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超，男，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英，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栋材，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菊，女，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屏山县。 郑栋材、唐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栋材、唐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岳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付成，男，198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王超因与上诉人郑栋材、唐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9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郑栋材、唐菊归还王超借款59万元，并支付以59万元按每月1%的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付清全款之日止的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栋材、唐菊承担。 事实和理由：1.王超主张的59万元借款证据充分，王超提供的欠条、借款合同，以及借款期间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收款凭证、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郑栋材、唐菊欠王超的借款数额，郑栋材、唐菊主张未核对借款的理由不成立，郑栋材、唐菊尚欠王超59万元;2.一审判决对现金交付的认定不当，虽然王超与郑栋材、唐菊之间的现金借款总额较大，但每次单笔出借现金数额不大，符合朋友之间的现金交易习惯，王超也提供了相应的借款合同佐证；3.王超与郑栋材、唐菊结算59万元借条时，双方已将之前的借条一并结算，其中包含了王超代郑栋材、唐菊向李付成支付的30万元，郑栋材、唐菊虽然否认59万元借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郑栋材、唐菊辩称，1.王超在一审中对借款的三次主张均不一致，王超主张的借款中存在大量现金，但其取款的记录不可能都是向郑栋材、唐菊出借借款的取款，郑栋材、唐菊已经支付了王超80余万元；2.王超主张的代还李付成的30万元既主张是向郑栋材、唐菊的借款，又主张是偿还李付成的借款，系重复计算；3.59万元的借条系2015年至2018年累计借款金额，并非是写借条当天差欠借款59万元，借条约定的前期借条作废，之前的借条不应予以认定；4.王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郑栋材、唐菊还差欠王超59万元借款，应当驳回王超的诉讼请求。 郑栋材、唐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超的诉讼请求；2.王超支付郑栋材、唐菊20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超承担。 事实和理由：1.59万元的借条系对借款期间累计计算的金额，王超也不认可该借条的起算时间，该借条不应当被采信；2.王超对59万元借款的多次陈述不一致，王超主张的现金交付借款不是事实，郑栋材、唐菊从事商品批发零售，不需要大量现金；3.李付成和许连英的陈述不能证明王超主张的59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李付成的陈述与王超陈述的代郑栋材、唐菊偿还30万元的时间和方式存在矛盾；4.郑栋材、唐菊在王超起诉后才调取了转账记录，在此之前不清楚借款偿还情况，现郑栋材、唐菊已经超额偿还了王超的借款。 王超辩称，1.59万元的借条系郑栋材亲自书写，该借条是对双方长期借款余额的最终结算和确认，王超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借款的经过和最终借款余额为59万元，郑栋材、唐菊仅以起诉前不清楚借款偿还情况否认差欠王超59万元借款的理由不成立；2.王超与郑栋材、唐菊系朋友关系，一直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郑栋材、唐菊出具的欠条载明“今借王超同志现金45000.00元整”，也能反映出双方存在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3.30万元的借条既是郑栋材、唐菊向李付成借款30万元的确认，又是郑栋材、唐菊向王超借款，由王超代郑栋材、唐菊偿还李付成30万元借款的依据，王超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王超向李付成偿还30万元的证据，该笔30万元的借款应当予以认定；4.王超对59万元借款的形成的陈述不存在矛盾。 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菊、郑栋材归还王超借款59万元及利息（按每月1%的标准，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唐菊、郑栋材承担。 郑栋材、唐菊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王超返还唐菊、郑栋材借款本金356048元；2.本案反诉诉讼费由王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菊、郑栋材系夫妻关系，王超、唐菊、郑栋材、李付成系大学校友关系。2013年10月22日到2017年9月，唐菊、郑栋材向王超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3%，中后期月利率为3%。双方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转付及现金支付等方式进行款项收付。此期间，从2015年11月26日起，李付成也陆续直接或通过王超向唐菊、郑栋材出借资金，其中通过银行直接向唐菊、郑栋材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唐菊、郑栋材也通过王超向李付成偿还本息。 2018年3月19日，唐菊、郑栋材向王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超人民币300000.00元（叁拾万元整），借期为1个月，约定为银行利息。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4月19日止。（用于归还李付成借款，因自己无力偿还，由王超代偿）借款人：唐菊、郑栋材2018.3.19”。 2018年4月17日，唐菊、郑栋材向王超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已归还王超160000.00元（壹拾陆萬本金）现还欠本金290000元（贰拾玖萬元正）（利息已付至2018年3月份）2018年4月起，郑栋材，唐菊2018年4月17日”。 2018年8月4日，唐菊、郑栋材向王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经营屏山县惠利超市资金紧张，从2015年1月5号到2018年3月19日止，累计向王超借款人民币590000元整（伍拾玖万元整）。自2018年4月份起执行银行利息。（也可执行1分利息）。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5日到2018年8月5日止。现2018年4月份利息已归还，并承诺于2018年8月5日归还30000元整（叁万元整）。以前借条都作废。借款人：唐菊、郑栋材，2018年8月4日”。 2018年8月17日,唐菊、郑栋材向王超支付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当事人之间发生收付款时，应及时出具借条、收条等证明借贷实际发生的凭据，便于核对帐目，且能预防和减少纠纷的发生，尤其涉现金收付的更应及时出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超、李付成出借唐菊、郑栋材借款本金余额的认定，双方对案涉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支付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实际集中在现金支付和未付利息转为本金两个方面，综合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宜参照唐菊、郑栋材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欠条载明金额29万元予以认定为妥，主要理由：1.涉李付成借款部分，鉴于王超、李付成当庭陈述，截止于2018年国庆节，王超已向李付成付清借款本息，以及王超又先后系李付成该部分款项中转人、保证人及追偿人的案情，宜合并认定唐菊、郑栋材尚欠本案案涉借款本金余额为妥，不适合分别认定。2.从王超在诉讼中的自书材料来看，案涉借款（含李付成部分）发生时间为2013年10月到2017年9月，争议金额集中在现金方式，次数众多，除第一笔45000元现金当日出具欠条以外，其余现金部分金额高达516600元，可见双方对现金部分的争议金额巨大、次数众多、跨越时间大，前述三张借条、欠条形成时间明显晚于王超自述的最后1笔借款发生时间（2017年9月），均不是及时出具，直至2018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时，王超既陈述其到该证据交换时为止没有具体计算过案涉借款金额，又说2018年前后多次结算过，该陈述前后矛盾，且对此部分争议，王超主要证据系己方陈述，对方绝大部分不认可，证明力低，导致人民法院认定困难，结合双方交易情况，不宜简单归责于任一方，双方均有过错。3.唐菊、郑栋材在反诉状上自述，截止于王超起诉前，因对王超的信任，未对王超提出的借款余额进行核对，误以为还欠王超借款，直至收到法院发送的起诉状，经仔细核对，才发现己方已多偿还借款356048元，该自述多偿还的借款明显不合常理，不能成立。4.王超在诉讼中自书的借贷关系表（一）第74号、75号明确载明，其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59万元构成包括2017年12月及次月各发生1笔未收到当月利息2万元，结转为下月本金2万元，共计未收到利息结转本金4万元，可见王超至少存在将未收到的利息4万元单方结转为本金的情形，且一审法院注意到前述未收到利息计算的月利率为3%，超出月利率2%结转为本金的部分及其之后的利息，按照前述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即认定唐菊、郑栋材尚欠的借款本金应当低于59万元。5.涉2018年8月4日的借条争议，该借条未明确载明是否已扣除双方在庭审中无异议的2018年4月偿还的借款本金16万元，从文义上对结算的截止日及结果存在不同理解：（1）前面部分载明“从2015年1月5号到2018年3月19日止，累计向王超借款人民币590000元整”，可理解结算截止日为2018年3月19日，未扣除双方在该结算截止日之后（2018年4月）偿还的借款本金16万元，扣除后，尚欠借款本金为43万元；（2）该借条后面部分又载明“自2018年4月份起执行银行利息。（也可执行1分利息）。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5日到2018年8月5日止。现2018年4月份利息已归还，并承诺于2018年8月5日归还30000元整（叁万元整）”，又可理解结算的截止日为出具该借条时，且2018年4月份的利息已付，可见从文义上对结算的截止日及结果至少有两种以上理解，且证据提交人王超在诉讼中对结算的起期也不认可，即该借条结算的起、止期均存在问题，该借条本金余额部分不能单独作为定案根据。6.涉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欠条争议，该欠条载明尚欠借款本金29万，再加上该欠条上明确已扣除的双方无异议的该月已归还的16万元，能够佐证双方对该月已还本金的核对情况，且在未扣除16万元前，借款本金余额为45万元，该金额明显大于之前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的前述具有债权、债务结转的30万元借条金额，比较接近本案事实。7.此节争议的涉现金支付（不包括前述第一笔有欠条的45000元）、未付利息结转本金共556600元，若仅以出借人证据不足为由都不支持，则借款人的确早已多偿还大额借款，但这又明显不合常理，参照前述29万元借条金额认定既综合考虑到双方的证据、陈述，又兼顾本案双方在交易中存在的风险、过错予以平衡，对本案争议的借款余额（含结转李付成部分）认定为290000元较妥。 涉利息部分，王超在自书材料中承认唐菊、郑栋材于2018年8月17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5000元，未加重对方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再结合前述2018年8月4日借条已载明2018年4月利息已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5000元利息应是支付2018年5月份的，而非王超自述的2018年4月份的利息，王超再行主张该5月份利息不当，即王超主张的自2018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未加重对方民事责任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唐菊、郑栋材主张王超返还多偿还的借款356048元，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唐菊、郑栋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超借款本金290000元及利息（以29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唐菊、郑栋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00元、保全费34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王超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4947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717元；唐菊、郑栋材共同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4753元、保全费1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20元，合计977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栋材、唐菊是否差欠王超借款，尚欠本金数额是多少。 王超与郑栋材、唐菊多次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条，郑栋材、唐菊认可收到王超转账交付的借款本金以及部分现金，双方的借条关系成立。郑栋材、唐菊于2018年3月19日向王超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约定的借款并非王超直接交付给郑栋材、唐菊，而是约定由王超代偿李付成的借款。郑栋材、唐菊于2018年4月17日向王超出具欠条，约定郑栋材、唐菊已归还王超16万元，还欠本金29万元，该欠条出具在2018年3月19日的借条之后，欠条载明的已偿还款项16万元与欠款余额29万元之和大于2018年3月19日借条约定的30万元，16万元的还款时间和数额也能与郑栋材、唐菊向王超转账的记录印证，可认定为双方对之前的借款和还款进行了结算，并最终确定尚欠借款本金为29万元。虽然郑栋材、唐菊在2018年8月4日再次向王超出具了59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约定的借款为2018年3月19日之前的借款，双方在2018年4月17日出具29万元的欠条后，并未发生新的借款，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4月17日的欠条，认定郑栋材、唐菊尚差欠王超的借款本金为29万元，并无不当。郑栋材、唐菊主张其还款已超过借款本息并要求王超返还，但郑栋材、唐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王超偿还了超过借款本息之和，且双方已经对最终差欠的本金予以结算，郑栋材、唐菊主张王超应当返还2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王超与郑栋材、唐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5元，由王超负担6727元，由郑栋材、唐菊负担9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田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