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晒口新丰村新埔组下坑**。 法定代表人：林丽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孝定，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孝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1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1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严孝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严孝定主张工程价款为9344422元，没有依据。1.讼争工程至今未完工、未竣工验收合格、未投入使用，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严孝定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2.和福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股东李敏与现股东存在矛盾，其所持股份在本案双方结算前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经司法拍卖后由李少安买入，并于2017年3月15日办理股权交接。李敏在其股权被人民法院依法处分，公章因股东纠纷被公安机关保管的情况下，出于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利用职务便利，以个人名义向包括严孝定在内的不同主体出具结算文件。严孝定提交的《工程结算书》、解除合同函件等相关材料完全可能是李敏与严孝定恶意串通，在李敏股权被拍卖后倒签的，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和福公司一审申请对前述材料签名、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严孝定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与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武夷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用成本法作出的评估结论及和福公司委托上海祥浦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结论存在巨大的差异。从一审判决扣减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承包的温泉酒店家具款、现场未安装的卫生洁具、上海祥浦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现场核实发现未实际施工或未完全施工完毕的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与图纸、签字材料不符等事实均可证实，严孝定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中工程造价审核范围超出了严孝定承包及实际施工范围。因此，和福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反驳严孝定提交的《工程结算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和福公司申请对讼争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应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直接将《工程结算书》作为工程造价的依据，认定事实有误。二、严孝定主张赔偿停工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严孝定对停工损失举证不能的情况下，酌定和福公司赔偿200000元工期延误损失，适用法律有误。何则剑已于2014年3月1日离职，其不可能在此后的工程联系材料中签字，故严孝定提交的载有“何则剑”签名字样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而严孝定在一审判决前提交的工人的证言，未经当庭质证，相关人员也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严孝定无证据证明相关人员是否讼争工程的施工人员及薪资标准，更无证据证明停工窝工损失由和福公司造成。且讼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严孝定主张停工损失赔偿缺乏请求权规范基础。因此，严孝定就工期延误提出的损失赔偿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讼争工程尚未据实结算，应当对讼争工程的造价进行重新鉴定，并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才能计付利息。和福公司愿意根据实际已完工工程量结算工程价款，或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按《工程合同书》的约定支付全部工程价款。 严孝定辩称，一、和福公司关于《工程结算书》不实，存在虚增工程量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中提及的卫生间洁具项目的工程价款在结算书中仅几千元，不存在大量已计价的卫生间洁具未安装的事实。和福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严孝定与李敏恶意串通，双方结算时，李敏是和福公司的大股东，不可能偏袒施工方。因工程未竣工验收系和福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故双方进行阶段性结算，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讼争工程已于2014年移交，现质量保证期已届满，应当视为讼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和福公司应当根据《工程结算书》支付工程价款。二、严孝定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因和福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导致停工窝工，双方签证资料也体现和福公司应赔偿严孝定停工损失。因实际损失难以计算及举证，一审法院酌定损失为200000元，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和福公司的上诉请求。 严孝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和福公司立即支付严孝定工程款3991819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和福公司支付严孝定补偿金730000元（即2000元／天×365天）；3.严孝定对前述工程款、利息和补偿金就讼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0日，严孝定及严立秀（均无建筑装饰装修施工资质，严立秀同意由严孝定向和福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与和福公司签订《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严孝定和严立秀承建和福公司发包的“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包干总造价290万元；工程施工期为90日历天，自2012年6月18日起至该工程经和福公司初验收合格之日止；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年（防水保修期为2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和福公司派朱国兴、何小兵为现场负责人，严孝定派黄祖双为现场施工负责人，共同履行本合同的条款，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检查隐蔽工程及其它事宜。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严孝定依约组织施工，于2014年年初将工程交付和福公司使用。2015年7月18日，和福公司出具《结算单》1份，确认该装修工程验收合格，且质保期满，尚欠工程款（即质保金）127397元。2015年7月26日，严孝定向和福公司申请付款，和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及朱国兴等人在申请单上签字同意，但至今未付。2013年3月8日，和福公司与严孝定签订《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严孝定承建和福公司发包的“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包干总造价10576621元，总工期150天，以双方认可的开工令起算，但严孝定应在120天内完成酒店大堂、会议室、餐厅的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交付给和福公司；因和福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进度款造成工程延误的，工期顺延；因和福公司原因造成延误的工期顺延，延误超过5天，从第6天开始，和福公司每天应补偿给严孝定工人生活补助2000元；和福公司接到验收报告七天内不按期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开始使用工程所施工的项目视为初验合格，双方必须按初验合格后的条款履行；工程竣工验收后10日，和福公司付至结算总造价97%给严孝定，余额3%待保修期满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其中装修部分满一年付2%，防水保修期两年满付1%；保修期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为期1年，防水部分为2年；合同解除后，已完成的工程量由双方进行审核确认进行清算，严孝定应当在合同解除后10日退出工程现场，不得阻挠和福公司后续的施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严孝定依约组织施工，讼争酒店装修的隐蔽工程即一至四层的强弱电预埋、轻钢龙骨安装、给排水预埋安装于2013年5月28日验收合格，和福公司在验收记录上盖章确认。严孝定施工期间，因交叉施工、未能及时支付进度款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顺延，严孝定多次发函给和福公司，要求和福公司尽快妥善处理。其中，2014年8月20日所发函的主要内容为：因进度款一直未能按合同支付，到现在已经延误12个月多，按合同第二条约定延误超过五天，从第六天开始和福公司每天应补给严孝定工人生活补助2000元，望尽快做出妥善处理支付所拖欠款项。和福公司及公司代表何则剑在该函上盖章、签字确认。2015年5月19日，福建华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书》，审核工程造价为9344422元。2015年7月26日，和福公司的代表何则剑、朱国兴在《工程结算书》上签字确认，2016年9月30日，和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敏在《工程结算书》上盖章签字确认。2015年10月8日，严孝定向和福公司发函，该函内容为：我班组承包贵公司瀑布林酒店装修项目已做好决算两个月多，请尽快把剩余工程款付清。和福公司及公司代表何则剑在该函上盖章、签字确认。2016年3月21日，严孝定向和福公司发函，该函的内容为：严孝定承包瀑布林酒店装修项目工程施工，由于长期未能按合同支付工程款，也无力再施工，双方协定合同解除，于2014年10月10日停工，施工队撤离项目工地，施工的工程于2014年10月11日已经完成移交，双方同意工程款按委托造价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完成工程结算执行。和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敏在该函上盖章签字确认。施工过程中，严孝定将酒店家具制作发包给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并于2014年2月27日以和福公司的名义和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签订《家具订购合同》。合同签订后，严孝定陆续支付了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家具货款400000元。2015年7月29日，经和福公司与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结算，家具货款共计822954.34元，尚欠422954.34元。2017年7月13日，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和福公司支付家具货款422954.34元及利息。2017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781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判决和福公司应支付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货款422954.34元及利息（该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中，严孝定同意工程款中扣减和福公司应支付给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的家具货款422954.34元。和福公司陆续向严孝定支付了“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款共计5480000元，工程余款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1.严孝定（包括严立秀）没有建筑装饰装修施工资质，与和福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工程合同》《工程合同书》应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讼争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因讼争两项装饰装修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其中“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于2015年7月18日经和福公司确认验收合格，而“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已完工项目已于2014年10月11日移交和福公司，和福公司接收后至今未对质量提出异议，并对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应视为验收合格），故严孝定诉请和福公司支付工程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尚欠工程款（质保金）127397元，有和福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出具的《结算单》证实，予以确认，该款和福公司应当支付给严孝定。该《结算单》上明确载明“工程已装修验收合格，且质保期满”，故对和福公司抗辩“未经竣工验收，且质保期未过”的意见，不予采纳。“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已完工项目的工程款经福建华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为9344422元，和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敏、公司代表何则剑、朱国兴均在《工程结算书》上盖章、签字确认，严孝定亦认可该《工程结算书》审核的工程款，并作为诉请工程款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应认定为双方对该《工程结算书》审核的工程款均予认可，故确认“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已完工项目的工程款为9344422元，该款扣除和福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5480000元，扣除另案判决和福公司应支付给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的家具货款422954.34元，余款3441467.66元和福公司应当支付给严孝定。和福公司抗辩福建华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存在虚假结算（即虚算卫生洁具安装费200万元左右），并在答辩时申请对工程款进行重新鉴定。因和福公司已对《工程结算书》盖章、签字确认，现又认为《工程结算书》存在虚算电器及水卫洁具安装费，但并没有提供证据反驳，且经初步审核，并不存在大金额电器、水卫洁具安装费虚算的情形，故对和福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及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涉讼两项装饰装修工程，和福公司还应支付严孝定工程款共计3568864.66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虽然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有过错的一方亦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工程合同书》签订后，严孝定依约组织工人进场施工，从严孝定提供的工作联系函（即2014年8月20日所发函，和福公司及公司代表何则剑在该函上盖章、签字确认）可证实，因和福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截止2014年8月20日已导致工程延误工期12个月多，而在此期间严孝定仍需承担工人的工资、膳食等，造成严孝定损失，但严孝定请求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和福公司按每日2000元支付补偿金730000元，缺乏依据。因每天2000元的损失标准其实是合同中对停工、窝工违约责任的约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严孝定主张停工、窝工损失应参照实际损失进行认定，严孝定对此所举证据难以证实实际损失的金额，但又因停工的过错主要在于和福公司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严孝定确有因此停工断断续续长达一年之久，必然导致多支出的工人工资、膳食费等开支，故酌情对严孝定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认定200000元，和福公司应予以赔偿。此外，两项涉讼装饰装修工程已交付和福公司，且之后经双方结算或确认工程款后，和福公司仍未支付工程余款，造成严孝定利息损失，该损失和福公司亦应赔偿。其中“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工程余款于2015年7月18日结算尚欠127397元，严孝定于2015年7月26日向和福公司申请支付，和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及朱国兴等人签字同意，但至今未付，故该款应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付利息。“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已完工项目）已于2014年10月11日移交和福公司，和福公司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参照《工程合同书》约定的验收及付款时间，并结合和福公司确认工程款的时间（即2015年7月26日盖章、签字确认）、已付工程款金额(含抵扣金额)，和福公司应在2015年7月26日支付工程余款3161135元，在2015年10月21日支付工程余款186888.44元，在2016年10月21日支付工程余款93444.22元，然和福公司至今未付，应从次日起计付利息。严孝定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条款明确规定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为六个月，起算点为工程竣工之日或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涉讼“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约定的工期为90天，自2012年6月18日起算，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2年9月18日，即便按严孝定陈述的该工程于2014年年初（即1月31日前）交付和福公司使用，依照上述条款的规定，严孝定最迟也应在2014年7月31日前行使优先权。“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于2014年10月11日移交和福公司，依照前述条款的规定，严孝定应在2015年4月11日前行使优先权；即便按和福公司确认工程款的时间即2015年7月26日起算，依照前述条款的规定，严孝定最迟也应在2016年1月26日前行使优先权。严孝定于2017年6月29日才提起诉讼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的行使期限，故对严孝定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予支持。4.和福公司还以李敏利用持有印章的便利，与严孝定勾结、损害新股东及公司利益，在其持有的和福公司股权拍卖后才补签字、加盖印章为由，提出对《工程结算书》封面“何则剑”、“朱国兴”、“李敏”的签字、“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瀑布林项目部”的盖章，及《函件》中“李敏”的签字、“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瀑布林项目部”的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此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上，和福公司应支付严孝定工程款3568864.66元，并赔偿严孝定利息损失（即逾期付款利息）和工期延误损失（即补偿金）2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和福公司应支付严孝定工程款3568864.6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即工程款3288532元从2015年7月27日起，工程款186888.44元从2015年10月22日起，工程款93444.22元从2016年10月22日起，均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和福公司应赔偿严孝定工期延误损失20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严孝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55元，由严孝定负担6715元，和福公司负担413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提交的二审新证据本院将结合双方争议事实及焦点问题一并分析、认证。关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严立秀是否同意由严孝定主张权利的问题。经审查，严立秀于2017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载明：“本人严立秀和严孝定于2012年5月与和福公司签订度假村接待中心室内装修工程合同，该工程已经结束完成，且和福公司至今尚欠款127397元。现本人同意由严孝定向和福公司主张支付尚欠的全部工程款。”同时，和福公司在（2018）闽07民终458号案件（即本案原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对支付“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的工程款127397元无异议。因此，严孝定可在本案中向和福公司一并主张接待中心的工程款，严孝定与严立秀如何分配该款，由二人另行结算，本院对和福公司主张的该异议事实，不予确认。 二、关于“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的工程造价问题。严孝定提交了加盖和福公司瀑布林项目部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项目负责人朱国新、何则剑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书》及2016年3月21日经李敏确认的工作联系函以证明讼争工程造价为9344422元。和福公司对该组证据提出以下异议：1.何则剑已于2014年3月1日离职，此后其不可能对工程相关情况作出确认；2.李敏在结算期间的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其为占用公司财物与严孝定恶意串通，倒签结算文件，虚增施工项目，将仅完成部分施工及完全未施工的项目一并纳入结算。针对和福公司提出的几点异议，本院逐一分析如下：其一，讼争《工程结算书》除何则剑签字外，还加盖了和福公司瀑布林项目部公章，并由另一项目负责人朱国兴签字确认，和福公司在（2018）闽07民终458号案件庭审中确认朱国兴在2017年之前仍是和福公司股东，且对和福公司瀑布林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何则剑是否离职不影响该结算书的效力。其二、和福公司提交了福建武夷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上海祥浦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并向本院申请对其主张的已纳入结算的未施工项目进行现场勘验，拟证明《工程结算书》不实。因福建武夷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系对工程价值进行评估，与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进行工程造价结算并非同一概念，故不能据此认定《工程合同书》结算有误；上海祥浦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系和福公司单方委托，严孝定对此不予认可，故该公司作出的审计结论亦不足以否定《工程结算书》的效力。同时，本院根据和福公司的申请，委托福建联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和福公司主张的未施工却纳入结算的项目进行现场勘验，福建联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经现场勘验向本院出具鉴定报告。对该鉴定报告，双方均无异议，且该鉴定单位及其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从该鉴定结论来看，和福公司主张的未施工却纳入结算的项目中，有少部分未完工、未施工项目按完工单价计价。严孝定对未完工、未施工予以计价的问题解释称：因和福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但双方结算时部分施工材料已进场，同时《工程结算书》系依据预算书的版本进行编制，实际施工过程中曾发生设计变更，因增加的工程量细项无法在该结算版本中体现，故双方结算时协商将部分未完工及未施工工程按已完工单价计价，以补偿已进场的施工材料费及增加的工程量造价。从施工现场看，确有水泥、涂料、墙纸、电缆等施工材料，且存在设计变更，部分施工项目与施工图纸、预算材料、《工程结算书》细项不一致的情形。故严孝定的该解释与施工现场状况相吻合，亦较为合理，该勘验报告体现的对极少数的未完工、未施工项目予以计价的情形不足以证明李敏、朱国新等人与严孝定恶意串通，并否定经过双方合意的《工程结算书》的效力。另和福公司还提及《工程结算书》中家具款346496.89元重复计算的问题，因严孝定、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与讼争合同并非同一合同，二者的合同价款亦不必然相同，即《合同结算书》中的家具款数额并不必然为822954.34元。而应实际由严孝定支付给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的家具款822954.34元，和福公司一审已确认严孝定曾向邵武市中杰竹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一审法院亦将由和福公司承担的422954.34元货款予以扣减。故和福公司主张《工程结算书》中重复计算家具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根据该《工程结算书》认定“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的工程造价为9344422元是正确的，和福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和福公司还向本院申请对《工程结算书》的全部工程是否施工进行现场勘验，因该现场勘验申请涉及讼争工程的全部工程量，其实质是对工程进行重新造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和福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讼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2.和福公司应从何时计付利息；3.和福公司是否应向严孝定支付停工损失及损失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讼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项目已经和福公司验收合格并使用，该部分工程款127397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温泉酒店”尚未竣工，故严孝定不得直接要求和福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因严孝定投入到讼争工程的人力、物力已物化到讼争工程中，无法返还，故该部分已投入的人力、物力属于严孝定的损失，严孝定可向和福公司主张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和福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程停工，故工程无法竣工的过错在于和福公司。讼争《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甲方（和福公司）接到验收报告七天内不按期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开始使用工程所施工的项目视为初验合格”，现严孝定已于2014年10月11日将讼争工程移交给和福公司，和福公司至今未提出明确的质量异议，故参照前述合同约定条款，应视为讼争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同时，结合双方已于2015年7月26日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和福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在2016年3月21日的工作联系函中加盖公章及签字确认“双方同意工程款按委托造价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完成工程结算执行”等因素，该部分人力、物力损失大小可参照合同约定工程价款计算，即和福公司应赔偿严孝定该部分损失3441467.66元。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对“邵武瀑布林温泉度假村接待中心”项目的应付款时间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不再赘述。如前所述，讼争工程已于2014年10月11日移交给和福公司，和福公司未在7日内提出质量异议视为初验合格，并于2015年7月26日结算工程价款，一审参照《工程合同书》约定的验收时间及付款时间，分阶段计算和福公司应付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和福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应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3。从双方签订的多份工作联系函来看，和福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停工一年多，确使严孝定遭受停工、窝工损失，和福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赔偿该部分停工损失。结合讼争合同中约定该情形下停工损失应按每天2000元计算、严孝定未举证证明停工一年多期间其采取有效措施减少停工损失及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停工、窝工实际损失等因素，一审酌定该部分停工损失为2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和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补充、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8)闽0781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 二、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孝定工程款127397元及资金损失3441467.66元，并赔偿从2015年7月27日起的利息损失（2015年7月27日至2015年10月21日以32885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10月21日以3475420.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10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568864.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3568864.6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孝定停工损失200000元； 四、驳回严孝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55元，由严孝定负担6715元，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50.92元，由邵武市和福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邱丽琴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金纪超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