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旭科电子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08A。法定代表人：邓健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标，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绮君，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正腾大厦（原三联大厦）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20A。法定代表人：林儒森，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陆倩，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李慧桦，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振玉，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罗海升，男，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博白县**************，公民身份号码：450************21X。上诉人东莞旭科电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东莞公积金中心”）、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罗海升责令补缴住房公积金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9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1月27日，旭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东公积金责〔2019〕1082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诉讼费用由东莞公积金中心、东莞市政府承担。原审法院查明：罗海升于2012年9月入职旭科公司，于2019年3月离职。2019年6月3日，罗海升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投诉，称旭科公司未按规定为罗海升缴存住房公积金，罗海升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提交了《劳动合同》《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等材料。东莞公积金中心收到投诉后，于2019年6月25日对于罗海升的投诉事项予以立案受理。2019年6月25日，东莞公积金中心向旭科公司发出《调查函》并送达，称罗海升投诉旭科公司未按规定为其缴存2012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认为旭科公司涉嫌违反《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并要求旭科公司在收到调查函15日内就罗海升与旭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属实、劳动关系的起始及终止时间、罗海升在职期间的工资等情况向其提交相关证据及相关书面意见。2019年7月30日，东莞公积金中心向旭科公司发出《核查通知书》并送达，要求旭科公司就罗海升在旭科公司的工作年限、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和终止时间以及职工相关年度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比例正确与否等情况进行核实，并提交意见。上述《核查通知书》的附件为《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载明旭科公司欠缴或少缴的单位部分住房公积金为人民币15354元。旭科公司在收到《调查函》《核查通知书》及《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后并未作出回复。2019年9月2日，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东公积金责〔2019〕1082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旭科公司未为罗海升缴存2012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违反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责令旭科公司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为罗海升缴存2012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合计人民币15354元，并送达旭科公司。旭科公司不服，于2019年9月24日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9年9月30日受理其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东府行复〔2019〕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认为，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并对东莞公积金中心的上述通知书作出时间的程序瑕疵予以指出，决定维持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旭科公司收到东莞市政府的上述复议决定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住房公积金行政监督管理及行政复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及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首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录用职工的，应当自录用之日起30日内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缴存登记，并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审核文件，到受委托银行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设立或者转移手续”、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少缴。”根据上述规定，单位按时、足额缴存单位应缴存部分的住房公积金是法定义务。旭科公司提出罗海升不同意缴纳住房公积金，未为罗海升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责任不在旭科公司的说法，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罗海升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提交的《劳动合同》《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可以认定旭科公司与罗海升于2012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旭科公司未为罗海升缴存该期间的住房公积金。东莞公积金中心向旭科公司发出《调查函》《核查通知书》后，旭科公司未作出回复，视为放弃其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东莞公积金中心根据罗海升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计算出罗海升的应发工资，并以此作为缴存基数计算出旭科公司应向罗海升补缴住房公积金金额为人民币15354元，并无不当。再者，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东莞公积金中心据此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旭科公司限期补缴，适用法规正确、处理恰当。东莞市政府作出维持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的复议决定，亦于法有据。最后，对于旭科公司提出参照民法相关规定罗海升的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是国务院为加强住房公积金管理而发布的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该条例未对公积金中心履行追缴住房公积金的职责有时效限制，同时对职工举报单位欠缴住房公积金的违法行为亦无时效限制。因此，旭科公司的主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旭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旭科公司承担。一审宣判后，旭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东公积金责〔2019〕1082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以及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公积金中心、东莞市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案涉通知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旭科公司与罗海升形成的是劳动合同关系，主要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调整。就目前合法有效的相关劳动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等文件内并没有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购买住房公积金，也没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不为劳动者购买住房公积金的情况下，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并且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或者赔偿。另外，《劳动合同法》里就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若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由此可见，购买住房公积金的强制力度远远小于缴纳社会保险的强制力度。其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其位阶比《劳动合同法》要低，许多城市没有强制性缴纳，未为劳动者缴纳住房公积金的现象普遍存在。再次，旭科公司注册成立至今，均依法经营办理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同时为需要购买住房公积金的员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旭科公司多次要求罗海升缴纳住房公积金，其均不同意，没有购买住房公积金的责任不在旭科公司。而且，若案涉通知书被支持后得以执行，会直接导致其他员工提出补缴申请，公司将面临倒闭的风险，不利于社会稳定与和谐。关于罗海升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并未对公积金中心履行追缴住房公积金的职责进行时效限制，但从实际情况和制度法律的目的来看，法律关于追诉时效的规定是为了一定程度上保持社会关系（经济关系）的稳定性，上述没有时效限制的行政法规不利于保持社会关系的稳定性，法院可以本着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来均衡旭科公司与罗海升的利益。请二审法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东莞公积金中心辩称：一、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及其职工必须依法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其缴存具有强制性、义务性和专属性，不得随意免除。无论罗海升同意与否，旭科公司也应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二、追缴住房公积金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制。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125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补缴住房公积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负责催缴，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三、住房公积金的追缴不受时效的限制。《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是国务院为加强住房公积金管理而发布的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该条例未对公积金中心履行追缴住房公积金的职责有时效限制，同时对职工举报单位欠缴住房公积金的违法行为亦无时效限制。故旭科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辩称：东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第三人罗海升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根据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为单位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第三十八条进一步规定，在用人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时，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有权责令用人单位限期缴存。可见，住房公积金制度是国家运用法律手段、经济手段和行政手段，对住房公积金进行强制储蓄，并由政府集中支配，定向用于住宅建设和住宅融资的管理制度，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的特征。因此，该义务不会因单位与职工之间的约定而免除。根据上述规定，旭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其员工罗海升缴存2012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依法应缴存的住房公积金，但旭科公司一直未履行该义务。东莞公积金中心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旭科公司为罗海升限期缴存住房公积金，并无不当。至于追缴年限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及原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表明，目前确无追缴年限的限制。在上述规定并无修订或明文指向可参照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来设定追缴年限的情况下，东莞公积金中心按照上述条文执行，适用法律正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由于并无其他法律、法规规定东莞公积金中心自收到申请后履行职责的期限，故东莞公积金中心应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处理。本案中，东莞公积金中心于2019年6月3日收到罗海升申请，于同年6月25日立案，直至2019年9月2日才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超过上述期限，属程序违法。鉴于上述程序错误不影响案涉通知书结论的正确性，亦未实质影响到旭科公司依法享有的重要程序性权利，属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尚不足以导致案涉通知书被撤销，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该行政行为。原审法院未对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案涉通知书的程序进行审查，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东莞市政府在查清东莞公积金中心超过法定期限作出案涉通知书的事实后仅认定为程序瑕疵，维持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91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确认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东公积金责〔2019〕1082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违法；四、驳回东莞旭科电子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东莞公积金中心、东莞市政府共同负担（东莞旭科电子制品有限公司均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韩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