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7330号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太平镇葫芦山村老鼠尾（原航标站）。 经营者：林斌，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公民身份号码3521011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林斌斌，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以下称尚冰沙石料场）与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铁十七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后，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9392号民事判决。中铁十七局提出上诉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闽02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后中铁十七局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裁定撤销（2017）闽02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和（2016）闽0203民初9392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尚冰沙石料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及被告中铁十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林斌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冰沙石料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十七局支付货款6809032.72元；2、判令中铁十七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京福客专闽赣Ⅶ标二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系中铁十七局依法设立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该分部因承建闽赣Ⅶ标工程项目要求尚冰沙石料场为其供应闽江河砂。2012年1月起，尚冰沙石料场陆续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提供闽江河砂（后双方于2012年7月13日补签了《砂料临时供应合同》）。经结算，尚冰沙石料场先后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供应河砂的货款为13748514.28元，扣除已付货款6803481.56元及尚冰沙石料场应负担的燃油费136000元，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尚欠6809032.72元至今未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内设分支机构的行为由其法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故尚冰沙石料场诉诸法院并提出如上诉求。 中铁十七局辩称，一、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尚冰沙石料场在本案中提交的24份《证明》不应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其据此要求中铁十七局支付所谓的尚欠货款6809032.72元，缺乏事实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证明》本身的合理性存疑。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并非以用于税务局代开发票的《证明》作为依据，而是以过磅费和收料单据为依据，尚冰沙石料场仅以《证明》向中铁十七局主张货款与合同约定不符；2.《证明》与本案关键证据《询证函》矛盾。首先，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的17份《证明》合计5442604.24元，中铁十七局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转账合计6098511.8元，若以《证明》为结算依据，则中铁十七局即超付了655907.56元。2013年《询证函》载明中铁十七局截止2013年12月31日尚欠的尾款为704969.76元，这与上述中铁十七局超付的655907.56元之间有高达1360877.32元的差额。其次，2013年《询证函》确认欠款后，中铁十七局遂将截止至2013年12月31日的704969.76元的尾款分文不差地支付给尚冰沙石料场，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根据讼争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双方已存在数十笔十万、二十万这样的整数付款记录的情况下，如果该笔704969.76元不是中铁十七局2013年尚欠的最后一笔尾款，如果双方在2014年还有新的业务，则在2014年1月8日当天付款时完全不需要具体到如此精确的小数点后两位，因此，该笔款项显然是区别于其他整数形式的付款记录，其目的就是为了结清尾款。之后由于林斌成立了新的供货主体，中铁十七局即不再与尚冰沙石料场发生采购交易。3.《证明》的金额错漏百出，存在大量重复、错误开具的情形。具体而言：（1）2012年4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与2012年5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504840.6元的《证明》与2012年1月18日金额为504840.6元《证明》，均是重复开具的方量和金额均分文不差的《证明》，而从河砂供应的日常实践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2）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708010.28的《证明》与2013年10月23日的金额为378659.96元、金额为329350.32元的两张《证明》的方量和金额之和分毫不差，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189600.16元的《证明》与2012年3月25日金额为23172.16元、金额为166428元的两张《证明》方量和金额之和分毫不差；（3）2014年8月15日开具的金额为1480978.96元、金额为4036889.88元的《证明》，与尚冰沙石料场尚未实际开具给中铁十七局的发票金额5517868.84元（中铁十七局实际仅向尚冰沙石料场采购6939481.56元，尚冰沙石料场已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421612.72元）分文不差，从尚冰沙石料场在欠付中铁十七局5517868.84元的发票并在2014年8月15日这一天开具与发票等额的《证明》的行为来看，案涉《证明》系尚冰沙石料场用于向税务部门开具发票显然具有高度盖然性；（4）尚冰沙石料场在本案中提供了2013年12月29日金额为412553.52元、金额为484718.76元的两份《证明》，但在中铁十七局与福建尚冰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冰建材公司，与尚冰沙石料场均由林斌实际控制）另案中，竟然在同一天的2013年12月29日出现方量、金额分毫不差的《证明》，真实情况是林斌以尚冰沙石料场的名义要求中铁十七局出具《证明》用于代开发票后，又提出改由尚冰建材公司开具发票。二、根据民事诉讼法律规定，尚冰沙石料场作为诉求一方，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中铁十七局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而案涉《证明》存在诸多自相矛盾、不符常理逻辑和日常经验法则的情形，故尚冰沙石料场并未尽到举证责任，理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三、鉴于中铁十七局已付清案涉《砂料临时供应合同》项下全部货款，故本案应当驳回尚冰沙石料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13日，尚冰沙石料场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签订《沙料临时供应合同》一份，约定：尚冰沙石料场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供应河砂，实际数量以双方结算数量为准；数量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收料员签认的现场过磅重量计量，根据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实验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物资部及尚冰沙石料场三方签认的堆积密度作为换算比例换算成方量结算，签认单作为合同附件；供货时间及地点为，当尚冰沙石料场接到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的供应计划，应按照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的计划数量及时安排运输车辆，并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送货到中铁十七局二分部4号拌合站；供货方式及验收要求为，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通过计量部门认定的电子磅过磅重量为基数，通过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现场测定砂含水率核算实际数量，计量结果经送货人员复核无误后，现场材料负责人开具收料单据，送货人员签认，作为结算依据；货款结算方式为，每月20日为结算日期，尚冰沙石料场凭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开具的材料验收单、正式税务发票同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底单核对无误后作为当月结算依据，当月供应的材料经检验质量符合要求的，次月10日前支付货款，如中铁十七局二分部资金周转困难或其他特殊原因未能如期付款，尚冰沙石料场应同意延期支付并承诺此期间保证河砂正常供应。 合同签订前，尚冰沙石料场即向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供应河砂。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先后向尚冰沙石料场出具了24份《证明》，证明格式为：“兹我部购入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供应河砂方，总金额元。特此证明。”（具体方数及金额详见附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十七局共向尚冰沙石料场支付了货款6803481.56元。双方同意尚冰沙石料场应承担的燃油费136000元抵扣货款。 庭审中，尚冰沙石料场述称其取得案涉《证明》的流程为：尚冰沙石料场将沙石料运送至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指定地点，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对沙石料进行过磅秤重并形成磅单，磅单一式三联，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将其中一联交给尚冰沙石料场的运输司机，每个运输司机将磅单累计后交给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将磅单集中再交给物资部，物资部进行核实、统计、换算成立方米，开出收货单据到财务部，财务部根据浮动沙价算出沙款总金额，并打印出购沙总量和总金额的收货《证明》，再送办公室审核盖章，然后物资部将《证明》交给尚冰沙石料场，尚冰沙石料场不再持有磅单原件，尚冰沙石料场凭着《证明》找财务部支付货款。 在（2016）闽0203民初939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铁十七局向本院申请向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税务局）核实三份《证明》（2012年3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48511.8元的《证明》、2012年9月27日出具的金额为158734.08元的《证明》、2012年10月21日出具的金额为258720.48元的《证明》）的真实性并调查尚冰沙石料场开具发票的情况。税务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尚冰沙石料场于2012年3月5日申请代开一张金额为48511.8元的发票，于2012年10月30日申请代开二张金额分别为158734.08元、258720.48元的发票；税务局在开具上述发票过程中，均要求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税务登记证副本复印件、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出具的所购物品书面确认证明原件，并将原件归档保存。 另查明，尚冰建材公司在与中铁十七局的另案【案号为（2020）闽0203民初7331号】审理中提供其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因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主体工程已完工，所属二分部4#制砂场的碎石机、制砂机及相关配套设备需进行固定资产的变卖，现有尚冰建材公司收购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拥有的部4#制砂场机械设备”“因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关于四号破碎场与地方租地在2014年6月9日到期，鉴于将归还足底，施工用电力已停止，尚冰建材公司需生产所涉及的如场地租赁、电力、水利资源及碎石加工相关手续需尚冰建材公司自行处理”。尚冰建材公司在该案中同时提供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3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向尚冰建材公司购入河砂数量分别为3819.94方、4178.61方，总金额分别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 以上事实，有尚冰沙石料场提交的《沙料临时供应合同》、《证明》，中铁十七局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尚冰沙石料场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签订的《砂料临时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尚冰沙石料场的实际供货金额，对此尚冰沙石料场应承担举证责任，中铁十七局则应提供反驳证据。中铁十七局提交的《采购付款表》、《尚冰沙石料场采购台账》及相关记账凭证资料、《尚冰沙石料场支付台账》均系中铁十七局单方制作的凭证，其未能提供由尚冰沙石料场司机签字确认的全部过磅单予以佐证，且尚冰沙石料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中铁十七局提供的《询证函》、《电子转账凭证》、《收款收据》、《说明》无法证明双方2014年期间的交易情况，其提供的录音资料也无法证明尚冰沙石料场负责人林斌承认讼争《证明》系重复开具的事实。因此，中铁十七局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交易的总货款金额。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证明》上加盖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公章，其上货物计量单位（方）亦符合《砂料临时供应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数量以中铁十七局二分部收料员签认的现场过磅重量计量，根据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实验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物资部及尚冰沙石料场三方签认的堆积密度作为换算比例换算成方量结算”），故可作为认定尚冰沙石料场供货金额的依据。但上述《证明》中，有部分存在瑕疵，与河砂供应的日常实践显然不符，具体如下：（1）2012年4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与2012年5月25日金额为378379.88元的《证明》，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504840.6元的《证明》与2012年1月18日金额为504840.6元《证明》，2013年12月29日金额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的两份《证明》与同日由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开具给尚冰建材公司的金额为412553.52元、484718.76元的两份《证明》，上述证明的方量和金额完全相同。（2）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708010.28元的《证明》与2013年10月23日的金额为378659.96元、329350.32元的两张《证明》的方量和金额之和完全相同，2014年12月24日金额为189600.16元的《证明》与2012年3月25日金额为23172.16元、166428元的两张《证明》方量和金额之和完全相同。（3）根据尚冰建材公司与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书》可以认定，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于2014年5月已完工主体工程，之后其并无大量采购河砂之必要，而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2014年8月15日《证明》金额1480978.96元、4036889.88元之和大于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近两年的《证明》金额之和，明显不合常理。且2014年8月15日《证明》金额之和与附表序号为1、2、3、4、6、7、9、10、11、12、13、14、15、20、21的《证明》金额之和相同。针对上述瑕疵，尚冰沙石料场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而中铁十七局主张因开具发票需要而存在重复出具《证明》的情况，该陈述与税务局《情况说明》中开具发票需出具《证明》的内容相符。在此情况下，尚冰沙石料场理应提供该《证明》所对应的过磅单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其无法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证明》不予采信。尚冰沙石料场述称其将过磅单交付给中铁十七局二分部以开具《证明》，但过磅单一式三联，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并无收回过磅单之需要，故尚冰沙石料场上述陈述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尚冰沙石料场提供的证据，其实际供货金额为除上述瑕疵《证明》外其余《证明》金额与及其在本案中未诉的三份留存于税务局的证明金额的总和6018508.6元，低于中铁十七局自认的供货金额，故本院认定尚冰沙石料场向中铁十七局实际供货总金额为6939481.56元。扣除中铁十七局二分部已付款6803481.56元及尚冰沙石料场同意抵扣的燃油费136000元，本案货款已实际付清。综上，尚冰沙石料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463元，由原告南平市延平区尚冰沙石料场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南清 审 判 员 王 俭 审 判 员 陈远治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王雅雯 附表：                            《证明》统计情况汇总表                               序号                       时间                       数量/m³                       金额/元                       备注                               1                       2012年1月18日                       4674.45                       504840.6                                                     2                       2012年3月25日                       199.76                       23172.16                                                     3                       2012年3月25日                       1541                       166428                                                     4                       2012年4月25日                       3470.05                       378379.88                                                     5                       2012年5月25日                       3470.05                       378379.88                                                     6                       2012年5月25日                       2588.39                       287252.84                                                     7                       2012年6月21日                       3702.4                       402362.16                                                     8                       2012年8月27日                       321.05                       34673.4                                                     9                       2012年8月1日                       7043.61                       769538.28                                                     10                       2012年11月23日                       4440.5                       479574                                                     11                       2012年12月17日                       2611.42                       282033.36                                                     12                       2013年8月2日                       419.73                       45330.84                                                     13                       2013年8月2日                       735.83                       85356.28                                                     14                       2013年10月23日                       3264.31                       378659.96                                                     15                       2013年10月23日                       3049.54                       329350.32                                                     16                       2013年12月29日                       3819.94                       412553.52                                                     17                       2013年12月29日                       4178.61                       484718.76                                                     18                       2014年8月15日                       12767.06                       1480978.96                                                     19                       2014年8月15日                       37378.61                       4036889.88                                                     20                       2014年12月24日                       8496.92                       955754.8                                                     21                       2014年12月24日                       3907.76                       429835.36                                                     22                       2014年12月24日                       6313.85                       708010.28                                                     23                       2014年12月24日                       4674.45                       504840.6                                                     24                       2014年12月24日                       1740.76                       189600.16                                                                           合计                       124810.05                       13748514.28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