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1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1，男，1960年9月5日出生，汉族，南宁航道管理局职工，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黄韦，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梅君，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2（曾用名：李某3），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广西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职工，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某，女，1958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青秀区，现住湖北省松滋市。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一审被告刘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于2014年2月25日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单独购买的坐落于南宁市职工住宅楼第X栋X单元X层XX号房屋（以下简称“XX房”）由被上诉人李某2继承，过户费用由李某2承担。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李某1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某2支付分割房屋遗产价值补偿340450元。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李某2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李某4与李某2为《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共同合同主体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每个职工家庭只能购买一套住房，李某4与李某2同在一个单位，分别购买了一套住房，如果李某2自己名下已经购买一套，其又与李某4共有一套，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为无效。2、原广西交通基建管理局已于2010年7月1日撤销，无法人主体资格，罗传根也无法定代表人身份，其与李某4、李某2签订的合同无效；3、《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约定需广西壮族自治区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批准才能购买，该合同至今没有批准，故至今没有生效。区房改办给法院的回函中明确备案的购房对象只有李某4一人。4、应认定XX号房是李某4单独购买。（二）一审判决将《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作赠予事实来认定错误。该合同不是遗嘱，是合同，无效的合同不能作为分配遗产的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都当庭明确承认没有书面遗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各方当事人都对XX号房是李某4单独购买无异议，并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XX号房由李某2、李某1共同继承，当时李某2并未主张其为共有人。如果李某4的遗产情况发生变化，上述协议所分割的遗产应当重新依法分配，即对李某4的抚恤金重新依法分配。 被上诉人李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于2014年2月25日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签订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享有一半合同权利由李某2单独继承，李某2向李某1支付补偿金58917.45元，继承后，该合同享有的所有权利由李某2享有，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李某1、刘某协助李某2办理相关房产变更手续；2．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与被继承人谢某共同购买的坐落于南宁市青秀区XX路X号X栋X单元XX号房屋（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共字第××号，以下简称“XXX号房”）由李某2单独继承，李某2向李某1支付补偿金32.5万元，继承后，该房所有权由李某2享有，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李某1、刘某协助李某2办理相关房产变更手续；3．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继承其女儿李某5的坐落于南宁市南宁市XX大道X号X栋X单元X号的房屋（桂房证字第××号，以下简称“X号房”）由李某1单独继承，李某1向李某2支付补偿金17万元，继承后该房屋所有权由李某1享有，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李某1、刘某协助李某2办理相关房产变更手续；4．诉讼费用由李某2与李某1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某4、谢某是夫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二子一女，分别为长子李某1、次子李某2、女儿李某5。李某4的父亲李康文已于1968年3月去世，其母亲陈兰珍已于1981年6月去世。谢某于1992年2月8日去世。××××年××月××日，李某5与戴兵登记结婚，但二人又于1994年6月24日登记离婚。李某5于2000年4月12日去世。××××年××月××日，李某4与刘某登记结婚，但李某4于2014年10月20日去世。 2014年12月26日，李某2与李某1、刘某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约定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在建设银行的存款26万元由刘某单独继承，刘某继承26万元后放弃继承李某4的其他遗产，包括XXX号房、X号房及XX号房等遗产由李某1、李某2共同继承；李某4因死亡得到的全部补偿金由李某2单独继承，归其一人所有。签订协议之日，李某1、李某2已协助刘某领取了存款26万元并由刘某出具了收据。 涉案房屋财产情况分述如下： 一、XX路X号X栋X单元XXX号房屋，即XXX号房。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是李某4、谢某二人共有（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共字第××号），是1997年度向广西区交通基建管理局购买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总价款89434.01元，建筑面积111.04平方米。 二、南宁市XX大道X号X栋X单元X号房屋，即X号房。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是李某5，（桂房证字第××号），建筑面积56.72平方米，是1993年12月向市电大购买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总价款27938元，占产权比例100％，1997年补交部分款。1994年6月24日，李某5与戴兵登记离婚时，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南宁市XX宿舍二室一厅归李某5所有。 三、安吉大道XX－X号职工住宅楼第X栋X单元X层XX号，即XX号房。2014年2月25日，被继承人李某4（乙方）、李某2（共有人）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甲方）签订了《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XX号房，建筑面积148.22平方米，单价1590元／平方米、总房款235669.8元，甲方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交付房屋。以李某4名义开具的收据显示，购房款分别于2004年12月29日交款1万元、2006年12月8日交款14500元、2007年1月11日交款1万元、2007年1月30日交款1万元、2007年4月23日交款5万元、2007年12月24日交款26000元、2008年4月14日交款28000元、2008年5月23日交款23000元、2008年6月20日交款23000元、2008年12月18日交款24150元、2009年7月20日交款25079元。2014年3月24日以李某4、李某2二人名义缴纳契税7070.09元。该房屋已交付，但未办理房产证。 法庭审理过程中，经李某1申请，一审法院向广西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调取关于李某4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签订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情况，该公司复函称：“1．我公司已于2017年4月21日向李某1的骆树春律师提供了被继承人李某4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签订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及李某4参加市场运作房的交款凭据复印件；2．在分配职工房子方案上，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严格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市场运作方式建设住房暂行办法的通知》（桂政发［2004］24号）文件执行，此外没有其他建房和分配方案；3．李某2是原区交通基建管理局职工，购买有区交通基建管理局采用市场运作方式在南宁市建设的职工住宅一套。李某4因生前也是原区交通基建管理局退休职工，故其符合条件也购买有区交通基建管理局采用市场运作方式在南宁市建设的职工住宅一套（第X栋X单元XX房）。李某4生前将该房产与李某2共有，属于李某4个人自行处置权限范围，单位无权干涉。”此外，一审法院还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发函请求协助调查，该单位于2017年5月15日回函称：“1．职工参加单位市场运作方式建设住房，与单位签订的建房合同、缴款收据及单位市场运作建房方案和单位建房办法，均不需到我办备案，因此我办无上述材料。如需了解以上情况，请与建房单位联系；2．经查，李某4参加了自治区交通建设管理局市场运作建房，该单位于2005年9月将参加建房人员名单报送我办备案，备案信息只有李某4一人，配偶情况为丧偶。” 庭审过程中，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进行对上述房产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西万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9月28日，广西万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南宁市）广万房地估字Ｆ［2017］第XXX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X号房（实勘地址为南宁市青秀区X路XX-XX号X栋X单元X号）在2017年8月7日估价293600元；2017年9月28日，广西万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南宁市）广万房地估字Ｆ［2017］第XXX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XXX号房在2017年8月7日估价1362100元；2017年9月28日，广西万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南宁市）广万房地估字Ｆ［2017］第XXX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XX号房在2017年8月7日估价974800元。李某2对评估的结果表示认可，李某1认为XX号房与X号房未拿到房产证。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 经法庭询问双方，李某2在滨湖路XXX号房的同个小区内有另外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屋。XXX号房现由李某1居住。XX号房由李某2出租，X号房由李某1出租。李某1主张李某4有口头遗嘱，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李某2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李某4去世时，其父母于其之前去世，故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李某2及李某1、刘某。李某1主张李某4留有口头遗嘱，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且未得到李某2与刘某的确认，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案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现三人共同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系自己真实意愿的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予遵守。该协议中刘某已自愿放弃继承除李某4存款外的其他遗产，故李某4名下其余遗产应由李某2与李某1共同继承并平分。关于涉案三处房产的权属情况以及各个当事人的继承份额问题，经分析后分述如下：一、关于XXX号房。该房屋可以确信属于被继承人李某4、谢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4、谢某的父母均先于其二人去世，谢某又在李某4之前去世。因此在谢某去世之时，李某4、李某1、李某2、李某5四人应平等继承其一半的房产份额。至1994年李某5去世时，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仅有李某4，故李某4又继承了李某5的房产份额。当2014年李某4去世后，其所享有的全部份额再由李某2、李某1平等继承。经计算，李某2与李某1应各自享有50％的房屋份额。二、关于X号房。该房屋可以确信属于被继承人李某5的个人财产。因李某5去世，其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李某4，故李某4继承了该房的全部份额。李某4去世后，应由李某2与李某1平等地各自继承50％的房屋份额。三、关于XX号房。该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尚未进行物权登记，尽管已经竣工交付，但从法律上看还未取得完整所有权，目前可供继承的应当是该房屋对应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李某2、李某1兄弟二人对该合同的权利归属争议较大，综合在案证据分析认为：在案证据显示，在广西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存档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与李某2提交的证据复印件核对无异，足以确认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李某1虽辩称该合同系李某2伪造，认为李某2与建房单位串通勾结，合同上李某2的共有人身份是事后私自加上去的。但经调查并未发现足以否定该份合同真实性的相反证据，故李某1的此项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被继承人李某4有购买XX号房屋的职工资格，李某2作为共有人在购房合同上签字署名，该意思表示发生在李某4生前，尚无证据证实其本人在生前对此提出异议，建房单位亦对此给予确认，可视为李某4自愿将该房屋份额赠与李某2。被继承人李某4的赠与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在购房合同中，被继承人李某4是购房人，李某2是共有人，该合同已于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权利义务应由被继承人李某4和李某2共同享有并承受，现李某4已死，其享有的一半合同权利义务份额属于遗产，应由李某2和李某1平等继承，即李某2最终享有75％的合同权利义务份额，而李某1则享有25％。至于三处房屋遗产如何分割的问题，将本着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的原则予以处置，对于不宜分割的房屋遗产，将根据评估鉴定得出的价格，采取折价、适当补偿的方法处理。经查，XXX号房屋目前由李某1居住，X号房亦由其出租并获取收益，而XX号房则由李某2出租。鉴于李某2在XX号房中已经享有一半合同份额，故宜将该房屋交给李某2继承。至于XXX号房屋和X号房屋，目前均由李某1占有使用，且李某2在XX路X号已经另有一套住房，故应当维持现状地将该两处房屋交给李某1继承更为合适，至于各个房屋以及兄弟二人所得份额之间的价值差额计算如下：〔（1362100元＋293600元）－974800元÷2〕÷2＝584150元，即李某1应向李某2补偿5841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李某4生前于2014年2月25日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签订的《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编号：XX），其中由被继承人李某4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份额由李某2继承，继承后该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由李某2完全享有并承受，李某1、刘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2办理合同标的房屋，即XX房屋的产权登记及过户变更手续，产生的相应费用由李某2负担；二、被继承人李某4、谢某遗留下的南宁市青秀区XX路XX号X栋X单元XXX号房屋（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共字第××号）由李某1继承，李某2和刘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1办理该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产生的相应费用由李某1负担；三、被继承人李某5遗留下的南宁市青秀区南宁市XX大道X号X栋X单元X号房屋（桂房证字第××号）由李某1继承，李某2和刘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某1办理该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产生的相应费用由李某1负担；四、李某1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2支付分割房屋遗产的价值补偿584150元。案件受理费15831元，由李某2负担7915.5元，由李某1负担7915.5元。鉴定费12332元，由李某2负担6166元，由李某1负担6166元。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讼争的XX房是李某4个人财产还是其与被上诉人李某2的共有财产。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1、南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单，证明被上诉人已单独购买一套市场运作房，不能再购买；2、提供组织机构代码数据登记表，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已于2010年4月17日以后不存在，该单位出具的证明不真实；3、证人李某3、卢某的出庭证言，证实XX房是李某4的个人财产，并未赠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推翻XX是被上诉人与李某4的共有财产，证据2不能证明合同章及签字违法，证人证言不可信。 被上诉人在二审提交1、报刊声明复印件，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公章于2016年11月8日声明作废；2、事业单位变更登记公告打印件，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法定代表人及名称的变更时间为2016年12月；3、不动产权证书，证明XX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因改制未结束，公章仍继续使用。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3没有原件，不予认可；证据2不能证实公章的有效期。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不能证实其主张，证人李某3、卢某分别为上诉人的儿子、妻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可通过报纸查询，证据2亦可在网上查询，证据3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一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公章于2016年11月8日登报作废，并于2016年12月30日公告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XX号房为被继承人李某4所在单位的市场运作房，李某4具有购买资格，其在生前将部分产权赠与被上诉人，该赠与未违反法律规定，所在单位并无异议，故XX号房应为李某4与被上诉人李某2的共有财产，上诉人李某1主张李某2作为共有人违反相关行政法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名称变更时间为2016年11月，其公章的作废亦为2016年11月，而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基建管理局与李某4、李某2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市场运作方式住房买卖合同》时并未撤销，且该合同亦为主管单位认可，故李某1以合同主体不存在而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李某1、李某2、刘某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内容可知，该协议主要处理的是李某1、李某2与刘某之间关于李某4遗产的分配问题，李某1、李某2之间并未对其共同继承李某4的房产进一步分配，协议中李某2并未确认XX房系李某4单独所有，也未有李某2放弃其在XX房共有份额的约定，故李某1主张李某2在《遗产分割协议》确认XX房为李某4单独所有，本院不予采信。因李某4去世后未留下遗嘱，其继承人李某1、李某2、刘某已经协商刘某不参与房产的分配，一审判决XX房相关的合同权利由李某2继承，由李某2按照李某1继承25%的份额给予李某1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某1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6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