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4民初1570号 原告王水法，男，195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王琴，女，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杭州市江干区，系原告王水法女儿。 被告顾小平，男，197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韩露，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文英，女，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杭州市江干区。 原告王水法为与被告顾小平、王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振祥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水法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琴、被告顾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露、被告王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水法诉称，被告顾小平于2017年5月8日向其借款200万元，约定利息为20万一年，按季付息，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7日；顾小平于2017年7月12日向其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3万一年，按月付息，约定还款日为2019年7月11日；顾小平于2018年1月19日向其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为5万一年，按月付息，约定还款日为2020年1月18日。被告从2018年8月1日起至今未支付利息，其中200万的借款从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共计19个月，应付利息为31.6万元；30万的借款从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共计19个月，应付利息为4.75万元；50万的借款从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共计19个月，应付利息7.9万元。合计欠利息44.2万元。王水法多次向顾小平讨要，顾小平只给了5.5万元，其余借款和利息均未支付。顾小平和王文英是夫妻关系，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要求王文英共同归还上述债务。 原告王水法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判令被告顾小平、王文英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支付利息387000元。 二、判令被告顾小平、王文英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被告顾小平辩称，第一，王水法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请求还本付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因东融公司涉嫌刑事犯罪，顾小平无转交投资款义务。本案事实系王水法主动请求顾小平帮忙理财，顾小平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系口头约定委托理财，约定保底收益年化10%，顾小平视投资理财项目收取差额投资收益，一般差额为年化2%、3%左右。根据委托理财合同的有偿性，结合双方间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模式，完全符合自然人之间形成的事实民间理财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第二，顾小平出具的借据性质应为收据。王水法为规避投资风险，每次交付投资款后均要求顾小平向其出具收款凭证，并再三保证不会追究顾小平法律责任，即投资风险由其自行承担。出于对王水法的信任，顾小平于每次收到款项后及时向王水法出具借据。因顾小平小学文化程度，混淆借据和收据含义，案涉借据应为收据，顾小平旨在表明其已实际收到王水法的投资款。特别是王水法的女儿王琴曾与顾小平协商“借款还是投资款”，进一步说明王水法对投资款的定性是明知的，其起诉主张有虚假诉讼之嫌；第三，因东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案件尚处于公安侦查阶段，顾小平转付投资收益的条件未成就，无转交投资款收益义务；第四，退一万步讲，即使王水法请求返还投资款，也应扣除顾小平已转账的55000元本金及多支付的5231元利息。东融公司资金链断裂后，王水法多次催要，顾小平迫于压力向其支付55000元本金，而被顾小平主张该款项系利息，明显不符合以往的利息结算方式，与偿还本金的事实不符。另外顾小平收到投资款后及时转至东融公司指定账户，东融公司每月将投资收益支付给顾小平后，顾小平遂按约转给王水法。根据借据约定，30万元月利息应为2500元，50万元月利息应为4167元，200万元季度利息应为50000元，而顾小平以2500元、4200元和51000元的标准支付以上三笔利息，因此王水法应返还5231元利息。第五，案涉借款中的30万元系王水法从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后以提现的方式转账至顾小平的泰隆银行账号，王水法系利用自己的信用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给他人。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后果，本案应依法保护无违法行为一方（顾小平），请求王水法返还顾小平已支付的30万元投资款利息3万元。第六，王水法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顾小平接受委托为王水法投资理财，并签字确认收到投资款，该理财仅系双方之间的约定，与王文英无关，王文英始终拒绝顾小平为王水法理财事宜。另外顾小平投资理财收益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且顾小平已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与王文英无关，故不应作为顾小平与王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请求驳回王水法的诉请。 被告王文英辩称，第一，王文英未在借据上签字，本案是王水法委托顾小平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和王文英无关；第二，王文英收入稳定，生活开支少，其居住的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完全没有大额借款的需求。王文英一直在杭州亚光扑克厂工作，后该公司依法注销，现在杭州市江干区苑丫婴童用品店做销售工作，每月收入3500元，生活朴素，没有大额开支需求，案涉投资款完全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第三，2019年12月5日，王文英与顾小平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债务均由顾小平承担，王文英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故王水法要求王文英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偿还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王水法的诉请。 经审理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起顾小平陆续向王水法出具三张借据。第一张借据载明，顾小平向王水法借款200万元整，年利息按10%计算，每月利息17000元。每三个月一付51000元；借款二年，借款日期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7日。第二张借据载明，顾小平向王水法借款30万元整，年利息按10%计算，每月利息2500元，借款期限2017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止，借款日期2017年7月12日；第三张借据载明，顾小平向王水法借款50万元整，年利息按10%计算，每月利息4200元，借款期限2018年1月19日至2020年1月18日，每月20号付4200元利息，借款日期2018年1月19日。顾小平在三张借据上均签字、按指印，并书写手机号码及身份证号码。 2017年5月8日、2017年7月12日、2018年1月19日，王水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顾小平汇款200万元、30万元、50万元。 2017年5月8日，顾小平将200万元汇入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灿耀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账户，并与该合伙企业签订投资决策细则；2017年9月25日，顾小平将40万元汇入杭州钱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账户，并与该合伙企业签订投资决策细则以及合伙企业出资份额认缴协议书；2018年1月19日，顾小平将55万元汇入淳安灿日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账户，并与该合伙企业签订投资决策细则。 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8月7日，顾小平陆续向王水法支付款项，金额为2500元、4200元、53500元不等，共计316900元。2018年8月15日、2019年10月5日、2019年10月16日、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1月26日、2019年11月30日，顾小平分别向王水法支付5000元、15000元、5000元、10000元、5000元、15000元。 另查明，顾小平与王文英于2019年12月5日离婚。 上述事实，有原告王水法提交的借据、结算业务申请书、个人交易明细、存款分户明细查询、离婚协议书、被告顾小平提交的利息明细、投资决策细则、合伙企业出资份额认缴协议书、统一收款收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离婚协议书、离婚证、本案庭审记录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80万元的性质。王水法主张与顾小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对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本案中，顾小平出具了借条确认借到原告280万元，并对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还款方式做了约定，后王水法交付款项。故本院对款项交付事实予以确认。 顾小平抗辩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并非借贷，案涉280万元系顾小平受王水法之托帮王水法购买理财的款项。本院认为，顾小平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经王水法授权由其代替王水法签订投资决策细则、合伙企业出资份额认缴协议书或“代持”相关理财投资份额，故不能证明顾小平、王水法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案涉款项交付后,双方未就顾小平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王水法谨慎投资义务及由其自负投资风险的预期进行约定或存在实际行为,亦未就委托服务费用进行过约定，不符合委托理财关系特征。故双方之间关系的实质是原告向被告提供本金用作被告购买理财产品,由被告向原告按时返还本金并支付年化固定收益,该权利义务关系和风险分担方式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特征。综上，王水法、顾小平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对顾小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借款已到期，顾小平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现王水法主张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38.7万元，被告顾小平主张应扣除其已转账的55000本金及多支付的5231元利息。关于顾小平转账的55000元的性质，双方未对该笔还款的性质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该55000元应优先作为利息抵充。关于利息金额，自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5日，顾小平应支付316900元，其实际也已支付了316900元，顾小平主张其多支付了5231元应予扣除。顾小平主张的多支付的5231元实际为借据中约定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与实际支付利息之间的差额。即若根据年利率10%计算，200万元借款本金一季度的利息为50000元，50万元借款本金一个月的利息为4167元，而顾小平系按照每季度51000元及每月4200元支付了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根据顾小平出具的借条，虽然载明利息按照10%计算，但顾小平手写补充“每三个月一付51000元”、“每月20号付4200元利息”，该部分系顾小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当事人对利息约定的特点，且顾小平支付该部分利息系自愿，其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36%，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故顾小平主张扣除该5231元利息没有依据，本院对顾小平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自2018年8月5日计算至2020年3月，顾小平还应当支付利息450300元，其已支付55000元，故其还应当支付利息395300元。现王水法主张顾小平仍应支付利息387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共为280万元，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且王文英并未在借条上签字，而王水法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故本案中并不存在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高度可能性。王水法应就其未能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而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顾小平向原告王水法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8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38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王水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96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61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21148元，由被告顾小平负担。被告顾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振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文婕 代书记员 吴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