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立武，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昊，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景，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一建设（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双珠路**。 法定代表人：唐明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玮娟，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朝阳山路东珠路南。 法定代表人：陈开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立武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安置业公司）、江苏兴一建设（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一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224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立武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凌立武和兴一建设公司、百联安置业公司在诉讼前达成的结算给付工程款协议，因百联安置业公司、兴一建设公司没能按约履行，凌立武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利用国家强制力保护债权人实现实质上的权利，这是宪法和民法规定的公民的基本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双方之间在案件事实上没有实质争议，就可以驳回凌立武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据这样的理由驳回凌立武的起诉，这不但是违反法律关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明确规定，而且直接违背了社会公知的人之常理。一审法院依此事由驳回凌立武的起诉，这显然是极其错误的，应予纠正。本案中凌立武的诉讼请求的数额与百联安置业公司、兴一建设公司的当庭辩称，事实上差额达3302.5万元，这个差距在一审裁定书中双方之间的诉辩内容中就能一目了然，这么大的争议一审法院居然认为没有实质性异议，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什么情况属于当事人的实质性异议？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凌立武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二、凌立武应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百联案置业公司与兴一公司系关联企业，其中百联案置业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陈开万持股比例为100%；兴一公司系两名股东持股的具有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陈开万持股49%。以上两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陈开万。在案涉工程中，凌立武既是实际施工人也是事实上的承包人，因为工程中全部的建筑材料和所有的管理人员的工资都是凌立武支付的，作为工程发包方百联安置业公司不但多次直接向凌立武支付工程款，（庭审中，百联安置业公司辩称，百联案置业公司直接向凌立武支付工程款980万元；应由凌立武支付的商品混凝土款等也不需要凌立武承担等庭审陈述），还直接作为合同的一方与凌立武签订了合同结算和解除协议。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凌立武与百联案置业公司形成了直接的工程发包与承包的合同关系。凌立武依法应取得涉案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退一步讲，如果在案涉工程中，凌立武不能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请问还有谁能享有此项权利呢？三、一审法院认为凌立武与百联案置业公司、兴一公司“存在不符合客观实际甚至相互串通的合理怀疑”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在没有依职权调查的情况下，否认合同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争议，又没有依职权调查相关事实，法官的合理怀疑又从何而来？民事权利属当事人的私权，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或者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在各方当事人不侵犯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情况下，一审法院用权任性，严重超越自由裁量权范围，想当然地认定双方之间结算协议侵犯他人利益，这是法官随心所欲曲解法律，歪曲适用法律的行为，应予强力纠正。其次，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经释明未申请鉴定的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既然认为“不能排除其三方在结算过程中存在不符合客观实际甚至相互串通的合理怀疑。”就应该在证据交换和庭审中依职权调查或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没有依职权调查也没有向当事人释明，就以所谓的合理怀疑驳回凌立武的起诉，在法律适用上程序严重违法，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以所谓的“合理怀疑”为由，超越自由裁量权法定范围，无理驳回凌立武的起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程序严重违法，应予纠正。 百联安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凌立武的上诉。 兴一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凌立武的上诉。 凌立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兴一建设公司支付凌立武建筑工程款8213.18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息万分之二计算），百联安置业公司对上述建筑工程款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确认凌立武对位于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新区（原黄岛区）双珠路298号青岛舜宁国际广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人民币8500万元内享有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兴一建设公司、百联安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凌立武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54,271元，退还给凌立武。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和交换。 凌立武提交证据： 1-1：2015年4月17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建筑公司）与凌立武、周建成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12页，原件。 1-2：2017年9月，江苏兴一建设（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一建设公司）与凌立武、青岛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安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施工承包协议》。18页，原件。 1-3：2017年4月23日，第一建筑公司青岛浙商国际项目部与四川三三建设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签订的《青岛浙商国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页，原件。 证明事项：2015年，第一建筑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全部承包给凌立武、周建成施工。凌立武、周建成承包工程后，凌立武将劳务部分工程分包给四川三三建设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施工。2017年9月，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变更为兴一建设公司，该公司将涉案工程全部承包给凌立武施工，凌立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证据二： 2-1：《建设工质量监督信息登记表》。2页，原件。 2-2：工程开工报审表、开工报告。2页，原件。 2-3：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名单。1页，原件。 证明事项：涉案工程备案开工日期为2015年12月28日，但2015年8月10日，涉案工程已经具备开工条件，在建设单位及监理的同意下，凌立武于2015年8月10日开始实际施工。第一建筑公司备案的项目施工管理人员为石海东等人。 证据三：2017年4月21日、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16日、2017年7月14日、2017年8月18日、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5月18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8月17日《工地会议纪要》。合计11份，69页，原件。 证明事项： （1）涉案工程项目名称从青岛浙商国际商务中心变更为海港国际黄岛中心、后又变更为青岛舜宁国际广场。 （2）王军、陈军、吕义成、张古森系建设单位项目管理人员；周建成、张玉荣、潘先坤、沈文喜、陈立军、何公璧、陈国余、陈显德等系施工单位实际项目管理人员，这些人员均系凌立武团队成员。陈立民系涉案项目总监理工程师。 （3）涉案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第一建筑公司备案的项目施工管理人员除项目经理石海东外，均未实际参与项目施工管理。 （4）凌立武团队负责涉案工程实际施工管理，凌立武是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 证据四：2016年3月1日，《图纸会审记录》。5页，原件。 2017年4月1日，《图纸会审记录》。4页，原件。 证明事项：凌立武团队人员潘先坤参与涉案工程图纸会审，并以施工单位技术负责人的身份签字。 证据五： 5-1：青岛恒盛兴商贸有限公司诉周建成《民事起诉状》。1页，原件。 5-2：胶州市法院（2019）鲁0281民初12985号青岛恒盛兴商贸有限公司诉周建成加工合同纠纷传票。1页，原件。 5-3：2016年6月16日，周建成与青岛恒盛兴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1页，原件。 5-4：2019年12月31日，青岛恒盛兴商贸有限公司与周建成签订的《协议书》。1页，原件。 证明事项：涉案工程的钢结构由青岛恒盛兴商贸有限公司提供钢板并进行钢结构加工。周建成以个人名义与该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费用。尚欠的费用该公司起诉后，周建成与对方签订和解协议并履行。周建成系凌立武的合作伙伴，涉案工程材料由凌立武采购，进一步证明凌立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证据六： 6-1：兴一建设公司与青岛中石永固混凝土工程公司签订的《商砼供应合同》。7页，原件。 6-2：2016年7月至2018年11月，兴一建设公司与青岛中石永固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混凝土结算单》。30页，原件。 证明事项：青岛中石永固混凝土工程公司为涉案工程供应混凝土，周建成代表兴一建设公司与该公司签订《商砼供应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凌立武团队人员陈远中、张玉荣负责具体履行合同，并与该公司对账结算。涉案工程材料由凌立武采购，进一步证明凌立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证据七： 7-1：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13日，兴一建设公司与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舜宁国际广场工程对账结算单。8页，原件。 7-2：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1月5日，兴一建设公司与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舜宁国际广场工程对账确认书。4页，原件。 证明事项：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供应混凝土，合同履行过程中，凌立武团队人员陈远中、张玉荣负责代表兴一建设公司与该公司具体履行合同，并与该公司对账结算。涉案工程材料由凌立武采购，进一步证明凌立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证据八：2017年5月14日《情况通报》。1页，原件。 证明事项：百联安公司确认吕义成系其单位工程部总工，张古森、沈中伟系工程部技术员，周建成为总承包人项目经理，沈文喜为生产经理。 证据九： 9-1:2017年8月10日，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发往第一建筑公司的《罚款单》。1页，原件。 9-2：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发往第一建筑公司、四川三三劳务有限公司的《罚款通知单》。1页，原件。 9-3：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发往兴一建设公司20180704号《监理工程师通知单》。1页，原件。 9-4：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发往兴一建设限公司20180818号《罚款通知单》。1页，原件。 9-5：青岛泰鼎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发往兴一建设公司20180820号《罚款通知单》。1页，原件。 证明事项：2017年9月8日及之前，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为第一建筑公司，2018年，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变更为兴一建设公司，凌立武团队人员分别代表第一建筑公司与兴一建设公司签收文件，进一步证明凌立武团队负责工程施工管理，凌立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证据十： 10-1：《技术核定单、签证、材料认价单交接记录表》。2页，原件。 10-2:002号、003号、008号、009号《工程技术核定单》。4页，原件。 10-3:007号、009号、017号、019号、030号、032号、036号《工程签证单》。7页，原件。 证明事项： （1）凌立武团队人员潘先坤代表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进行施工资料交接。 （2）涉案工程凌立武自2015年开始施工，2018年，建设单位百联安公司为凌立武自2015年开始实际施工的基础工程补办签证，为后期零星工程进行签证，潘先坤代表施工单位签字。 以上进一步证明凌立武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 证据十一： 11-1：《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备案书》。3页，原件。 11-2：《青岛市建筑工程结构质量普检委托单》。3页，原件。 11-3：《塔式起重机联合验收记录表》（地（地下室****）页，原件。 11-4：《钢筋加工报审、报验表》（A楼负二层、A楼十八层、A楼三十七层、B楼二十八层）。10页，原件。 证明事项：凌立武施工的涉案工程已完成部分质量验收合格。涉案工程施工单位在2017年9月18日及之前为第一建筑公司，2017年9月23日已经变更为兴一建设公司，但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始终是石海东。凌立武施工工程完成部分为A楼37层，B楼28层。 证据十二：2018年10月18日，《舜宁国际广场产值割算书》。4页，原件。 证明事项：2018年10月18日，凌立武作出已施工工程产值割算书，报送给建设单位的已完成施工部分工程总产值为328114300.65元。 证据十三：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收据。125页，原件。 证明事项：兴一建设公司、百联安公司、陈开万等向凌立武实际支付工程款173200390元。已付工程款中包含朱丙鸾3000万元借款、陈开万个人转凌立武400万元、周建成和张玉荣借兴一建设公司140万元。其中还包含凌立武向潘先坤支付工资的证据。 结合一审提交的《项目部内部结算及解除协议》，可以印证二审提交的证据六、七、十三的内容。 百联安置业公司、兴一公司质证称，凌立武提交的上述证据是要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其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必须以民事主体之间存在有关法律利益的具体争讼为前提。所谓诉的利益是指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时，当事人所提起的诉中应具有的，人民法院对该诉讼请求做出判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因此，诉的利益作为民事诉讼的基本要素之一，是人民法院判断当事人的请求能否作为判决对象以及有无必要通过判决解决纠纷的标准。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其之间就涉案工程的建设与结算，《青岛舜宁国际广场项目土建内部承包协议书》、《项目部内部结算及解除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并无实质性的分歧，百联安置业公司、兴一建设公司对凌立武诉求亦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因此双方之间并无实质性的纠纷，双方可依法自行履行。同时，因涉案工程造价系双方当事人自行结算，凌立武主张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凌立武的诉讼请求并不具有诉的利益，无司法救济之必要，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没有否定凌立武对涉案工程的施工，故凌立武二审提交的证据对本案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曹 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