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10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赤城街道人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848061134A。负责人：朱小昂，系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威，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旺，浙江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盛，男，198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纷，女，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赤城街道新华巷**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MA2AL3QLXB。法定代表人：林恭博，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伟，女，199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裴盛、张彩纷、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园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维持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2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二项判决，并撤销（2020）浙102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为“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附件一《特别签订条款》第五款（合同第14页，以下简称“第五款”）系格式条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对格式条款下了定义，即“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定义包含了三个内涵：一、为了重复使用；二、预先拟定；三、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关于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条款虽可重复使用，也是预先拟定，但该条款系《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的重要条款，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园公司重点协商的条款。甚至，为减少不必要的争议，为明确保证方式双方更是签署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也即，该条款的订立已经过双方充分协商，不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中，在第五款处，上诉人由于疏忽未勾选，但上诉人认为即便是上诉人不勾选，基于上诉人与广园公司签署的《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广园公司应当为购房人在上诉人处办理的贷款承担最高额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明确约定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妥现房抵押登记手续并向贷款人交付房屋他项权证之日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关于保证期间选项未勾选，不能理解为就保证期间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相反，因为《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未就保证期间作变更约定，而产生了当然适用《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效果。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对本案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不当。其次，即便认定第五款系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先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上诉人与广园公司签订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无论是采用整体解释的角度还是目的解释角度，都可以明确被上诉人广园公司的阶段性担保期间应当为自借款人办妥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之日起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妥现房抵押登记手续并向贷款人交付房屋他项权证之日止。退一步讲，从习惯解释的角度出发，银行与开发商之间关于阶段性担保的担保期限约定，惯用“自借款人办妥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之日起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妥现房抵押登记手续并向贷款人交付房屋他项权证之日止”的方式，也能得出阶段性担保期间为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妥现房抵押登记手续并向贷款人交付房屋他项权证之日止。故即便《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附件一《特别签订条款》第五款系格式条款，在适用《中行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同时，应当同时适用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裁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广园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附件二：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通用条款四开发商保证”第二款第二段（第19页）写明“答辩人自借款人办妥配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或自借款人办妥本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保证人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该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答辩人自预抵押登记办妥或抵押登记办妥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对《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五、担保信息”的解释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恰当。首先，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五、担保信息”中并未明确勾选保证人在何时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恰好可以证明，上诉人在订立时未与答辩人协商条款的内容，而是单方面出具了格式合同。因此，即使该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3.答辩人应当按照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个人住房贷款合同》的内容承担保证责任，而非就《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股东大会决议》承担保证责任。首先，《股东大会决议》并未对保证期间作具体的约定，根据《股东大会决议》第2条的内容，阶段性责任保证的具体含义按照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或单笔保证合同约定。其次，根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第二十六条，如本协议内容与甲乙方、购房借款人另行签署的具体业务合同不一致的，以具体业务合同为准。最后，被上诉人裴盛、张彩纷与原告签订的《个人住房贷款合同》约定“保证人（开发商）提供阶段性担保，如保证人与贷款人已签署了相应的合作协议或担保合同，对于本合同项下贷款就本款项下的担保内容如不一致的，以本合同内容为准。”4.若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极大地损害合同的效力以及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上诉人曾经出具的多份《个人住房贷款合同》中，附件一“五、担保信息”（合同第14页）中皆未明确勾选保证人在何时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如果法院判决支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那么根据判决的既判力，上述《个人住房贷款合同》中担保期间均需作对于上诉人有利的解释，上诉人后续出具所有的《个人住房贷款合同》，亦可不对担保期间作约定，合同将不复其严密与精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裴盛、张彩纷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76594.35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按照《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3月10日为17631.35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裴盛、张彩纷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9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请求依法判令原告的前述1、2项债权对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幢××单元××室房地产及其附属车位的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裴盛、张彩纷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66715.25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按照《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4月10日为23474.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被告裴盛因购买住房需要，向原告申请贷款，并提交申请表。2019年1月15日，被告裴盛与原告签署了编号为20030936075号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33万元；贷款期限为120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按月付息。同时，合同对罚息利率、各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出详细的约定。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亦在合同上盖章确认，自愿为裴盛的上述借款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张彩纷亦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对裴盛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外，在《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被告裴盛、张彩纷以天台县××街道××路××号××幢××单元××室房地产及其附属车位为抵押物，为合同项下的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于2019年1月24日办理了预告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权证号:【2019】天台县不动产证明第**）。原告于2019年5月17日以受托支付的方式向被告裴盛指定的对手账户发放上述贷款款项。被告裴盛贷款后，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息义务至2019年11月期，2019年12月期，被告裴盛开始出现逾期。贷款逾期后，被告裴盛陆续归还了部分本息，但未能使贷款归于正常。截止2020年4月10日，被告裴盛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66715.25元及利息、罚息23474.37元;被告张彩纷作为共同还款人亦未履行相应的还款责任。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因被告裴盛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有权根据约定要求被告裴盛承担违约责任，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本息并要求其支付律师代理费。被告张彩纷作为共同还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该院认为，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提供的合同为格式合同，保证人保证责任条款亦为格式条款（贷款合同第14页），根据该条款约定“保证人（开发商）提供阶段性担保”，“若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的，自借款人办妥本合同项下贷款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签订合同时，双方并未勾选“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或者“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解释，系签订合同时忘记勾选，并在庭后向该院提交《股东（大）会决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拟说明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及最高额保证合同，根据该协议及保证合同，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广宇碧桂园一期符合购房条件的购房借款人购买上述房产时在原告处办理的贷款提供阶段性担保的担保期间为“自借款人办妥借款合同项下贷款锁钩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甲方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合作协议第六条）。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对于担保期限的约定应及于该笔借款。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负有更高的注意及提示义务，合作协议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不应及于单独的该笔借款。对于该条款，应当作出对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不利的解释，即保证期间为“自借款人办妥本合同项下贷款贷款所购房屋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该处不动产已于2019年1月24日办理完毕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而被告裴盛逾期还款发生于2019年12月，因此应当认为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脱保，故该院对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该解释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裴盛、张彩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借款本金1266715.25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律师代理费（其中2020年4月10日前的利息、罚息为23474.37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律师代理费为19000元；但该利息、罚息、律师代理费合计应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对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幢××单元××室房地产及其附属车位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对被告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20元，减半收取8310元，由被告裴盛、张彩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广园公司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审理查明，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与被上诉人广园公司先后签订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涉案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自借款人办妥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甲方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乙方对借款合同项下主债务不再承担新的担保义务和责任。”《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五条规定：“保证期间按间桉以下第（二）项执行。(二）保证期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妥现房抵押登记手续并向贷款人交付房屋他项权证之日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保证人（开发商）提供阶段性担保”，但未勾选“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或者“预告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从以上事实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园公司对于案涉贷款的保证期间是经过充分协商的，约定也是明确的，即保证期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自借款人办妥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对于担保期间未勾选，但也未作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不一致的约定，在此情形下，应当结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购房贷款合作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来认定保证期间，而不存在“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89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0元，减半收取8310元，由被上诉人裴盛、张彩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广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至坚审 判 员 王文兴审 判 员 何敏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