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东，男，汉族，1970年5月9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素娜，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冬明，男，汉族，1977年1月17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立荣，男，汉族，1970年4月23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院生，男，汉族，1962年8月15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英华，男，汉族，1970年1月29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景嘉，男，汉族，1966年6月4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创国，男，汉族，1963年2月18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贤达，男，汉族，1944年4月17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林，男，汉族，1969年5月4日生，住江西省宁都县。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吉斌，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文东因与被上诉人谢冬明、彭立荣、付院生、卢英华、温景嘉、付创国、廖贤达、张林林电站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文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合同约定上诉人竞买的案涉电站系现状拍卖，对上诉人接受后与当地村民的矛盾处理，所接受的十名职工的安置，均由上诉人负责为由，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原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现新胜电站)转让款416000元，事实认定错误，处理不当。基于星鑫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的电站存在重大权利瑕疵，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被上诉人隐瞒当地村民以前使用案涉电站直供电、拒绝向国家电网缴纳电费、于案涉电站转让前就已欠缴一年多电费等情况；因国家电力改革以后不能直供电，要求供电必须挂网销售，但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宁都县长胜电站不仅不能收取当地村民电费，更因村民直供电问题导致电站长期无法并入国家电网，还要为当地村民垫付0.3角/度的因挂网销售的电费，严重影响上诉人的经营权及收益权等权益，交付的电站存在经营权和收益权等重大权利瑕疵。虽然上诉人与星鑫公司《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转让合同》约定：电站转让界定为现状转让，如与当地村民产生矛盾，导致不能正常发电，与出让方无关，但上诉人与星鑫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获得案涉电站的经营权和收益权等财产性权益，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事先告知案涉电站的经营状况、债权债务等情况，但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当地村民拒绝缴交电费等情况，侵害了上诉人合理信赖利益，依法应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妥善处理好当地村民电费缴纳等问题之前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二、原审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协商解决案涉电站遗留问题的同时，被上诉人也必然会一直向上诉人提出要求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为由，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2月7日至今已经六年，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要求上诉人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原审法院却擅自以所谓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了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要求，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曾口头答应愿意补偿电站遗留问题造成的损失，按常理，在被上诉人已经答应补偿，而电站遗留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更不可能提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因此，原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谢冬明、彭立荣、付院生、卢英华、温景嘉、付创国、廖贤达、张林林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答辩人剩余电站转让款41600元，认定事实清楚，具有合同依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星鑫公司向其交付的电站存在重大权利瑕疵，因此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案涉电站为依现状拍卖转让。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认可“上诉人与星鑫公司《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转让合同》约定：电站转让界定为现状转让，如与当地村民产生矛盾，导致不能正常发电，与出让方无关”。上诉人作为案涉电站的买受人，于2012年7月20日在签署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确认“买受人在标的展示期间已实地踏看，对标的进行了全面详尽地了解，愿意接受标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和拍卖文件的要求和条款，经竞价获得1#标的”。因此，上诉人既然认可案涉电站是依现状转让，那么对于转让电站如存在当地居民电费纠纷的瑕疵，就属于上诉人受让电站的商业风险范畴，应由上诉人自行审查和承担风险。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故意隐瞒当地村民拒绝缴纳电费等情况”、“交付的电站存在重大权利瑕疵”，依据不足。2.上诉人主张“有权在被上诉人妥善处理好当地村民电费缴纳问题之前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地村民电费缴纳问题现仍然存在构成先履行抗辩。事实上，2016年5月19日，案涉电站因洪水导致受损，无法向当地居民供电。当地居民因此陆续向案外人宁都县供电公司申请用电开户，宁都县供电公司对居民的用电线路进行改造后与当地居民建立了供用电合同关系，当地居民依法缴纳了电费，上诉人主张案涉电站“当地村民电费缴纳问题”已经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向答辩人支付剩余的电站转让款416000元。二、原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2013年2月7日至今已经六年，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且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相矛盾，不应支持。1.上诉人对剩余的416000元电站转让款，从未作出拒绝支付的意思表示。依据《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转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于2012年8月1日前付清电站转让款，但上诉人并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上诉人于2013年2月7日支付的电站转让款50万元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就电站转让款的支付进行了协商，并变更了履行期限，但对于履行的截止时间，双方未予以明确。其后，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要求答辩人应当先解决电站遗留问题，如村民用电问题、职工社保问题等，并主张“有权在被上诉人妥善处理好当地村民电费缴纳问题之前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故原审认定“原告在与被告协商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必然会一直提出要求被告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要求，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认定事实清楚。2.案涉电站当地村民的电费问题，是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主要理由。当地居民认为，电站建设征用了其土地，但电站未给予其经济补偿，因此一直以来由电站直接供电并由电站收取电费。上诉人竞得电站后，向宁都县供电公司提出请求，要求协助当地居民的用电问题，并据此拖延支付剩余电站转让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有权在被上诉人妥善处理好当地村民电费缴纳等问题之前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可以证明双方进行了协商，上诉人也同意支付剩余的电站转让款，只是支付的前提是“当地村民的电费缴纳问题已经妥善处理好”。2016年5月19日洪灾发生后，案涉电站当地居民陆续向宁都县供电公司申请开户并缴纳电费。至此，当地居民的电费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剩余416000元电站转让款。上诉人现又主张“被上诉人曾口头答应愿意补偿电站遗留问题造成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自认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对剩余电站转让款进行了协商，上诉人已经作出了同意支付的意思表示，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2018年10月，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一份《宁都县长胜镇新胜电站已交电费清单》，主张自2016年1月至2018年10月止，上诉人已经缴纳当地村民电费88697.11元，要求抵扣剩余的电站转让款，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并引起本案诉讼，故本案诉讼未超过规定时效。3.案涉电站员工社保待遇问题，是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又一理由。该电站职工曾国海就其社保待遇问题，先后提起了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于2018年12月18日最终得到处理。故自曾国海社保待遇纠纷解决之日起至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规定时效。被上诉人谢冬明、彭立荣、付院生、卢英华、温景嘉、付创国、廖贤达、张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新圩电站转让款4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星鑫公司于2005年6月16日由国营企业改制成私营企业后的股东，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以下简称新圩电站）系其公司名下的资产。2012年7月20日，经公开拍卖，被告竞得新圩电站。同日，星鑫公司与被告签订新圩电站转让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电站转让界定为电站现状，包括主设备、配套电器、房屋所有权、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电站转让价格为拍卖价成交价9600000元，在2012年7月27日前一次付清；3.电站资产转让后，受让方发电、供电接线方式和电价、电费结算方式，维持现有的方式。如与当地村民产生矛盾，导致不能正常发电，与出让方无关；4.出让方现有企业员工（10人），转让后由受让方接管（出让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5.未尽事宜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亦可提起诉讼。2012年7月30日，星鑫公司与被告办妥资产转交手续。2012年9月10日，星鑫公司办理注销登记。2012年9月17日，被告将新圩电站更名为新胜电站，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11月28日，被告向宁都县供电局提交关于要求供电局尽快解决出让新圩电站遗留问题的报告。职工曾国海则先后提起民事、行政诉讼，要求判决被告及新胜电站落实其社保待遇。截止2013年2月7日，被告先后向星鑫公司支付转让款9184000元。被告因反映的问题一直未能妥善解决，尚欠的转让款41600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星鑫公司由国营企业改制成私营企业后，其资产系由作为股东的原告投资及经营收入构成，星鑫公司注销后，虽然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并未消灭。根据民法权利继承原则，原告有权以一般债权人身份主张权利。另外，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注销后，如有未处理债务，清算主体或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应承担清算责任。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对公司注销后未处理的债权，清算主体亦应有主张债权的权利。被告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与现行规定及法理通说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12年7月27日一次性付清案涉电站转让款。但被告接受案涉电站后，认为尚有遗留问题未能解决。要求宁都县供电局责令星鑫公司尽快解决遗留问题并赔偿损失。被告接受的职工曾国海亦先后提起民事、行政诉讼，诉请判决被告及案涉电站落实其社保待遇。因合同履行中出现了上述争议，原、被告双方一直在协商解决。但除职工曾国清的社保待遇已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被告反映的其它遗留问题，至今尚未妥善解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出原告在与被告协商解决问题的同时，也必然会一直提出要求被告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要求，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告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及现行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诉争的416000元转让款可否用作被告损失补偿的问题。依照合同约定，被告竞买的案涉电站系现状拍卖，现状接受。对被告接受后与当地村民的矛盾处理、所接受的十名职工的安置，均由被告负责。被告认为因前述问题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补偿，且原告也口头答应补偿的辩解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未提供损失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判决：被告杨文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谢冬明、彭立荣、付院生、卢英华、温景嘉、付创国、廖贤达、张林林支付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现新胜电站）转让款416000元。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被告杨文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据1、宁发改能源字【2019】37号《关于开展小水电网前供电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证明目的：小水电站网前供电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但属于电力体制改革的历史遗留问题，至今仍然存在。本案电站为现状拍卖，上诉人在竞拍时到现场查看，对于电站存在网前供电的情形应当清楚，其自愿参与竞拍，应认定其自愿接受该电站网前供电法律后果的行为。故其认为答辩人交付的电站存在经营权和收益权重大瑕疵，故意隐瞒当地村民拒绝缴纳电费等情况，与事实不符，依据不足；证据2、2015年5月19日宁都县发生洪灾的新闻稿件，证明目的：2015年5月19日，江西赣江支流洪水50年一遇，水位暴涨8.26米，梅川宁都站19日15时24分到达洪峰水位185.95米，涨幅2.77米，上诉人长胜新电站因此也遭受损害，中断了对当地居民的供电；证据3、长胜苎头坪01号公变用户开户统计表，证明目的：2015年5月19日洪灾之后，宁都县供电公司对案涉电站当地居民的供电线路重新进行了规划、建设，2015年7月23日，当地23户居民到长胜供电所申请用电开户，与供电公司建立了供用电关系，案涉电站网前供电的行为得到解决；证据4、宁都县长胜镇新胜站已交电费清单，证明目的：2018年11月，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案涉电站剩余转让款时，上诉人以其为当地村民缴纳了2016年元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电费共计人民币88697.11元为由要求抵扣，双方据此产生争议，被上诉人因此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事实；证据5、2012年10月30日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星鑫公司注销后由星鑫公司股东即被上诉人继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取得款项后进行债权分配。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证据5的“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4，因上诉人提出异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隐瞒村民使用案涉电站直供电，存在瑕疵履行问题。上诉人与星鑫公司订立的《宁都县长胜新圩电站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电站转让的范围按长胜镇新圩电站现状，包括主设备、配套电器设备等。由此可知，星鑫公司出让案涉电站系现状出让。上诉人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涉及标的额较大的情况下，理应对案涉电站的现状作全面审查。并且上诉人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已签字确认“买受人在标的展示期间已实地踏看，对标的进行了全面详尽地了解，愿意接受标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和拍卖文件的要求和条款，经竞价获得1#标的”，可见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对拍卖电站的现状已作全面了解，且接受拍卖电站的一切瑕疵，并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双方在案涉电站转让合同中亦约定：“电站资产转让后，乙方（上诉人）经营电站期间的一切合法权益受到当地政府保障，同时甲方（星鑫公司）不得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站之间新建、扩建电站。乙方发电、供电接线方式和电价、电费的结算方式，维持现有的方式，如乙方与当地村民产生矛盾，导致不能正常发电，与甲方无关”。基于上诉人对案涉电站现状的了解及对星鑫公司瑕疵履行的免责承诺，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再提出其对村民使用案涉电站直供电不知情、被上诉人存在瑕疵履行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电站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况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诉人主张的村民直供电问题及职工社保问题已经在解决，尚未达到上诉人所主张的不能实现案涉合同目的的地步。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双方提交的上诉人向案外人宁都县供电公司出具的《关于要求供电局尽快解决出让长胜新圩电站遗留问题的报告》、曾国海的保险待遇纠纷案件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电站剩余转让款的支付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星鑫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亦载明，由星鑫公司股东行使债权人权利，继续向杨文东主张权利，取得款项后再行分配。可见被上诉人并未放弃向上诉人主张剩余电站转让款的支付，在星鑫公司注销清算后上诉人也于2013年1月支付了28.4万元，2013年2月支付了50万元的电站转让款。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答应将剩余电站转让款作为电站遗留问题对其造成损失的补偿，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文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上诉人杨文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俊审 判 员  赖国东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刘玉华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