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6272号 原告：汪明，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福建契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兰，福建契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黄剑斌，男，199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洪，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羽，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许秀清，女，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洪，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羽，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汪明与被告黄剑斌、许秀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审理。黄剑斌、许秀清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6272号民事裁定，驳回黄剑斌、许秀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黄剑斌、许秀清不服该民事裁定，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闽02民辖终38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4月24日，本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汪明的诉讼代理人陈海兰，黄剑斌、许秀清及其共同的诉讼代理人龚晓洪、黄思羽，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7月2日，本院就本案在法庭审理后发生的新事实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汪明的诉讼代理人张毅，黄剑斌、许秀清共同的诉讼代理人黄思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黄剑斌将址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产无偿赠与许秀清的行为即《赠与合同》；2.判令许秀清立即将址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产恢复登记至黄剑斌名下；3.判令黄剑斌承担本案律师费20000元。事实和理由：许秀清与黄剑斌是母子关系。2018年4月11日，黄剑斌向汪明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当日，汪明依约将款项转入黄剑斌指定账户，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因黄剑斌未如约还款，汪明于2018年7月5日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判令黄剑斌向汪明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20000元、保全费1675元、担保费1000元、公告费30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汪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执行，黄剑斌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汪明的合法债权无法有效清偿。2019年4月24日，汪明得知，黄剑斌于2018年5月20日将其名下址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产无偿赠与许秀清。综上，黄剑斌的行为已严重损害汪明的合法权益，导致汪明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损害了汪明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黄剑斌、许秀清共同辩称，一、案涉房屋系黄明杰（许秀清之夫、黄剑斌之父）、许秀清向案外人林初泮实际购买的，黄剑斌仅作为房屋挂名持有人，房屋所有权应当归属于黄明杰、许秀清，黄剑斌赠与行为仅是归还许秀清合法权益，不应被撤销。（一）购买案涉房屋所依据的《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的合同双方系林初泮与黄明杰，并且购买涉案房屋的首期款、定金及中介费均由黄明杰支付。根据《房产买卖协议书》、《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收据》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及出资人均为黄明杰夫妇，并非黄剑斌，黄剑斌仅作为名义购房人，仅作为挂名买房，并未出资一分一毫。（二）案涉房屋的房贷均为黄明杰、许秀清夫妇将资金转至黄剑斌的账户以归还房屋贷款。根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黄剑斌个人信贷还款明细表》对比可以看出，黄剑斌账户用于支付房屋贷款的款项均系来源于许秀清、黄明杰账户，黄剑斌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仅仅是挂名而已。（三）购买案涉房屋时因政策及贷款利率考虑，许秀清夫妇才借用黄剑斌的名义办理产权证并向银行办理贷款，但实际购房人并非是黄剑斌。购买案涉房屋时，因许秀清夫妇名下已有一套房产，根据政府政策及银行贷款利率，为获取较低的贷款利率，则由黄剑斌作为挂名房屋所有人办理手续，但实际购房人并非是黄剑斌而是黄明杰、许秀清。（四）为了办理银行贷款及向外借款，黄剑斌将房屋所有人归还给许秀清，实际是权利的正常回归，如上述，该案涉房屋本来就是许秀清所有，并非为了规避债务的财产转移行为。二、黄剑斌与汪明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黄剑斌已以现金方式实际归还142500元，剩余未还款项不大，不足以对案涉房屋的所谓“赠与”行为进行撤销。三、案外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且其属于善意第三人，若“赠与”行为被撤销，则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无力涤除抵押权。四、汪明主张其关于本案支出的律师费，黄剑斌、许秀清对此无过错，同时无相关约定亦无法律依据，黄剑斌、许秀清不应承担。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许秀清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李国进、刘明团、罗志勋、刘美红、黄文丽等人之间形成的《借款协议》、《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该部分人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务清偿情况。汪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2.许秀清向本院提交其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厦门分行签订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小额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用以证明将案涉房屋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厦门分行用于借款，所借款项用于支付黄明杰医药费。汪明对上述证据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于本案审理结果无实质影响，本院不予采用。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11日，黄剑斌向汪明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6月10日。因黄剑斌未按约定还款，汪明于2018年7月5日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沧法院）提起诉讼。海沧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判令黄剑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汪明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4月1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黄剑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明律师费20000元、保全费1675元、担保费1000元。上述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2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5日，汪明向海沧法院申请对（2018）闽0205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进行强制执行，黄剑斌至今仍未履行完毕该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 2018年5月30日，黄剑斌与许秀清签订一份《赠与合同》，约定黄剑斌将位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赠与许秀清。同日，黄剑斌与许秀清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关申请将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由黄剑斌变更为许秀清。此后，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许秀清名下。 2019年9月17日，许秀清将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用于担保其向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借款2250000元。2020年5月19日，许秀清与案外人陈少明签订一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许秀清将案涉房屋以4180000元成交价出售给陈少明。次日，陈少明向许秀清转账支付200000元。2020年6月3日，陈少明向许秀清转账支付2250000元。同日，许秀清向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清偿2255138.44元贷款债务，许秀清称该债务清偿后，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与其办理了案涉房屋抵押权涤除手续，现案涉房屋已变更登记至陈少明名下。此后，许秀清名下银行账户分别于2020年6月21日、2020年6月28日收到160000元、1550000元。许秀清称其总计收到陈少明支付的购房款4160000元，剩余20000元为交房保证金和户口迁出保证金。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汪明表示其已知晓案涉房屋经许秀清结清中国民生银行的贷款、涤除抵押权并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导致案件可能无法执行，但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另查明：汪明为实现债权，委托福建契廓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为此支出律师费20000元。 再查明：黄明杰生前与许秀清是夫妻关系，黄明杰于2018年6月8日死亡。许秀清与黄剑斌是母子关系。2014年11月19日，黄明杰与案外人林初泮签订一份《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林初泮以1950000元的对价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黄明杰。同日，林初泮向黄明杰出具一张《收据》，确认收到黄明杰支付的定金100000元。2014年11月20日，厦门市鑫万邦置业有限公司向黄明杰出具一张《收据》，确认收到黄明杰支付的案涉房屋中介佣金30000元。2014年11月27日，黄明杰向林初泮转账支付600000元。2014年11月28日，厦门市鑫万邦置业有限公司向黄明杰出具一张《收据》，确认代林初泮收到黄明杰支付的案涉房屋首期房款尾款40000元。此后，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黄剑斌名下。2015年1月8日，招商银行厦门分行向黄剑斌发放案涉房屋的住房按揭贷款1250000元，黄剑斌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向招商银行厦门分行清偿上述住房按揭贷款41期，结清全部贷款。黄剑斌向招商银行厦门分行清偿的住房按揭贷款，是由黄明杰或许秀清转入黄剑斌银行账户后再由贷款行进行扣划。 本院认为，2018年4月11日，黄剑斌向汪明借款200000元，由此对汪明产生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债务，黄剑斌应于债务到期时积极清偿上述债务。因黄剑斌未清偿到期债务致使汪明提起诉讼主张债权，在海沧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要求黄剑斌向汪明清偿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律师等费用后，黄剑斌至今未举证证明上述债务清偿情况，表明汪明的上述债权仍未获清偿。黄剑斌在明知对债权人汪明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于2018年5月30日与许秀清签订《赠与合同》，将登记在其名下址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屋赠与许秀清，该行为导致黄剑斌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至今黄剑斌无法清偿对汪明负担的债务，侵害了债权人汪明的利益。据此，汪明请求撤销该《赠与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汪明因委托律师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而支出律师费20000元，其主张该20000元律师费由黄剑斌承担，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对物权公示原则作出规定，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对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规则作出规定，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案涉房屋登记在黄剑斌名下，黄剑斌是案涉房屋公示的所有权人，该公示信息使得善意第三人产生信赖利益，该信赖利益应予保护。虽然，许秀清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在登记在黄剑斌名下之前是由黄明杰作为买受人与案外人签订购房合同并支付相应购房款，且此后黄剑斌基于案涉房屋而对招商银行厦门分行负担的住房按揭贷款债务的清偿款项亦是由黄明杰或许秀清转入黄剑斌银行账户。但是，彼时案涉房屋在黄剑斌与黄明杰和（或）许秀清之间的权利归属，属于其内部债权债务关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也不具有优先于物权的效力。因此，许秀清主张其受赠案涉房屋实际上是案涉房屋权利的回归，进而主张本案《赠与合同》不应被撤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黄剑斌与许秀清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赠与合同》被撤销后，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许秀清基于该《赠与合同》而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随之消灭且溯及至该所有权登记之日。因此，许秀清此后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陈少明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因案涉房屋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许秀清并非现时的所有权人，汪明要求许秀清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黄剑斌名下的债务，在法律上已陷入履行不能，在此情况下，汪明经本院询问后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对陈少明是否基于善意取得制度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不提诉讼主张。故本院对汪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黄剑斌于2018年5月30日与许秀清签订的《赠与合同》应予撤销，汪明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应由黄剑斌承担。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剑斌与许秀清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关于厦门市海沧区××六里××号××室房屋的《赠与合同》； 二、黄剑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汪明律师费20000元； 三、驳回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黄剑斌、许秀清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惠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锦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附录：                            序号                       证据名称                       证据提交人                       备注                               1                       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                       原告                                                     2                       民事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通知                                                     3                       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                                                     4                       赠与合同                                                     5                       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                                                     6                       户口本、结婚证、户籍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被告                                                     7                       房产买卖协议书、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收据                                                     8                       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黄剑斌个人信贷还款明细表                                                     9                       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补充协议                                                     10                       小额贷款借款合同、小额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