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1256号 原告：苑丹丹，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原告：王俊伟，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栋，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韩光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告苑丹丹、王俊伟与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以下简称鼓楼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苑丹丹、王俊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栋，被告鼓楼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玫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苑丹丹、王俊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鼓楼医院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881401元（含医疗费74407元、护理费2250元、误工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丧葬费43295元的70%计82040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1000元）。事实与理由：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3日，苑丹丹因“孕39+2周”至被告处待产，3月4日因“胎儿宫内窘迫”行剖宫产娩出一活婴，新生儿Apgar评分2-4-4分。后新生儿转入南京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后于3月23日因“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产妇分娩过程中没有检测产妇胎心，延误剖宫产手术，具有过错。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主张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鼓楼医院辩称，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同意按照50%的责任比例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主张7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此外，除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外，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苑丹丹和王俊伟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3日，苑丹丹因“胚胎移植术后36+6周，下腹痛4小时余，于21:10时入住鼓楼医院产科。苑丹丹既往于2010年因“胎膜早破、宫口3+cm，引产失败”行剖宫产术；末次月经2019年6月2日，因“输卵管因素”于6月19日移植鲜胚一枚，后定期保胎产检，未见明显异常。入院专科检查：宫高42cm,腹围107cm，胎方位L0A，胎心157次/分，强度好，先露头，己衔接；阴道检查：宫颈质软，后位，颈管0.5cm，宫口未开，先露头，S-2，胎膜未破，骶岬未及，骶凹弧度存在，尾骨尖不突，坐骨棘间径10cm，坐骨切迹间径可容三横指，坐骨结节可容一成人拳。B超（2020年2月21日）示：L0A，双顶径92.2mm，头围317.6mm，股骨64.lmm，腹围327.4mm，羊水指数161mm，胎盘附着于子宫后壁中段，边缘位于宫腔中段，II晚级；子宫前壁下段肌壁回声不均匀，肌层厚2.6mm。入院诊断：晚孕（G3P1孕39+2周待产L0A）、疤痕子宫（剖宫产术后）、试管婴儿妊娠状态。入院后经医患沟通，行阴道试产，予胎心监护。当日22:10时胎膜自破，羊水清。3月4日0时宫缩30秒/2分钟，胎心153次/分，予心痛定10mg口服。00:35时宫缩30秒/2分钟，胎心142次/分，再次予心痛定10mg口服。00:50时宫缩30秒/2分钟，胎心149次/分，予硫酸镁静滴。01:00时宫缩30秒/3分钟，胎心140次/分。01:47时宫缩30秒/3分钟；阴道检查：宫口开2+cm,先露头，S-2。02:40时腹痛难忍，予分娩镇痛。03:12时胎心变异差，予左侧卧位、吸氧处理，持续胎心监测。08:00时宫口开全，带入产房，导尿见尿色深黄，查宫口开全，胎方位LOT,徒手转胎方位至L0A，配合指导用腹压，可见胎头拔露，宫缩20秒/3分钟，强度中等，胎心基线130次/分。09:15时开始频繁出现胎心晚期减速，最低至60-70次/分，恢复缓慢，查体腹软，轻度积气，宫底及子宫疤痕处无压痛；准备阴道助产，再次阴道检查示宫口开全，先露头，有3×3cm产瘤形成，宫缩时指导用腹压，骨质部分可达棘下2cm,胎方位自行转为LOT,轻推胎头未见羊水流出。考虑胎儿宫内窘迫，短时间内不能经阴道分娩，且不具备阴道助产条件，09:50时决定行剖宫产，行术前准备。10:05时床边超声示胎心持续60-70次/分，启动产房紧急剖宫产流程。10:10时剖宫产娩出一女婴，体重3470g，肤色微绀，无哭声，无反应、肌张力，予清理呼吸道、正压通气、气管插管、胸外按压等抢救；新生儿Apgar评分2-4-4分，转南京市儿童医院抢救治疗。产妇胎盘胎膜剥离完整，全麻后探查子宫切口全层裂开，伴膀胱粘膜外露；予缝合子宫切口，请泌尿外科台上会诊，行“膀胱修补术”。苑丹丹术后恢复良好，于3月18日治愈出院。 新生儿因“反应差1小时”转入南京市儿童医院新生儿医疗中心；入院查体：体温35.3°C、脉搏128次/分、血压75/49mmHg,足月儿貌，无意识，对刺激无反应，气管插管在位，无自主呼吸，口唇发绀，全身皮肤无黄染，头颅可触及一大小约4.5×4.5cm包块，超过颅缝，可扪及波动感，前囟平，2.5cm×2.5cm，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消失，颈软，两肺可闻及湿啰音，心音有力，律齐，心前区可闻及3/6级收缩期杂音，脐部结扎完好，腹软，无包块，肝脾无肿大，四肢肌张力无，肌力无，原始反射未引出；入院诊断：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多器官功能损害、新生儿败血症、新生儿肺炎、先天性心脏病:动脉导管未闭、新生儿头颅血肿：帽状腱膜出血。入院后告病危，予心电监护、亚低温、呼吸机辅助通气及抗感染、降颅压、营养心肌、营养脑细胞等治疗。患儿一直神志不清，瞳孔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依赖呼吸机支持。3月23日患儿家长放弃治疗，办理出院。当日16:15时宣告临床死亡。 本案审理期间，依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对本病例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原告预交鉴定费11000元。2020年7月3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损鉴[2020]02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 （一）医疗过错分析 患儿之母苑丹丹因“胚胎移植术后36+6周，下腹痛4小时余”于2020年3月3日21:10时入院，根据妊娠史、临床表现及相关检查，“晚孕（G3P1孕39+2周待产L0A）、疤痕子宫（剖宫产术后）、试管婴儿妊娠状态”诊断成立，无绝对剖宫产指征；医方经患方签署《剖宫产后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后予阴道试产并行产程监护，未违反医疗原则。当日22:10时孕妇胎膜自破，羊水清；3月4日0时起宫缩过频，医方采取对症处理措施后好转，并于02:40时行分娩镇痛；03:12时胎心变异差，予左侧卧位、吸氧处理。本例孕妇系疤痕子宫、试管婴儿，身高154cm，体重72kg，宫高42cm，腹围107cm，B超提示“子宫前壁下段肌壁回声不均匀，肌层厚2.6mm”，且在试产过程中出现宫缩过频；基于以上综合因素，医方对继续阴道试产的风险评估不充分。 3月4曰08:00时孕妇宫口开全，入产房；根据所提供的胎心监护图，截至此时胎心尚无明显异常。此后胎心监护提示胎心基线变异较大、偶发晚期减速，08:40时宫缩较前明显减弱，09:15时左右出现频繁晚期减速,医方对病情评估不足，未重视子宫破裂的高度可能性，未及时把握紧急剖宫产的时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 （二）损害后果分析 患儿于2020年3月4日10:10时紧急剖宫产娩出，Apgar评分2-4-4分，转南京市儿童医院新生儿医疗中心，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多器官功能损害等，病情危重，经治疗无效，于3月23日16：15时临床死亡。 （三）因果关系分析 根据现有资料，临床分析患儿死亡原因为新生儿重度窒息致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多器官功能衰竭；新生儿重度窒息考虑与孕妇宫口开全后发生子宫破裂致急性胎儿窘迫有关。 医方未及时把握紧急剖宫产手术时机，与新生儿重度窒息并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孕妇系疤痕子宫，有阴道试产的意愿，存在子宫破裂并危及胎儿的风险，加之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共同导致患儿死亡。医方过错因素和孕妇自身因素对于患儿死亡的原因力大小难分主次，建议医方过错原因力为同等因素。 经质证，原告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原告认为鉴定书中认为孕妇有“阴道试产意愿”不属实，苑丹丹在整个住院期间并无阴道试产意愿，始终坚持剖腹产，但院方未予准许，故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对于原告提出的问题，被告认为孕妇在阴道试产前签署了《剖宫产后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院方已告知相关的医疗风险。就此本院认为，剖宫产相比较于顺产各类风险更高，在具备阴道分娩的条件下应当优先选择阴道分娩，苑丹丹并无绝对剖宫产指征，被告其在腹痛初期建议其阴道试产并无不当，苑丹丹亦接受并自愿签署《剖宫产后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故对其主张其自始拒绝阴道试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南京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被告对患儿在南京市儿童医院产生的医疗费25027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丧葬费43295元无异议，但对其他费用持有异议。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苑丹丹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的损失，可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前期试管婴儿费用43385元、苑丹丹住院费用5995元，被告均不予认可。就此本院认为，试管婴儿的费用系苑丹丹生产之前自身原因产生的医疗费用，该部分医疗行为被告并无过错，不应纳入本案损失范围；对于苑丹丹住院费用5995元，因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其子宫破裂，延长了住院时间和医疗费用，但该部分费用难以明确区分，本院结合一般剖宫产费用，酌定苑丹丹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增加的医疗费用为3000元。 2.护理费。苑丹丹住院15天，本院酌定苑丹丹因本次医疗行为导致住院期间延长8天，应纳入本案损失范围的护理费应认定为800元（100元/天×8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前述分析，应纳入本案损失范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认定为240元（30元/天×8天）。 4.误工费。苑丹丹生产过程均在产假期间内，难以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关于医疗机构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应结合医疗机构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损害结果与患者自身状况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医疗风险状况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根据相关病历资料并结合鉴定意见，苑丹丹于2010年剖宫产一女婴，系疤痕子宫，产前签署知情同意书同意阴道试产，但被告在阴道试产过程中对病情评估不足，未重视子宫破裂的高度可能性，未及时把握紧急剖宫产的时机，对产妇发生子宫破裂致胎儿急性宫内窘迫存在过错。患儿最终因新生儿重度窒息致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多器官功能衰竭进而导致死亡，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鉴定意见中对医方过错的分析意见及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鼓楼医院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55%的赔偿责任。 根据上述分析，本案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28027元、护理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丧葬费43295元，合计1121562元，被告鼓楼医院应承担55%的赔偿责任即616859.1元，原告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以及原告的精神痛苦等，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故鼓楼医院合计应赔偿原告651859.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鼓楼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苑丹丹、王俊伟651859.1元； 二、驳回原告苑丹丹、王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04元，鉴定费11000元，合计13404元，由原告苑丹丹、王俊伟负担600元，由南京鼓楼医院负担12804元（原告王俊伟、苑丹丹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贲小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万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