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抚顺街**。 法定代表人：卢溅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广军，该公司法务。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振伟，男，1970年2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滦南县滦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联纺西路**内**/div> 法定代表人：杨文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滦南县倴城镇谷家营村西iv> 法定代表人：张财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志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成，河北存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振伟诉原审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耳电力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能源公司）、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浦热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冀022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黑龙江能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冀02民终29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黑龙江能源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冀民申86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黑龙江能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广军，被申请人王振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被申请人伊耳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祝校林，原审被告万浦热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志平、郭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振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第一被告伊耳电力公司和第二被告黑龙江能源公司共同给付原告工程费941313元，并自2017年6月27日的第六日起按月息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履行之日止，上述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2、第三被告万浦热电公司在欠付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10日，被告唐山万浦热电公司与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签订《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由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作为总包方承建该工程。工程名称为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工程承包范围1:1台26**/H高温高压煤粉锅炉、1台25**的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110KV升压站、中水处理站、消防水系统、输煤系统改造、热控系统新建与改造、输灰系统和储灰库及其附属设施的设计内部审查、土建、设备采购（业主单位采购设备除外）、安装、调试、试运行。工程承包范围2：供热首站扩建的设计审查、土建、设备采购（业主单位采购设备除外）、安装、调试、试运行。2016年8月29日，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与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公司签订《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建筑工程分包给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工程名称为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建筑工程。分包工程承包范围:1台26**/H高温高压煤粉锅炉、1台25**的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110KV升压站、中水处理站、消防水系统、输煤系统改造、热控系统新建与改造、输灰系统和储灰库及其附属设施的设计内部审查、土建、设备采购（业主单位采购设备除外）。建筑工程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具体以甲方与业主确定的范围为准。主厂房本体及基础（包括锅炉房建筑、主厂房框架及基础、主厂房各层平台及屋面、锅炉跨各层平台、主厂房封闭、主厂房楼梯等）、锅炉及辅机基础、汽机及辅机基础、变电站（包括升压机及主变基础）、引风机基础及检修支架、输煤系统、渣仓、灰库系统、供热首站系统、中水处理系统、厂内管道支架、沟道、马路、桩基工程、各种泵房、各种池……、中水处理站消防系统及为了完成本项目对一期内进行的改造等在内的所有建筑工程施工项目（含建筑安装工程）。所有建筑项目均包含建筑钢结构。2016年7月25日，被告河北伊耳公司与原告签订《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厂区道路及雨排、临建附属、电缆沟及其他工程施工协议书》，再次将其分包的部分施工内容交由原告完成。承包范围为厂区内道路、雨排管道、临建附属、电缆沟及其他工程。关于工程款的支付约定为：“该工程无预付款及进度款，因此甲方不留质保金，但不免除乙方的维偿责任。在每单项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并经甲乙双方确认工程量及综合单价，甲方出具结算审核表单后5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结算款的10%，逾期付的，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违约金按应付工程款金额的月息三分的利息计算。利息算至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止。”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相关人员进场施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1月25日和2016年11月26日，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工作人员分三次对原告施工内容进行验收并分别出具工程完工验收单。后被告河北伊耳公司为原告出具结算审核表单，确定合同结算价为941313元，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工作人员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印章。庭审中，被告唐山万浦公司与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均认可双方在履行《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过程中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和付款金额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被告唐山万浦公司与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签订的《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可以认定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系该工程的总承包方，该合同中虽约定不允许承包人分包，但被告唐山万浦公司知情并认可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将该工程中的建筑工程部分分包给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即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与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签订《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系经过了发包方的同意。根据被告唐山万浦公司与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签订的《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与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与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签订《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的工程范围的约定及区分，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将其总包的设备的安装、调试、试运行之外的内部审查、土建施工及设备采购均分包给了被告河北伊耳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的规定及《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三）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之规定，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与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违法分包。被告河北伊耳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厂区道路及雨排、临建附属、电缆沟及其他工程施工协议书》，是其将分包来的工程中的附属工程交由原告施工，但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原告与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签订的《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厂区道路及雨排、临建附属、电缆沟及其他工程施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工程完工验收单和结算审核表单，原告已经完成了约定的施工内容经过了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的验收，且工程款数额经过双方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河北伊耳公司支付工程款941313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关于违约金的起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结合上述《唐山万浦热电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厂区道路及雨排、临建附属、电缆沟及其他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四条“甲方出具结算审核表单后5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结算款的100%，逾期付款的，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违约金按应付工程款金额的月息三分的利息计算，利息算至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止”，虽原告出具的经被告河北伊耳公司确认的结算审核表单中未标注日期，但结合完成工程量结算清单中的日期，可以确定甲方出具结算审核表单的日期为2017年6月27日，故被告河北伊耳公司应自2017年7月3日起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违约金标准由按应付工程款金额的月息3%调整为月息2%为宜。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的分包行为系违法分包，系法律明确禁止行为，存在过错，应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唐山万浦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被告黑龙江能源建设公司认可发包方已经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告唐山万浦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款项不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振伟工程款人民币941313元，并自2017年7月3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原告违约金至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即履行；二、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黑龙江能源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3元，减半收取计6606.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06.5元，由被告河北伊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即交纳。 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王振伟在原审提交的工程完工验收单和结算审核表单，认为王振伟已经完成了约定的施工内容，并已经过伊耳公司验收，而且工程款数额经过了双方确认，该认定并无不妥，王振伟主张河北伊耳公司支付工程款941313元的请求应予支持，作为发包方的上诉人只在欠付伊耳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王振伟承担责任，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分析与认定。上诉人其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3元，由上诉人黑龙江能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黑龙江能源公司申请再审称：我公司经发包方同意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伊耳电力公司，不属于违法转包。王振伟施工内容未经业主单位万浦热电公司验收，属未验收合格工程。一、二审中伊耳电力公司均不出庭应诉，涉嫌与王振伟恶意串通。原审认定我方“只在欠付伊耳电力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王振伟承担责任，但有证据显示我方已超付工程款600余万元。我公司与伊耳电力公司及万浦热电公司均未完成最终结算，伊耳电力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表不足为据。原判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振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辩称：案涉施工项目已投入使用，伊耳电力公司作为甲方对工程验收认可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我方有权向黑龙江能源公司主张权利。黑龙江能源公司称王振伟与伊耳电力公司恶意串通，实属主观臆断。据我方了解，黑龙江能源公司至今尚欠伊耳电力公司工程款，故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伊耳电力公司答辩称：案涉工程早已交付使用，没有质量瑕疵，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我公司服判。我公司未能及时给付工程款的原因，是黑龙江能源公司拖欠我公司的工程款至今未付。现经我公司核算，黑龙江能源公司仍欠付我方工程款2877余万元，我公司因故尚未通过诉讼或仲裁主张上述工程款。 万浦热电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在庭审中述称：黑龙江能源公司将土建工程分包给伊耳电力公司我方是同意的，对于伊耳电力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王振伟我方不知情，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给黑龙江能源公司工程款。在本案中相对于王振伟我方不是发包人，对其提出的工程款结算表我公司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黑龙江能源公司是否应当对伊耳电力公司所欠王振伟的工程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案涉工程相关施工合同的主体看，万浦热电公司为发包人，黑龙江能源公司为总承包人和转包人，伊耳电力公司为分包人，王振伟为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分包工程施工完成后，经结算伊耳电力公司尚欠王振伟工程款941313元，对此分包合同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伊耳电力公司向王振伟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至于黑龙江能源公司是否已向伊耳电力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存在较大争议。因双方之间尚未就相关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关于工程款的争议亦未经诉讼或其他途径最终确认，故是否存在欠款事实以及欠款数额范围并不明确。在上述争议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应由与实际施工人王振伟有合同关系的前手承包人伊耳电力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工程款义务。原审法院判决黑龙江能源公司对伊耳电力公司所欠王振伟工程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伊耳电力公司承担责任后，如与黑龙江能源公司有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黑龙江能源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终2962号民事判决； 2、维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和第三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黑龙江能源公司对案涉伊耳电力公司所欠王振伟的债务不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3元减半收取6606.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06.5元，由伊耳电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3元，由王振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