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中林，男，生于1970年11月19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华，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滨旭（曾用名谢小刚），男，生于1974年4月15日，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中林因与被上诉人谢滨旭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中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范中林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滨旭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安装协议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错误。根据协议内容，该安装协议应属承揽合同，双方在此基础上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谢滨旭是定作人，范中林是承揽人。由于范中林没有电气线路安装施工的相应资质，也没有高空作业的经验和安全常识，致使范中林在2018年3月30日上午高空作业时因木梯突然散架倾倒而坠地受伤。谢滨旭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二、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双方争议很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了本案。2.范中林按照工伤鉴定标准评定了伤残等级，一审承办法官认为本案不属工伤赔偿案件，范中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口头申请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重新评定，但一审没有裁定是否准许范中林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3.一审诉讼中，承办法官认为本案遗漏了当事人，应当追加江西一建公司参加诉讼。范中林当即表态同意追加，并请求由法院依职权追加江西一建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是一审却在未追加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脚手架由范中林租赁。木梯是谢滨旭提供的作业工具之一，租赁费由谢滨旭承担，范中林只起介绍作用，且任何施工人员都可以随意使用木梯。因此，确保木梯安全、牢固，是谢滨旭必须尽到的义务。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范中林未提供脚手架不符合安全要求的证据。范中林因木梯散架倾倒而坠落地面摔伤，该事实就是不容置疑的证据。四、一审未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将立案案由“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以致偏离了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谢滨旭辩称：一、范中林以其无电气安装资质而获得分包为由主张谢滨旭承担选任不当的过错，理由不成立。范中林分包的劳务系二次配管配线，该工种技术简单，已于2015年被取消办理装修资质，现在提出资质问题属于不诚信的行为，且其受伤原因明确，与资质问题无关。二、无论是木梯还是脚手架出问题，范中林均未提供证据。本案损害后果是木梯断裂造成的，而木梯属于范中林自行负责的机工具。即使范中林受伤与脚手架有关，脚手架也并非由谢滨旭提供，而是范中林自行租赁的，谢滨旭承担的仅是租赁费用，谢滨旭不应承担责任。三、范中林对事故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先是木梯断裂、后是脚手架垮塌、再又变更为脚手架和木梯同时发生事故。范中林在诉讼中一直试图混淆木梯和脚手架两个不同的工具，其诉称木梯和脚手架在工地上任意由人使用，与实际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四、范中林提出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案件是否转普通程序审理是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行为，一方当事人对案件复杂程度的认知不是法律标准。举证是当事人的义务，不是法院的职责。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的义务。五、在合同纠纷和侵权损害责任纠纷发生竞合时，当事人有权选择，范中林在起诉时已经选择侵权责任，现在要求按合同关系审理，理由不成立。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滨旭赔偿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81436.68元；2.案件受理费由谢滨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谢滨旭在承包施工江西一建公司承建的苍溪汉水秀城一期二标段的部分工程期间，由其岳父伏光兴以伏光兴、谢滨旭为甲方与范中林（合同简称乙方）签订了《5号楼地上部分和商铺电气动力二次配管、配线、电缆及各种设备的安装协议》及《地下室电气动力二次配管、配线、电缆及各种设备的安装协议》，约定谢滨旭将所涉工程5号楼地上部分和商铺以及地下室的电气动力二次配管、配线、电缆及各种设备的安装转包给范中林。与本案有关的合同内容是：承包范围为所涉范围内的电气动力系统的二次配管、各种电线电缆的敷设、配电箱（柜）的安装、各种设备的接线、校线、绝缘测试、照明系统的穿线、灯具、插座的安装等工作；施工用电电源线、机具、各种电动工具、手动工具、测量量具、线路测试仪表设备，机工具所用耗材、安保使用保护用品等由乙方自行负责；临时施工照明灯具和脚手架由甲方提供，乙方使用和保管，施工完工后乙方如数归还甲方，如有损坏乙方无条件予以赔偿；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严格按国家安全规范施工，因乙方违规操作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承包价款为一次性包干价，不作任何调整。其中地下室部分为8万元，5号楼地上部分和商铺为7.5万元，该费用包括单包人工费、机工具及机工具使用材料费、各种电器设备测试仪表、测量工具、施工用电电源、安全文明施工费等。 协议签订后，范中林自行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8年3月30日上午9时许，范中林在5号楼商铺从事穿线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当即被送往苍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胸椎骨折、腰椎骨折、胸椎横突骨折、肺挫伤和左小腿擦伤”，经住院治疗39天后于2018年5月8日伤情稳定出院，花去医疗费23000元，其中江西一建公司支付了20000元，出院医嘱全休12周。2018年8月23日，范中林因肺部感染，又到苍溪县友好医院住院治疗至该年9月1日出院，花去医疗费4927.82元，通过医保报销3151.45元，自己承担1776.37元。2018年12月15日，范中林委托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评定，同月25日，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按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范中林伤残等级为9级，同时评定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 2019年5月22日，范中林持前述两份安装协议，以谢滨旭、江西一建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滨旭向其支付劳务工程款101300元及违约金30390元，并由江西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2月10日，该院以（2019）川0824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江西一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谢滨旭，谢滨旭将电气动力二次配管、配线、电缆及各种设备的安装转包给范中林，因谢滨旭、范中林没有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各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关于建设工程严禁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合同无效，但因范中林完成在谢滨旭处承包的安装项目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范中林的工程款均是由谢滨旭在支付，故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及双方之间的往来情况，判决谢滨旭向范中林支付下欠工程款28000元和租赁费6300元，驳回了范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2020年4月2日，范中林又向一审法院提起健康权、身体权诉讼，请求判令谢滨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理由在于范中林、谢滨旭所签订的安装协议属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自始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范中林按照无效协议从事电气管线安装施工作业，实际是在向谢滨旭提供劳务，而范中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谢滨旭提供的作业木梯不符合安全要求突然倾倒，致使范中林坠落地面受伤，谢滨旭对范中林的损害后果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谢滨旭对范中林所诉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不予认可，且辩称虽然范中林、谢滨旭签订的安装协议约定由谢滨旭提供脚手架，但实际上范中林施工所使用的脚手架由范中林自己向租赁公司租赁，谢滨旭仅是承担了租赁费，对脚手架的质量及安全使用注意义务在于范中林，而不在谢滨旭。谢滨旭对脚手架的租赁陈述，与（2019）川0824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致。 在本案诉讼前，范中林还在2019年9月16日以谢滨旭、江西一建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请求判令谢滨旭赔偿因提供劳务所造成的医疗、误工、护理、伤残等各项损失265336.97元，由江西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2月10日，范中林又撤回了该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范中林与谢滨旭签订协议，由范中林对苍溪汉水秀城5号楼地上部分和商铺以及地下室的电气动力二次配管、配线、电缆及各种设备的安装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组织人员独立进行施工，谢滨旭支付包干施工费用，双方之间构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范中林为完成所分包的工程，自己根据工程需要自备设备并雇请人员从事施工，不受谢滨旭控制、支配，具有人身独立性，范中林向谢滨旭提供的不是劳务，而是将所约定范围内的管线等安装好这一劳动成果。范中林为完成自己所承包的工程受伤，其与谢滨旭之间不构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虽然范中林、谢滨旭所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因无相应资质而无效，但并不能改变范中林、谢滨旭之间所建立的法律关系。范中林以双方所签订的安装合同无效，范中林所从事的安装实际是在向谢滨旭提供劳务的观点，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在诉讼中，范中林诉称谢滨旭提供的作业木梯不符合安全要求突然倾倒，致使范中林坠落地面受伤。范中林未提供自己受伤系脚手架存在不符合安全要求的证据，且经当庭核实及（2019）川0824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范中林所使用的脚手架实际是范中林自己租赁，谢滨旭只是承担了租赁费用，并非谢滨旭提供。故范中林以谢滨旭提供的脚手架不合符安全要求而请求赔偿，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中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4元，由范中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范中林陈述，当天倾倒的实际是脚手架，其站立于脚手架上边搁置的竹梯，脚手架倾倒导致其从竹梯上摔落。范中林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的是木梯倾倒，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是脚手架倾倒，在二审上诉状中陈述的是木梯散架。范中林对于受伤经过前后陈述不一致，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范中林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范中林主张谢滨旭对其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不涉及定作人选任不当的问题。范中林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为由，主张谢滨旭因选任不当而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从协议内容、履行情况两方面客观分析并认定了范中林与谢滨旭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不再赘述。案涉管线安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不具有定作性，谢滨旭不属于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不应承担定作人选任过失责任。至于合同双方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问题，造成的法律后果是合同无效，并不导致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基于此，范中林主张以承揽合同纠纷确定本案案由，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因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亦不应适用定作人选任不当的法律规定。其次，关于脚手架的安全使用性能问题。范中林在诉讼中对其受伤经过前后陈述不一致，结合范中林就医时的自述和伤情诊断，可以认定范中林在高处施工作业时不慎摔下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范中林以谢滨旭提供的脚手架不符合安全使用性能为由，主张谢滨旭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脚手架系范中林承租，谢滨旭承担租赁费用。双方对于脚手架由谁提供产生分歧。谢滨旭承担租赁费，针对的是与范中林的工程结算，并未直接支付出租方，故脚手架并非由谢滨旭提供。范中林承租脚手架并使用脚手架，应当确保脚手架的材质及安装符合安全使用性能。无论范中林受伤源于木梯散架，还是脚手架倾倒，范中林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谢滨旭与其受伤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应证据。因此，范中林主张谢滨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其一，范中林关于一审未按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的上诉理由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法定情形，一审按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其二，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谢滨旭对范中林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范中林的伤残等级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不具有实际意义，且重新鉴定亦须提交书面申请。其三，范中林要求法院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江西一建公司不属于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范中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上诉人范中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郁华冰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