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20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东星经济合作社，社址：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梁信，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何军，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佛山市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颜琦。 委托代理人：陆宝昌，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东星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星社）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禅城区法院查明，佛山市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建公司）诉东星社、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根据生效的（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房建公司同意东星社向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2540614.62元了结本案债务，其中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20000000元，余款2540614.62元在2020年1月23日前支付完毕。如果东星社未按上述期限与金额付款，应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四向房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期间剩余工程款的利息；同时，房建公司有权就未付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当事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约定，（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案，东星社尚欠房建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2540614.62元。房建公司同意东星社按如下期限支付拖欠的上述22540614.62元工程款：1、在2019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2000万元；若×××公寓楼未能在2019年7月31日前销售或延后对外销售的或收回销售款项迟延，致使该笔款项不能按此时间支付的，房建公司同意对付款时间延期至公寓楼实际对外销售并回款后。东星社同意若该公寓楼对外销售回款扣除已提前收取的建筑成本及必要销售费用和对外借款200万元外，余款可以超额支付或一次性支付房建公司工程款的就予以超额或一次性支付。如果东星社收回公寓销售款具备向房建公司付款的条件仍然不付款的，应按日万分之四向房建公司支付利息，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余款2540614.62元在2020年1月23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3、如果东星社在2020年1月23日前不能支付全部工程款，应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四利率标准向房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房建公司有权就未付工程款申请法院执行。东星社按如下顺序先后向房建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1、户名：佛山市房建集团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兴业银行×××支行，账号：39×××81，该账户收取1300万元（先支付）。2、户名：黄松涛，开户银行：佛山×××支行，账号：62×××13，该账户收取9540614.62元（1300万支付完毕后，再支付至该账户）。本协议与房建公司、东星社在法院调解书中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房建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向禅城区法院申请执行；申请事项为，东星社向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0000元及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1250920元。禅城区法院当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粤0604执6663号。执行过程中，禅城区法院冻结东星社存款1366829元。 另查明，至提出本次异议时止，东星社支付的款项为22440614.62元，与上述和解协议约定的应付金额22540614.62元相差100000元。 禅城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裁定中止执行，但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裁定中止执行；（四）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裁定驳回异议；（五）和解协议不成立、未生效或者无效的，裁定驳回异议。”在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下，东星社迄今支付的款项距和解协议约定的金额仍差100000元，东星社未证明其不付清全部款项的原因是不可抗力，应认定其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其异议请求应予驳回，仍应按照调解书约定以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四计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东星社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东星社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禅城区法院（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2.重新计算本案执行标的额中的利息计算部分应为5520元。事实与理由：一、复议申请人与申请执行人在2019年5月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在禅城区法院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都确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也不持异议，给予确认。二、2019年5月6日，双方持上述《和解协议书》，在出具（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时，因法律对生效法律文书的确定性、可执行性的特殊要求，以及双方其他特殊约定的内容无法写入法律文书，禅城区法院根据《和解协议书》基本精神和条款内容，对本案基本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对主要权利义务，如还款时间和支付金额进行了简要列明，但并未排除《和解协议书》中更为详尽的权利义务、履行方式和条件的特别约定，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可以在实际履行中根据实际情况，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双方自行约定的内容，自觉履行，以化解正在进行中的诉讼纠纷，同时避免将来在实际履行可能产生的新的矛盾。三、《和解协议书》第八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与原告被告在法院调解协议或调解书中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双方在履行（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时，也是按照《和解协议书》的其他有关约定进行了实际履行。四、复议申请人按照《和解协议书》的有关条款，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即虽然民事调解书确定和《和解协议书》约定，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2000万元，但是在前期双方的合作期间，申请执行人也清楚明白，复议申请人的付款能力和条件，故同意并确认了《和解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在2019年7月31日前一次性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万元”之后，所附加的“若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东星经济合作社公寓楼未能在2019年7月31日前销售或延后对外销售的或收回销售款项迟延的，致使该笔款项不能按此时间支付的，原告同意对付款时间延期至公寓楼实际对外销售并回款后。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东星经济合作社同意若该公寓楼对外销售回款扣除已提前收取的建筑成本及必要销售费用和对外借款200万元外，余款可以超额支付或一次性支付原告工程款的就予以超额或一次性支付”等等真实付款条件和期限。复议申请人也是根据该条件和实际情况，积极完善对外销售条件、完成对外销售投标工作、催收投标购房款等。五、2019年7月31日约定的付款日到来前，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7月30日按照申请执行人的临时要求支付至申请执行人指定的黄松涛个人账户30万元，2019年11月28日再次支付申请执行人指定的黄松涛个人账户30万元。2019年12月25日复议申请人艰难完成各种准备工作后，开始对外投标销售公寓，并于中标后十日内支付购房款。在收到款项后，于2020年1月6日按照《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方式和要求分两笔转入申请执行人账户900万元和400万元。完成先予支付的1300万元约定后，同日又转入申请执行人指定的黄松涛个人账户8840614.62元。以上所有款项，要么是按照申请执行人的指示，要么是按照《和解协议书》特别约定的延展付款条件，并在《和解协议书》约定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最后期限2020年1月23日前进行的支付，申请执行人并无异议。六、复议申请人在此期间账面显示的付款记录有2019年7月30日支付是黄松涛个人账户30万元，2019年9月6日支付至黄松涛个人账户39万元，2019年11月28日支付至黄松涛个人账户30万元，2020年1月6日两笔转入申请执行人账户900万元和400万元，一笔转入黄松涛个人账户8840614.62元，其中2019年9月6日支付至黄松涛个人账户39万元的10万元，复议申请人错误地认为是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除了这一笔10万元外，复议申请人在《和解协议书》约定和民事调解书确定2020年1月23日前实际履行支付给了申请执行人共计2240614.62元（复议申请书原文如此）。即便是错误记账的这一笔10万元，也是在2020年4月13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时才提出，复议申请人在异议审理过程中与申请执行人核对清楚后才得知。复议申请人随即在2020年6月10日再次向申请执行人指定的黄松涛个人账户付款10万元。而在此之前，申请执行人从未向复议申请人提出过少支付款项的情形。七、从双方的实际履行过程可以看出，复议申请人的本意是在《和解协议书》约定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最后期限2020年1月23日前支付完毕所有款项，完全是诚信履行，因为绝不可能支付了准确到分的2240614.62元巨款后，却唯独故意拒不支付10万元以授之以柄。八、申请执行人当时如果认为复议申请人少支付10万元，理应及时向复议申请人沟通、提出，双方对账后即可支付。申请执行人不是积极与复议申请人核对账目，而是有意以10万元未付款为由提起执行申请，意欲谋取2240多万元的非法利息利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九、依据《民事调解书》确定和《和解协议书》约定，特别是2000万元和254014.62元不能付款的违约利息，因为是在《和解协议书》第三条第1、2、3项中分别约定，且付款时间也分先后，最后254014.62元的付款时间是2020年1月23日，可以看出双方准确表达的意思是已经依约履行的款项不再分别重复计算约定的利息。结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本案执行标的计算利息的金额只能是双方确认的10万元未付款。起算时间应为2020年1月23日的后一日，截止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共计138天，按照约定的日万分之四计算，利息为5520元，绝不可能是申请执行人申请的1250920元。十、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特别是在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过程中，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自己的承诺，讲诚信，重承诺、守信用，这对建设诚信社会、规范经营秩序、引领社会风尚具有重要意义。公平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要秉持公平理念，公正、平允、合理的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并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平原则体现了民法社会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对规范民事主体的行为发挥着重要作用。本案中禅城区法院简单粗暴地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无视本案实际情况，违反了诚实信用、公平正义作为“帝王条款”对司法机关裁判民事纠纷所应具有的积极作用，致使本案的处理结果建立在毫无公平正义，丧失诚实信用的基础之上。十一、复议申请人的资产属于村民集体所有，集体财产同样不容侵犯，若因此被裁决承担120余万元的利息，村民决不会答应。这势必诱发不稳定因素出现，造成社会矛盾，破坏安定和谐的大好局面。 复议申请人东星社在复议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资料：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裁判文书生效证明、《和解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据、拆迁安置房供水设施改造工程合同、供水设施改造工程总造价汇总表、发票、给水安装工程承包合同、预算书、发票、安装给水工程结算书及资料、污水处池设备工程会议记录、借据、证明、污水处理工程报价资料、合同补充协议、住宅燃气管道工程、监理合同及资料、招标代理委托协议书及资料、2019年12月18日村民小组会议记录、东星安置房抽签分房及投标前补充合同、东星拆迁户、投标户会议签到表。 复议申请人东星社补充提交冻结、划拨存款执行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报告财产令、10万元汇款银行凭证。 经审查，复议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资料，除（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书》虽与本案有关但不属于新证据外，其余材料均与执行异议复议处理无关，本案中不作审查。复议申请人补充提交的证据，属于新的证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申请执行人房建公司答辩称：一、根据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被答辩人东星社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答辩人房建公司的执行申请依据充分。二、《和解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9年5月5日，而民事调解书是在2019年5月6日开庭时当庭达成的。从时间顺序上看，应当按照法院的调解书内容来执行，况且，法院的调解书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和解协议书》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三、签订《和解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针对开具发票申请执行的时间作出约定。付款时间、逾期利息的约定与民事调解书是一致的。四、即使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被答辩人东星社也没有遵守。一是被答辩人东星社严重拖延住宅项目的验收时间；二是没有完全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至申请执行时，仍然有10万元本金未支付，答辩人房建公司有权要求被答辩人东星社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五、无论是《和解协议书》还是民事调解书，均约定了付款时间、金额，而且约定如果不能在2020年1月23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应当按照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答辩人房建公司也是按照逾期的时间金额来计算逾期利息的。综上，答辩人房建公司认为被答辩人东星社申请执行异议的理由不成立，禅城区法院的裁定是正确的，请求（对复议请求）予以驳回。 申请执行人房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3日，因与东星社、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房建公司向禅城区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2019年5月5日，在黄松涛见证下，房建公司、东星社、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集团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2019年5月6日，在禅城区法院主持下，房建公司、东星社、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集团有限公司达成（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约定：房建公司同意东星社向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2540614.62元了结本案债务，其中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2000万元，余款2540614.62元在2020年1月23日前支付完毕。如果东星社未按上述期限与金额付款，应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四向房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期间剩余工程款的利息，同时房建公司有权就未付款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因东星社在履行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在2020年1月23日前少付房建公司10万元，以及在2019年7月31日前未足额支付2000万元，房建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向禅城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东星社向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1250920元，禅城区法院以（2020）粤0604执6663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禅城区法院冻结东星社存款1366829元。为此，东星社向禅城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驳回房建公司执行违约金的申请，对少付的10万元表示愿意另行支付。 2020年6月10日，即在禅城区法院作出（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前一日，复议申请人东星社向黄松涛账户（双方约定收款账户）支付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原为复议申请人东星社异议认为禅城区法院不应执行违约金的异议请求，即东星社认为其并未违反民事调解书的约定付款，并不构成对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违约，执行法院存在执行行为违法。但事实上，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东星社未依约在2019年7月31日支付2000万元以及在2020年1月23日前少付10万元，房建公司依法可申请执行（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房建公司申请执行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禅城区法院依法执行，并无不当。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只能按10万元计算138天违约金，因其在执行异议中并无就具体逾期付款利息的数额提出异议，该请求并未经异议审查，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 另外，《和解协议书》并非本案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协议，因此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书》是在（2019）粤0604民初704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前，本案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其约定仅对当事人有约束力，但不影响人民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复议申请人认为可以依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依据不足。禅城区法院认为《和解协议书》属于执行和解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书为此适用执行和解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样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因上述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并未影响该案的裁判结果，因此，本院对本案相关事实重新查明及对适用法律纠正后，对（2020）粤0604执异246号的处理结果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东星经济合作社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执异24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冼富元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周相聪 书记员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