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黄亚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加俊，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达，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梅，女，1982年11月18日生，××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亦侬，男，1977年9月1日生，××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贤雷，男，1976年3月18日生，××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红梅、陈亦侬以及原审被告林贤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的行为，实属恶意串通，其隐匿、销毁企业财务账册、转移财产，以此逃避债务的非法行为，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我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了以下关键事实：我公司与上海麦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百公司）自2009年起发生业务往来。2010年10月25日，麦百公司向我公司出具通知一份，确认麦百公司尚结欠我公司货款443000元。2011年3月18日，吴红梅、陈亦侬分别与林贤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有的麦百公司股权以0元全部转让给林贤雷。麦百公司申报的2010年度年检材料，显示其2010年度仍在经营，净资产总额为6094942元，但申报的2011年度年检材料，显示其2011年度已经停业，且净资产总额为0元。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麦百公司自成立至案发，未在注册地址从事经营活动，亦未开设社保账户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结合以上事实，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我公司和麦百公司发生业务时，以及我公司对麦百公司提起诉讼时，吴红梅、陈亦侬仍是麦百公司的股东，在我公司与麦百公司的诉讼过程中，其二人才将股权转让给林贤雷。此为疑点一。（2）麦百公司自成立至案发，并未在其注册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南圩路149号7幢204室”经营，但在一审中吴红梅、陈亦侬自认“股权转让之前，麦百公司经营地点就在公司注册地”，该陈述显然与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的事实相悖，由此可见，麦百公司自始提供了一个虚假的注册地址，那么麦百公司成立后，实际经营地到底在何处，我公司与法院均不得而知。此为疑点二。（3）吴红梅、陈亦侬将股权转让给林贤雷之前，麦百公司的净资产将近700万元，股权转让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麦百公司的净资产从近700万元变成了0元。在这一年中，净资产是如何消失掉的，或者说吴红梅、陈亦侬在向林贤雷转让股权时，有无将近700万元的净资产以及账册等重要文件移交给林贤雷，此为疑点三。（4）如上所述，股权转让前，麦百公司净资产近700万元，净资产近700万元的公司股权转让对价为0元，仅从数字上看，该转让本身就有违常理，我公司完全有理由怀疑吴红梅、陈亦侬为了逃避股东责任而恶意隐匿麦百公司的资产。此为疑点四。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的上述恶意行为之间，必然存在意思联络，这种意思联系，属于当事人的内心状态，我公司无法通过举证证明。但是，结合我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和一般生活常识，可以推定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相关意思联系必然存在，构成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在本案仍存在很多疑点，且对认定案件事实具有定性作用的关键事实没有查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不存在恶意串通，隐匿、销毁企业财务账册、转移财产的行为，显属牵强，且明显与常理相悖。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上有失公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结合本案，从常理上讲，麦百公司近700万元的净资产在股权转让、资产交接时，一定会留下交接记录，且应当掌握在吴红梅、陈亦侬手中，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要求对方提交资产交接记录，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理会。该证据系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关键证据，如果资产交接记录上显示吴红梅、陈亦侬在股权转让时并未将麦百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移交给林贤雷，那么其二人与林贤雷就存在恶意串通及隐匿、销毁企业财务账册、转移财产的行为。同时，我公司也有充分理由认为，吴红梅、陈亦侬向林贤雷转让股权只是一种表面行为，实质上其二人仍是麦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本案核心人物林贤雷未到庭，案件关键事实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的请求未尽到合理审查职责，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我公司的诉讼权利未得到充分保障。吴红梅、陈亦侬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精石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红梅、陈亦侬、林贤雷共同赔偿精石公司45381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415952.41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28日，详见利息计算清单），利息实际应算至实际款项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吴红梅、陈亦侬、林贤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石公司设立于2002年，原企业名称为常州奥兰通标识材料有限公司，2016年9月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为常州奥兰通标识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11月经江苏省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精石公司与麦百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11月29日，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麦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石公司价款443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1年3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0815元，由麦百公司承担。嗣后，因麦百公司未主动履行债务。2012年2月2日，精石公司向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2月14日，该院委托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并出具（2012）武横执字第12号结案报告。另查明，麦百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25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陈亦侬，认缴出资额30万元，持股60%；吴红梅，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40%。2011年3月18日，陈亦侬、吴红梅（出让方、甲方）分别与林贤雷（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甲方所有的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乙方。嗣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林贤雷持股100%，麦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50万元。2010年麦百公司年检报告显示2010年全年亏损额260670元，2011年麦百公司年检报告显示全年亏损额73917元。2016年3月4日，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金市监案处字[2016]第2802015104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麦百公司营业执照。因麦百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公司股东未依法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2016年11月28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6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精石公司提出的对麦百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2018年9月12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6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麦百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同时，裁定书载明“按照法律规定，对于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被申请人人员下落不明的，应当以无法清算为由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的规定，要求麦百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精石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精石公司对麦百公司享有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得到清偿及麦百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因无法联系到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无财产、无账册等原因而终结的事实，有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号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原因，公司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林贤雷作为麦百公司股东，在麦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履行解散及清算义务，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精石公司要求林贤雷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吴红梅、陈亦侬早已于2011年将股权转让给林贤雷，精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吴红梅、陈亦侬在股权转让后仍实际控制麦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吴红梅、陈亦侬、林贤雷间存在恶意串通，隐匿、销毁企业财务账册、转移财产等行为，故对精石公司要求吴红梅、陈亦侬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贤雷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碍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贤雷对麦百公司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向精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精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精石公司提交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案件中调取的民事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法院向麦百公司邮寄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的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管辖异议申请书等诉讼材料，以证明精石公司向麦百公司提起诉讼时，吴红梅、陈亦侬是麦百公司的股东。吴红梅、陈亦侬质证认为：由法院审查。本院认证如下：精石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加盖了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麦百公司2010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公司净资产总额为6094942元，201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企业净资产总额为0元。2.（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案件受理通知书的时间为2011年3月10日，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向麦百公司邮寄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的时间为2011年3月11日，麦百公司提出管辖异议申请的时间为2011年3月24日。3.吴红梅、陈亦侬二审中陈述：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将麦百公司的财务账册移交给了林贤雷，但没有办理交接手续。本院二审中询问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是何关系，其代理人回答不清楚，据其判断是一般关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吴红梅、陈亦侬是否应当对麦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存在恶意串通，隐匿、销毁麦百公司的财务账册并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精石公司的利益，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吴红梅、陈亦侬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吴红梅、陈亦侬系麦百公司的原股东，其在精石公司起诉麦百公司的诉讼过程中与林贤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0元，若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仅是一般关系，其在诉讼过程中将股权进行0元转让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其次，从麦百公司2010年度、201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来看，公司2010年度的净资产总额为6094942元，2011年度的净资产总额为0元。吴红梅、陈亦侬将股权转让给林贤雷的时间是2011年3月18日，在股权转让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麦百公司的净资产从600余万元变成0元，亦有违常理。吴红梅、陈亦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公司资产已做出合法合理的处分，股权转让协议中亦未对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约定，故应当认定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逃避股东责任而隐匿、转移麦百公司的资产。再次，精石公司对麦百公司享有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未得到清偿，后精石公司申请强制清算，又因无法联系到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无财产、无账册等原因而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吴红梅、陈亦侬二审中陈述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将麦百公司的财务账册移交给了林贤雷，但其对此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而强制清算程序系因无法联系到麦百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公司无财产、无账册等原因终结，故应当认定吴红梅、陈亦侬与林贤雷恶意串通，隐匿、销毁公司财务账册。综合上述分析，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吴红梅、陈亦侬仍系麦百公司的股东，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麦百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精石公司有权要求其对麦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林贤雷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判决林贤雷对麦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未就此提出上诉，二审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所述，精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林贤雷对上海麦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向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吴红梅、陈亦侬对上海麦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1）武横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务向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公告费700元，合计8240元（常州精石标识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吴红梅、陈亦侬、林贤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吴红梅、陈亦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卓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