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初59号 原告吴家泮，男，汉族，1946年8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傅珍珠，女，系原告吴家泮儿媳，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新路**。 法定代表人张桂森，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耀斌。 委托代理人黄琪聪，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安市霞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府路**。 法定代表人郭天蔚，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铭艺。 委托代理人黄琪聪，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家泮因不服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下称南安市政府）、被告南安市霞美镇人民政府（下称霞美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9年5月10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指令本院立案受理后，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本案。向被告南安市政府、霞美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家泮的委托代理人傅珍珠，被告南安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耀斌、黄琪聪，被告霞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铭艺、黄琪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家泮诉称，其系南安市霞美镇金山村村民,其在经政府和相关部门批准后在位于××镇××村××号××层楼房及大量的附属设施,种植绿化树苗,另有加盖瓦片的铁皮房屋和部分空地。1992年1月10日，南安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政集建（91）字第××××）。2018年初，有霞美镇政府工作人员上门告知其上述土地房屋被南安市政府纳入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公路工程项目征迁范围，需要拆迁，要求吴家泮签订征迁协议。因工作人员拿不出合法征地批文，加上提出的补偿、安置标准过低，吴家泮不愿意签订征迁协议。之后，霞美镇政府多次恐吓、威胁与干扰吴家泮及家人的正常生活。在吴家泮不知情的情况下，霞美镇政府与金山村委会工作人员私自与吴家泮儿子吴炳辉洽谈拆迁补偿事宜，软硬兼施、高压胁迫，并出具《承诺书》等，吴炳辉无奈于2018年5月23日在霞美镇政府提供的格式合同《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金山-042）上签名。后吴家泮向霞美镇政府说明吴炳辉未经其授权，所签协议书赔偿标准过低，不予认可。但霞美镇政府不予纠正。2018年12月29日，南安市政府与霞美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组织南安市行政执法局、南安市公安局霞美镇派出所、霞美卫生院等部门对吴家泮房屋非法强制拆毁，家中家具电器及物品全部被毁。南安市政府和霞美镇政府强拆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严重违法，给吴家泮造成极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南安市政府与霞美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9日强行拆除吴家泮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吴家泮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证集建[91]字第××××）复印件，证明原告被征迁土地房屋及附属设施具有合法产权；3.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催促搬迁及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律师函》复印件，证明霞美镇政府委托律师对吴炳辉发律师函，威胁要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4.原告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现场照片，证明被告违法事实；5.原告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损失物品清单；6.霞美镇政府信访复字(2018)63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单》复印件，证明被告系南安市项目的征收主体，该证据结合原告房屋被拆除时有公安、执法、土地等部门参与，可以认定被告南安市政府与霞美镇政府共同组织实施了本案强制拆除；7.《南安市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复印件，证明被告南安市政府与霞美镇政府共同组织实施了对原告涉诉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8.霞美镇政府在(2018)闽0502行初341号案件的答辩状复印件，证明霞美镇政府自认其系根据被告南安市政府委托授权实施项目相关征迁行为的；9.《霞美镇依法拆除房屋行动方案》复印件，证明本案强制拆除系南安市多部门联合实施。 被告南安市政府、霞美镇政府辨称，南安市政府开展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于2018年5月23日，霞美镇政府与原告儿子吴炳辉签订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其相关附件。2018年7月25日，原告与其儿子吴炳辉等家人一起选房，由吴炳辉在选房确认书上签名。霞美镇政府依据有关规定与原告达成了相关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工作和安置选房工作。并且，原告房屋被拆迁前已被告知限期腾空，逾期不腾空遗留物品视为遗弃物。原告否认双方签订的征收协议和选房确认书等行为与事实不符。拆除时，被告请公证处人员进行现场公证，将遗留物运载到特定地点，交付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8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霞美镇政府等对已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合理合法。本案被拆除标的物物权已依法转移，不属于原告，霞美镇政府等依法拆除已被征收房屋，不属于对原告行政强制。原告对本案拆除标的物已没有物权，与本案拆除标的物不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及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依法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同时，如果原告是本案适格原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错误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南安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同意江滨南路（南安段）项目立项的批复》（南发改投[2010]146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江滨南路（南安段）二期工程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5]422号），证明本案标的物被征收的文件依据；2.《南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南政办[2016]227号），证明本案标的物被征收安置适用的实施方案情况；3.《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合同编号：金山-042）、光盘，证明原告所称的房屋已被依法征收，且双方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完成安置选房的事实；4.财物清点表，证明已将未腾空完的财物交付原告，原告代理人傅珍珠及吴炳辉已经签字。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已完成房屋的征收过程，物权已发生转移，原告对案涉房屋不具有物权；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农村土地房屋以户为单位办理权证，原告是家庭的代表人，不是土地唯一使用权人；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系腾空房屋的催告函，催告原告履行拆迁补偿协议；证据4、5、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6、7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所提交证据1中的南发改投[2010]146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无法体现案涉房屋被征收；对闽政地[2015]422号批复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不予认可，无法体现原告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该批复文件发布于2015年，至2018年强拆已超过三年时效，不能作为征收依据；对证据2无异议，证明被告南安市政府是强拆主体；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吴炳辉不是房屋产权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即便该协议合法有效，在原告拒绝履行该协议后，被告只能起诉后再申请强制执行，不能直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光盘内容不完整全面，没有如实记录原告选房现场抗议的情形，不能作为证据采用，只能证明原告出现在选房现场，为了减少损失只好参加选房；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12月29日，原告房屋被拆除时，是将原告及家人拖出，强行拆除房屋，表中财物并不是遗弃物。 本院根据双方的质证意见，认定如下案件事实：原告吴家泮系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金山村村民，其持有南安市政府于1992年1月10日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证集建[91]字第××××），该证记载：土地使用者：吴家泮；地址：丰州镇金山村；土地类别：住宅；用地面积：211.05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211.05平方米）。2015年6月19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江滨南路（南安段）二期工程农用地专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5]422号），同意征收集体所有土地13.4214公顷，以划拨方式提供，作为江滨南路（南安段）二期工程建设用地。原告吴家泮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9月9日，被告南安市政府发布《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2018年5月23日，与原告吴家泮同住的儿子吴炳辉以被征收人身份，与被告霞美镇政府（被委托具体征收实施单位）、南安市滨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责补偿安置单位）签订《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合同编号：金山-042），三方就征收土地房屋及店面补偿，产权置换等达成协议。2018年7月25日，吴炳辉到现场签订《选房确认书（住宅/店面）》，原告吴家泮亦到选房现场观看。2018年11月7日，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受霞美镇政府委托，向吴炳辉寄发《催促搬迁及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律师函》（[2018]福刺律函字540号），函告吴炳辉，根据所签订的《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合同编号：金山-042），吴炳辉应于签订协议书之日起15日内搬迁完毕并结清原住宅水电费，且应在2018年6月22日前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请吴炳辉在接到该律师函后五日内搬迁并腾空完毕该被征收房屋，将该被征收房屋交付霞美镇政府拆除，逾期搬迁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的，霞美镇政府将视为吴炳辉自愿放弃被征收房屋内的物品等一切财产，对该被征收房屋予以拆除，并追究其违约责任，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将由吴炳辉承担。同日，霞美镇政府向原告吴家泮作出了信访事项处理答复，对其于2018年10月8日反映的房屋被征收，征收补偿标准过低，要求协调解决事项进行了答复。2018年12月29日，因原告吴家泮未依协议书约定，自动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受被告南安市政府委托，霞美镇政府组织对原告吴家泮案涉被征收房屋进行了强行拆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2日，原告吴家泮以霞美镇政府为被告，向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确认霞美镇政府对吴家泮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证集建[91]字第××××号）（即霞美镇政府、南安市滨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吴炳辉于2018年5月23日签订的《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的土地及房产和其他财产的征收行为无效。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案号[2018]闽05**行初341号），原告吴家泮于2019年1月23日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霞美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9日组织对原告吴家泮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尽管《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是由原告吴家泮的儿子吴炳辉签订，但从原告吴家泮与儿子吴炳辉同时出现在选房现场，且吴家泮在提出确认《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之诉后又撤诉的事实看，原告吴家泮已接受并认可了《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原告吴家泮产生法律效力。其次，本案原告吴家泮未依法履行《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腾房交付责任，在此情况下，被告霞美镇政府径行组织强制拆除案涉被征收房屋，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履行催告、听取陈述申辩意见、制作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本案中，被告南安市政府或受委托方霞美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作出书面行政决定，亦未取得有权机关准予执行的行政裁定或行政强制决定，也未履行催告、听取陈述申辩意见、公告等程序性前置行为，即直接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强制执行的法定程序，不具有合法性。被告南安市政府主张在《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后，案涉被征收房屋物权即发生转移，霞美镇政府对该房屋予以拆除不属于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其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霞美镇政府在被征收人签订《南安市江滨南路二期[霞美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后，未主动履行腾空交付被征收房屋义务情况下，既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又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径行组织实施了对案涉被征收房屋的强制拆除，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被告南安市政府作为案涉土地房屋的征收主体和委托方，被告霞美镇政府实施本案的强制行为系受委托而实施的强制行为，被告南安市政府与被告霞美镇政府应对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鉴于该行为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与被告南安市霞美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9日组织拆除原告吴家泮案涉被征收房屋（南证集建[91]字第××××《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和被告南安市霞美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龙 辉 人民陪审员  吕绍园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江雪玉 代书 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