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泽，男，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350************752。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荣，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东明，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民身份号码为350************738。上诉人陈文泽因与上诉人赵东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陈文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东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依据《欠条》认定赵东明欠陈文泽20万元，陈文泽对此没有异议，但一审认为赵东明在2016年6月24日向陈文泽支付的20万元就是支付《欠条》所指的20万元，认定错误。截至2016年6月24日，赵东明实际欠陈文泽43万元，减去当天支付的20万元，还欠陈文泽23万元。陈文泽、赵东明协商后将欠款23万元减为20万元，由赵东明出具《欠条》。赵东明出具该《欠条》时，罗丽端、傅克翰在场。而且，《欠条》明确约定2016年8月1日还10万元，2017年过年前还10万元，若赵东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当天支付20万元，常理上不可能在《欠条》上作出上述约定，若赵东明支付的20万元是《欠条》所指款项，赵东明不可能不把《欠条》收回去。赵东明上诉请求：1.撤销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2.陈文泽向赵东明返还投资款本金441574.6元及利息（利息以441574.6元为基数，按照利率4.75%计算，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7月1日共计62924.4元）。3.一审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6月24日，赵东明因陈文泽纠缠，稀里糊涂出具了多张《欠条》，后赵东明当天支付了20万元，以为所有《欠条》均已销毁，陈文泽私下留存《欠条》，赵东明直至2019年6月27日本案受理后才知情。因此，《欠条》的撤销权起算点应为立案受理之日，撤销权没有消灭。二、陈文泽、康博智间的70万元交易仅有两人之间的转款记录及复印件《欠条》，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与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关系。陈文泽把此次交易计算入投资成本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文泽应自行解决其与康博智之间的关系。三、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应以工商注册、公司章程为法律依据，赵东明占股49%，陈文泽占股51%。四、关于赵东明向陈文泽转款53万元，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赵东明只需出资49万元，因陈文泽多次纠缠取闹，导致赵东明未认真结算导致多出资，多出资部分构成不当得利，陈文泽应退还504499元。五、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支出为180460元，而不是880460元。六、赵东明并未否认清算报告的内容，并在清算报告中签字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清算报告不真实，违背客观事实，应予纠正。七、陈文泽要求罗荣忠、罗丽端为证人，罗丽端系陈文泽配偶，罗荣忠为罗丽端大哥，二人与陈文泽关系密切，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可信。针对陈文泽的上诉，赵东明答辩称：《欠条》表明双方是股东出资关系，不存在拖欠出资的事实。本案案由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公司是双方共同成立，陈文泽应还款公司剩余财产。陈文泽与康博智之间的70万元，真实性难以确认。针对赵东明的上诉，陈文泽答辩称：《欠条》是双方当面结算出具的，赵东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双方为表兄弟关系，不存在误解。一审申请追加康博智参加诉讼，一审不予准许。陈文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东明偿还欠款共计20万元。2.赵东明偿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4.75%计算，从2016年6月25日暂计至2019年6月25日为34200元，实际计至清偿之日止）。3.赵东明承担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费用。赵东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2.陈文泽向赵东明返还投资款本金441574.6元及利息（利息以44157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7月1日）。3.一审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陈文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6日在广东省东莞市成立，于2015年4月2日注销。陈文泽、赵东明均为该公司的股东。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陈文泽认缴51万元，占股51%；赵东明认缴49万元，占股49%。陈文泽、赵东明出资认缴期限为2015年8月5日。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清算报告记载，截止清算期末，公司资产总额53784元，其中：流动资产0元；负债总额0元；净资产总额53784元。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净资产，其中，陈文泽占51%，赵东明占49%。陈文泽、赵东明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该清算报告记载的公司资产总额不真实。赵东明于2014年6月18日向案外人罗丽端转账18万元，于2016年1月8日向陈文泽转账15万元，于2016年6月24日向陈文泽转账20万元。陈文泽确认收到上述款项。陈文泽主张赵东明欠其出资款20万元，提交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为证。该《欠条》载明：“今欠陈文泽20万（贰拾万整），8月1日还10万，过年前还10万”。陈文泽主张“过年前”即指2017年1月1日前。对于该《欠条》所载20万元如何形成，陈文泽陈述：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有四名股东，分别为陈文泽、赵东明、罗荣忠、康博智。公司成立之初，陈文泽出资40万元，赵东明出资18万元，罗荣忠出资30万元，康博智没有出资，默认其退出。因要购买设备，陈文泽转账70万元给康博智交付购买设备定金。但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因无法继续经营而注销，经结算，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各项费用支出为180460元，股东三人各分摊60153.33元，该款项暂由陈文泽支出。因为购买设备不成功，康博智需要退回定金，但康博智没有归还，故康博智于2015年6月14日向陈文泽出具《欠条》，确认欠陈文泽70万元，一年内还清等等。后因康博智说他与赵东明关系好，直接把欠款70万元转给赵东明，再由赵东明将欠款转给陈文泽。陈文泽、赵东明同意后，于2016年6月24日进行结算，罗荣忠应退回的投资款由陈文泽负责，故赵东明应向陈文泽支付款项金额约为58万元（费用分摊60153.33元+代康博智退定金70万元-赵东明出资18万元），扣减赵东明于2016年1月8日支付的15万元、于2016年6月24日支付的20万元，赵东明应向陈文泽支付款项23万元。陈文泽、赵东明协商后将欠款23万元减为20万元，由赵东明出具《欠条》。陈文泽又于2016年6月29日将罗荣忠的投资款23万元（出资30万元-费用分摊60153.33元）转账给罗荣忠。陈文泽为其前述主张提供了陈文泽于2014年6月19日向康博智转账70万元的转账记录、康博智于2015年6月14日出具的《欠条》复印件、陈文泽于2016年6月29日向罗荣忠转账23万元的转账记录、公司费用清单照片作为证据。陈文泽申请证人罗荣忠出庭作证，罗荣忠陈述：罗荣忠与陈文泽、赵东明、康博智一起成立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因康博智经济困难，由罗荣忠与陈文泽、赵东明一起出资，康博智没有出资。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要购买设备，要70万元定金，赵东明出资18万元、罗荣忠出资30万元、陈文泽出资40万元，由陈文泽统一支付给康博智。支付了70万元定金后，罗荣忠与陈文泽、赵东明打听到设备生产线与之前不符，投资超出预期，康博智也不懂技术，且康博智没有将70万元定金支付给设备生产商，就要求康博智退回70万元。后罗荣忠与陈文泽、赵东明决定注销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时支出的费用是18万余元，连带定金总投资88万余元，三人分摊，平均每人出资29万余元。后罗荣忠与陈文泽、赵东明要求康博智退款，但康博智一直不退，写了《欠条》由陈文泽保管，写陈文泽名字。后来陈文泽打电话给罗荣忠，称康博智将70万元转给赵东明，让罗荣忠和陈文泽一起到厦门找赵东明结算。罗荣忠不同意这样结算，就没有去。陈文泽打电话给罗荣忠，说会把罗荣忠出的份额退给罗荣忠。赵东明确认陈文泽提交的公司支出费用照片真实性，确认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出费用为180460元。但赵东明认为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即陈文泽、赵东明。赵东明称罗荣忠是陈文泽、赵东明的亲戚，有说过要出资，但是否出资，赵东明并不知情。对于陈文泽所述由赵东明收取康博智还款后转给陈文泽的情况，赵东明表示并不知情。赵东明主张根据转账记录，其已经实际出资53万元（18万元+15万元+20万元），扣减其根据股份比例应当承担的公司支出费用88425.4元（180460元×49%），其多出资款项441574.6元。赵东明主张2016年6月24日的《欠条》是其在思维混乱的情况下出具，当时陈文泽一直说赵东明出资不足，赵东明不记得其曾于2014年6月18日向罗丽端转账18万元，以为自己出资不足故出具《欠条》，当时一共写了七、八张《欠条》，都撕掉了，赵东明又于当日向陈文泽转账20万元，故不记得还有一张《欠条》在陈文泽手中。以上事实，有陈文泽提交的2016年6月24日《欠条》、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商事登记信息、清算报告、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2015年6月14日《欠条》、费用清单照片、证人罗荣忠的证言，赵东明提交的交易信息、账户明细清单、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和股东信息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是否符合撤销的条件；二、陈文泽要求赵东明返还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有无依据；三、赵东明要求陈文泽返还投资款本息504499元有无依据。关于焦点一。赵东明主张其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出具，应当予以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赵东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清楚认知，赵东明对出具《欠条》的理由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一审法院对赵东明关于其基于重大误解出具《欠条》的主张不予采信。且现距该《欠条》出具时间已超过3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赵东明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故对赵东明关于撤销该《欠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焦点二。赵东明向陈文泽出具的20万元《欠条》应视为双方对投资款的结算，赵东明确认欠陈文泽20万元。但赵东明已于出具《欠条》当日向陈文泽转账了20万元，应视为其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了转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陈文泽要求赵东明按照《欠条》记载的20万元向陈文泽返还投资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陈文泽、赵东明经结算后确认赵东明尚欠陈文泽投资款20万元，该《欠条》是赵东明的真实意思表示，赵东明应当切实履行且已经实际履行。现赵东明主张根据其转账金额及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支出重新进行结算，要求陈文泽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文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赵东明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陈文泽二审中申请对赵东明、陈文泽二人关于赵东明是否欠款的事实进行测谎。赵东明表示不同意。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赵东明申请撤销其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是否成立。二、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是否为结算性质以及赵东明要求陈文泽返还多支付的投资款441574.6元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三、陈文泽诉请赵东明偿还20万元款项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赵东明以重大误解为由于2019年7月申请撤销其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赵东明主张在本案一审立案受理后才知情，故应从立案受理当日起算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即使按照赵东明主张，其在立案之日才知道撤销事由，但是其关于出具《欠条》的原因解释为不堪其扰、遗忘,而未能举证证明其满足“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意思与表示不一致”等构成重大误解的要件，赵东明以重大误解申请撤销该《欠条》，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陈文泽主张赵东明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对于投资款的结算。陈文泽能对《欠条》中款项数额作出一致、稳定的解释，其提供的《欠条》、赵东明向陈文泽的汇款凭证、陈文泽向案外人康博智的汇款凭证、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费用清单、罗荣忠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但赵东明对于为何出具《欠条》、在主张已经清偿案涉款项的情况下为何未取回《欠条》等问题，均未给出合理解释，仅以头脑混乱、遗忘等事由予以回应。故陈文泽主张赵东明出具的案涉《欠条》系双方对投资款的结算，本院予以采信。赵东明主张根据其向陈文泽转账的所有金额与东莞市中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支出抵扣并据此以不当得利要求陈文泽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陈文泽依据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欠条》诉请赵东明偿还款项20万元及利息。赵东明则提供了赵东明于2016年6月24日向陈文泽转账20万元的凭证，认为其在出具《欠条》的当日已经向陈文泽还款20万元。关于赵东明是否已经清偿该《欠条》约定的20万元欠款，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陈文泽与赵东明存在合作设立公司的关系，二人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因此应由对《欠条》负有还款义务的一方赵东明对其于2016年6月24日向陈文泽转账的20万元系用于偿还《欠条》约定的款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赵东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出具《欠条》之后的时间支付该20万元。《欠条》约定“今欠陈文泽20万（贰拾万整），8月1日还10万，过年前还10万”，但赵东明举证的还款方式与《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数额均不一致。对于为何出具《欠条》、在主张已经清偿案涉款项的情况下为何未取回《欠条》等问题，赵东明仅以头脑混乱、遗忘等事由予以回应。综上，本院认为赵东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清偿欠款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赵东明应向陈文泽偿还款项20万元。陈文泽诉请赵东明自2016年6月25日支付相应欠款的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陈文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赵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1508号民事判决。二、赵东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文泽偿还款项20万元。三、驳回陈文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赵东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06.5元，由陈文泽负担351.42元，赵东明负担2055.08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863.17元，由赵东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7.99元，由上诉人陈文泽负担703元（陈文泽已预交4813元），由上诉人赵东明负担12954.99元（赵东明已预交8844.99元），陈文泽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由赵东明直接向陈文泽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美苑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爱翎萧宝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