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39160号原告：吴来弟，女，195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拥民，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龙明，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明(系被告李龙明弟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上海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俞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雪晴，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耀东，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来弟与被告李龙明、上海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和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9年8月11日作出(2018)沪0115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被告和德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沪01民终1444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世宇、李尚伟、高颖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同年7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来第(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邱拥民，被告李龙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明、被告和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雪晴、于耀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来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龙明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币种下同)500万元，并支付至2017年8月22日止的利息472,000元；2.判令被告李龙明偿付原告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3.判令被告和德公司对被告李龙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李龙明系朋友关系，2017年年初李龙明以生产经营急需资金为由向原告短期借款500万元，同时被告和德公司同意提供担保，原告对此深信不疑。2017年1月20日，两被告出具借条1份，言明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时间半年，利息按月2%计算，若逾期归还，则按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催收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被告和德公司自愿作为担保人，对借款人应偿还的本息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后的二年内。同日，原告以银行转账形式向被告李龙明汇付300万元，2017年2月23日又汇付200万元。至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被告李龙明仅支付利息194,000元，尚欠本息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被告李龙明辩称，其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属实，利息口头约定为月利率4%，已支付了194,000元的利息，现因经济困难无力还款，对原告诉请的本金、利息均无异议。借款当时，其在被告和德公司负责生产和经营，借条上的和德公司公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加盖，担保属实。被告和德公司辩称，不同意承担担保责任。具体理由为：1.原告与李龙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即使原告与李龙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告系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后再高利转贷给李龙明以赚取高额息差，李龙明对此亦知晓，故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属无效，被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原告提供的借条是用盖有和德公司公章的白纸伪造的，和德公司没有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行为也未经和德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通过，原告作为出借人未尽到任何形式审查义务，其并非善意相对人，故和德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0日，被告李龙明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载明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吴来弟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整，由和德公司担保，借款日期2017年1月20日(按实际到款日期为准)，借款时间半年，借款利息按月2%计算，归还时本利一并支付。特别约定事项为：1.借款人逾期支付利息，应按逾期金额的日千分之三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2.借款人逾期不还款与/或支付利息，出借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催收，因催收而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3.保证人自愿作为借款人的担保人，对借款人借款本息的偿还及本借据特别约定之义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的二年内。该借条担保人处加盖了和德公司公章。2017年1月17日，原告作为借款人、抵押人，案外人李梦作为抵押人，案外人上海恒升典当有限公司作为抵押权人、贷款人，签署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因急需资金向上海恒升典当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月综合费率1.7%，月利率0.3%，借款期限为2017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16日，以抵押人所有的坐落于本市东书房路******的房屋抵押给贷款人，作为借款的担保。后原告从上海恒升典当有限公司获得贷款300万元。2017年2月17日，原告与案外人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签署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约定原告向该公司贷款223万元，贷款详细用途为仅限用于个人消费或生产经营，贷款月利率为0.79%，还款起止日期为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2月17日，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指定贷款服务机构北京蜜蜂汇金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划转款项并收取利息收益，并约定双方另行签署相关担保合同。后原告从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获得前述贷款。2017年1月20日，原告吴来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龙明交付出借款项300万元，2017年2月23日，原告吴来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李龙明出借款项200万元，原告吴来弟确认支付给李龙明的500万元来源于前述其向上海恒升典当有限公司、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的贷款。被告李龙明于2017年3月31日转账给原告6万元，同年4月19日转账给原告3万元，同年4月28日转账给原告6万元，同年5月23日转账给原告2.4万元，同年6月24日转账给原告2万元，李龙明确认上述款项共计19.4万元系作为借款利息支付给原告吴来弟。另查明，因他案纠纷，公安机关于2019年4月28日对原告吴来弟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该询问笔录记载：“……问：你把借款给李龙明的事情经过讲一下？答：……2017年1月11日，李龙明到我家附近给了我一份借款合同，但是合同上没有和德公司作为担保的公章，李龙明就同意再补一份有和德公司公章的借条给我，等我500万元的贷款下来再给我。2017年1月20日，李龙明到我家附近给了我一张盖有和德公司公章作为担保的借条给我，我就通过银行转账转给李龙明300万元，2017年2月23日，我把贷款到的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李龙明。之后几个月的贷款利息也是李龙明帮我支付的……问：李龙明向你借500万元的用途？答：2016年底的时候，李龙明说和德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了，要我帮帮他借500万元，我说我没钱，要借的话只能把我的两套房子抵押了再借钱给他……问：李龙明让和德公司作为担保是否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答：……我也是因为有他公司做担保才答应把房子抵押掉借钱给他的，后来李龙明拿了一张和德公司担保的借条给我，我想这肯定是他们公司几个股东同意才会盖章做担保的，我也没有多问李龙明就把钱转给他了……”还查明，原审2019年7月24日的开庭审理中，原告在法庭辩论阶段陈述：“有公司担保我才愿意借钱的。我只知道当时李龙明是因为公司资金周转，基于这样我才出借给李龙明。我就是为了拿高一点的利息。”审理中，原告表示：1、李龙明在借款500万的时候口头说过月息4分，但实际月息2分都没有拿满，当时是想赚一些利息差，但没有实现；2、收到涉案借条时，未了解和查看和德公司就担保是否做出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3、如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无效，则要求李龙明返还500万元，并按照原告获取贷款的利息成本支付利息，坚持要求和德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原告并提交公安机关对和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制作的询问笔录、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证明王峰是和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持股42%，股东李华是帮李龙明代持42%股份，李龙明担任董事长，结合李龙明陈述的公章由王峰加盖，显示已由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对外担保，故无需公司机关决议，担保也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德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被告李龙明对原告前述证据材料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表示如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无效，则已经支付的19.4万元待李龙明出狱后另案主张；被告和德公司对原告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1、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条上的公章系王峰同意并加盖，也无证据证明王峰作为股东签字同意和德公司为本案中李龙明的借款提供担保；2、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产生于涉案借条之后，不能证明借条出具时李龙明是公司股东，故不认可李龙明的股东或隐名股东身份；3、即便李龙明系股东或隐名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在公司机关决议时，李龙明或李华不具有表决权，又无其他单独或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故不能推定担保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无效，和德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2017年1月20日借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回单，上海市公安局信访接待告知单，关于共同收购投资经营和德搅拌站的资金确认书，判决书，谈话笔录，以股权抵偿借款协议，和德公司章程，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律师声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询问笔录，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原告与李龙明间借款合同(借条)的效力；二为被告和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就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1、原告出借给李龙明的资金来源于其向信托公司、典当行等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贷款，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2、结合原告和李龙明均确认的口头约定月息四分、原告陈述的“就是为了拿高一点的利息”、原告获取贷款的月利率均未达2%、原告与李龙明签署的借条载明月息2%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存在高利转贷行为；3、结合原告在公安机关于2019年4月28日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李龙明就同意再补一份有和德公司公章的借条给我，等我500万元的贷款下来再给我”、“之后几个月的贷款利息也是李龙明帮我支付的”、“我说我没钱，要借的话只能把我的两套房子抵押了再借钱给他”，说明李龙明应当知晓原告出借资金的来源和高利转贷的事实。综上分析，原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的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其与被告李龙明间的借款合同(借条)应认定无效，借条上约定的利率及违约金等条款亦属无效。根据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与李龙明间的借款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李龙明取得50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应将500万元及相应孳息归还原告。因原告与李龙明对借款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李龙明实际使用了500万元的资金，考虑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李龙明应对原告的损失即资金获取成本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本院酌情确认被告李龙明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原告孳息和资金占用费用。原告诉请被告李龙明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龙明表示另案主张已支付的19.4万元，于法不悖，可予准许。就争议焦点二，根据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如前分析，本院已认定原告与李龙明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条款也无效，在无证据证明和德公司存在过错及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和德公司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此外，撇开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不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对公司转投资及提供担保做出了程序性规定，公司担保需要以公司决议机关的决议为前提，故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是否存在公司决议机关的决议及决议的内容进行形式审查，在未审查公司决议的情况下就贸然接受公司担保，公司将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原告自认在收到涉案借条时未了解或查看和德公司就担保是否做出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亦不存在单独或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公司担保的情形，故本案中和德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龙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吴来弟5,000,000元；二、被告李龙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来弟孳息和资金占用费用：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同年2月22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孳息和资金占用费用16,767.12元;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实际归还5,000,000元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孳息和资金占用费用；三、驳回原告吴来弟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54元(原告吴来弟已预交)，由被告李龙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鉴定费41,200元，由被告上海和德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世宇审判员  李尚伟审判员  高颖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潘海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