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2。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业诗，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武龙，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陈某1。诉讼代表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董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日燕，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何光因与被上诉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博汇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何光和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借款协议书约定何光向泰达公司出借款项16.3万元，并指定光博汇公司作为收款人，何光依约向光博汇公司交付了借款。至于泰达公司和光博汇公司对款项用途和使用问题及光博汇公司是否将款项交付给泰达公司，均与何光无关，且光博汇公司与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某1。泰达公司指定光博汇公司收款，何光完全是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交付义务，而泰达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初步审核函》也确认属于委托代收关系，故涉案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债权审核函》等予以证实，泰达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被上诉人泰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何光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何光提交的证据可知，涉案《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16.3万元已汇入该协议约定的指定收款账户即光博汇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光博汇公司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而在签订涉案《借款协议书》时，泰达公司并无任何委托光博汇公司代收借款的材料，泰达公司从未收到该借款，也未实际受益，其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未成立、未生效。二、何光是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其实际参与泰达公司经营管理并对公司的部分事务有决策权、审批权，对泰达公司具有操纵能力，涉案借款实际是何光利用其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双重身份操控制造的不真实债务。1、何光是泰达公司的唯一股东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处于实际控制人地位，具备操控泰达公司的条件。2、涉案《借款协议书》签订时，何光仍在操控泰达公司。3、涉案《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是在泰达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之后，泰达公司在该段时间内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资不抵债的事实。何光作为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在出借款项时必然已知晓上述情况，出借资金极有可能无法收回，在此情况下，其仍向泰达公司出借资金，且款项亦不直接支付给泰达公司，显然不合常理。4、涉案借款未明确借款用途，鉴于何光是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何光应对涉案借款的决策形成过程、用途和去向有高度认知，对上述情况的真实与否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借款实际用途的相关证明材料，故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同时，何光所谓的借款行为不排除是其抽逃泰达公司资金、转移泰达公司资产的行为。5、涉案《借款协议书》虽有泰达公司盖章，但缺乏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具体经办人员签名，本案也无其他证据可以反映出泰达公司的权力机关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而基于何光的特殊身份，无法排除其根据自身意愿支配使用泰达公司的印章的可能性。因此，涉案《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瑕疵，借款关系未成立。三、截止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泰达公司尚未实缴的注册资本为6000万美元，已确定的债务数额合计1533308581元，也就是说，泰达公司经营所需的资金规模已远远超出其实缴资本。在此情况下，何光作为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未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继续注资而是通过借贷方式提供资金增加泰达公司经营成本的做法，实际上是把经营风险转移给了泰达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因此，即使涉案借贷关系成立，为保证泰达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债权能得以公平受偿，涉案债权也不能按一般普通债权对待，应劣后于破产普通债权清偿。原审第三人光博汇公司没有陈述意见。何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光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金额163000元及利息9726元；2、泰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无争议部分。双方当事人对泰达公司破产重整、债权申报与审核公示、何光与泰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何光将借款本金汇入光博汇公司账户等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争议部分。争议事项：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何光主张：借款本金已按约定汇入泰达公司指定的光博汇公司账户，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泰达公司，光博汇公司收款后是否将借款交付泰达公司，借款用途及去向均与何光无关。泰达公司答辩意见：涉案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段内，泰达公司已出现明显资不抵债的事实，何光作为实际控制人之一，明知泰达公司缺乏清偿能力仍出借资金，显然不符合常理；光博汇公司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泰达公司未实际收取借款本金；何光未能举证证明款项用途及去向，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光博汇公司陈述意见：无。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何光提交的借款协议书、收据和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但借款本金并未由泰达公司收取而是由光博汇公司收取。泰达公司提交的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关于查询对何光未支付款项的复函》均显示，涉案借款由光博汇公司收取，泰达公司所有账册均无法反映泰达公司实际支配使用借款以及借款的用途去向。何光没有证据证明将借款本金实际交付泰达公司并由泰达公司支配使用，泰达公司已提交反驳证据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依法认定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泰达公司未收取借款本金并支配使用，泰达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何光诉请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本金及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光主张的借款应向实际收到款项的光博汇公司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何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26元，由何光承担。二审期间，泰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用款申请书》、《银行付款凭证》、《光博汇工程项目结算事项审批表》、《工程款支付审批表》；2、《2018年新价格政策》；3、《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一期供配电工程补充协议》、《光博汇A、B区零星项目工程合同》；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何光实际参与了泰达公司经营管理工作，包括审批泰达公司的用款申请、经营事务决策等工作，代表泰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对泰达公司具有操纵能力，是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4、《民事裁定书》，证明截止至2019年4月23日，泰达公司的注册资本9800万美元，仅实缴3800万美元，另外6000万美元尚未实缴。管理人目前审查确认的债权本息合计1533308581元。何光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对于证据1-3，何光的身份是某甲公司的股东，某甲公司是澳门泰达公司的股东，澳门泰达公司是泰达公司的股东，它们之间的关系仅此，何光不是泰达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该身份与本案没有关系；对于证据4没有异议，但关于本案债权的确认部分，应当经本案审查，以本案的结果作为依据。光博汇公司对此未作质证。何光、光博汇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1、2019年1月21日，以何光为甲方(出借人)、以泰达公司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63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7月24日止；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5%计算；款项到期日期，乙方无条件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和利息；款项汇入泰达公司指定账户：光博汇公司、账号：440********053011387、开户行：建设银行江门分行；借款协议书落款甲方处有何光(签字)、乙方处有泰达公司(盖章)。2、泰达公司为企业法人，于2008年1月15日经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股东为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某1。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是泰达公司唯一股东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占股比例为30.2%。何光是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占股比例为33.9%。3、泰达公司管理人二审中提交的《用款申请书》、《银行付款凭证》中的批准栏处均有何光的签名；《工程款支付审批表》中的董事会授权董事意见栏均有何光的签名并加注了审批意见；《光博汇工程项目工程款支付审批表》中分管董事/董事/执行董事意见栏均有何光的签名并加注了审批意见；《2018年新价格政策》、《2018年新价格政策（细化）》中的董事签认处均有何光的签名；《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一期供配电工程补充协议》的落款处显示何光在泰达公司的代表处签名，并盖有泰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光博汇A、B区零星项目工程合同》的落款处显示何光在泰达公司的授权人处签名。4、泰达公司于2019年1月6日以其缺乏流动资金、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难以变现、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申请重整，该院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了批准泰达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的（2019）粤0704破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该份裁定书所附的重整计划草案中“股东及出资”部分载明有：截止至2019年4月23日，江门泰达公司的注册资本9800万美元，仅实缴3800万美元，另外6000万美元认缴注册资本尚未实缴等内容。“债权审查确认情况”部分载明有：管理人目前审查确认的债权本息合计1533308581元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何光请求确认其对泰达公司享有163000元借款本金及9726元利息的普通债权的依据是否充分。何光主张其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但泰达公司管理人则认为何光没有证据证明光博汇公司收取款项后，将该款项实际交到泰达公司处，并由泰达公司支配使用，何光涉嫌利用其作为泰达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操控制造不真实的债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泰达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业登记证明》、《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商业登记证明》以及《用款申请书》、《银行付款凭证》、《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光博汇工程项目工程款支付审批表》、《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一期供配电工程补充协议》等证据来看，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是泰达公司唯一股东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而何光是某甲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对泰达公司存在间接持股关系。而且从何光在泰达公司的内部用款申请文件、相关工作请示文件中以“用款申请批准人”、“董事”的身份签署意见以及何光以泰达公司代表人的身份对外签署合同的行为来看，应当认为何光事实上已经深度介入了泰达公司的经营活动之中。因此，本案可以认定何光是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第二，何光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及《收据》中虽有泰达公司印章或财务专用章，但缺乏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具体受委托的经办人员签名，本案也无其他可以反映出泰达公司的权力机关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的证据。而何光作为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基于其特殊身份，无法排除何光可以根据自身意愿支配使用泰达公司公章及印章的可能。故在此情况下，不能仅因《借款协议书》及《收据》上的泰达公司印章而认定何光与泰达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此外，何光也确未提供证据证实光博汇公司收到款项之后的用途、去向是用于泰达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何光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与否，真实性存疑，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何光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成立并生效。何光要求确认其对泰达公司享有163000元借款本金及9726元利息的破产普通债权，证据不足，不应获得支持。第三，退一步来说，即便何光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但何光是在泰达公司以其缺乏流动资金、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难以变现、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法院提出重整申请之后才与泰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即何光是在泰达公司发生经营危机的情形下向泰达公司提供的借款。由于何光是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决策，对于泰达公司经营不善、丧失清偿能力、进入破产程序的结果负有责任。而且根据泰达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显示，截止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泰达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为9800万美元，实缴资本为3800万美元，尚未实缴的注册资本为6000万美元。而泰达公司已经确定的债务数额合计为1533308581元。也就是说，泰达公司经营所需要的资金规模已经远远超出其实缴资本。在此情况下，何光作为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未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继续注入资金而是通过借贷的方式提供资金增加泰达公司经营成本的做法，实际上是把经营风险转移给了泰达公司其他债权人。因此，即便何光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但为保证泰达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债权能得以公平受偿，该项债权也不能按一般普通债权对待，应当劣后于破产普通债权清偿，即待此次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再予以清偿，否则将造成破产程序实质上的不公平。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何光关于要求确认其对泰达公司享有163000元借款本金及9726元利息的普通债权的上诉请求也不应当获得支持。综上，何光以其与泰达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请求确认其对泰达公司享有163000元借款本金及9726元利息的普通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何光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52元（已由上诉人何光预交），由何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