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湖街道隆平路**东科园**。法定代表人：熊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叶伟，男，汉族，1975年6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武冈县。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濠景支行。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民主大道松福路濠景时101-103及201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9778410XH。负责人：张劲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法务人员。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叶伟、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濠景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濠景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叶伟的诉讼请求；二、判令刘叶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对涉案交易性质的定性不符合事实情况，缺乏证据支持。现货交易是指买卖双方以实物交割为目的的商品交易方式，按交割时间不同，可分为即期现货交易和远期现货交易，即期现货交易为即时成交，而远期现货交易是买卖双方先通过签订合同达成交易契约，在未来某一确定时间再进行交割的交易方式。现货交易一般不受交易时间、地点、地点的限制，交易灵活方便，随机性强，可以在任何场所与对手进行交易。期货交易是一种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交易形式，即交易双方在期货交易所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并根据合约规定的条款约定在未来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以某一特定价格买卖某一特定数量和质量的商品的交易行为。期货交易的最终目的不是商品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回避现货价格的风险。本案中，华夏公司的“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平台”在湖南省货交易平台的检查过程中通过验收，认定为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平台。湖南省商务厅后虽发布了《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但该公告并未就本案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认定，亦未否定华夏公司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资质。从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刘叶伟提出与华夏公司之间系采用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形式进行交易，其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并无充分证据，亦未取得第三方有权机关的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夏公司平台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华夏公司与刘叶伟之间未发生涉案交易，华夏公司平台上所进行的交易模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刘叶伟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17）22号文件中第21条强调：对于地方交易所的违法违规行为，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华夏公司作为现货交易公司，客户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数据跟资料，华夏公司有义务进行保存并向刘叶伟公布。现华夏公司关闭了其电子交易系统中的大部分功能。作为平台的实际运营者，应由华夏公司对运营交易模式承担举证、说明义务。从银行流水看，刘叶伟的资金直接进入了华夏公司在建设银行设立的结算账户，户名是华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帐户与华夏公司所称的会员单位有关联，而华夏公司所称的专用结算账户恰恰表明华夏公司采用的是保证金交易制度，这与现货交易所采用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方式相悖。二、刘叶伟向1655号业务员提供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后，是在华夏公司官网内下载交易系统并进行开户，入金、出金的操作都是通过华夏公司银行帐户，在华夏公司的交易系统上进行，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而会员单位仅为华夏公司开发客户提供服务，并非刘叶伟的交易对手。从交易记录看，华夏公司的交易系统在客户下单后可以及时买卖，明显少于5个交易日，足以证明华夏公司违反了国务院关于“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的硬性规定。2017年5月19日,湖南省金融办、商务厅同时在官网发布风险提示公告,指出:遵照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统一部署安排，根据相关线索反映和我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现场检查情况，我省有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华夏公司系公示的《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名单》中的交易场所。金融办、商务厅作为华夏公司的审批、监管部门，发布公告本身说明了华夏公司存在违法违规的事实。三、华夏公司通过与会员公司合作，由会员单位招揽个人客户在平台从事交易。华夏公司提供交易系统和交易资金结算账户，为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和便利安排，实行T+0交易制度，交易时间近全天候。案涉交易属于集中交易方式。从实际交易来看，案涉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未发生实物交割。交易过程中，刘叶伟并不清楚对手的情况，案涉交易并非以实物交割为目的。案涉交易特征符合期货交易四项判断要素，即交易对象系标准化合约、采取保证金交易模式、通过反向操作和对冲平仓了结交易、通过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而现货交易通常是以实物交付和支付对价为目的的交易方式。根据刘叶伟的交易记录，刘叶伟在华夏公司进行的所有交易均是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的交易，没有进行一手交割。从华夏公司官网上提供的交易品种来看，各个品种均有完整的交易参数表，在所有交易条件中，仅有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其他交易条件已经全部事先固定，因此华夏公司提供的交易对象均符合标准化合约的定义。华夏公司采用了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这种集中方式进行交易，完全符合非法期货交易的定义。无论基于何种原因，案涉交易并未进行实物交割是事实，案涉交易并非以实物交割为目的，且根本不需要实物交割也能完成交易。交易者缴纳一定金额的保证金即可以进行交易。四、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华夏公司经营范围中明确载明不含期货交易，华夏公司组织案涉期货交易未经国务院批准，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刘叶伟在华夏公司交易系统内进行的所有交易无效。华夏公司应当向刘叶伟退还其全部交易款项并承担利息。原审被告建设银行濠景支行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表示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刘叶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叶伟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系统上的开户1655000302及全部交易无效；2.华夏公司偿还刘叶伟经济损失43.4968万元；3.华夏公司承担占用刘叶伟资金所产生的利息15000元；4.建设银行濠景支行承担连带责任；5.华夏公司、建设银行濠景支行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华夏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茶叶、棉、麻、工艺品、钻石饰品、进口酒类，国产酒类、陶瓷、玻璃器皿、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农产品农副产品、木制品、文化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字画、雕塑、珠宝、集邮票品等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与网上交易；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贸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企业管理服务；仓储代理服务；仓储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华夏公司设立后，以“华夏商品交易所”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并定制了电子盘软件“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同时授权其会员单位招揽客户到其电子平台炒“现货茶叶”。2011年，华夏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芙蓉支行签订“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由建设银行向华夏公司客户提供出金、入金服务，实现资金清算。客户在建设银行开通网上银行，并绑定于华夏公司电子平台开通的交易账号，之后客户便可将交易资金直接转入华夏公司在建设银行开设的结算专户。华夏公司电子盘内上架“壹百年沉香”“匠心”“初心”等多个交易品种，客户下单时，商品名称、单笔最小可委托数量、单笔最大可委托数量、最大持仓量、手续费、保证金比例、延期费等合约参数均由交易系统自动设定。交易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而是为了投资获利。2015年8月，华夏公司授权其1655号业务员通过宣传，招揽刘叶伟至其电子盘炒“现货茶叶”。刘叶伟向华夏公司业务员以照片的形式提供身份证、银行卡后，在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华夏公司为刘叶伟开通了1655000302交易账号，并绑定了刘叶伟建设银行卡号62×××31。自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3月20日，刘叶伟向华夏公司入金573100元，出金138131.46元，亏损430024.64元，产生交易手续费4943.9元。期间，刘叶伟交易账号下产生“壹百年沉香”交易订单多笔，未进行实物交割。华夏公司于2019年4月4日以刘叶伟重复诉讼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驳回诉讼请求申请书。经查明，刘叶伟于2018年4月17日以华夏公司为被告向长沙市芙蓉区法院提起诉讼，后刘叶伟申请撤诉，长沙市芙蓉区法院作出（2018）湘0102民初426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1.华夏公司是否系案涉交易主体；2.案涉交易行为是否系期货交易；3.案涉交易行为的效力认定。关于焦点一，刘叶伟受华夏公司授权业务员招揽，通过其定制的电子盘软件进行交易，且部分交易参数由系统自动设定，可视为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因此，对华夏公司辩称其并非刘叶伟交易对象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主要特征包括标的物系标准化合约、采取保证金交易模式、通过反向操作和对冲平仓了结交易、采用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交易不以实物交收作为主要目的，而是以锁定价格风险或获取投机利润为主。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实现交易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华夏公司定制电子盘软件，客户按其要求开户并向账户汇入一定资金作为保证金后，通过该电子盘软件进行一系列交易操作，除刘叶伟外，华夏公司还可同时与其他客户进行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同时刘叶伟在华夏公司交易系统进行的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无实物交收，案涉交易行为不以转移茶叶所有权为目的，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叶伟与华夏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系期货交易。庭审中，华夏公司主张涉案交易为现货交易，但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华夏公司未经批准开展期货交易活动，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华夏公司应向刘叶伟返还合同款。因刘叶伟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刘叶伟主张华夏公司承担资金占用利息15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设银行濠景支行并非涉案交易主体，对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刘叶伟主张建设银行濠景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叶伟在华夏公司“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交易系统上的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二、华夏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叶伟返还合同款434968元；三、驳回刘叶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刘叶伟承担135元，华夏公司承担389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刘叶伟交易时仅需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单笔最小可委托数量、单笔最大可委托数量、最大持仓量、手续费、保证金比例、延期费等合约参数均由华夏公司交易系统自动设定。交易标的具有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故双方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在华夏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华夏公司还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其他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据此，涉案交易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一审认定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夏公司作为现货交易场所，在案涉期间未经批准开展的期货交易活动，属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情形，双方通过非法期货交易形成的合同关系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4.52元，由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