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5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余年仔，男，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上诉人（一审原告）：章细荣，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沈军，江西鹅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美珍，女，195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强，江西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中山北路**。法定代表人：罗文军，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航，男，景德镇市珠山区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工作人员。上诉人余年仔、章细荣因与上诉人张美珍、一审第三人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年仔、章细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沈军、上诉人张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强、一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航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年仔、章细荣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美珍支付余年仔、章细荣装修款34560元;2.判令张美珍承担逾期付款年利率6%的银行利息（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余年仔、章细荣得到补偿款86077元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美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没有判决张美珍支付余年仔、章细荣的装修损失款34560元与客观情况不符，有失公正。其一，一审庭审调查已经证明余年仔、章细荣从2008年开始就承租了张美珍的商铺经营小吃，至2017年8月余年仔、章细荣搬离商铺已长达10年之久。余年仔、章细荣刚开始经手时，张美珍的商铺处于毛坯的状态，余年仔、章细荣作为经营户，需要花费巨资进行装修，前前后后共投入到商铺装修款已有十多万元；其二，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已经向余年仔、章细荣作出承诺，只要余年仔、章细荣先行撤离的，将保证承租户应得的装修费用、停产停业补助、搬迁费用等从补偿金额中扣除，并保护承租户的合法权益。在承诺书中，已经确认装修费用作为补偿给余年仔、章细荣的第一笔费用；其三，从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所提供的《珠山区为宇路延伸段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和《珠山区为宇路征收户赔偿金额及签约表》已经清楚反映装修损失34560元。根据《民法通则》第84条和第92条之规定，张美珍应当返还所占用余年仔、章细荣包括装修损失34560元在内的全部补偿款。2.余年仔、章细荣主张张美珍承担逾期付款年利率6%的银行利息有法可依，应予支持。因为张美珍是没有任何理由来占有应该补偿给经营户的补偿款，张美珍已经在收取全部补偿款之前出具了书面承诺给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那么该承诺已经是处置了余年仔、章细荣作为经营户应该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置权。一审庭审调查中已经查实，余年仔、章细荣多次要求张美珍支付补偿款，因此张美珍应当根据民间借贷第29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张美珍辩称：1.余年仔、章细荣在一审庭审当中确认双方于2017年2月29日签订租房协议，其从未对承租店面进行装修，也没有添加基础设施，双方租房协议是一年一签，租赁协议也没有约定合同期满以后张美珍需要对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向余年仔、章细荣进行补偿，而是约定了余年仔、章细荣对房屋装修需经张美珍同意，事实上余年仔、章细荣也没有进行装修。同时协议约定，余年仔、章细荣需对店内附属设施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张美珍在一审提供的店面照片显示，承租房屋并无任何装修，本次装修补偿款是按照房屋的面积进行计算，而不是按照房屋的装修费用进行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和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所以余年仔、章细荣诉求张美珍支付装修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同样应当不予支持；2.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向余年仔、章细荣作出的承诺对张美珍没有法律约束力；3.张美珍向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也仅仅是承诺与余年仔、章细荣协商有关费用，并未承诺将诉争费用支付给余年仔、章细荣。综上，请求驳回余年仔、章细荣的上诉请求。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对余年仔、章细荣上诉请求未陈述意见。张美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返还补偿款54514.56元中的24091.20元（附属设施补偿费）；2.一、二审诉讼费由余年仔、章细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附属设施补偿费24091.2元归余年仔、章细荣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中，余年仔、章细荣当庭自认自2017年2月29日起至2017年8月搬离的承租期间，未对承租店面进行装修，也未添加附属设施。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第三条亦证明，店内附属设施（窗门、墙面、地、地板电等）作为张美珍所有出租给余年仔、章细荣使用。根据所有权取得方式，添附在被拆店面上的装修和为提升店面使用功能添加的附属设施所有权归店面所有人即张美珍所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征收补偿对象是房屋所有权人。本案中，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为宇路延伸段棚改项目部赔付装修补偿金、附属设施补偿费等其他补偿费用的对象也是店面所有权人即张美珍，而非余年仔、章细荣；2.余年仔、章细荣称其在之前承租期间对店面进行过装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退一步而言，即使余年仔、章细荣曾对店面进行过装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和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所以，即使余年仔、章细荣之前有装修行为，余年仔、章细荣也无权向张美珍主张装修费用；3.张美珍应返还给余年仔、章细荣的停产停业补助费和非住宅搬迁费，应扣除余年仔、章细荣拖欠的租金9000元（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按5个月×1800元/月计）。余年仔、章细荣辩称：1.关于附属设施24091.2元归余年仔、章细荣所有，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能割裂看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张美珍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和承租人采取的是一年一签的租赁合同方式，实际上从2007年2月，余年仔、章细荣就已经承租了张美珍的店面，并进行了装修，在装修过程中添加了附属设施，第一年期满，第二年又续签了协议，一审庭审时余年仔将之前签订的协议也提交给了法院，因此，不能认定房屋拆迁时的附属设施属于张美珍；2.张美珍根据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认为张美珍是唯一的受益人，这种观点不能成立。作为本案的承租户余年仔、章细荣是否能够受益，还应根据合同法、民法通则，棚户区改造政策等，不仅是有房屋所有权证的人是征收补偿的受益人，还应包括承租人。在本案中，承租人余年仔、章细荣遭受的损失就是装修补偿金，还有停产停业补助费、附属设施补助费等；3.本案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双方于2017年2月签订协议，到2017年8月进行征收，张美珍出具承诺书时才过了6个月，说明是在租赁期限内；4.租金问题不存在，一审时已经说明的很清楚，张美珍已经收取了一两个月的租金。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对张美珍上诉请求未陈述意见。余年仔、章细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美珍支付余年仔、章细荣补偿款86077元；2.判令张美珍承担逾期付款年利率6%的银行利息（自2019年6月28日至余年仔、章细荣得到补偿款86077元之日止）；3.判令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张美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0日，张美珍与余年仔、章细荣共同签署《租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张美珍将位于为宇路（通发公寓）十号店面出租给余年仔、章细荣，承租期为一年。此后，余年仔、章细荣作为承租人一直使用该房屋至拆迁之日止，在此期间，张美珍与余年仔、章细荣多次就延长承租期一事重新签署《租房协议》，其中最近一次签署《租房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2月29日，该协议约定承租期为一年。2019年6月28日，在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下，张美珍与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2018）赣02行赔初9号《行政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由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与张美珍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由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补偿张美珍1139198元。2019年7月16日，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通过九江银行向张美珍银行账户内转入拆迁补偿款1139197.76元，其中包含附属设施补偿费24091.20元、装修补偿金34560元、停产停业补助费28503.36元、非住宅搬迁费192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本案实质系不当得利纠纷，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当，在此予以更正。本案的诉争焦点主要为拆迁补偿款中附属设施补偿费、装修补偿金、停产停业补助费及非住宅搬迁费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装修补偿金的归属，该补偿金本质是对房屋装修权利人因拆迁而遭受的损失进行补偿，本案中，房屋装修虽然系余年仔、章细荣添置，但张美珍与余年仔、章细荣未在租赁协议中约定房屋装修的归属，张美珍与余年仔、章细荣之间的权利义务因重新签订租赁协议而重新确定，余年仔、章细荣此前添置的装修亦因租赁协议的解除而归属于张美珍。故装修补偿金应由张美珍享有;2.关于停产停业补助费、非住宅搬迁费、附属设施补偿费的归属，应当由从事经营活动的承租人享有，故该项费用总计54514.56元应归属于余年仔、章细荣。综上，张美珍取得停产停业补助费、非住宅搬迁费、附属设施补偿费没有法律根据，余年仔、章细荣要求张美珍返还该部分费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余年仔、章细荣要求张美珍承担逾期付款年利率6%的银行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美珍于2019年7月16日取得应归属于余年仔、章细荣的停产停业补助费、非住宅搬迁费、附属设施补偿费，张美珍向余年仔、章细荣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包含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但该孳息不应包括可期待利益。本案中，张美珍虽不当取得应归属于余年仔、章细荣费用，但其并未实际取得6%/年的利息收益，故余年仔、章细荣要求其支付利息之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余年仔、章细荣要求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对张美珍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政府已将补偿款交付给张美珍，余年仔、章细荣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美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余年仔、章细荣返还补偿款54514.56元；二、驳回余年仔、章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2元，减半收取计976元。由余年仔、章细荣承担358元，张美珍承担61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店面被征收后的征收补偿款中装修补偿金、附属设施补偿费的归属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的规定，政府拆迁补偿的主体应为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即相关补偿费原则上应归属于房屋所有权人,但所有权人与承租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美珍与余年仔、章细荣签订的《租房协议》，并未对案涉店面装饰装修费补偿款进行约定，且余年仔、章细荣虽主张对案涉店面进行了装修，但并未提供对案涉店面进行装修的证据，故对余年仔、章细荣请求张美珍支付装饰装修补偿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第三条“.....乙方在租房期内应自行按期交纳水电费，并保管好内部设施（窗门、墙面、地、地板电等）不受损坏”的约定，可以认定案涉的店面在出租给余年仔、章细荣时已经存在简单的基础设施，且余年仔、章细荣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承租案涉店面后添置了哪些附属设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张美珍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店面被征收后附属设施补偿费应归张美珍所有，一审判决附属设施补偿费归属于余年仔、章细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美珍是否应该承担逾期付款年利率6%的银行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余年仔、章细荣主张张美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余年仔、章细荣主张的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该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张美珍实际收到补偿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给余年仔、章细荣之日止。关于张美珍上诉主张返还给余年仔、章细荣停产停业补助费和非住宅搬迁费，应扣除余年仔、章细荣拖欠租金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张美珍于一审中对租金问题提出了反诉，后自愿撤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美珍及余年仔、章细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二、张美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余年仔、章细荣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非住宅搬迁费共计30423.36元及利息（利息以30423.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余年仔、章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2元，减半收取计976元，由余年仔、章细荣负担643元，张美珍负担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元，由余年仔、章细荣负担1688元，张美珍负担6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杲审判员 徐 骥审判员 陈苾铃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章汝秀书记员王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