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1434号 原告：徐文跃，男，1951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原告：徐静，女，1979年10月22日生，汉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镭，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晶晶，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竹辉路**。 法定代表人：董小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徐文跃、徐静与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青年旅行社）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邵昌生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0日、7月10日、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文跃、徐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镭、祝晶晶，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刘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文跃、徐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退还旅行费用35200元；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44282.88元、丧葬费43295元、交通费5000元、家属误工费36600元、财产损失14251元，共计1043428.8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2日，原告徐文跃、案外人周某芬与被告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徐文跃、周某芬二人参加被告组织的“美国东海岸+大瀑布+芝加哥10天”的旅行团，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19日，共计10天，旅游费用为35200元。签订合同后，徐文跃、周某芬依约支付了全部的旅行费用。2016年6月10日，徐文跃、周某芬等游客按照被告的安排随团前往美国旅游。2016年6月14日，徐文跃、周某芬等人在乘坐被告安排的大巴车旅游时与另一车辆发生碰撞，周某芬因颈部、胸腔与四肢钝性创伤当场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对游客周某芬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未充分保障游客的人身财产安全，须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请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辩称，一、2016年5月12日，原告徐文跃、案外人周某芬与被告签订出境旅游合同是事实。但由于最终未能达到最低10人的成团标准，徐文跃、周某芬同意拼团至上海众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众信旅行社）。因此与原告徐文跃、案外人周某芬达成出境旅游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上海众信旅行社，旅游费用被告也转交给上海众信旅行社。原告应当向上海众信旅行社主张赔偿损失。二、两原告已就周某芬在旅游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事宜，在美国向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侵权人提起了侵权之诉。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可以选择侵权之诉，也可以违约之诉的，只能择其一，不能同时选择。现原告已选择在美国提起侵权之诉，故不得在国内对被告提起违约之诉。三、周某芬在旅游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系第三人造成，被告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被告承担责任也只是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在侵权人不能赔偿原告损失的情形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对原告主张的退还旅行费、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金额均无异议，但认为家属误工费、财产损失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可。 原告徐文跃、徐静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被告开具的收据、交通事故备忘录、弗吉尼亚死亡证明及其英文版、户口注销证明、户籍信息、户口登记表、户表、户口注销证明、原告徐文跃的停薪留职证明、工作单位营业执照及药品经营许可证、职业药师注册证、苏州市药品零售企业岗位人员上岗资格证、往返美国登机牌、购物小票及发票、律师函、物流单、凤凰网新闻报道及事故现场照片、与美国律签署的授权、美国委托律师邮件回复截图及其中文译本、翻译费发票、“美国东海岸+大瀑布+芝加哥10天”旅游行程单等证据。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提交了出票确认单、原告美国法院的起诉状及中文翻译本、电子邮件、律师简介、律所调查函及其邮寄凭证等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是否是本案旅游合同的相对方。本院认为，根据2016年5月12日徐文跃、周某芬与被告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成团的最低人数10人。如不能成团，旅游者同意出境社委托上海众信出境社履行合同”，可见上海众信旅行社只是接受被告的委托，代被告履行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仍旧由被告承受。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认为，原告应向上海众信出境社主张权利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就案涉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在美国法院已提起侵权之诉后，又在国内法院提起违约之诉，是否构成权利竞合。 原告徐文跃、徐静认为，其在美国提起的诉讼是对事故报告争议而进行的诉讼，而非对侵权人追究侵权责任而进行的诉讼，且本案被告也未曾针对美国的诉讼进行应诉。被告提供的原告在美国法院的起诉状不真实，原告未签署过该法律文件。退一步讲，即便原告已在美国提起侵权之诉，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外国法院起诉，而另一方当事人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予受理。可见只要我国法院有管辖权，其他国家或地区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提起诉讼不影响我国法院的管辖权。只有原告通过在美国的诉讼已取得足额赔偿的情况下，原告的诉讼请求才不予支持。 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认为，首先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向美国法院就案涉事故提起诉讼，美国法院的判决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故本院应当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已选择了侵权之诉，就无权再提起本案违约之诉，否则原告将获得双重民事赔偿违反了公平原则。 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无法提供原告在美国提起侵权之诉的起诉状原件，但其说明了取得该诉状的途径且有案外人证明，同时根据原告向本院出示的其与美国律师签署的授权书、原告委托美国律师的邮件回复截图及其中文译本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在美国已提起侵权之诉是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以旅游合同违约之由起诉被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青年旅行社的工商登记地址在苏州市姑苏区，因此本院对此案依法有管辖权。司法管辖权是国家主权之一，而国家主权是有界限的，司法权必然也有界限。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国外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件在我国承认和执行，尚且必须依照我国缔结或参加的国际条约，或者按照互惠原则进行审查后方能获得。对于在我国司法权界限之外，还在外国法院审理中的案件，就更不可能对国内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有约束力。因此原告就同一事实无论在美国是否起诉，审理进行到什么阶段，是否做出判决，均不影响我国法院对本案的管辖和审理。被告以美国案件的审理结果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基于同样的理由，原告在美国提起侵权之诉，不能等同原告在国内已选择了侵权之诉，原告在国内法院只选择了违约之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被告担心原告获得双重民事赔偿，违反公平原则的观点。本院认为，原告将来如果通过美国诉讼取得额外赔偿，被告可以向其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赔偿款。 三、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就本案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 原告徐文跃、徐静认为，被告按照旅游合同的约定对旅游者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被告选择的地接社和履行辅助人存在：1、擅自改变旅游行程，导致交通事故发生；2、使用改装且安全设备不齐备的车辆运输游客，导致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因缺乏安全设施的保护而被甩出车外加重伤害；3、事故发生后亦未尽到积极救助的义务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虽然交通事故系被告的履行辅助人与第三人共同造成的，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即便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被告仍应承担违约责任，可在承担责任后向第三人追偿。故被告因未在旅游服务中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认为，周某芬因交通事故死亡，交通事故肇事双方为第三人与地接社的旅游辅助服务者。事故责任是第三人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地。地接社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的于原告已经在美国对第三人、地、地接社以及旅游辅助服务者提起侵权之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被告也仅需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是关于当事人一方以侵权损害赔偿提起诉讼的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违约之诉。其次，原告陈述被告在履行旅游合同义务中，存在擅自变更行程、提供安全设备不齐备的运输工具、事故发生后未积极施救等违约行为，但上述行为均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我国法律对不同性质的合同，违约责任的认定标准是不同的。以合同法为例，对大多数违约责任的认定只须证明违约行为存在且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的一般归责。也有对于客运合同的违约责任认定的严格责任标准“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即客运合同中的旅客的伤亡，只要无证据证明系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承运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旅游合同的游客，接受旅行社提供的旅游服务，包括了客运、住宿以及餐饮等多种服务内容。本案造成的损害赔偿即游客在乘坐被告提供的汽车旅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游客人身伤亡。本案旅游合同中被告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标准，可参照合同法分则中客运合同的有关规定。即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证据表明受害人周某芬有过错，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四、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 原告徐文跃、徐静认为，被告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旅游期间因交通事故造成游客周某芬死亡，应当退还旅游费35200元，并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44282.88元、丧葬费43295元、交通费5000元、两原告因处理受害人周某芬丧葬事宜误工两个月的误工费36600元、财产损失（包括美国所购药品、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翻译费等）14251元。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认为，退还旅行费金额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金额无异议。但误工费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两原告在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收入减少，故不予认可且误工期限从往返机票来看仅认可一个月的误工费。财产损失证据不足，被告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主张退还旅行费金额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金额无异议，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针对亲属误工费和财产损失的金额有分歧。根据原告的提供的美国往返飞机票的日期，本院可以确认误工时间为一个月。原告徐静提供的收入证明，仅有社保缴费记录能证明2016年原告徐静社保缴纳基数为61962元，据此推定其月平均收入为5163元。原告徐文跃提供的退休人员返聘协议书可以证实徐文跃2016年的月收入为8300元。故本院认定误工费为13463元。原告提供的购物凭证的真实性，被告虽无异议，但上述购物凭证所载明的财物是否在本案事故中损毁，并无依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但原告主张的翻译费1700元，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原告财产损失金额为1700元。 综上，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5月12日，原告徐文跃、周某芬（原告徐文跃的配偶、原告徐静的母亲）与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徐文跃、周某芬二人参加被告组织的“美国东海岸+大瀑布+芝加哥10天”的旅行团，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19日，共计10天，旅游费用为35200元。签订合同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全部的旅行费用。 2016年6月10日，徐文跃与周某芬等一行游客按照被告的安排随团前往美国旅游。2016年6月14日，徐文跃、周某芬等人乘坐被告地接社安排的大巴车至华盛顿公园旅游，途中与另一车辆发生碰撞，周某芬因颈部、胸腔与四肢钝性创伤当场死亡。2016年6月15日，原告徐静从上海飞赴美国与父亲徐文跃一起处理周某芬的后事，直至2016年7月14日两原告才从美国回到国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徐文跃、徐静于2016年6月24日委托美国的律师事务所处理周某芬交通事故调查和理赔的法律事宜。 另查明，原告徐静2016年月平均收入为5163元。原告徐文跃2016年的月收入为8300元。原告为翻译周某芬死亡证明等外国法律文件，支付苏州市东吴翻译社有限公司翻译费17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旅游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有效。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在其提供的旅游服务中，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为其合同的基本义务，本案受害人在旅游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未能履行合同基本义务构成违约。受害人家属要求苏州青年旅行社承担其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是案外第三人的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法律规定的第三人并未作任何限制，并不局限于履行辅助人，故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仍应就本案旅游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其承担本案违约责任后，可按照法律规定向第三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徐文跃、徐静旅行费用35200元。 二、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文跃、徐静死亡赔偿金944282.88元、丧葬费43295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3463元、财产损失费1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08,减半收取7254元，由原告徐文跃、徐静负担161元，被告苏州青年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93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邵昌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