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七一西路华侨大厦**8304A、8304B。 法定代表人：刘约权，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生，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辉，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刚，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房地产）因与被上诉人张少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文及其与华侨房地产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福生、被上诉人张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华侨房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606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合同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根据《合同法》第210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签订了借贷合同，但是事实是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借款，因此双方的借贷合同虽然成立，但未生效，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案外人王统利在庭审中已明确说明其与被上诉人为合作开发房地产，所以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庭所作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委托付款协议书》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统利签订，并且上诉人根本就未收到过该委托付款协议，因此该份证据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上诉人与案外人王统利的借贷合同、借款凭据以及与案外人王统利的借款记录、还款记录，因此上诉人只是与案外人王统利存在借贷关系且已实际履行，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性，即未依法审查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应只归还借贷本金。根据《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第三条之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在庭审中，案外人王统利出庭作证其与被上诉人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其与刘会鹏均为被上诉人张少辉房地产公司的员工。在上诉人提交的数十份王统利、刘会鹏民间借贷法律文书证据中，以及结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三人所在公司为一个房地产公司，却以个人名义存在多次向外借款业务，且约定借款期限内的高额利息（本案中涉及扣除砍头息问题，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上限），可以证明三人其实以借贷为业，其从事放贷业务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种行为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管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4、5项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也是无效的，被告应只归还借贷本金。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误，应追加案外人王统利为本案的第三人，而不是本案的证人。上诉人实际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而仅是向案外人王统利借款，案外人王统利可以凭借其与上诉人的借贷合同、借款凭据再次向被上诉人索要借款，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案外人王统利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如果案外人仅以证人的名义出庭，不能承担其应承担的责任，而且本案涉及民间借贷的违法犯罪问题，应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已多次要求追加案外人王统利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审理程序有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法律适用且审理程序有误，依法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公正裁决。 张少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及被上诉人和王统利的委托付款协议、银行转款流水，及刘文和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形成证据链条，证实二上诉人向我方借款的事实。 张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16万元（截至2019年11月18日，二被告应付利息116万元，剩余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刘文系朋友关系，被告刘文为被告华侨房地产的股东。2018年1月17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二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被告以乐凯北大街西城怡景公寓一单元2704室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八（百）分之四十计算复利。同日，原告（委托人）与王统利（受委托人）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书》，载明“因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委托人借款，现委托人特委托受托人代为向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借款，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全部由委托人负担，与受委托人无关”。同日，王统利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向被告刘文转款194万元（预先扣除利息6万元）。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凭据》，载明二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年利率36%。被告收到借款后，仅偿还了部分利息。双方均认可的转账记录显示被告对于194万借款，曾四次向原告归还利息共计24万元（2018年2月14日转给张叔敏6万元，2018年3月16日、4月16日、5月16日每次向王统利转款6万元）。被告自己书写的记录中显示的支付30万元利息含有原告预先扣除的利息6万元。 2018年4月19日，二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双方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以乐凯北大街西城怡景小区一单元2604、3204、3304室作为抵押，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八（百）分之四十计算复利。同日，原告（委托人）与王统利（受委托人）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书》，王统利当日将291万元（预先扣除利息9万元）转入被告刘文账户。同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凭据》，载明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9月30日，年利率36%。被告收到借款后，仅偿还了部分利息。双方均认可的转账记录显示被告对于291万借款，向原告归还利息共计88万元。被告自己书写的记录中显示的支付97万元利息含有原告预先扣除的利息9万元。之后，被告不再偿还利息，也未归还借款本金，亦未将抵押房产交付原告，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并因本案诉讼花费保全保险费13,200元。被告当庭坚持表示是向王统利借款，借款合同是在原告签好的情况下由被告签字盖章。第一次庭审中被告称已就本案民间借贷到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明确要求被告限期提供报案材料及受理材料，但被告至今未予提供。被告当庭提供涉及刘会鹏民事裁判文书5份（作为原告3份，被告1份，案外人1份），涉及王统利民事裁判文书8份（均为原告，其中三起案件为同一债务人，另有两起案件为同一债务人），上述文书涉及的债务均发生在2019年10月前。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具体明确，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支付借款，被告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还本付息，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两次借款双方虽约定借款总金额为500万元，但原告实际支付金额为485万元，借款本金数额依法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原告当庭减少诉讼请求金额至485万元，故确认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85万元。 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息为年利率36%（月利率3%），为法律规定的自动履行付息的上限，双方又约定逾期利息计收复利及加收罚息，已超出法律规定利息上限，超出部分依法无效，现原告降低利息主张，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194万元的借款，原告自认被告归还24万元利息，按照双方约定月3%的标准，该利息可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原告放弃部分利息主张，要求被告自2018年12月17日继续支付利息至被告还清全部借款为止，属于原告自愿放弃权利，对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291万元的借款，被告实际共归还88万元利息，按照双方约定月3%的标准，该利息可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故被告应自2019年2月21日开始继续支付利息至被告还清全部借款为止。 原告因本案诉讼支出保全保险费13,200元，有保险公司票据为证，属于原告实现债权的相应支出，应由被告负担，原告要求被告负担该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原告委托王统利转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统利对此予以认可，被告主张是向王统利借款，与王统利当庭所证相矛盾，且被告为此提供的证据为撕毁后的合同，无证据效力，不能证明被告与王统利、刘会鹏之间的合同成立，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被告要求追加王统利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王统利已当庭作证是受托于原告向被告转款，王统利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追加申请不予受理。 被告辩称本案借贷属于非法放贷刑事案件，并称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驳回法院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但经一审法院要求后，被告始终未向法庭提供报案材料及公安机关受理手续，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于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两次借贷行为发生在该《意见》实施前，根据该《意见》的理解与适用，无论原、被告的借贷行为是否为非法放贷，均不作为犯罪认定，故对被告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被告提供刘会鹏与王统利的民事裁判文书，称原告与刘会鹏与王统利共同非法放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会鹏与王统利的行为与原告有何关系，且刘会鹏与王统利的裁判文书所显示借贷行为亦与本案无关，如被告坚持刘会鹏、王统利行为涉及犯罪，应提供充分线索依法向公安机关举报。本案中原告委托王统利转款的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能以刘会鹏与王统利对他人的借贷行为证明原告为非法放贷人，被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原告符合非法放贷人的条件，故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张少辉借款本金48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2月21日期间以194万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2月22日起至全部欠款付清时止以485万元为基数计算）。二、被告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张少辉保全保险费13,200元。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00元减半收取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被告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与被上诉人张少辉签订《借款凭据》、《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后被上诉人张少辉委托案外人王统利向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转款，有委托付款协议书为证。对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张少辉与案外人王统利均予以认可。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主张本案实际出借人是案外人王统利，不是被上诉人张少辉，并提交撕毁后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为证。但该合同系撕毁合同，无证明力，且与王统利一审证言相互矛盾，故上诉人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申请追加王统利为本案第三人，但王统利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王统利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追加申请并无不妥。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主张被上诉人张少辉以借贷为业，系非法放贷人，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一审中提交的刘会鹏与王统利的民事裁判文书与被上诉人张少辉及本案借贷行为无关，故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文、华侨房地产主张未收到被上诉人张少辉提供的借款，但又称只应偿还本金，其主张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上诉人刘文、河北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