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初98号原告孟水云，女，汉族，1968年10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邬宏威，北京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槐街**。法定代表人王新亭，主任。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刘新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分管司法与法制工作副县级领导。委托代理人杜安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石佛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秦芳芳，北京观韬中茂（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孟水云诉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孟水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邬宏威，被告高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杜安郑、秦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孟水云诉称，被告于2016年4月11日深夜在未提供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动用大型机械将原告位于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百炉屯房屋拆除，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2017）豫行终3226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以上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2020年2月14日，原告依照国家赔偿法等规定，采用邮寄的方式将赔偿申请书递送到被告，被告至今未作出答复。基于此，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因违法强拆赔偿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348.2797万元（具体详见赔偿清单）；二、依法在新闻媒体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内容如下：1.依法在原告宅基地证上限期6个月按相同结构相同面积，重新建房偿还给原告（或者原告自行建房，以实际成本发生费用为准，在房屋重建后一个月内全额支付给原告建房费用），并依法为原告办理相关房屋产权证；或赔偿给原告宅基地周边验收合格能够办理不动产登记证的商品房（面积为原告原房屋面积的1.3倍）和装修费、搬迁奖励费等350100元（装修费1067平方米*300=320100元；搬迁奖励30000元）；或者按照拆迁房屋附近市场价格赔偿损失20965890元[房屋面积约1067平方米*附近市场价格约14000元/平方米*1.3=19419400元；装修费1067平方米*300=320100元；搬迁奖励30000元，搬迁补助5000元，搬迁补偿946*680+121*210+245*400=766690元，过渡补助费和生活补助(600+200)*6*12*3+(1200+200)*6*3+(1200+200）*5*22+(1200+200)*6*8=419200元,特殊人群补助3000+2000+500=5500元]。2.支付原告搬家费、临时安置费用、物业管理补助费用等直接损失1361492元（临时安置费用1067平方米*20*24+1067平方米*30*12+1067*40*10=512160+384120+426800=1323080元，物业管理补助费用1067平方米*1*12*3=38412元）；3.租房损失20元/平方米/月*44*800=704000元；4.砸毁房屋内外物品共计200185元；5.赔偿精神损失10万元；6.租客屋内财物损失151230元（以上经济赔偿总计2348.2797万元）。7.全部赔偿金额6%的利息（应计算至金额支付完毕之日）。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豫行终322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证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违法，被告应当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原告宅基地证中原集建（93）字第0140**。证明原告建设涉案房屋，获得302平方米用地审批，符合法律规定。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查明，土地使用者系原告公公王金岺，其已经去世，涉案房屋由原告建造并实际居住。被告强拆原告房屋，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3.原告被砸毁物品清单。4.租房人房内财物清单。5.赔偿清单。以上三证据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2348.2797万元。6.郑州市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复印件。证明原告房屋所在区域的土地没有被征收，依然属于集体土地，被告应当在原址为原告修建房屋、恢复原状。7.房屋强拆后图片。证明原告房屋一层5间，以上每层均为7间，被告应当按照此标准为原告恢复原状。8.原告儿子户口本、租房合同复印件。9.原告女儿户口本、结婚证、租房合同复印件。以上两证据证明原告的儿子、女儿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办理了分户手续，被告应当按照三户的标准进行赔偿。10.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国土规划住建局《依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证明涉案区域已经划入城市规划范围，被告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对原告进行赔偿。11.原告房屋附近商品房销售网站报价的截图复印件。证明被告应当参照周边商品房平均价格每平方米14000元对原告进行赔偿。12.原告分户前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所建设的房屋合法，被告依法应当赔偿。13.中共郑州市纪委高新区工作委员会反馈谈话记录复印件。证明参与强拆的部分人员，已经受到纪律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被告的相关违法人员向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移送查处。14.证人证言（出庭作证）。证明原告建设的房屋合法。15.原告对被告证据1不服，向郑州市人民政府邮寄复议申请的邮寄信封。证明被告提供的回复函明显违法，原告已经申请复议要求撤销，所以该证据违法。被告高新区管委会答辩称：1.根据《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国土规划住建局关于申请对孟水云在百炉屯村合村并城项目征收范围内所建建筑进行协助认定的函的回函》显示，原告诉称的房屋并未办理相关规划手续，其房屋应视为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规定设立了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为辅的赔偿方式。本案中原告的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因此原告要求重新建房并办证诉求不应得到支持。3.原告诉称的房屋建筑面积与实际建筑面积不符，在其诉称面积基础上计算的各项赔偿均有误，且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如涉及赔偿应参照《百炉屯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文件补偿标准按照房屋实际建筑面积对原告进行赔偿，原告主张按照14000元每平方米或以房屋面积1.3倍按照周边能办理不动产权证的商品房赔偿于法无据。4.原告主张的装修费、对外租房损失不是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同时，原告所列砸毁房屋内外物品损失清单明显超出正常合理范围，不应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的搬迁奖励费、搬迁补助、搬迁补偿、搬家费、特殊人群补助、生活补助不符合相关文件规定的发放条件，且并非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无权主张该项费用。6.临时安置费是拆迁工作开始后，因拆迁人未能向被拆迁人提供临时住处，拆迁人给被拆迁人一定数额货币，由被拆迁人自行解决过渡时期住房问题，它是因拆迁导致被拆迁人无法在原房屋居住生活引起。而本案中原告建造的房屋只是被部分拆除，其家庭成员仍在尚未拆除的剩余部分继续居住。在此情况下，原告主张的安置费及物业管理补助费没有事实基础。7.本案系原告针对被告违法强拆行为造成损失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赔礼道歉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因此原告主张的赔礼道歉及精神损失费的诉求均不应予以支持。8.侵犯公民财产权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作为赔偿法律依据，而该法第三十六条并未规定对利息损失的赔偿，故原告要求支付赔偿金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高新区管委会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土规划住建局《回函》一份。2.王金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3.百炉屯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一份。以上证据证明：（1）原告诉称的房屋并未依法办理规划、建设等手续，同时结合原告宅基地证及房屋部分拆除的实际情况，其诉称面积与实际建筑面积不符，并存在超出容积率上限的情况。（2）《百炉屯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补偿标准已经能够比较客观地体现当地村庄改造中安置房的实际价值，按照该标准对原告进行赔偿能够使原告房屋合法权益得到保护。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的证据1，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证据2、7、1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的证据3、4、5，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为原告自列的损失清单，为其诉讼主张的具体化，不属于诉讼证据范畴，本院不作为证据评述。原告的证据6、10、11、13、15，被告对上述证据分别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证据8、9、14，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8、9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无法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4中两名证人发表的关于原告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有房屋的证言，能与其他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相互印证，本院对此内容予以采信。被告的证据1，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虽提出质疑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回函系法定机关作出，反映了涉案土地及建筑物规划、登记、审批等相关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的证据2，与原告的相应证据一致，不再赘述。被告的证据3，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系原告相关赔偿请求的主张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经庭审质证及法庭调查，本院确认以下事实：1993年6月1日，中原区人民政府为原告孟水云的公公王金岺（已故）颁发中原集建（93）字第01401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百炉屯村地号为733号的土地确权给王金岺，用地面积302平方米，建筑占地70平方米。孟水云及家人在该处宅基地建房共同居住。后在原告所属百炉屯村实施合村并城改造过程中，2016年4月11日，郑州高新区石佛办事处组织人员在未与原告孟水云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孟水云家的房屋强制拆除。原告孟水云遂以高新区管委会、郑州高新区石佛办事处的强拆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6）豫01行初40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高新区管委会拆除孟水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驳回孟水云要求恢复被毁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孟水云和高新区管委会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行终3226号行政判决维持上述一审判决。原告孟水云向被告高新区管委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后未予作出赔偿决定。另查明，涉案宅基地上的原告房屋并未被全部拆除，原告称其与丈夫对未被拆除的房屋部分进行了维修，现仍居住于此。本案中，原告针对涉案宅基地上的全部房屋提出赔偿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高新区管委会拆除原告孟水云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原告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关于原告的财产损失赔偿，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支付赔偿金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涉案房屋因百炉屯合村并城项目而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对原告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同时，从切实保障被拆迁人居住权益和补偿权益的角度出发，如果被拆迁人未获得安置,行政机关还有提供拆迁安置房的义务，以保障被拆迁人的赔偿方式选择权。二、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因违法拆迁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室内财产损失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原告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拆迁安置房、临时安置补助等。本案中，如果原告在合村并城项目中未获得相应的补偿和安置，则其所主张的涉案被拆除房屋以及过渡期安置费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三、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由于违法拆迁，被告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秉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对原告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同时，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四、关于本案全面赔偿原则。由于本案存在涉案房屋未被全部拆除，原告仍在剩余建筑内居住的特殊情形，而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面积、实际拆除面积、赔偿标准、室内物品损失、过渡费支付等问题均异议较大，且在具体拆除面积、室内物品损失等方面双方亦未提交足以认定事实的证据。涉案相关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被告进一步审查核实。在审查核实的基础上，双方可对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如果协商不成，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角度，本案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题上宜按照全面赔偿原则，由被告对原告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赔偿到位。因此本案宜责令被告高新区管委会限期作出赔偿决定，以保护原告合法权益，同时使被拆迁人的利益与公共利益得到衡平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责令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孟水云依法作出赔偿决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胡 涛审判员 付保东审判员 耿 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袁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