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初741号 原告：谭夕琳,女,汉族,1970年3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蕾，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靓瑾，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建新北路****27-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UPBR79W。 法定代表人：张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怡，女，汉族，1983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春燕，女，汉族，1981年2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夕琳与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依美公司）、张怡、杨春燕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依法适用普通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谭夕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蕾、傅靓瑾，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望、张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谭夕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谭夕琳与被告新依美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于2019年6月2日解除；2.判令被告新依美公司退还原告加盟费5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被告张怡、杨春燕对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4月13日，原告谭夕琳与被告新依美公司签订了《加盟协议书》，并依约向被告新依美公司支付加盟费500万元至被告新依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怡的账户。原告在被告新依美公司指导下办理了营业执照，与被告新依美公司签订了《企业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由被告新依美公司管理和经营，场地租赁费及员工薪酬等费用均由原告支付。原告认为涉案《加盟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原因在于：第一，原告享有单方解除权。涉案合同中未依法约定原告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第二，被告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且没有履行《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中的信息披露义务，被告享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首先，原告并不具备特许经营法所要求的至少二家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的要求，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其次，《加盟协议书》未对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各类、金额构成、用途和退还的条件、方式以及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等必要内容作出约定，被告也未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也未提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最后，《加盟协议书》及《企业委托管理合同》均系被告新依美公司制定并提供的格式文本，限制和排除了原告的决策权和知情权，在沟通中明确不让原告参加和知晓加盟详情及业务经营。且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提供协议附件，原告不知晓《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内容，经询问后，被告仍未提供，也未披露应当提供的特许经营信息。第三、被告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首先，原告基于被告新依美公司作出的“新依美品牌多店长期经营且效益可观”、“立即办理医疗美容资质、符合大众消费热点需求”、“开业后不再需要支付其他成本、保证盈利”等介绍及承诺与被告签订涉案合同，但自2018年8月开业以来该门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与被告新依美公司的介绍与承诺严重不符。其次，被告没有依约办理医疗美容资格证书，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于2019年5月31日向被告新依美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新依美公司于2019年6月2日签收上述邮件，涉案合同当于2019年6月2日解除，原告分别于2019年6月20日和6月22日向被告新依美寄送了《律师函》，就合同解除后的事宜进行协商。第四，张怡、杨春燕作为新依美公司的股东，与新依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应对新依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共同辩称：第一，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涉案《加盟协议书》已履行一年多，从合同签订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超过了解除权的一年除斥期间。第二，《加盟协议书》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格式文本。被告新依美公司从未故意隐瞒或虚构相关情况，原告无权基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加盟协议书》。第三，被告新依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无权解除《加盟协议书》。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签署《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书》，确认各方均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第四，被告股东张怡及杨春燕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基本事实： 新依美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6日，经营范围为品牌管理，美容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杨春燕认缴出资额为51万元，实际出资额为25.5万元，为该公司占出资比例51%的股东，张怡认缴出资额为49万元，实际出资额为49万元，为该公司占出资比例49%的股东。该公司于2019年5月7日成立了新依美金童路店及雪松路店二家分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成立了新依美金源路店分公司。 2018年4月13日，新依美公司（甲方、品牌方）与谭夕琳（乙方、加盟方）签订了《加盟协议书》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在重庆市江北区家“新依美”加盟店，“新依美”商号、商标及相关知识产权产品归甲方所有，乙方有权使用“新依美”的品牌、商标、商号、外观设计、ＶＩ形象系统、产品标签、店面招牌等知识产权产品。2.乙方应自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00万元。乙方应确保每年度从甲方的进货总额超过12万元，乙方应在每年度结束后10日内另行向甲方缴纳品牌使用费10000元。在加盟期限内，乙方应从第六年开始每年向甲方支付《依美云智能科技运营管理系统》的服务年费3000元。甲方指定将以下账户作为本协议的收款账户：账户名张怡；开户行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江北支行；账号62×××ＸＸ。3.甲方应协助乙方及其管理团队提升运营管理“新依美”加盟店的能力，根据情况对乙方及其管理团队进行培训。甲方将本协议附件中的《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为乙方提供全方位的加盟服务。甲方负责为乙方加盟店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乙方应及时在当地办理相关营业手续（甲方应予以必要的协助），合法经营，独立承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民事法律责任。4.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及其附件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应当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乙方的相应损失。 原告基于上述协议约定，主张被告新依美公司未向原告提供附件《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且未按协议约定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原告损失。被告称其向原告交付了《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但因时间已久，不能提供证据，另外，虽然未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但其仅具有协助办理的义务，该资格证未能办理的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谭夕琳依约向新依美公司指定的账户（账户名张怡；开户行招商银行重庆分行江北支行；账号62×××ＸＸ）转款500万元。 2018年6月15日，新依美公司为谭夕琳办理了营业执照，营业范围为美容服务，营业场所为重庆市江北区红原路180号附25号2-13至2-17。为对重庆市江北区红原路180号附15号2-13、14、15、16、17号店铺（以下称谭夕琳美容店）进行装修，新依美公司与各装修公司签订了系列合同，其中，新依美公司与北部新区高新园裁云装饰设计工作室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及《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依美-首创鸿恩寺店”的设计费为44000元，工程施工合同总金额为118万元。北部新区高新园裁云装饰设计工作室出具《收据》，载明2018年5月18日收到新依美首创鸿恩店44000元设计费，2018年5月30日收到装修首期款50万元。张怡于2018年6月22日向高利涛转款295000元，备注为“装修进度款东原店第二笔”，2018年8月11日，向高利涛转款290000元及5000元，备注用途均为“谭夕琳店装修尾款新依美”。新依美公司与重庆冲冲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首创鸿恩店空调及新排风系统工程项目合同书》及《空调热水销售合同》，约定，新依美公司向重庆冲冲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中央空调及新排风设备等96000元及热水设备等7200元。重庆冲冲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同《收款凭证》三份，分别载明：2018年6月4日收到首创鸿恩店空调新排风合同一期款48000元，2018年6月13日收到首创鸿恩店空调及新排风合同二期款48000元，2018年6月10日收到首创鸿恩店空调新排风合同一期款中央热水工程7200元。张怡于2018年6月15日向黄冲转款48000元及7200元，备注用途分别为“其他新风系统工程款”及“其他热水系统工程款”。新依美公司与重庆华商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消防改造工程施工合同文件》，约定对谭夕琳美容店消防系统配合装修，重新安装、调试及组织验收等，工程价格为40000元。张怡分别于2018年6月2日及2018年11月5日向黄宇转款二笔，每笔20000元，共40000元，其中一笔备注用途为“消防余款东原店”。 新依美公司为证明其向谭夕琳提供了培训资料，提供了以下证据：DDD新依美VIS视觉识别系统、企业文化、考勤制度、仪容仪表、员工宿舍管理制度、接待流程话术标准等打印资料。谭夕琳称从未收到上述资料。 2018年8月31日，新依美公司（甲方）与谭夕琳（乙方）签订了《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书》，载明：1。双方确认乙方已按《加盟协议书》的约定向甲方支付了加盟费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无逾期付款行为；甲方已按照《加盟协议书》的约定完事、尽职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及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已完成为乙方加盟店选址、设计、装修、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对乙方及其管理团队进行培训及《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所约定甲方提供的其他加盟服务等事项。双方均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乙方已对甲方完成的工作内容进行培训检查和确认，同意按现状接收位于重庆市江北区的加盟店及其附属资产，具体移交内容以附件移交清单为准。本确认书签署后即视为双方已完成加盟店及其附属资产的移交。附件（一）中经谭夕琳签字确定的《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表》中载明新依美公司完成的工作有：门店营业执照的办理、刻录公章的办理、员工寝室的租赁工作、宽带电信电信、宽带业务的办理、物业和城管部门拓客摆展手续的办理工作、民生银行对公账户的开户办理工作等业务办理；Ｖ脸塑、3Ｄ驻颜、Ｏ2水氧净肤、水宝宝、ＳＯＳＯ、ＢＡＢＹ沁白等科技美容设备；企业文化、门店运营系统、服务溢价系统、品牌盈利模式、品类实操、组织系统建设等团队教育；线下拓客；基础信息、客户信息、分诊管理、客户预约、咨询管理、消费管理、信息中心、系统管理等依美云运营管理系统；微云在线商城、大众、美团入驻推广、小程序对接功能、支付宝口碑推广、线上搜索引擎、、地图标注等互联网营销系统员工等招聘与配置。谭夕琳确认在上述文件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该文件中记载的内容繁多，并未仔细阅读就签字了，新依美公司并未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不能以此免除违约责任。 谭夕琳（甲方）、新依美公司（乙方）与谭夕琳美容店（丙方）签订《企业委托管理合同》，约定乙方全面接手丙方企业的管理工作，甲方及其所委派的管理人员全面退出丙方，且在乙方管理期间甲方承诺不得干扰乙方的经营管理。乙方负责丙方运营管理期间所产生的运营管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场地费用、工资薪酬、设施设备及材料的购买费用、办公成本等）由甲方承担；乙方按下第一个年度每月按照丙方营业额的6%收取前期管理费。乙方承诺在托管期间尽职尽责，充分利用其经营管理经验使丙方健康快乐发展。后，谭夕琳就上述《企业委托管理合同》的纠纷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确认该协议于2019年6月2日解除，在该案庭审中，谭夕琳与新依美公司达成调解，双方确认该协议于2019年6月2日解除，该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另案主张。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涉及该协议的纠纷另案主张。 自国家税务总局重庆市江北区税务局调取的《小企业会计准则利润表月报》显示，新依美公司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营业收入为27693.21元。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营业收入为18641.20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营业收入为4582.53元。截止2019年9月30日，新依美公司实收资本745000元。原告拟证明涉案加盟费未计入新依美公司的营业收入，成为了张怡个人财产，被告张怡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春燕、张怡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新依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9年4月26日，谭夕琳致电张怡，通话内容如下：谭：“比如说原来说的是加盟有资质的有医疗资格的就是500万，没得医疗资格的就是300万”，张：“嗯”，谭：“我想紧到没办下来，我就不办了，你就直接把那个退给我塞，我就把这个300万便宜点转出去”，张：“我们当时签的哎，签的是500万的赛。有医疗资质的，我们就是按照有医疗资质的标准建的”、“办的那个证，在这个过程中，本来是它都需要一个审批周期的嘛”，谭“是啊，紧到没办下来，也没找到人，我就是说我就不办了，我就想，就相当于把那200万退给我嘛，我就想便宜点”，张：“我们那些所有资料提交了，都整改医生的资料了”，谭：“那你始终办不下来赛，办不下来对这个生意也有影响”，张：“办的下来哎，医生的资料一提交就办下来了”。 2019年5月31日，谭夕琳向新依美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新依美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新依美公司于接函后三日内退还已收取的“加盟费”500万元。新依美公司于2019年6月2日签收上述邮件。2019年6月19日，谭夕琳向新依美公司寄送了《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加盟费等事宜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告知新依美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前退还“加盟费”500万元，立即停止经营“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妥善安排撤出该公司的物资、遣散该公司实际招聘管理的店员。新依美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签收上述邮件。2019年7月1日，新依美公司向谭夕琳寄送了《律师函》，表明其已履行了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谭夕琳无解除该协议的权利。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加盟协议书》、营业执照、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打印件、《企业委托管理合同》、《房屋出租合同》、《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费用支出明细》、《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首创鸿恩商业装修手续费用清单表》、《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员工工资结算表》、《中信银行重庆分行账户交易明细》、《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门店会员充值明细表》、《庭审笔录》、《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相应快递单、《律师函》及相应快递单、《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章程》、《小企业会计准则利润表月报》、《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新依美-首创鸿恩店装修设计图》、《收据》、《工程施工合同》、《招商银行交易流水》、《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网上银行业务专用凭证》、《首创鸿恩店空调及新排风系统工程项目合同书》、《收款凭证》、《空调热水销售合同》、《施工合同文件》、《开户许可证》、《重庆市江北区户外招牌设置备案登记表》、新依美公司培训资料、《加盟店服务交付确认表》、《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书》及附件、《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移交物资清单》、《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耗材移交盘点表》、《江北区谭夕琳美容店移交仪器清单》、《授权委托书》、《支付业务回单》、电话录音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谭夕琳与新依美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以特定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是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本案中，谭夕琳与新依美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约定新依美公司将其拥有的“新依美”的品牌、商标、商号、外观设计、VI形象系统、产品标签、店面招牌等知识产权产品在特定地区内经营使用，谭夕琳向新依美公司交纳合同约定的各种费用。上述约定内容完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故《加盟协议》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制。本院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起诉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涉案《加盟协议书》是否已于2019年6月2日解除；三、责任承担，其中包括，原告是否有权请求被告返还5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张怡和杨春燕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原告谭夕琳起诉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告认为，本案从合同签订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超过了法定的一年时间，因此，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谭夕琳与新依美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涉案《加盟协议书》，谭夕琳于2019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被告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加盟协议书》是否已于2019年6月2日解除 （一）原告谭夕琳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 原告谭夕琳认为，涉案合同未约定原告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合理期限内可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违反了《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其享有单方解除权。 本院认为，《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立法上对于任意解除权的规定，是考虑到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风险判断等方面较特许人处于相对弱势地位，而对被特许人予以特别保护，防止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平衡因信息不对称可能产生的不公平后果，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以实现特许经营双方的平衡，也被称为“冷静期”条款，即使合同中未约定合理的“冷静期”，被特许人仍然享有在合理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但是，赋予被特许人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并不是给予被特许人一次试营业的机会。判断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是否合理，应当以被特许人是否已经从事特许经营并使用了特许人的特许经营资源和信息为限。当被特许人实际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时，表明已经审慎地作出全面履行合同的决断，“一定期限”应当到此为止。否则该项权利容易衍变成被特许人的违约特权和规避合同风险的手段，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也违反公平原则，扩大了特许人的经营风险。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加盟协议书》中未约定合理的“冷静期”，不影响谭夕琳在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法定权利。但，双方签订涉案《加盟协议书》之后，谭夕琳支付了加盟费，新依美公司依约为涉案加盟店设计、装修，自该店于2018年8月31日交付至谭夕琳于2019年6月2日发出解约通知书，实际经营将近10个月，双方已经依据合同进行了相应的投入和履行行为，实际履行了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原告于2019年6月2日才向新依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明显超过了该权利行使的合理期限。如果再赋予其冷静期抗辩，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会不合理地实质性损害新依美公司的利益。因此本院对原告基于“冷静期”条款享有单方解除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主张新依美公司未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构成法定解除是否成立的问题。 原告认为，首先，新依美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所要求的至少二家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的要求，不符合“两店一年”的市场准入条件，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且未如实告知原告；其次，《加盟协议书》未对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各类、金额构成、用途和退还的条件、方式以及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等必要内容作出约定，被告也未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也未提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最后，《加盟协议书》及《企业委托管理合同》均系被告新依美公司制定并提供的格式文本，限制和排除了原告的决策权和知情权，在沟通中明确不让原告参加和知晓加盟详情及业务经营。且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提供协议附件，原告不知晓《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内容，经询问后，被告仍未提供，也未披露应当提供的特许经营信息。 本院认为：《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特许人应当依照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并实行完备的信息披露制度。”《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 《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时被特许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是需要披露的信息内容很多，涵盖面也很广，特许人未全面履行信息披露制度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被特许人能否以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为由解除合同，应结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立法精神，根据个案具体情况确定，综合考虑特许人隐瞒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对合同履行的影响，涉及的信息是否与核心经营资源有关、与真实情况背离程度、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因素来判断。以下本院将逐一评析原告列举的新依美公司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的具体行为是否构成法定解除的理由。 首先，原告所称的新依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两家经营期满一年的“直营店”，其享有解除权的主张是否能成立。 本院认为，《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特许人不具备本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条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由商务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予以公告。”因此，该条例实际是从行政管理、规范市场标准、降低被特许人经营风险的视角对特许人缺乏“两店一年”进行了规范，而且前述条款并未否定特许经营合同相应的效力，故该条例中关于“两店一年”的相关规定实质上是对其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的相应认定。因此，“两店一年”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新依美公司在签订涉案《加盟协议书》之前并没有两家直营店，但该资质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故，原告以新依美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条件而享有合同解除权，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告所称的《加盟协议书》未对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各类、金额构成、用途和退还的条件、方式以及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等必要内容作出约定而享有解除权的主张是否能成立。 本院认为，涉案《加盟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乙方有权使用‘新依美’的品牌、商标、商号、外观设计、VI形象系统、产品标签、店面招牌等知识产权产品”；第三条约定了加盟方式及费用，对加盟费、品牌使用费、服务年费的金额及支付条件等进行了约定；第四条及第五条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内容。因此，本院认为原告的此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原告所称的新依美公司未提供合同文本及附件《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限制和排除了原告的决策权和知情权，不让原告知晓加盟详情及业务经营情况而享有解除权的主张是否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举示了合同原件，且双方当事人均依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此，原告所称被告未向其提供合同文本而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被告依据附件《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原告提供服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将该附件提供给了原告，但该《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细则》的提供主要是方便被特许人掌握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和技术，被特许人得到持续的技术支持和经营指导，未提供该附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本案中，双方确认的《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单》中明确载明了被告已完成的工作有：营业执照、刻录公章等业务的办理；科技美容设备的提供；企业文化、门店运营系统等团队教育；线下拓客；依美云运营管理系统；微云在线商城、大众美团等入驻推广等互联网营销系统；员工招聘与配置等。双方亦在《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书》中明确新依美公司已经按照《加盟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为谭夕琳加盟店选址、设计、装修，对管理团队进行培训等义务。事实上，涉案加盟店亦已实际营业将近10个月，原告并没有就此提出异议，要求被告将该附件交付给原告。在原告没有明确并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未履行该《新依美加盟服务细则》中的何种服务影响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所称的被告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享有法定解除权的主张是否能成立的问题。 首先，新依美关于保证盈利的承诺未兑现，原告是否享有解除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加盟协议书》并没有关于被告保证涉案加盟店盈利的相关约定，且，原告作为具有市场经营能力的经营者，应有能力对商业经营利润作出适当判断，其在签订合同前应当充分了解该特许经营商业模式、特许商家的经营情况等信息，并综合作出判断是否签订合同并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因此，原告以此主张其享有解除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告称新依美公司未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原告是否享有解除权。被告称其仅具有协助办理上述资格证的义务，最终未办理的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认为，第一，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在第四条第3款约定“甲方应协助乙方及其管理团队提升运营管理‘新依美’加盟店的能力，根据情况对乙方及其管理团队进行培训”，第四条第5款明确约定“甲方负责为乙方加盟店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因此，对于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的用词为“负责”，并非协助。且从合同的上下文来看，双方对于“负责”与“协助”的义务是有明确的区分，故，新依美公司称其仅对办理该资格证负协助义务的主张不成立。第二，虽然被告负有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的义务，但因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的适用主体为原告，在该证书的办理过程中需要提交相应的资料，该资料大部分为原告持有，因而原告对所需要提交的资料具有配合协助的义务，被告亦具有将其需要原告配合协助的内容告知原告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并未办理，新依美公司虽称因原告未提交相应资料而导致未办理，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经电话催告新依美公司办理，新依美公司亦只说“所有资料已提交”、“只要医生的资料提交了，就很快办下来了”，因此，新依美公司应对没有办理该资格证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从原告与张怡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原告在电话中说没有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的加盟店的加盟费为300万元，有医疗美容资格证的加盟费为500万元时，张怡的回答是“嗯”，并没有否认，且明确表示，涉案加盟店的装修、人员及设备的配置等均是按照有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的标准来配置的，因此，是否具有医疗美容资格证，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现被告未办理该资格证，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自原告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给被告之日即2019年6月2日解除。至于新依美公司所称的《新依美品牌加盟服务交付确认书》已确认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意见是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确认书》中载明新依美公司已经为谭夕琳办理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双方均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但该《确认书》系双方对履行合同义务相关事实的确认，并非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变更，并不能以此免除新依美公司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的义务。对于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确认书中记载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可以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在有相反证据能证明该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应当以查明的客观事实，结合合同约定判断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并未医疗美容机构资格证，而办理该资格证系新依美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因此，新依美公司据该确定书中的记载内容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责任承担 （一）原告主张被告新依美公司返还500万元加盟费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是否能成立 如上所述，被告新依美公司未办理医疗美容机构资格书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新依美公司返还其缴纳的加盟费50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谭夕琳向新依美公司寄送了《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加盟费等事宜的律师函》，告知新依美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前退还“加盟费”500万元，故，本院认为，资金占用利息应当2019年6月26日开始计算。至于利息的支付方式，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应予相应调整。 （二）张怡及杨春燕是否应当对新依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基于此，上述条款的适用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另外，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股东自向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本案中，原告向新依美公司支付的加盟费直接转账进入新依美公司股东张怡的账户，且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涉案加盟店的设计、装修费用的支出亦从张怡的账户转出，且，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加盟费的收入及支出记入了公司账簿，致使新依美公司的财产与张怡的个人财产无法区分，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认定，张怡应对新依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新依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张怡认缴49万元，股东杨春燕认缴51万元，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股东张怡已经实际缴纳了49万元，杨春燕实际缴纳了25.5万元，未实际出资25.5万元。因此，杨春燕对新依美公司的涉案债务在其未出资25.5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谭夕琳与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于2019年6月2日解除； 二、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谭夕琳5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被告杨怡对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被告杨春燕对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在其未出资即25.5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张怡及杨春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909.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重庆新依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张怡及杨春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琰 人民陪审员 陈 刚 人民陪审员 唐中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