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全福，男，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代理人：庞少伟、王双双，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炬，女，197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老城区。委托代理人：张中安，男，汉族，系张炬父亲。特别授权。上诉人刘全福因与上诉人张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全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张炬因其严重过错导致刘钰阳死亡，是对刘钰阳生命权的侵权，一审判决前后矛盾，认定被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却又不认定其构成侵权，但依据侵权归责判决补偿，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本案的事实为被上诉人张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热水器的废气排放在是室内可能发生煤气中毒的后果应当能够预料到，但仅采取了将窗户开一条小缝的防护措施，且事发之前，已经发生过轻微煤气中毒，事发当晚，其本人已经自感不适，却未及时查看或让他人查看刘钰阳的状况，致使刘钰阳死亡，存在疏忽大意或轻信能够避免的过失，同时作为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债，《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规定了两种，一类是侵权之债;一类是合同、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之债。本案事实否定适用合同、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之债，仅能依据侵权之债处理;刘全福的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规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法律关系、确定归责、确定赔偿义务和金额。刘钰阳生命权受到侵害，刘全福有权向侵权人张炬应主张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钰阳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女儿，因此若是第三人侵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刘钰阳的近亲属可共同向侵权人要求赔偿，不能因为张炬系侵权人和赔偿权利人之一的重合，就否定张炬对其他赔偿权利人刘全福的赔偿义务;在一审中，上诉人刘全福向被上诉人张炬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伦理风俗。一审法院酌情判定由被上诉人赔偿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依据侵权归责适用法律并确定赔偿额。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张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系死者刘钰阳的生父起诉生母的生命权纠纷。而上诉人张炬和被上诉人刘全福均系死者刘钰阳的继承人，依据民法通则、继承法、婚姻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刘钰阳的人身损害损失有同等的请求权和继承权，故本案原、被告混同，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程序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只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有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上诉人作为死者刘钰阳的实际监护人，只对死者对他人的损害行为承担一半的监护责任，本案死者刘钰阳因意外猝死，并未对他人造成伤害，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依法无据，属于枉法裁判；3、生命权纠纷的认定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离婚时约定死者刘钰阳由被上诉人抚养，上诉人张炬支付抚养费用，故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刘全福系刘钰阳的法定监护人。因刘全福不尽监护义务，将刘钰阳放到出租车上，让其自行到上诉人处，直到刘钰阳死亡，也未向刘钰阳支付任何生活费用。如果没有刘全福不承担监护责任、遗弃被监护人的违法行为在先，也就可能是另外一种后果。故被上诉人遗弃刘钰阳，也未尽到监护义务，也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履行监护义务后，毫无怨言的承担起监护、抚养刘钰阳的监护责任，上诉人只是实际监护人。但一审法院对被申请人不履行监护责任的过错只字不提，却判决由实际监护人承担监护责任，显然有失公允。4、刘钰阳的死亡原因，是认定上诉人有无过错、与刘鈺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主要前提。本案中，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具的刘钰阳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煤气中毒？也就是说，认定刘钰阳的死亡原因是猝死，对是否因煤气中毒导致刘钰阳死亡并未下定论，只是怀疑。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刘钰阳确系煤气中毒死亡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刘钰阳系煤气中毒死亡的证据不足；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家中“热水器的废气排放在室内可能发生煤气中毒的后果”的认定错误。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对热水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废气是否排放在室内，废气排放量是否足以导致刘钰阳死亡未提交充分证据。上诉人只是一般消费者，对热水器的安装是否规范并不知情，该热水器是2017年购买的，由销售方派人安装。被上诉人并未就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是否存在漏气，是否安装不规范导致废气排放到室内申请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并未就上述事实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6、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不是积极查找事故发生原因，热水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共同找热水器的生产方和销售方维权，而是在刘钰阳未进行尸检，在刘钰阳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匆匆将尸体火化，对上诉人不依不饶。而一审法院不顾事实真相，在没有查清事实、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酌定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8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80000元补偿金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张炬答辩称：1、张炬对女儿刘钰阳（小名：果果）已尽监护义务，女儿意外身亡张炬没明显过错。张炬、刘全福1997年结婚，婚中有短期离婚史2006年又登记结婚，2013年7月8号第二次协议离婚，并议定小女由男方抚养。但刘全福抚养时间短，在不长的时间期内还使女儿思想、学习、卫生几方面均出现令人吃惊、痛心的问题。婚中因刘家没有她俩住处，我二老外出居住，把房改房供其原二人居住后生刘钰阳三人之家，长期无报酬居住，他仨户口也注册此地，不仅如此没有我二老及张炬三人尽力支持，刘全福就没有现在的工作。刘全福入住我俩安装有热水器的房屋内，洗澡是经常的事，多年来刘全福没说过一句：“有安装隐患！”而今年1月14日上诉却对同样位置、同样机型、同样安装，只用以洗澡的热水器却说成“可能发生煤气中毒，后果应当能够预料。”那么多年你预料过吗?我问刘全福你如何解释。刘还称“且事发之前已经发生过轻微煤气中毒。”你说之前指何时?是你俩婚中，还是发生意外前几天，如是不久前，张炬还敢用之洗澡吗？通过现场勘验及有关材料核实，确定张炬在这次洗澡前，先将厨房一米高的大窗户已开有3公分许的排气道，俗话说“冬天是针鼻的小洞，斗大的风。”11月30号夜张炬常规先为女儿洗浴后小女正常步入小屋睡觉，张炬独自洗中昏倒，完全丧失自主能力。2、事发后刘全福与张炬两种表现及后果。2018年12月1号早晨，张炬急电叫我后就拨打120,医生临床给刘钰阳做心电图后即说：“孩子不行了。”遵医嘱张炬虽然头晕、头疼还是随座救护车到河科大第二附属医院取死亡证明，在医院就给刘全福打电话通告此事。张炬强忍悲痛返回后托人为小女购置葬衣、被褥、枕。老城公安局勘察后，她又请人给孩子洗漱穿衣，多种费用没向刘全福说一声。上午11点又让自己弟弟、弟媳两人为代理人，真诚希望与刘全福协商，期望妥善后事。张炬因精神呆滞、语言迟钝而错乱被市五院诊断为“创伤性反应障碍”收治住院196天。其恶××之一，故刘全福应负一定责任。张炬至今连扫地、刷碗这低薪杂活也没有一处留用。精神障碍、经济困竭，张炬是这次意外的最大受害人。张炬的经济灾难只能转压给我二老，只靠退休金，分别××过两个支架）糖尿病的老头我和有24年高血压病老伴身上，我俩煎熬之极。3、现在身处大难的我们，含泪承诺。除按一审判决付出丧葬费3324.5元外，另仍以对刘全福宽大担当为本，并以安慰知心亲人果果，再借钱付出现金4万元整。被上诉人刘全福答辩称：坚持上诉理由。原审原告刘全福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要求被告张炬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00000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张炬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全福与张炬于2006年5月8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12月2日婚生一女刘钰阳，于2013年7月8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刘钰阳由刘全福抚养，张炬每月支付抚养费200元至刘钰阳18岁。2018年夏季后，刘钰阳随张炬生活，与张炬、张炬的男友李某共同居住在洛阳洛阳市××××号号楼4单元102室。该房屋厨房墙上安装有一台液化气热水器，产生的废气直接排在室内。2018年11月30日晚9时许，张炬和刘钰阳到卫生间洗澡，使用该热水器烧热水，刘钰阳先洗完澡并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张炬在卫生间继续洗澡。之后张炬晕倒在卫生间，醒来后叫其男友李某，李某到卫生间后看到张炬躺在卫生间地上且眼睛发直，就掐张炬人中、按压其胸口、呼叫其名字，对张炬进行施救，随后把张炬扶到两人居住的卧室并休息，两人均曾有头晕呕吐情况。2018年12月1日上午9时许，张炬起床后查看刘钰阳的状况，发现其已无意识，遂电话联系张炬的父亲张中安，张中安到张炬家中查看后，让张炬拨打120急救电话。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医生到现场后对刘钰阳进行检查，确认刘钰阳已经死亡，于同日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煤气中毒？”。刘钰阳尸体于2019年1月30日火化，刘全福支出丧葬费共6649元，包括尸体停放费、殡葬服务费及殡葬其他项目收费。另查明，张炬在2018年12月1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家里有一个液化气热水器，洗澡水需要烧，但是产生的废气直接就排在家里，以前洗澡偶尔会有味，现在冬天，窗户开了一个小缝”。2018年12月3日，张炬因患创伤后应激障碍，到河南科技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现已出院。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被告张炬作为成年人，对热水器的废气排放在室内可能发生煤气中毒的后果应当能够预料到，但仅采取了将窗户开一条小缝的防护措施，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事发当晚，被告张炬在自感不适时，未及时查看或让他人查看刘钰阳的状况，对刘钰阳的死亡，存在未充分尽到监护职责的情形，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但未明确规定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监护人责任的规定，是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并未规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造成被监护人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刘全福据此要求被告张炬承担侵权责任，并要求被告张炬赔偿相应的死亡赔偿金及按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丧葬费，于法无据。被告张炬未尽到监护职责，致使原告刘全福与女儿刘钰阳的亲子关系受到严重损害，给原告刘全福造成了严重的情感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的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张炬补偿原告刘全福80000元。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故对于刘钰阳的丧葬费，原、被告均应承担，现原告刘全福已实际支出丧葬费6649元，被告张炬应承担一半即3324.5元。综上所述，原告刘全福要求被告张炬赔偿损失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丧葬费3324.5元该院予以支持；并酌定由被告张炬补偿原告刘全福80000元；对原告刘全福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刘全福要求由被告张炬负担保全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刘全福要求追加被告张炬男友李某为共同被告的请求，因李某未与被告张炬登记结婚，对被告张炬的女儿刘钰阳没有监护职责，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故原告刘全福该请求，该院不予准许。被告张炬提出的原告刘全福未充分履行抚养、教育义务，对刘钰阳未尽到监护职责的抗辩理由，因刘钰阳系在随被告张炬生活期间煤气中毒死亡，此时原告刘全福是否怠于履行监护职责，与刘钰阳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张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全福支付刘钰阳的丧葬费3324.5元；2、被告张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全福支付补偿款80000元；3、驳回原告刘全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5020元，由原告刘全福、被告张炬各负担2510元，该院决定予以免收。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父母双方均是孩子的监护人，上诉人刘全福上诉要求根据侵权判决张炬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炬作为成年人，对热水器的废气排放在室内可能发生煤气中毒的后果应当能够预料到，但仅采取了将窗户开一条小缝的防护措施，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且事发当晚，被告张炬在自感不适时，未及时查看刘钰阳的状况，对刘钰阳的死亡，存在未充分尽到监护职责的情形，应承担相应责任。因张炬未尽到监护职责，致使刘全福与女儿刘钰阳的亲子关系受到严重损害，给刘全福造成了严重的情感伤害，原判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张炬补偿刘全福8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张炬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80000元补偿金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炬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钰阳系煤气中毒死亡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接处警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认定刘钰阳死于煤气中毒，且张炬本人在调查笔录中认可该死因，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判根据刘钰阳丧葬费的实际花费，判处二上诉人均担亦无不当。综上，刘全福、张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元，由上诉人刘全福负担1683元、张炬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琨审判员 左 鹏审判员 黄义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