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粤港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之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7XR。法定代表人：邓根华，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岩，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汀圃水闸电排站下游西南涌滩地综合楼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9。法定代表人：李文华，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汀圃水闸电排站下游西南涌滩地综合楼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01。法定代表人：张国涛，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嫚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远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粤港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标好公司）、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泌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粤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标好公司向粤港公司支付货款16150299元；2.判令高标好公司向粤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别以欠付货款142631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6日起、14723989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为774353元）；3.判令泌冲公司对上述高标好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向粤港公司支付保全责任险担保费33849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高标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粤港公司支付货款16150299元；二、高标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粤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货款264310元自2017年10月26日起、货款919100元自2017年11月26日起、货款242900元自2017年12月26日起、货款14615989元自2018年11月22日起、货款108000元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粤港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55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8551元，由高标好公司负担。粤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令泌冲公司对高标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存在瑕疵，应予发回重审本案争议事实为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是否为关联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但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时未查明两家公司的关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第一次开庭后，高标好公司提交了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等相关证据材料，粤港公司仅在收到前述材料复印件后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未组织第二次开庭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二、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构成人格混同首先，两家公司营业地址相同，无法区分各自经营地范围。其次，两家公司业务人员混同，高标好公司股东李某某等人以泌冲公司名义承揽业务，泌冲公司成为李某某等人及高标好公司对外销售的手段和外壳。高标好公司的股东陈某某、公司职员黄某某均出现在泌冲公司工商内档中，办理泌冲公司场地租赁及生产用地事宜。最后，两家公司存在经营混同、财务混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6246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泌冲公司和高标好公司混同进行对外销售，泌冲公司将本公司公章、账户出借给高标好公司收取账款，账款互相代收、代为做账必定导致混同。在账款互收的基础上，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财务账册或会计资料证明双方财务不存在混同。因此，高标好公司已对泌冲公司形成了过度支配与控制，两家公司边界不清，利益相互输送，丧失法人人格独立性。三、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混同经营，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高标好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通过查询该司涉诉案件情况可知，该司对外负债数千万元，表明该司资本显著不足，股东实际投入到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实质上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风险转嫁给债权人。高标好公司利用泌冲公司对外销售混凝土，将应属于高标好公司的应收账款全部转移到泌冲公司，导致高标好公司无营业收入，资不抵债，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高标好公司一审陈述称，其购入的沙石经过加工后就自产自销，但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应材料，且如果已销售，应有获利。高标好公司拖欠本案货款近4年的原因就是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存在利益输送，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泌冲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之间股东没有重叠，交易对象明确，没有财务混同，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故一审法院对两家公司的关系已经做出了实质性的认定。本案中，粤港公司举示的证据外在表征尚不足以证明两家公司在财产、组织机构、业务等方面存在持续的重叠情况，更不足以证实上述外在表征与公司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的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粤港公司称一审法院未组织二次开庭核实证据原件并组织质证，存在程序瑕疵，但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泌冲公司提交了《租赁合同》《解除租赁合同》等证据材料，粤港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均进行了书面质证，即完成了举证质证程序，不存在程序瑕疵。二、粤港公司主张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因借用资质、租赁运营的模式，造成股东滥用法人人格独立，构成公司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泌冲公司的资质并未出租给高标好公司使用，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之间也没有租赁运营关系。泌冲公司仅与李某某等自然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能将李某某等个人承包人与高标好公司等同。2013年5月26日，泌冲公司与李某某、古家杰、陈某某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实质上是承包关系，属于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公司将经营权及相应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概括授权给第三人经营，收取相应的承包费用，但保留公司所有权及决策权。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为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选择的一种公司经营方式，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因此，泌冲公司与李某某、古家杰、陈某某个人存在租赁承包关系，承包关系并不会导致法人混同，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财产是独立的。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泌冲公司每年只收取承包经营费用，其他则由承包人自行经营支配，亦可证明双方的资产是独立的。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不存在承包租赁关系，更不会形成混同。根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粤06民终6246号民事判决书中“由于李某某等人实际经营高标好公司,又通过承租泌冲公司的形式,借用泌冲公司拥有的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的资质对外经营(包括银行账户)。”所确认的事实，泌冲公司的经营权承租人为李某某等自然人，而非高标好公司。高标好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公司，是李某某等人创设成立的。李某某等作为自然人，当然可以同时投资或经营多家公司，但并不能影响各个公司的独立性。泌冲公司只与李某某等人存在经营承包关系，收取的租金亦由李某某等人支付，从未收取过高标好公司支付的租金，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第二，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营业地址只是相邻，并非相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泌冲公司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汀圃水闸电排站下游西南涌滩地的综合楼首层2室出租给高标好公司，而泌冲公司办公地址为综合楼首层1室，两家公司经营地址并非相同，而是相邻，不存在粤港公司所称的无法区分的情况。第三，部分业务人员相同并不构成人员混同。泌冲公司在2013年5月26日将公司租赁给李某某、古家杰、陈某某经营，双方存在租赁承包经营关系，但因李某某、陈某某等人又自行成立了高标好公司，故李某某同时在泌冲公司和高标好公司任职是正常的，其以泌冲公司名义对外承揽业务、签订文书亦为正常经营行为，是履行《租赁合同》的表现，并不能据此认定两家公司业务人员均是混同的。至于黄某某出现在泌冲公司的工商内档中及办理泌冲公司场所租赁及生产用电事宜，只是因为泌冲公司委托其办理一些业务，不能说明人员混同。第四，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不存在经营混同、财务混同。首先，在对外销售上，泌冲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普通货物运输。高标好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建材、普通货物运输活动。两家公司的业务范围、经营资质不同，故不可能存在业务混同，也不存在对外共同经营业务而导致债权人无法区分的情形。其次，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不存在任何租赁经营关系，泌冲公司从来没有将本公司的公章、账户给高标好公司收取账款。李某某等人是泌冲公司的承租人，其关于混凝土的业务均以泌冲公司名义开展，其行为属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表现，符合承包合同、租赁经营的特性。再次，即使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存在款项往来，也属于正常的商业交易关系。两家公司之间曾存在购销合同或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均按照市场价支付货款及运输费用。泌冲公司提供的由高标好公司开具给泌冲公司的购销发票、泌冲公司转账给高标好公司的转账凭证，都可以证明两家公司业务独立，双方直接的交易为正常商业关系。最后，高标好公司无法支配与控制泌冲公司。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经营关系，泌冲公司的股东变更与李某某等人解除《租赁合同》关系都是泌冲公司独立的意志。高标好公司的历次股东变更亦与泌冲公司无关，两家公司的意志完全是独立的。如果存在关联，仅是因为李某某等人承租经营泌冲公司，又同时经营高标好公司。但自然人同时投资经营两个以上的公司是法律所允许的，且两家公司的经营业务及财务状况也是完全独立的。另，据工商登记显示，李某某在2016年9月之后已不是高标好公司股东。三、泌冲公司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高标好公司注册资本是否显著不足与泌冲公司无关。就本案而言，高标好公司并未利用泌冲公司名义对外销售混凝土，粤港公司关于高标好公司的应收款项全部转移到泌冲公司，导致高标好公司无收入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亦与事实不符。粤港公司称高标好公司将业务经营通过泌冲公司变现，将利润再予以分配，亦没有事实基础与证据支撑。泌冲公司只与李某某等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在租赁期间，泌冲公司与李某某等自然人进行了结算。在2019年9月解除《租赁合同》后，泌冲公司与李某某等人进行了结算和财产交接。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不存在任何财务混同。综上，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两家公司，不存在公司组织架构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不符合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高标好公司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皆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人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粤港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及审查范围为泌冲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据此，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律制度的基础，公司人格独立制度属于本位的主导型规则。粤港公司诉请泌冲公司对高标好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实质，是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构成公司混同，否认泌冲公司法人的独立性。本院认为，判断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业务混同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粤港公司作为诉请泌冲公司对高标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积极主张方，对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业务混同，并对公司债权人利益造成了严重损害之相应要件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经审查，粤港公司举示的本证可以反映李某某等人以自身名义合作承租泌冲公司、两家公司经营场所相邻、少数工作人员相同等事实，但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明两家公司在财务、组织机构、业务经营等其他方面高度混同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首先，粤港公司虽称泌冲公司将该司公章及账户出借给高标好公司，高标好公司亦将应收账款转移给泌冲公司，构成财产混同且损害债权人利益，但其在一、二审诉讼中并未就此项事实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相反，泌冲公司所举示的反证可以反映该司仅曾根据《租赁合同》将相应经营资质出借予李某某等自然人使用，且该司与李某某等承租人在租赁关系结束后进行了对账结算，双方不构成财产混同。其次，粤港公司以陈某某、黄某某在泌冲公司和高标好公司同时任职为由，主张两家公司组织机构及人员混同，但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的股东、董事、经理等人员并无重叠，陈某某、黄某某同时在两家公司任职亦存在多种法律行为性质的可能性，故仅以前述行为事实不能唯一指向或高度盖然性地推论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组织机构及人员混同且丧失独立性。再次，李某某等人以及高标好公司在案涉交易中从未借用泌冲公司的名义与粤港公司签订合同、交付货物、收取货款，案涉合同交易双方主体明确，不符合公司经营业务混同的外在表征。因此，综合比较双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系争事实所举证据的证明力，粤港公司举示的本证不能形成认定待证事实存在的高度盖然性优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司须为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粤港公司就泌冲公司所提之诉请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粤港公司所称一审审理程序存在瑕疵的问题。一审法院已通知各方当事人就高标好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后提供的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粤港公司在收到前述证据后，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且并未就此质证形式提出异议，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粤港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5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粤港航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