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鄂行赔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峰，男，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航空路**。 法定代表人刘明锋，该区代区长。 上诉人季峰因诉被上诉人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襄州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襄州区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季峰位于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黄湾路15号房屋而给季峰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人民币3103509元；2.诉讼费用由襄州区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季峰作为非襄州区张湾镇红星村集体组织成员，在该集体组织购买集体土地使用权用于建房。1997年2月10日，经张湾镇民委员会呈报，原襄阳县张湾镇人民政府城建管理办公室出具《村镇建房用地审批书》，批准季峰在新建房屋137.5平方米，批准用地面积为80平方米，但季峰建房实际占地面积为93.06平方米，超占13.06平方米。1998年3月12日，原襄阳县张湾镇财政所收取季峰1200元耕地占用税，并开具湖北省耕地占用税纳税收据。2003年5月21日，原襄樊市襄阳区张湾国土资源所收取季峰200元超占土地补偿费，并开具湖北省事业性收费票据。季峰将其部分房屋用于开办“张世琴校外辅导站”。2017年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和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对季峰所诉房屋，认定经营性用房面积为145.21平方米。2017年4月24日，襄州区政府作出《关于永安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称，经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对永安南路片区实施棚户区改造。对永安南路规划红线范围内集体土地上，除按规划要求予以保留的房屋及附属物、附属设施外，其他需全部征收。季峰所诉涉案房屋在上述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之内。2017年5月18日，湖北省地质局第八地质大队对季峰的房屋平面测绘图显示：一至二楼砖混房屋建筑面积为190.08平方米，一楼砖木房屋建筑面积为50.21平方米，三楼为红瓦顶的砖木房屋建筑面积为74.64平方米，简易彩钢玻璃顶房屋为20.40平方米。2017年7月9日，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襄阳市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区位价评估结果公示，住宅房屋区位价以2017年4月24日的价值时点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672元。2017年7月14日，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红星社区二组季峰的房屋评估明细表显示：砖混乙级房屋建筑面积为190.08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791元，成新率为85%，房屋价值为127800元；砖木丁级房屋建筑面积为50.21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402元，成新率为80%，房屋价值为16148元；砖木丙级房屋建筑面积为74.64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504元，成新率为80%，房屋价值为30095元；房屋建筑面积总计314.93平方米，房屋价值总计为174043元。2017年7月30日，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季峰的房屋装饰装修及房屋附属物评估明细表显示：一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22262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为3969元；二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17738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为2444元；三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21571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为4244元；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总计为61571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总计为10657元。即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评估金额总计为72228元。季峰因补偿问题，未能与被告襄州区政府及相应职能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系襄州区政府组建。2018年6月21日，季峰所诉涉案房屋被拆除。季峰认为违法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系襄州区政府所为，遂于2018年7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襄州区政府强行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鄂06行初15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襄州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季峰位于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黄湾路15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4月28日，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永安南路拆迁户季峰，6口人，不分户，系外来购地建房户，土地性质属于集体土地，房屋实际面积314.93平方米。本次征迁项目为货币补偿，不还房。应补偿款为1427786元。部分违建（扩建）计算在内。”2019年5月5日，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襄州区政府对季峰房屋强拆前，社区领导及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相关负责人到场对其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理，当时有一台洗衣机和一辆电动车，由九组组长江某2和二组组长冯某1亲自送到季峰父母租住的房内，当时季峰在场，告知季峰将拆除其房屋，并让其进屋看一下有什么物品，季峰称没有啥东西，还有一台太阳能和一台空调，室内还有一台洗衣机和一辆电动车，没有别的，你们要拆除我不管，便离开了。当时拆房现场人员有拆迁指挥部领导李某、马某、张某1、柴某1（社区党委成员）、张某2（网格员）、江某1（社区党委副书记）、江某2（九组组长）、冯某1（二组组长）、张某3（三组组长）、柴某2（六组组长）、冯某2（四组组长）、黄某（八组组长）、刘保(宝)林（七组组长），社区巡逻队成员冯某3、冯某4、张某4、黄凯杰、邹某、王某等人。上述情况说明，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有印章，张某2、江某1、江某2、冯某1、黄某、刘某、冯某3、冯某4、张某4、黄凯杰、邹某、王某、柴某1等人签字捺印。 2019年1月22日，季峰向襄州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通过EMS快递查询显示襄州区政府于2019年1月24日收到了行政赔偿申请。因襄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向季峰作出赔偿决定，季峰遂于2019年4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襄州区政府向其赔偿3103509元。 原审法院认为，襄州区政府收到季峰的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职责，未作出赔偿决定，未对季峰的赔偿申请给予答复的行为不当。涉案房屋系季峰购买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所建，经批准建房面积为137.5平方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季峰实际建房面积为314.93平方米。湖北省地质局第八地质大队对季峰的房屋平面测绘图所示的20.4平方米简易彩钢玻璃顶建筑虽未包含在314.93平方米之中，但在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附属物评估中已评估作价。本案中，对于涉案房屋，考虑季峰不是该集体组织成员，系购买集体所有的土地所建，其建造历史、使用现状、土地利用规划、有关用地政策等因素，以及结合《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和襄政办发〔2018〕24号《襄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襄阳市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规程等六个文件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应按建筑重置价格并结合成新率给予补偿。按照2017年7月14日，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红星社区二组季峰的房屋评估明细所示：季峰的房屋面积为314.93平方米，其中砖混乙级房屋面积为190.08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791元，按成新率为85%计算，房屋价值为190.08×791×85%=127800元；砖木丁级房屋面积为50.21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402元，按成新率为80%计算，房屋价值为50.21×402×80%=16148元；砖木丙级房屋面积为74.64平方米，重置价每平方米为504元，按成新率为80%计算，房屋价值为74.64×504×80%=30095元。即季峰的房屋价值总计应为174043元。2017年7月30日，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季峰的房屋装饰装修及房屋附属物评估明细所示：一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22262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为3969元；二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17738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为2444元；三楼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为21571元，房屋附属物（含20.4平方米彩钢瓦简易房）评估金额为4244元；房屋装饰装修评估金额总计为61571元，房屋附属物评估金额总计为10657元。即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评估金额总计为72228元。季峰所诉房屋价值与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之和应为174043+72228=246271元。对于“住改非”的补偿问题，根据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和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对原告季峰所诉房屋，认定经营性用房面积为145.21平方米的情况，根据方案在重置价基础上补偿标准上浮40%，非住宅停业停产损失补助费，按所征收房屋的经营（生产）部分房屋重置价的1.5%的标准给予一次性补助，即95×791×41.5%+50.21×402×41.5%=39561.71元。非住宅部分房屋的搬迁、安装补助费，根据方案按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给予一次性补助，即145.21×10=1452.1元。拆迁过渡费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根据方案按家庭常驻人口每人每月120元的标准计发补助，即每月6×120=720元。季峰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因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襄州区政府对季峰房屋强拆前，季峰屋内一台洗衣机和一辆电动车已送至季峰父母租住的房内，季峰称还有一台太阳能和一台空调。对于季峰主张太阳能和空调以及可能存在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可酌定赔偿10000元。综上，上述各项费用（174043元+72228元+39561.71元+1452.1元+10000元+2018年6月21日起每月720元），即使算上惩罚性利息，仍低于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承诺对季峰应补偿1427786元的标准。为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以及因襄州区政府强拆存在违法，应给予一定惩罚性和赔偿不应低于补偿的原则，对季峰的赔偿，该院采用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承诺给予的补偿标准。季峰请求应对其赔偿3103509元的主张，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季峰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427786元。 季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评估公司出具的被征收房屋评估明细表、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及房屋附属物评估明细表来认定季峰所诉房屋价值与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之和为246271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永安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已被确认违法，评估公司仍以该征收决定发布日期2017年4月24日作为评估价值时点明显不当；上诉人选择《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货币补偿方式，但原审法院以评估公司采用的计算公式计算上诉人的房屋价值，不符合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违反法定程序，且案涉评估明细表已经失效，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未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对上诉人予以补偿，现案涉房屋所属土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上诉人应获得能够购买到与案涉房屋区位、结构、面积等相近的房屋的足额赔偿。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按照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承诺给予的补偿标准判决被上诉人支付1427786元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也明显低于《补偿安置方案》的补偿标准，以重置价代替市场价导致货币补偿的价值明显过低。被上诉人应按照上诉人赔偿清单所列物品损失金额予以全面赔偿。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受理本案，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作出第一审判决”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季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襄州区政府未提交二审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五条“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与补偿”第（四）款“住宅房屋安置补偿”规定了4种补偿方式，其中第1项“货币补偿方式”规定：“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其补偿金额以应还建面积按同等地段商品房评估价计算，其剩余房屋面积按重置价计算。”第4项“外来户购地建房和小产权房的补偿”规定：“外来购地建房户不享受分户政策，每宗宅基地上只认一户家庭，还建面积不超过200平方米。其余房屋按重置价补偿。”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于2019年4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所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中关于房屋补偿金额的计算公式为：“房屋补偿金额＝应还建面积×（重置价×成新率＋区位价）＋多余房屋建筑面积×重置价×成新率”。 本院认为，本案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襄州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季峰造成了直接财产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季峰系外来购地建房户，其应适用《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第4种“外来户购地建房和小产权房的补偿”方式，即“还建面积不超过200平方米，其余房屋按重置价补偿”，季峰上诉主张其应适用第1种“货币补偿方式”，与其身份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季峰选择货币补偿，对其房屋补偿款可在第4种补偿方式的设定框架内，参照第1种“货币补偿方式”的计算公式对具体补偿数额进行计算。襄阳贝尔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季峰房屋评估明细中，计算应还建面积补偿金额时漏算了区位价，致使房屋补偿金额明显偏低。但是，根据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所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中的计算公式计算的房屋补偿金额，与参照第1种“货币补偿方式”的计算公式得出的计算结果基本一致。据此，季峰关于原审按照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承诺给予的补偿标准所认定的赔偿金明显低于《补偿安置方案》补偿标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季峰上诉主张襄州区政府应按照其赔偿清单所列物品损失金额予以全面赔偿问题，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红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已载明：“襄州区政府对季峰房屋强拆前，季峰屋内一台洗衣机和一辆电动车已送至季峰父母租住的房内，季峰称还有一台太阳能和一台空调”，故季峰赔偿清单中所列物品损失，因与前述情况说明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其次，关于季峰提出《关于永安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已被确认违法，评估公司仍以该征收决定发布日期2017年4月24日作为评估价值时点明显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征收决定虽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未被撤销，故评估公司以2017年4月24日作为评估价值时点并无不当，季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季峰提出原审判决以评估公司出具的被征收房屋评估明细表、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及房屋附属物评估明细表为依据，认定案涉房屋价值、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之和为246271元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原审判决最终是采用襄州区永安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指挥部承诺给予的补偿标准而认定的赔偿金数额，而并非以评估公司出具的上述评估明细表为依据，故季峰提出的上述评估明细表已失效的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经原审法院申请，本院作出批准本案延期审理的批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作出第一审判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高级人民法院批准，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案件需要延长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之规定，故季峰关于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季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志  农 审判员 胡    文 审判员 郭  振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静雯 书记员 赵静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