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14549号原告：甄某1，男，195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野县。原告：刘某，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野县。原告：甄某2，男，200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河南省新野县。法定代理人：甄某1，系其爷爷，身份情况同上。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其奶奶，身份情况同上。原告：甄某3，女，200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河南省新野县。法定代理人：甄某1，系其爷爷，身份情况同上。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其奶奶，身份情况同上。上列四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敏，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章，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槎龙广清公路边。法定代表人：叶灿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穗龙，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甄某1、刘某、甄某2、甄某3诉被告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甄某1、刘某、甄某2、甄某3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敏，被告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穗龙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甄某1、刘某、甄某2、甄某3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对受害人甄某死亡赔偿承担50%的补充责任，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9859.13元、丧葬费50480元、交通费2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7500元，共计770907.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受害人甄某在被告经营的江南市场从事搬运工作，并交纳管理费。2017年11月7日凌晨，甄某在江南市场工作时，被胡宝奇等人殴打，抢救无效死亡。胡宝奇等人因故意伤害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四名加害人经济困难，仅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7万元，远不足以弥补原告因受害人死亡而遭受的损失。原告认为，受害人甄某系在被告经营的江南市场工作期间受到侵犯，加害人多人酗酒后骑乘摩托车进入市场对受害人实施长达十几分钟的伤害，致其死亡。市场系公共交易场所，被告作为市场经营者，对其管理范围内市场活动的所有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被告向受害人甄某收取管理费，受害人接受被告管理的同时，被告对其人身的安全同样负有保障义务。被告疏于防范，任由加害人酗酒骑乘摩托车进入市场，事件发生后，被告值班保安没有及时赶到现场，赶到现场后没有采取积极措施制止侵害，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致使受害人持续遭到加害人殴打，其疏于管理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望予裁准。被告江南公司辩称：原告要求我司对甄某的死亡赔偿承担补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构成要件，我司不应向原告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我司并非是甄某合理期待的安全保障义务人，甄某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由雇佣甄某的单位或人员承担。甄某不属于我司配备和管理的搬运队，也不属于我司场内的商户，我司对甄某2与他人的合作方式所带来的风险以及甄某为他人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风险是无法预料的，这不符合一名管理者对场内人员肩负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期待。2、甄某所遭受的是案外人胡餮林等人聚众殴打的致命风险，该风险完全是由案外人胡餮林等人有组织、有故意而为之，实属违法犯罪。事发时，我司一收到情报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下即派出两名市场管理员进行调解劝架，而对方至少有8人殴打甄某，无论从人数以及力量来看，我司的市场管理人员均无法抗衡对甄某施暴的群体，该事件的暴力程度、规模早已超出我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3、我司的工作人员在接到现场商户的情况后，便作出了迅速的反应，先于民警、救护车到达甄某的事故现场，并采取了保护现场、报警报医并试图控制胡餮林等案外人等合理方式降低了甄某的人身安全风险，这是在当时的情形下，我司履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表现。4、甄某的死亡与我司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不存在因果关系。胡餮林等人实施高强度的殴打行为是甄某死亡的直接因素，这与我司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毫无关联。警察及救护车也顺利到达现场，甄某的死与江南市场场地物业管理、安全设施均不存在关联。综上，预防违法犯罪并非是我司的法定职责，在面临犯罪行为时，我司已采取合理的安全保证措施，并在事后积极配合公安执法机构开展调查，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甄某的死亡与我司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7日凌晨，案外人胡宝奇因其朋友刘某庆与甄某发生纠纷，遂纠集并鼓动胡餮林、史超良、聂涛等人教训甄某。胡餮林与其他同伙先去到广州市白云区松洲街增槎路江南市场国产水果交易五区8-9号档北侧路面，对甄某进行殴打，之后胡宝奇、史超良、聂涛等人去到该处，一同对甄某、陈某东进行殴打，导致甄某死亡、陈某东受伤。经鉴定，甄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头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9月17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胡宝奇、胡餮林、史超良、聂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2月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胡宝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胡餮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史超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聂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上述判决作出后，胡宝奇，胡餮林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粤刑终67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中对胡宝奇、胡餮林的定罪部分及第三项、第四项；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刑初428号刑事判决书对胡宝奇、胡餮林的量刑部分；判决胡宝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胡餮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在刑事案件一审、二审审理期间，甄某家属分别与史超良家属、聂涛家属、胡宝奇家属、胡餮林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史超良家属赔偿甄某家属55000元，聂涛家属赔偿甄某家属55000元，胡宝奇家属赔偿甄某家属100000元，胡餮林家属赔偿甄某家属60000元，上述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同时约定不再追究史超良、聂涛、胡宝奇、胡餮林的民事责任及提出赔偿请求。庭审中，原告确认已实际收到上述赔偿款项共计270000元。受害人甄某出生日期为1990年3月14日，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2017年11月23日，甄某在广州市火葬场火化。甄某1（1952年11月28日出生）是受害人甄某的父亲、刘某（1965年8月10日出生）是甄某的母亲。甄某育有儿子甄某2（2007年8月16日出生）、女儿甄某3（2009年11月7日出生）。甄某已于2014年7月4日离婚。甄某户口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另，原告提交了广州东方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拟证明因抢救甄某产生医疗费损失19859.13元。经质证，被告表示该证据由法院依法核实。诉讼中，原、被告对被告是否需要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产生争议：原告主张被告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受害人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补充责任，理由如下：事发时甄某2在被告经营的江南市场从事搬运工作。江南市场作为公共交易场所，其经营者对其管理范围内市场活动的所有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被告向甄某收取管理费，甄某在接受被告管理的同时，被告对甄某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被告疏于防范，任由加害人酗酒骑摩托车进入市场，事件发生后被告保安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到场后未采取积极果断措施制止侵害，其疏于管理与甄某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庭审中，经本院释明法律后果，原告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向直接侵权人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主张赔偿权利。被告认为其无需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所经营的江南市场虽配备有搬运队并对搬运队进行管理，供市场内商户自愿选用，但甄某不属于被告管理的搬运队，也不属于市场内的商户，被告也从未收取过甄某的管理费，其是由他人雇佣从事搬运工作，被告与甄某2之间未建立合作或劳动、雇佣关系，被告并非是甄某合理期待的安全保障义务人。2、即便被告对甄某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在甄某被胡餮林等人殴打后依然采取了保护现场、报警报医并试图控制胡餮林等人等合理方式降低甄某的人身安全风险，已实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3、甄某所遭受的是胡餮林等人聚众殴打他人的犯罪行为，其暴力程度和规模早已超过被告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在有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负有安保义务的管理人所承担的是补充责任，即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和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承担有先后顺序。在无法找到侵权人或侵权人没有能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时，才由管理人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对直接侵权人不能偿付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案外人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直接导致甄某的死亡，因此，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对甄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甄某的家属在刑事案件一审、二审期间已与胡宝奇、胡餮林、聂涛、史超良的家属就本次事件的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并约定不再向上述直接侵权人及其家人提出赔偿请求，庭审中原告亦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向上述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该行为属于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照，故原告在放弃对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者，关于被告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评判事发场所的管理人对本次事件是否需要承担管理责任，应该是看其是否尽到善良管理人应尽的管理及注意义务，以及该管理及注意义务与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事发时，甄某面对的是暴力犯罪行为，被告作为事发场所的经营方，本次事件的发生并非在被告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内，对于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活动，被告既无能力也无法定义务予以制止，因此，现无证据显示被告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次事件发生的行为。原告以被告未采取防范措施和制止事态的恶化致使受害人持续遭到加害人的殴打致死为由要求被告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超出了被告对其所经营的场所合理管理和注意义务的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原告基于未尽安保义务责任向被告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甄某1、刘某、甄某2、甄某3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77.27元，由甄某1、刘某、甄某2、甄某3负担（已预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静纯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蔡波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