华的鉴定申请。2019年9月29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决定恢复审理，并将通知书送达各方当事人。2019年9月30日，烟台市人民政府作出涉案复议决定，认为烟台人社局重新作出诉争的行政行为应当依法行政，根据两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结合相关证据进行充分的调查、取证，依法依规、按程序作出正确的决定，遂决定撤销烟社工伤案字〔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重作。该决定已送达各方当事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对烟台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诉行政行为对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的权益产生影响，故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烟台市人民政府是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机关，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于2019年10月18日在网上申请立案，其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据此，聘用人员因工伤亡是否由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关键在于个人是否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即个人是否借用有资质的营运企业的名义对外经营。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29日的答辩材料中称李媛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提交的《融资车辆经营合同》载明本合同系车辆挂靠合同；而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在2017年9月1日的答辩补充意见中称李媛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系租赁合同关系，提交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载明本合同为车辆设施设备租赁合同。可见，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前后的答辩意见及两合同内容存在矛盾，《车辆经营租赁合同》与《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关于涉案车辆能否用于道路运输经营的约定亦存在矛盾。（2018）鲁06行终225号生效判决已经指出，烟台人社局对涉案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是否有营运资质、是否从事营运活动，相关合同真实性及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协议等问题均未查清，认定工伤的关键在于涉案车辆是否借用有资质的运营企业的名义对外经营，而烟台人社局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过程中，未按照生效判决的要求对上述相关问题进行充分调查、取证，仅对孙学、李媛进行了调查，孙学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职工，李媛系聘用受害人王赏驾驶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车辆的个人，二人在涉案工伤认定程序中所代表和享有的权益及面临的担责风险具有同一性，烟台人社局根据该二人的调查笔录即作出烟社工伤案字〔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烟台市人民政府据此作出撤销烟社工伤案字〔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重作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但烟台市人民政府认为因无法对两份补充协议进行鉴定而无法对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进行综合评判与其实际作出的明确复议决定结果不符，原审法院对该论述不予认同。烟台市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理、审查、听证、决定、送达等程序，被诉复议行为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要求撤销烟台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的烟政复决字〔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烟政复决字〔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媛仅是租赁合同的签订人，并非受害人王赏的雇主（王赏的雇主系贾祥伟），其与孙学在涉案工伤认定程序中所代表和享有的权益及面临的担责风险不具有同一性。2.涉案车辆在车辆运管部门查不到营运手续的登记备案，即不属于运营车辆、不具有营运资质。李媛、贾祥伟从未借用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二、原审法院判决不认同被上诉人的复议评判观点，却最终结论上认可复议决定的结果，逻辑上存在矛盾。 被上诉人烟台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媛、贾祥伟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烟台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烟台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主要理由如下：1.鲁ＦＶ××××车辆不是挂靠车辆，而是第三人租赁使用的车辆。鲁ＦＶ××××车辆没有相关营运资质，客观上决定了鲁ＦＶ××××不可能以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客货运输经营。2.原审法院认定“孙学及李媛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代表和享有的权益及面临的担责风险具有同一性”，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3.因补充协议形式上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并不影响主合同的性质。故鉴定形成时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对于王喜华对补充协议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复议机关不应准许。原审法院应当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而不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王喜华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决关于烟台市人民政府履行复议职责程序合法的认定意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烟社工伤案字〔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烟台人社局根据受伤害职工家属的申请及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作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鲁06行终225号行政判决，涉案车辆是否借用有资质的营业企业的名义从事对外经营活动，是否属于营运车辆、是否有营运资质、实际上是否从事营运活动、《车辆经营租赁合同》和《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协议，是烟台人社局在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前应当调查、核实的相关事实。而从烟台人社局在复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看，重启工伤认定程序后，烟台人社局只向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孙学及李媛进行了调查。也就是说，在涉案行政复议程序中，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烟台人社局确已按照生效裁判文书内容，对其他包括涉案车辆是否借用有资质的营业企业的名义实际从事对外经营活动、涉案车辆有关合同的真实性及实际履行情况等关键事实进行过调查、核实。而针对涉案车辆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之间是挂靠还是租赁关系这一基础事实，作为涉案车辆登记权利人的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出现过前后截然不同的陈述；同日签订的《车辆经营租赁合同》与《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关于涉案车辆能否用于道路运输经营的约定亦存在矛盾；对解除挂靠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车辆经营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受伤害职工家属一方不予认可。有鉴于此，烟台市人民政府认定烟台人社局作出的涉案〔2017〕09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之规定，决定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曹林灿 审判员 王云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