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88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蓝某，女，1983年11月11日出生，瑶族，护士，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皓云，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2，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军人，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宗霖，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林，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某1，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法定代理人：蓝某（张某1母亲），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蓝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一审第三人张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欺诈、胁迫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判决理由、审理程序均存在遗漏和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涉案房产已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时进行了分割和处理，不属于可以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被上诉人要求分割涉案房产实质是对原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分割和处置提出反悔，依照规定已超出法定期限，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应遵照履行而不能随意变更或撤销，一审判决认为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关系不成立而判决涉案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若法院认为涉案房产应再次分割，在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从保护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角度，涉案房产应归上诉人所有，且被上诉人应少分、甚至不分涉案房产。四、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张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房产属于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且被上诉人请求分割涉案房产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受理案件和适用法律正确。二、离婚协议约定将房产赠与子女但未将房产过户至子女名下的，赠与关系未成立，子女对房产不享有所有权，该房产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涉案房产属于离婚后未分割的财产，应当予以重新分割，上诉人不享有排他使用权。 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登记在张某2、蓝某名下位于南宁市XX城X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归张某2所有；2、所欠张某2父亲张正君共同债务12万元，由蓝某承担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蓝某承担。 蓝某反诉请求：1、判令蓝某拥有涉案房产（邕房权证字第××、02××46号）的排他使用权；2、判令涉案房产归张某1所有，张某2配合蓝某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3、张某2支付给蓝某《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信用卡债务106000元；4、判令张某2支付给蓝某《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房屋贷款余额519418.55元；5、判令张某2支付蓝某自2017年5月5日起垫付的涉案房产购房贷款27805.18元（暂计至2018年12月5日止）；6、反诉诉讼费用由张某2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2、蓝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育女儿张某1。2017年3月20日，两人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张某2与蓝某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1、婚生女儿张某1由蓝某抚养，张某2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如女儿愿意随张某2生活，张某2无条件接纳，女儿的教育保险由双方继续缴纳；2、张某2有探望权；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房产：南宁市XX城X栋X号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栋房屋所有权更名给张某1所有，更名费由双方共同支付。张某1成年前，该房屋使用权为蓝某（含家具、电器），若房屋出租，收益由张某2与蓝某平分，成年后使用权由其决定。该房尚欠邮政银行贷款约107万元，由双方在五年内（2022年10月31日前）共同还清，各还银行欠款50%。在还清贷款前，以月供约6150元方式还款，各承担一半。张某2、蓝某应于2022年12月31前将房屋变更至张某1所有。2、桂Ａ×××××归张某2所有、桂Ａ×××××归蓝某所有。3、债权和债务：（1）、张某2个人债务73万元、蓝某个人债务26万元，各自偿还；（2）、张某2使用蓝某3张银行信用卡（中信银行50000元、建设银行50000元、光大银行6000元）所欠款项自离婚之日起3个月内还清，还清后立即将银行卡归还蓝某；（3）、个人首饰、衣物归各自所有。四、违约责任: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支付房屋款项，构成违约，应配合办理该栋房屋所有权变更给对方，更名后邮政银行欠款由所有权人承担。本协议自《离婚证》颁发之日起生效。2017年3月20日，双方领取了离婚证。涉案房屋为南宁市XX区XX大道X号XX城首期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购买，每月偿还贷款6187.83元，至2018年1月6日止，贷款余额1038837.09元，计至2020年4月6日止，贷款余额884141.34元；2017年3月至2017年10月间，由两人共同使用；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由蓝某出租，收取租金，用于偿还贷款；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由张某2居住使用；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由蓝某居住使用；2020年4月起，由张某2居住使用；以2020年3月10日为基准日，评估价值2858200元。至2017年3月20日，蓝某中信银行（尾号5090）、建设银行（尾号5125）、光大银行（尾号8484）信用卡，分别透支50000元、50000元、6000元，上述银行卡由张某2保管，2017年6月，张某2归还蓝某银行卡时，分别透支39771.81元、13511.06元、5993.23元，共计59276.1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与蓝某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离婚后将南宁市XX区XX大道X号XXX城首期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房所有权更名给张某1所有，该约定视为张某2与蓝某将共有房屋赠与女儿张某1的意思表示。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交付为准，赠与物是房屋的，必须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作出将房屋赠与第三人张某1的意思表示后至成讼前，并未将房屋过户至张某1所有，赠与关系并未成立。该房应认定为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2起诉要求分割，应予支持。现涉案房屋评估价值2858200元，尚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884141.34元，实际净价值1974058.66元，张某2主张归其所有，应予支持，但张某2应补偿蓝某987029.33元，2020年4月后，贷款余额由张某2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清偿。张某2主张向张正君所借12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蓝某不认可，涉及债权人权益，不予认定处理。蓝某主张《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双方所有的房屋赠与第三人合法有效，其拥有涉案房屋排他使用权，张某2应配合蓝某将房屋过户至张某1所有，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张某2、蓝某离婚时，蓝某名下中信银行（尾号XX）、建设银行（尾号XX）、光大银行（尾号XX）信用卡欠款共计106000元，双方约定3个月还清，但未明确规定由谁清偿，且不在两人所负个人债务之中，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双方共同偿还，各偿还53000元，故张某2应支付蓝某53000元。张某2、蓝某分别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对由居住使用方偿还按揭贷款并无争议，应予认定。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蓝某收取的租金足以支付按揭贷款，不用另行支付按揭贷款，双方没有异议，应予认定。在双方共同管理使用期间（即2017年3月至2017年10月期间），蓝某主张张某2并未向其支付一半按揭贷款，并未提供双方往来银行对账单证实，属于举证不能，不予支持。蓝某其他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南宁市XX区XX大道X号X城首期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归张某2所有，由张某2补偿蓝某987029.33元；二、张某2支付蓝某53000元；三、驳回蓝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1280元，评估费10145元，由张某2、蓝某各负担20712.5元；反诉受理费4932.50元，由蓝某负担3807.5元，由张某2负担1125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时关于讼争房屋归原审第三人所有的约定是否有效，该赠与是否成立；2、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离婚之后至原审第三人成年前是否拥有讼争房屋的使用权；3、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信用卡债务10600元及房屋贷款余额；4、上诉人是否垫付了讼争房屋的贷款，应否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蓝某在二审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妹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实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轨，存在过错；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银行交易明细，证实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涉案房屋贷款；3、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各1份，证实被上诉人擅自出售涉案房产；4、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证实被上诉人霸占涉案房产居住；5、民事调解书，证实被上诉人不按时支付孩子抚养费。6、微信聊天记录及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实涉案房屋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租金收入为10000元／月，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租金收入为5000元／月。 被上诉人张某2对上诉人蓝某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超过举证期限，与本案无关；证据2内容有异议；证据3、4、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不能证实被上诉人霸占房屋，证据5已经履行。证据6，认可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租金收入为10000元／月，其他不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提交证据1、3、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4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不认可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租金收入为5000元/月，因上诉人提供了租客黄海的租金转帐记录，被上诉人不认可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采信上诉人的证据认定该期间的租金为5000元/月。 上诉人蓝某在二审明确诉讼请求为1、蓝某于2028年11月15日前拥有涉案房产（邕房权证字第××、02××46号）的排他使用权；2、涉案房产归张某1所有，张某2于2022年12月31日前配合蓝某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3、张某2支付给蓝某《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信用卡债务106000元；4、张某2于2022年10月31日前还清涉房屋所欠银行贷款50%；5、张某2支付蓝某自2017年4月1日起垫付的涉案房产购房贷款28090.14元（暂计至2020年4月31日止）。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期间，涉案房屋由张某2居住使用，房屋贷款由张某2偿还；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期间，由蓝某管理使用，房屋贷款由蓝某偿还；2020年4月起，由张某2居住使用，房屋贷款由张某2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蓝某与被上诉人张某2争议的实质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效力问题。张某2二审庭审时主张其与蓝某于2017年3月20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时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受胁迫而订，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张某2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消灭。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蓝某与张某2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而订，关于孩子抚养、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单方撤销。离婚协议已经对张某2、蓝某名下的财产（包括讼争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及债务进行了分割处理，其中讼争房屋双方已约定赠与第三人张某1所有，在张某1成年前，蓝某对房屋拥有使用权，双方于2022年10月31日前共同还清房屋贷款后，于2022年12月31日将房屋过户至张某1名下。张某2以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该赠与因未办理过户而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赋予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权利，主要是源于赠与合同单务无偿的合同性质，即赠与人无偿地减少财产，受赠人增加财产而不支付任何对价。此规定体现了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原则。而离婚双方达成的赠与协议，是一种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条件的赠与，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以外，还搀杂着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其它因素，也不排除一方为换取另一方同意迅速离婚而在财产处分方面作出的大幅的妥协与让步。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亦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故离婚双方达成的赠与协议应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中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张某2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蓝某反诉请求张某2继续履行离婚协议并配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约定于2022年10月31日前还清银行贷款，于2022年12月31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应按双方约定处理。双方约定离婚后至张某1成年前房屋使用权归蓝某，现蓝某主张房屋使用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搬出讼争房屋并交还给蓝某，之后房屋贷款由双方各负担50%至2022年10月31日止。 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共同债务、个人债务及两人之间的债务均进行了处理，张某2使用蓝某名下银行卡所欠的款项106000元双方约定由张某2在离婚后三个月偿还，张某2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上述欠款，蓝某主张其偿还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017年6月，张某2归还蓝某银行卡时，尚透支59276.1元，故张某2应偿还蓝某59276.1元。一审判决认定该106000元双方未约定由谁偿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讼争房屋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购买，按照双方约定，离婚后房屋出租收益由双方平分，尚欠银行贷款由双方各承担50%，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双方分别使用房屋及出租房屋情形，且双方分别承担了各自使用房屋期间的银行贷款，因此综合考虑房屋使用情况，蓝某主张张某2偿还代垫金额28090.14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某的上诉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赠与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上诉人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南宁市XX区XX大道X号XX城首期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归一审第三人张某1所有。被上诉人张某2使用上述房屋期间的银行贷款由其偿还，自张某2搬出上述房屋至2022年10月31日期间尚欠银行贷款余额由张某2与上诉人蓝某各偿还50%。张某2于2022年12月31日前协助蓝某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张某1名下。 四、被上诉人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南宁市X区X大道X号XX城首期X栋X号房（邕房权证字第××号、第××号），并将房屋交还上诉人蓝某，蓝某在一审第三人张某1年满18周岁前对上述房屋拥有使用权。 五、被上诉人张某2支付上诉人蓝某信用卡欠款59276.1元； 六、驳回被上诉人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1280元、反诉受理费4932.50元、评估费10145元，由被上诉人张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5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2负担。上诉人蓝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50元，由本院退回。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