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行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 负责人：张金宝，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长青，该小区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都红，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伟，河北拓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永清县韩村镇韩村。 法定代表人：李文学，该镇镇长。 再审申请人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昊业忆江南业委会）与被申请人都红、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韩村镇政府）备案纠纷一案，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冀10行终9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冀行申757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昊业忆江南业委会的负责人张金宝及该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长青、曲鹏，被申请人都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韩村镇政府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红于2018年9月25日向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韩村镇政府对昊业忆江南业委会的备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都红于2016年5月2日购买昊业忆江南小区楼房一套，系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2017年7月24日，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张金宝、潘小霞、郝康、高队员、张拓光向韩村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成立业主委员会筹备小组。2017年11月2日，韩村镇政府作出批复，认为昊业忆江南小区符合召开首次业主大会的条件。2018年1月7日，韩村镇政府成立昊业忆江南小区首次业主大会会议筹备组。2018年3月6日，昊业忆江南小区首次业主大会会议筹备组公示首次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委员候选人名单。2018年6月21日，昊业忆江南小区首次业主大会会议筹备组作出关于召开首次业主大会会议的通知。2018年7月6日上午9时召开昊业忆江南小区首次业主大会，并对会议情况进行了书面记录，会议记录表中记载“本次召开首次业主大会是采用现场召开业主大会和书面征求意见相结合的形式”“截止到今天在现场及邮寄的业主已经投票”“经过计票统计业主委员会主任选票为张金宝63票、郝康1票、秦嘉春3票、高队员0票、李志强0票、赵安庆0票、潘小霞0票，现场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选票为67票赞成，0票反对，0票弃权”。2018年7月23日，韩村镇政府认为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业主大会的设立和业主委员会的选举产生，经过韩村镇政府的具体指导、监督，符合《廊坊市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细则》规定的合法程序，情况属实。该业主委员会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成立备案要件，予以备案。 另查明，2018年2月10日10时，张金宝在张贴公示或公告过程中存在张贴拍照后即撕下的行为。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提供的业主委员会委员及主任的选票中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6日的有42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3日的1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7日至13日的24张。昊业忆江南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票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6日的有50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3日的1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的2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的1张，填写时间为2018年7月7日至13日的13张。 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备案。本案中，韩村镇政府具有对在其管辖区域内的业主委员会进行备案的法定职权。 依据《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二条和第三条规定，业主大会代表和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全体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的合法权利，业主委员会由业主大会依法选举产生。都红认为筹备组没有公示业主大会召开信息、业主委员会组成人员身份不合法、业主委员会成立不合法，进而导致备案行为违法。业主委员会的成立侵害了其作为小区业主参与小区物业管理活动的权利，都红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业主委员会行政备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从《物业管理条例》《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维护业主合法利益的立法目的看，都红作为该小区业主参与物业管理活动的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都红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行政机关对业主委员会的备案行为实际是物业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对业主委员会是否依法成立，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等一系列事实及法定要件的确认，其结果对业主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备案行政行为属于可诉行政行为。 《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持下列文件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办理备案手续：（一）业主大会成立和业主委员会选举的情况；（二）管理规约；（三）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四）业主大会决定的其他重大事项。《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可以采用集体讨论的形式，也可以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但是，应当有物业管理区域内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参加。本案中，韩村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2018年7月6日召开的昊业忆江南首次业主大会参加的人数超过业主的半数及昊业忆江南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票中赞成票超过小区业主半数。且韩村镇政府提供的2018年7月6日首次业主大会的会议记录记载，截止到会议当天现场及邮寄的业主均已投票，共计为67票，与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提交的昊业忆江南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票及业委会委员及主任选票记载的投票时间及2018年7月6日所投票数明显不一致。且在选票中有两票应由业主选择的主任及委员名字均事先打印在选票上。有一票在委员处填写了六位，属于多选视为无效票。另外，在业主大会选举产生过程中，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未严格按照程序进行公示公告，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选举程序不合法。综上，昊业忆江南业委会进行备案时提交的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业主委员会成立程序违法，韩村镇政府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对业主委员会给予备案，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都红请求撤销韩村镇政府为昊业忆江南业委会备案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为第三人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备案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负担。 昊业忆江南业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3行初56号行政判决，驳回都红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都红作为小区业主参与物业管理活动的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都红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行政机关对业主委员会的备案行为是物业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对业主委员会是否依法成立，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等一系列事实及法定要件的确认，其结果对业主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备案行政行为属于可诉行政行为。《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持下列文件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办理备案手续，（一）业主大会成立和业主委员会选举的情况；（二）管理规约；（三）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四）业主大会决定的其他重大事项。《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可以采用集体讨论的形式，也可以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但是，应当有物业管理区域内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参加。韩村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2018年7月6日召开的昊业忆江南首次业主大会参加的人数超过业主的半数及昊业忆江南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票中赞成票超过小区业主半数。韩村镇政府提供的2018年7月6日首次业主大会的会议记录记载，截止到会议当天现场及邮寄的业主均已投票，共计为67票，与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提交的昊业忆江南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票及业委会委员及主任选票记载的投票时间及2018年7月6日所投票数明显不一致，在业主大会选举产生过程中，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未严格按照程序进行公示公告，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韩村镇政府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对业主委员会给予备案，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3日为昊业忆江南业委会备案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 昊业忆江南业委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驳回都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都红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1、都红在原审中未能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系诉争的昊业忆江南小区的业主，原审法院在一、二审中均未对此关键性问题予以调查核实。2、都红并非本案诉争的业主委员会备案行为的行政行为相对人，备案行为是韩村镇政府针对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所采取的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相对人是昊业忆江南业委会而非都红，都红与该行政行为不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本案诉争的备案行为不具备可诉性。韩村镇政府针对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所采取的备案行为，属于行政机关对于业主自治自律组织的行政指导行为，不产生外部法律效力，对都红的权利义务也不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三、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昊业忆江南业委会的成立程序合法，完全符合《廊坊市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的规定，应当予以备案。1、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成立时的公示公告程序合法正当。2、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成立时的投票程序及结果合法正当。3、一二审判决认定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成立程序不合法所依据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4、本案一二审判决未履行其法定调查义务及职责，未对全体投票业主进行调查核实，仅依据都红一人提交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存在问题的视频资料、微信截屏及证人证言，就否定掉小区绝大多数业主的投票意愿和选择，严重侵犯了大多数业主的合法权益，产生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综上，一二审行政判决、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存错误，昊业忆江南业委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都红辩称：1、都红在该小区购买房屋属于小区业主，参与物业管理活动的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业委会在成立后需向乡镇人民政府等部门办理备案手续，才能向公安机关申请刻制印章，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3、昊业忆江南业委会在成立业主委员会和表决过程中程序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没有公示业主大会召开信息，程序不合法；业主委员会的组成人员的身份不合法；备案所依据的选举业主委员会票数不足，备案行为不合法；韩村镇政府作为备案机关，未对备案行为和备案资料尽到充分的审查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对于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业主共有利益的行政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不起诉的，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或者占总户数过半数的业主可以提起诉讼。”小区业主委员会系由业主大会选举产生，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确立，业主委员会成立后的报送备案行为，属于全体业主对小区公共事务的决策事项。虽然业主委员会的选举产生及备案与业主个体的利益有关联，但单个业主并不具有独立处分、决策小区公共事务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涉及业主共有利益的行政行为不服，应由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或者总户数过半数的业主提起诉讼。即使都红为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但作为单个业主，其并不具有对韩村镇政府准予昊业忆江南业委会备案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故，对都红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昊业忆江南业委会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行终9号行政判决及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3行初5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都红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永清县韩村镇人民政府；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永清县昊业忆江南小区业主委员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永军 审判员  李 源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