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2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珣，男，1978年5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019，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徐闻县**********，现住广东省湛江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球龙，广东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杏丽，女，1981年10月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160，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瑞，广东汉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招，男，1979年8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491，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原审被告：黎某1，女，1981年11月1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925，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上诉人王子珣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杏丽、原审被告黎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子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球龙，被上诉人欧阳杏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瑞、李德招，原审被告黎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子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欧阳杏丽对王子珣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欧阳杏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9.8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欧阳杏丽无法解释清楚资金的来源，欧阳杏丽除了提供两张借条外，并没有提供其它证据佐证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欧阳杏丽和黎某1之间并不熟悉，但借条中却没有写明借款利息，这明显违背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第一，涉案的二张借条上没有王子珣的签名，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共债共签”规则；第二，涉案借款金额为9.8万元，对黎某1个人来说已属于巨额借款。在家庭没有大宗商品交易的情况下，已经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费用，王子珣对此并不知情，更不存在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相反，王子珣已提交工作证、工资流水和两名证人的证明、黎某1的辞职申请，证明黎某1借款并不是因家庭使用和共同生产经营，而是因赌博四处举债，被逼无奈向原工作单位提出辞职，并已经批准。故涉案借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家事代理权”行使而发生的债务；第三，黎某1向欧阳杏丽所借的9.8万元属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欧阳杏丽没有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共同受益”识别标准，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三、一审判决明显违反证据规则。1、欧阳杏丽必须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否则法院不应支持其主张。一审判决免除了欧阳杏丽的举证责任，明显严重违反举证规则。2、在一审程序中，王子珣己提交了证人蔡树恳、陈智坚的证言，虽然两名证人因个人原因未能出庭作证，但是二份证言在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上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该二份证人证言与王子珣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补强，证明黎某1负有赌债的客观事实，故一审直接排除上述证人证言，属于采信证据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原审错误且不公正的判决，依法驳回欧阳杏丽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王子珣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欧阳杏丽口头答辩称，欧阳杏丽和黎某1是同事关系，黎某1称其父母重病及孩子转学需要资金，出于同情，欧阳杏丽就借款给黎某1，故涉案借款是用于家庭生活。王子珣提交的工资流水，只是显示有收入，但没有显示该收入用作家庭费用，故黎某1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符合常理。王子珣在一审答辩时也称极少回徐闻，即没有回家，也没有给黎某1生活费，王子珣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黎某1陈述意见称：黎某1于2018年3月受欧阳杏丽的委托帮忙为其补交社保，收到欧阳杏丽转来的38000元。后未能办理成功，该38000元本应全部退还给欧阳杏丽，但由于黎某1急需资金就私自挪用了该笔钱。在无法退回的情况下，就向欧阳杏丽出具了38000元的借条。欧阳杏丽说该笔钱是向别人借的，遂以一角钱的利率来计算借款利息。4月份，因黎某1没钱偿还个人信用卡，故借用欧阳杏丽的邮政银行信用卡取现还卡。无奈黎某1的信用卡额度在还钱后突然降低无法再取现，欧阳杏丽自己借钱还了卡数，黎某1因此向欧阳杏丽出具了18000元的借条。欧阳杏丽同样以一角钱的利率来计算该笔借款的利息。上述借款利息每月共4000元。由于利息比较高，压力大，造成黎某1生活无法运转，黎某1再次陷入了困境，并试图通过打私彩赢钱来偿还借款。结果一输再输，无奈再次向欧阳杏丽借款10000元。这笔借款是以二角钱的利率计算利息的，加上之前的借款利息，每月共需向欧阳杏丽支付利息7000元。由于黎某1每月4000元的工资都不够向欧阳杏丽支付利息，欧阳杏丽曾叫黑社会人员来办公室让黎某1还钱。2019年4月，欧阳杏丽将黎某1未支付的部分利息20000元加入到60000元本金中，并以18000元的利息计算该80000元的利息，从而逼迫黎某1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是80000元，一张是18000元。以上所有借款，黎某1全部用于赌博，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子珣也并不知情。欧阳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某1、王子珣向欧阳杏丽连带清偿借款本金9.8万元与利息(其中借款本金8万元自2019年5月31日起，借款本金1.8万元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2、黎某1、王子珣共同负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杏丽与黎某1曾系同事关系，黎某1于2019年4月23日以家庭资金困难为由，两次共向欧阳杏丽借款98000元，并立下两份《借条》，第一份借条内容载明：“因家庭资金困难，本人向欧阳杏丽借款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于2019年5月31日前全部还清。借款人：黎某1，2019年4月23日。”第二份借条内容载明：“现借到欧阳杏丽壹万捌仟元整（￥18000.00）。于2019年9月30日前全部还清。借款人：黎某1，2019年4月23日。”借款逾期后，黎某1不履行还款义务。欧阳杏丽经多次向黎某1催收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黎某1原担任徐闻县职业介绍所所长职务，于2019年7月24日已辞职。王子珣现在广东省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工作。双方于2004年7月6日登记结婚，本案涉案债务形成于2019年4月23日，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再查明，黎某1与债权人欧阳杏丽产生债务时未明确约定该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同时，黎某1与王子珣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未存有夫妻财产约定制。诉讼中，欧阳杏丽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王子珣名下一辆日产轿车，车牌号码为粤G*****,欧阳杏丽提供了9000元作为担保。2019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825民初175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查封王子珣名下日产轿车一辆，车牌号码为粤G*****，期限自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11月18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黎某1是否应偿还欧阳杏丽借款本金9.8万元及利息；二、黎某1与欧阳杏丽的债务是否属于黎某1、王子珣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黎某1是否应偿还欧阳杏丽借款本金9.8万元及利息的问题。黎某1两次向欧阳杏丽借款9.8万元，有黎某1借款时给欧阳杏丽立下的两份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债权债务关系合法，应予认定。黎某1不履行还款义务，显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确，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黎某1两次向欧阳杏丽借款9.8万元，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欧阳杏丽请求借款本金8万元自2019年5月31日起、借款本金1.8万元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调整为借款本金8万元自2019年6月1日起、借款本金1.8万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各笔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关于黎某1与欧阳杏丽的债务是否属于黎某1、王子珣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涉案债务发生于黎某1与王子珣婚姻存续期间，双方有稳定的工作和较高的经济收入，结合本地实际情况，涉案债务数额未超其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同时，王子珣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黎某1与欧阳杏丽约定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本案债务属于黎某1与王子珣的夫妻共同债务，王子珣应对涉案债务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子珣认为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为黎某1借用于赌博的个人行为，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主张不应对黎某1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子珣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黎某1的微信收入情况》，证明因黎某1参与赌博，微信每月的流水都有50多万元，而且每月亏损几万元；证据二《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证明黎某1长年参与赌博，与庄主7等人赌博的事实以及证明黎某1向欧阳杏丽共转账了73900元；证据三《询问笔录》，证明按照欧阳杏丽的说法，黎某1共向欧阳杏丽借款13.8万元，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上述证据，欧阳杏丽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些交易往来都是借款前发生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黎某1赌博与本案无关，欧阳杏丽不知道黎某1借钱是为了赌博，黎某1也没有告诉欧阳杏丽借钱用于赌博；关于73900元，是欧阳杏丽转给黎某1，黎某1又转回来的，其中4万元也就是黎某1之前说的“办理社保”的费用；证据三没有立案决定书，该笔录是无效的。黎某1对王子珣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王子珣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及黎某1的陈述意见予以分析、认定。本案二审期间，欧阳杏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款项往来明细清单》《微信账单》，证明欧阳杏丽和黎某1的经济往来，该7.8万元与本案无关。王子珣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所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该证据证明黎某1共支付了11万元给欧阳杏丽。黎某1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要所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如果该7.8万元与本案无关，黎某1是不会支付11多万元给欧阳杏丽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黎某1、王子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分析、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王子珣的上诉理由和欧阳杏丽的答辩意见以及黎某1的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子珣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涉案借款虽是以黎某1的名义向欧阳杏丽所借，但由于借款发生于王子珣与黎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符合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故界定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本案的关键。首先，涉案借款是以黎某1的名义向欧阳杏丽所借，王子珣并未签名确认，事后也未予以追认，故不能认定王子珣与黎某1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其次，涉案借款额高达98000元，根据徐闻县当地的生活水平，显然已超过借款人黎某1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再次，债权人欧阳杏丽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王子珣与黎某1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黎某1有赌博行为的事实，应认定涉案债务为黎某1的个人债务。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子珣承担，并认定涉案债务属于王子珣与黎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子珣关于其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为：限黎某1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杏丽偿还借款本金98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借款本金80000元自2019年6月1日起，借款本金18000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欧阳杏丽对王子珣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保全费320元，合计2570元，由黎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欧阳杏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培球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文飞书 记 员 何丽英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