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9行终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裴锦场，男，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代理人唐小金，广东民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宜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信宜市********。负责人张炜，信宜市公安局政委。上诉人裴锦场因诉被上诉人信宜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行初2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0日10时许，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110报称，信宜市**********民裴光盛在信宜市***********附近河边林处因裴锦场砍其家种植的竹子产生纠纷。经民警到现场了解，裴锦场与裴光盛因竹子问题产生纠纷并发生肢体冲突。2019年4月11日，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对裴锦场与裴光盛的上述纠纷进行受案调查。其后，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就裴光盛与裴锦场的肢体冲突情况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4月26日对其二人进行了询问。在询问中，裴光盛称因竹子纠纷，裴锦场连续三次用手抓住裴光盛的脖子用力向右边地面将裴光盛扳倒，造成裴光盛右手手臂有多处刮伤、流血及其颈部背面、头部持续疼痛并伴随头晕。裴锦场在询问中称其到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的原因是该所民警通知其到派出所反映与裴光盛的肢体冲突情况，称其为阻止裴光盛拿柴刀砍纠纷的竹子，以便砍竹子的人运竹子去卖，便往其方向抢裴光盛砍竹的柴刀，其没有打裴光盛。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对裴锦场进行询问时，没有询问其家庭成员情况。2019年5月19日和2019年5月20日，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就裴锦场与裴光盛的肢体冲突情况分别对现场证人裴某1、郑某某进行了询问。裴某1及郑某某在询问中均称其二人准备将砍好的发生纠纷的竹子装车运走时，裴光盛不让他们将竹子装车运走，裴锦场来现场后，与裴光盛发生争吵，其后裴光盛想将绑扎好的竹子砍了，不让装车，裴锦场从裴光盛的背面抱着裴光盛并用双手去抢裴光盛的大刀，双方互相推拉，并一起倒在地上，裴光盛的右手手臂有些流血的痕迹。广东省信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的信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30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裴光盛的右上臂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信宜市公安局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信公（城西）行鉴告字[2019]第0424001号《鉴定意见告知书》，将广东省信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裴光盛的伤情作出*上述信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30号《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告知裴锦场与裴光盛，其二人均拒绝在该告知书上签名确认，该拒绝签名情况有信宜市公安局的两名办案民警在该告知书上作出说明。信宜市公安局根据对裴锦场和裴光盛及现场证人裴某1、郑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广东省信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信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30号《鉴定书》等证据，及履行处罚前告知、处罚前报批等程序，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涉案的信公行罚决字[2019]006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裴锦场于2019年4月10日在信宜市***********附近的河边竹林处与裴光盛发生争执，后将裴光盛打伤，裴锦场的行为已经构成殴打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裴锦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处罚。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6月21日向裴锦场宣告送达，并于同日将裴锦场交信宜市拘留所执行完毕。同时，信宜市公安局通过国内挂号信函方式向裴锦场的家属张慧（裴锦场称邮寄前张慧已故）邮寄信公行拘通字[2019]第558号《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2019年9月23日，裴锦场因不服信宜市公安局作出的上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信宜市公安局作出的信公行罚决字[2019]006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信宜市公安局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信宜市公安局没有提交传唤裴锦场到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接受询问的相关传唤证据，但提交有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该通知书上没有裴锦场家属名字，被传唤人处有裴锦场的签名。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对裴锦场及裴光盛进行询问时，其二人均称没有阅读能力，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民警在笔录中告知其二人将按原文将笔录内容读给他们听，如记录有误请指出并即给予更正，其二人确认无误后再在笔录上逐页签名；而裴锦场及裴光盛均已在询问笔录上逐页签名，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两名办案民警也在该二人询问笔录上签名。原审法院又查明，裴锦场与裴光盛系叔侄关系，裴光盛于1944年4月5日出生，其于2019年4月10日受到裴锦场伤害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该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结合信宜市公安局对裴锦场、受害人裴光盛及在场证人裴某1、郑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裴锦场在抢夺裴光盛砍竹的柴刀时，致裴光盛往右侧跌倒造成其右上臂受伤，经司法鉴定，裴光盛的受伤程度为轻微伤，裴光盛受到的该伤害与裴锦场存在因果关系，对裴锦场致裴光盛跌倒受伤的违法行为应予行政处罚。而裴光盛出生于1944年4月5日，其于2019年4月10日受到裴锦场的伤害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上述规定，对裴锦场伤害已年满七十五周岁的裴光盛的涉案治安违法行为依法应按该规定予以相应的行政处罚。据此，信宜市公安局经履行受案、调查、处罚前告知及处罚前报批等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裴锦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及罚款五百元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裴锦场主张信宜市公安局存在没有提交传唤证；裴锦场及裴光盛均无阅读能力，办案民警均没有在其二人的询问笔录上签名；裴光盛的伤情鉴定意见未送达裴锦场及裴光盛；信宜市公安局超期办案；没有依法送达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和执行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给裴锦场家属等问题。经查，根据信宜市公安局对裴锦场所作的询问，裴锦场已明确表示系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通知其到该所反映其与裴光盛的肢体冲突情况，证实信宜市公安局实际上已事先通知裴锦场到该派出所接受询问及告知了询问的原因，信宜市公安局在本案未提供相关的传唤证据，程序上存在轻微瑕疵；信宜市公安局对裴锦场及裴光盛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裴锦场、裴光盛及办案民警均已在笔录上签名，裴锦场认为办案民警均没有在其二人的询问笔录上签名缺乏依据；信宜市公安局已将裴光盛的伤情鉴定意见送达裴锦场及裴光盛，其二人拒绝签名确认情况有两名办案民警作出说明，符合法律规定，裴锦场认为裴光盛的伤情鉴定意见未送达裴锦场及裴光盛缺乏依据；信宜市公安局于2019年4月11日受案调查，在未依法报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21日才作出涉案的行政处罚决定，超过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办案期限，程序上存在瑕疵；信宜市公安局未在询问笔录中询问裴锦场的家庭成员情况，致未能依法送达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和执行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给其家属，程序上也存在瑕疵。对办理裴锦场涉案治安违法案件中存在的上述程序瑕疵问题，信宜市公安局在今后的执法过程中应当予以纠正，但信宜市公安局上述办案程序瑕疵问题不足以否定裴锦场致裴光盛受伤的事实及违法性质，信宜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信公行罚决字[2019]006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裴锦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及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裴锦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裴锦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裴锦场没有殴打裴光盛的事实。当时发生争执的时候，在场人员有裴某1、郑某某、裴锦和等人，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对裴锦场、裴某2、裴某1、郑某某做了询问笔录。其中，从在场人裴某1、郑某某的询问笔录可知，裴光盛想将裴某1绑好的竹子砍了，裴锦场从背面抱着裴光盛，然后裴锦场就用双手去抢裴光盛的大刀，在抢夺大刀的过程互相推拉，裴锦场和裴光盛一起倒在地上。裴某1、郑某某在回答公安机关关于裴锦场是否有殴打裴光盛的问题时，均清楚地回答“没有”。裴锦场与裴某1、郑某某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是比较一致的，比较客观反映了案件事实。综上，原审法院在裴锦场一直否认有殴打行为，裴某1、郑某某等在场人也证明裴锦场没有殴打裴光盛的违法事实情形下，简单认定存在所谓因果关系，就应该处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在办理该案件存在诸多程序违法的地方，不予认定或者简单认为是程序瑕疵，是严重错误的。1、被上诉人存在超期办案的违法行为。本案是2019年4月11日受理的，2019年6月21日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且没有任何批准延期文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居然认定这只是瑕疵。2、在本案中没有关于裴锦场的到案经过及传唤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居然认定属于程序轻微瑕疵。3、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中，被传唤人家属处是空白的，没有依法通知被传唤人家属。4、在裴锦场到案后被上诉人对其的首次讯问，没有询问家属的具体情况，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致通过挂号信形式邮寄《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给一个过世的人，没有依法通知被拘留人的家属。5、被上诉人单凭对被害人裴光盛的询问笔录，就对被害人做了伤情鉴定。做伤情鉴定前提应该是查清案件事实，而不是单凭受害人个人陈述，没有对被处罚人问话情况下就先做伤情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才分别对上诉人、在场人进行询问，明显违法。6、《鉴定意见告知书》中被侵害人、违法嫌疑人处是空白的，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报告经依法送达，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的询问中也未告知对被害人的伤情鉴定，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之规定。7、本案中没有关于被讯问人的同步录音录像音频、视频资料。8、信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30号《鉴定书》没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或其他证明文件，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六条规定。9、对裴光盛、裴锦场这两个没有阅读能力的人的询问笔录上，均没有办案人民警察的签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902行初292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信宜市公安局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殴打、伤害六十周岁以上的人，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根据在场人裴某1、郑某某的询问笔录反映，裴锦场和裴光盛是因抢夺柴刀互相推拉而一起倒地的，裴锦场本人亦承认其抢夺裴光盛手中的柴刀，但否认有殴打裴光盛的事实。而信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裴光盛验伤后作出的信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30号《鉴定书》认定其右臂受伤属于轻微伤，证明裴光盛因与裴锦场的肢体冲突而受到伤害。由此可见，裴锦场因抢夺时年七十五周岁的裴光盛的柴刀而致其受轻微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伤害六十周岁以上老人的情形，信宜市公安局据此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结果符合法定范围。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方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信宜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于2019年4月10日接到裴光盛的报案，并于次日立案受理，直至2019年6月21日才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期间七十一日，即使扣除伤情鉴定期间（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9日），也远远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更何况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案经上级批准延长办案期限。故信宜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存在超期办案的情形，应确认其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使用传唤证传唤。本案中，信宜市公安局传唤裴锦场接受调查，应当使用传唤证，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供传唤证作为证据，应视为其没有依法制作和出示传唤证，亦属于程序违法。信宜市公安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时虽然存在程序违法之处，但是该程序轻微违法行为对裴锦场的权利义务未产生实际影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可以判决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违法，保留其行政效力。原审判决认为上述程序轻微违法行为属于程序瑕疵，不属违法情形不当，对此本院予以指正。裴锦场上诉提出信宜市公安局存在超期办案、传唤当事人没有使用传唤证等程序违法情形，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行初292号行政判决；二、确认信宜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信公行罚决字[2019]006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信宜市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国平审 判 员 欧卫慧审 判 员 封桢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邹君萍书 记 员 车嘉贤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第八十二条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