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106民初40012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娅，女，1975年12月12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江津区。 被告（反诉原告）：杨英，女，1973年11月2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原告（反诉被告）张娅与被告（反诉原告）杨英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娅和杨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诉辩意见 原告（反诉被告）张娅认为杨英侵犯了其名誉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杨英停止侵犯张娅名誉权的行为；2.向张娅赔礼道歉，以书面形式在“芳草园业主群”、“真·芳草园业主群”和芳草园小区布告栏公开发布，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案件诉讼费由杨英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杨英辩称：自己没有侵犯张娅的名誉权，其和张娅的纠纷是因为张娅多年来一直在小区造谣中伤其。2019年2月16日晚上其找张娅，想在小范围内把事情说清楚，想让其道个歉并向传过谣的人澄清一下，如其不承认，也不想深究，并未闯入她家，但张娅在其平和的问了两句话后，一言不发冲回家中，抄起木凳对其破口大骂，大声威胁其并使用侮辱性词语对其谩骂，反应激烈、言语恶毒。其认为没有谈话的基础，便选择离开。一小时后，张娅居然把此事发布到小区两个超过七百人的业主微信群，将当时三分钟的事情颠倒黑白，误导不知情不相干的业主，在群内引起轩然大波，对其声誉造成极大负面影响。杨英得知后，出于无奈和还原事情真相，于2019年2月24日加入业主群对张娅的帖子进行回复。后来其在小区会不时遇到张娅，她每次充满恶意，考虑到对方曾叫嚣搞死其全家，出于安全考虑，便决定去张娅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和其领导反映问题，希望能约束其行为。2019年9月6日和9日其先后两次去到律师事务所，两次警察均有到场，其中9月9日警察到场处警后，自己下楼在马路边时，又听到张娅指骂其，其双方便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其打了张娅几巴掌，张娅也拿伞打其。后杨英被拘留五日。9月10日，其在被拘留期间，张娅在两个业主微信群指名道姓的告诉大家其被拘留，并捏造还另有两个人被打，污蔑其是惯犯，有臆想症和暴力倾向等，9月14日将其行政处罚决定书贴到微信群内。 被告（反诉原告）杨英认为张娅侵犯了自己的名誉权、姓名权、隐私权，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张娅停止侵犯杨英名誉权、姓名权、隐私权的行为；2.张娅对侵犯杨英名誉权和隐私权的行为赔礼道歉，书写道歉信；3.赔偿杨英精神抚慰金5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张娅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张娅辩称：不同意杨英的反诉请求，认为杨英所述的张娅多年来在小区向其他业主散布谣言中伤其、杨英选择了隐忍、杨英平和讲明来意后张娅脸色大变回家抄起木凳叫嚣的内容虚假，杨英所述后来小区见面时张娅都表现出深深敌意等内容属于单方臆想。因杨英扰乱张娅办公场所秩序及对其身体进行伤害，张娅报警求助，公安机关依法对杨英进行处理，张娅不存在侵犯杨英名誉权、姓名权和隐私权的行为。杨英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缺乏依据。 二、相关证据和事实 张娅和杨英分别就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其中张娅提交了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报警记录、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病历材料、检查报告单、疾病诊断证明书、伤情照片、医疗费发票等证据；杨英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报警回执。 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和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主要经过如下：张娅和杨英同住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芳草园小区的不同栋楼,案发前因彼此小孩年龄相仿有一定交集，但并无过多交往。2019年2月16日晚，杨英认为其有听到小区内业主和保姆告知其张娅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曾偷别人手机、几年前说其儿子不是老公的），便上门找张娅确认。张娅开门后得知缘由，认为属子虚乌有，要求所谓告发者出来对质，后双方情急之下，在张娅家门口外发生口角。 杨英离开后，张娅认为其受到了莫名的侵犯，不清楚对方的住址和具体姓名，便于当晚撰写了长篇微信描述双方矛盾和口角的具体过程，将其发至主要成员为芳草园小区业主的两个共约700余人的微信聊天群内（“芳草园业主群”和“真·芳草园业主群”），引发了其他业主一定心理恐慌。后杨英从他人处得知上述消息后，便加入上述微信群内（2019年2月25日9:51之前），并回复了关于当天事情原由和具体过程的长篇信息，声明自己当时为了搞清被造谣疑点的初衷，和认为张娅当天言行不当的意见。张娅见状，于2019年2月25日上午在微信群内回复意见，双方为此在微信群内发长篇信息相互指责，其中张娅共回复3条信息，杨英回复1条。之后，双方未在微信群内提及此事。 后杨英认为张娅平日和其见面时恶意未消，顾虑孩子安全，决定分别于2019年9月6日、9月9日，来到天河区体育西维多利广场张娅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办公场所，想找其领导反映情况，民警接报警后到场处警才平息事态。9月9日12时许，杨英在民警处警离开后，在天河区体育西路体育中心西小门对出路边见到张娅时，认为张娅有指骂其，便再次上前找张娅对质，后双方发生口角、肢体冲突，期间杨英殴打张娅导致其受轻微伤。经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就医检查，诊断为张娅的双肩胛、左手打伤，多发体表挫伤。同日，杨英因此被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罚款人民币200元。 2019年9月10日，张娅再次在上述微信群内编辑发送了描述其认为被杨英纠扰、殴打具体过程的长篇微信，评析杨英具有暴力行为的共同特征，称有另两人也曾被打过，指责杨英具有臆想症、跟踪和公然暴力行为的倾向，提醒其他业主注意，并于早上8时许，将报警记录照片发于群内，引发群内多人议论，其中有人提醒应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之后，张娅又将杨英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发布在群内。9月14日晚，杨英行政拘留释放后，在微信群内反驳回复了张娅此前所发的微信内容，阐述了自己到张娅办公场所的缘由、打伤张娅的原因，指责张娅夸大其词、散布谎言。后被群内其他人劝说，提醒双方自己解决个人恩怨，不宜放在微信群内，并表示“根本不是什么公众威胁，不要制造紧张空气”。 三、综合评析 本院认为，本案是小区住户之间因琐事而引发的矛盾，进而升级为微信群内公开论战和肢体冲突的问题，涉及到名誉和健康的问题。应根据基本事实经过，结合生活常情常理，考虑邻里关系的处理等方面来综合评析是否侵犯了彼此的名誉权。 1.关于张娅有无对杨英造谣。杨英主张张娅有对自己造谣，但又表示为了保护中间人的隐私，始终未能提供其身份、具体细节或其他佐证以供核实，而杨英所述被造谣的事由又是涉及到几年前偷手机、孩子生父等私密性较强的问题，在双方此前并无过多交集和私人恩怨的情况下，现不足以认定张娅案发前有对杨英进行造谣的事实。 2.关于张娅和杨英有无侵犯彼此的名誉权。 名誉权是自然人或法人就其自身特征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侵害名誉权应具备四个要件：（1）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贬低和损害他人名誉的违法行为；（2）发生了侵害名誉权的损害后果；（3）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从双方陈述可见，双方的矛盾纠纷过程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2019年2月16日晚，杨英上门找张娅主要是为了就有无造谣的问题对质，双方当时均认为己方受屈，进而发生了口角。谣言止于智者，若认为他人有无端造谣，更应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良好精神面貌和为人处世作风，而非陷入外界评价中难以自已。尽管杨英突然登门的行为在张娅看来可能是莫名其妙之举，但当时并未发生肢体冲突、暴力威胁等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形，主要在于双方处理分歧问题时不同的沟通方式所致，其纠纷尚在极为有限的可控范围内，并未被第三方广为知晓。然而，张娅事后随即撰写长文，将其所认为的纠纷过程和个人评述发布到杨英并不在内的多达七百余人的两个业主微信群里，将问题广而告之，扩大至没有关联的其他七百余人，虽未指名道姓，但明显并无必要，且言语措辞亦相对情绪化，并非合理、有效的处理方式。之后杨英得知张娅在微信群内的发文，便入群撰文驳斥回复，虽言辞也有一定程度的情绪化，但亦主要是围绕双方分歧纠纷的缘由、过程等问题展开。双方实际上是将私人恩怨和矛盾纠纷扩大至七百余人的微信群内公开相互指责。鉴于现难以查证二人纠纷起始的具体细节，双方作为成年人，因为私人琐事纠纷而选择在公共场合内相互指责，应当预见到因为情绪化的言辞可能给彼此带来的合理程度内的负面影响；且从当时微信群内其他人的回复情况来看，当时双方之间在群内的争吵，并未引起其他成员的议论或参与，可见其他人作为理智的旁观者，并未明显受到其二人群内相互指责内容的误导。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二人在此过程中有虚构主要事由或侮辱攻击对方，从而导致对方名誉受损的事实。 第二个阶段，2019年9月10日，张娅认为因9月9日被杨英叨扰、打伤，在杨英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后，再次选择在上述微信群内发长文指名道姓指责杨英有跟踪行为、施暴倾向，并将杨英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发出，该行为引发了群员的议论和一定程度的恐慌。从双方之间的矛盾发展来看，杨英在第一阶段过后，自认为感受到了所谓张娅碰面时的恶意和安全威胁，但并无证据或任何线索予以印证，这也不是其可以连续到张娅办公场所内找其领导反映问题的合理理由，且该行为确实给张娅的正常工作环境带来了干扰，甚至惊动民警到场。虽杨英到张娅办公场所不当，后来将其打伤更是违法，但张娅已经得到了公权力的及时救济，杨英也已受到了应有的处罚，此时张娅再次将二人纠纷和杨英的私人信息公之于众，加之以个人分析、评述，向其他群员作出杨英具有公然暴力倾向的“善意提醒”，可谓武断的下结论和不恰当的诉说，此时已有明智的群员在提醒应当注意保护他人隐私问题。杨英释放后对张娅的长文回复，依然是针对张娅此前发文的驳斥和指责，此时二人之间仍然可以理解为私人恩怨公开化的延续。此时，已有多名群成员劝解二人“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去解决，别放到群里”“自己解决就好了，这里评不了理。根本不是什么公众威胁，不要制造紧张空气”“这个群是为了我们的家园芳草园更美好献计献策群”之类。可见，张娅此次发图文虽有不妥，但主要是基于二人之间矛盾升级后的一时气愤和心理恐惧而做出，且行政处罚确实客观存在，随着后来杨英的长文回复，作为公众的其他群成员已经了解到了更多更全面的经过，纠正了原来的片面理解，消除了此前的误会恐慌，认识到所谓问题其实只是二人之间的个人恩怨，甚至引导大家往积极正面的方向努力，并未对其二人作出不良的社会评价。因此，第二阶段的矛盾是第一个阶段矛盾的延续，是二人个人恩怨公开化的必然后果，是日常生活中矛盾分歧的合理预期范围，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娅和杨英有对彼此的名誉权造成法律意义上的损害，本院不认定其二人有侵犯彼此的名誉权。 四、裁判结果 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希望双方今后均能更好处理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把握好网络空间利用的合理限度，以更妥善的方式解决纠纷，以更成熟的方式化解矛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英的全部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共750元（本诉500元+反诉250元），由张娅负担500元，由杨英负担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鲁 肖 人民陪审员 唐 华 人民陪审员 谈凤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