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鲁01执异162号申请人（被执行人）：曲翔宇，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天桥区。申请执行人：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创远路**院**楼**501。法定代表人：韩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超，男，该公司职工。本院在执行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与曲翔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曲翔宇申请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12月18日进行了询问，曲翔宇到庭。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鲁01执异1448号执行裁定，驳回曲翔宇的申请。曲翔宇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申请执行监督，山东高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鲁执监26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9）鲁01执异1448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6月9日进行了询问，曲翔宇到庭。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曲翔宇称，一、湛江仲裁委受理案件后，在未确认本人是否收悉相关仲裁文书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人放弃权利，进行缺席仲裁，且未提供裁决有效送达的依据，仲裁机构在仲裁过程中未保障当事人申请仲裁员回避、提供证据、质证、答辩等基本程序性权利，应当认定为“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同以及在仲裁协议中对仲裁规定和仲裁程序的约定，均系借贷平台提供的格式条款，单方格式条款的约定存在剥夺本人法定权利的情形，如电子邮箱和移动电话短信送达的，邮件或短信发出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及诸多弃权条款等，人民法院也不应予以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机构“先予仲裁”裁决或者调解书立案、执行等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机构“先予仲裁”裁决或者调解书立案、执行等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中列举的第二种情形之规定，应当不予执行。二、经查明，恒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5年7月17日，营业期限为2015年7月17日至2035年7月16日，经营范围：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经济贸易咨询;计算机系统服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不含医用软件);数据处理(数据处理中的银行卡中心、PUE值在1.5以上的云计算数据中心除外);软件开发;产品设计;模型设计;包装装潢设计;教育咨询;公共关系服务;会议服务;工艺美术设计;电脑动画设计;企业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市场调查;企业管理咨询;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文艺创作;承办展览展示活动;影视策划;翻译服务;餐饮管理;酒店管理;工程和技术研究。(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其经营范围明确载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要批准后依批准内容开展活动。还查明，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的查明事实部分载明“被申请人于2018年6月2日通过北京玖富普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居间服务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总额为104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年利率10.2%，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913.13元。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共计4位出借人将债权转让给申请人”，但该裁决中并没有载明《借款协议》中的出借人是谁，也没有出借人或借款公司经营范围的任何信息，也未载明恒元公司是从哪受让了该债权，亦没有载明债权转让是否通知了债务人。借款协议中只有打印的签名，并没有借款人的签字和盖章，亦没有CA数字证书的可信时间戳，无法证实该协议就是借款人所签。恒元公司通过网络平台，大规模从事金融业务，并通过湛江仲裁委出具仲裁裁决，然后向包括本人在内的众多不特定社会公众索要贷款，收取高额利息和延迟履行债务利息。申请人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恒元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等业务，根本不包含金融业务活动，而且其《营业执照》中明确载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恒元公司以居间服务和受让债权的名义直接从事或变相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已超出其经营范围。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应对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予以否定。正常民间借贷一般是为解决资金困难或生产生活急需偶然为之，不能以此为业。作为非金融机构，如果以经常放贷为主要业务，或以此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则有可能导致该企业的性质发生变异，质变为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从事专门放贷业务的金融机构，这将严重扰乱我国金融市场，扰乱金融秩序，造成金融监管紊乱。因此，如果企业从事经常性放贷，依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法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否则即视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这种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必须对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从效力上作出否定性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中认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认为，如果企业从事经常性放贷，即视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出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中也明确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严厉打击面向在校学生非法发放贷款，发放无指定用途贷款，或以提供服务、销售商品为名，实际收取高额利息（费用）变相发放贷款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围绕被执行人申请的事由、案外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对被执行人没有申请的事由不予审查，但仲裁裁决可能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据此，对于仲裁裁决可能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人民法院可以主动审查。本案中，恒元公司以居间服务和受让债权的名义，直接或间接向社会不特定、且人数众多的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且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7492号裁决未对本案出借人的经营范围、性质资质、资金来源等进行审查，却将涉案《借款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如果此类裁决得到执行，企业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违法放贷行为将不能得到有效制止，也将严重扰乱我国金融市场，破坏金融秩序，造成金融监管紊乱，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请求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曲翔宇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借款协议》等证据材料。恒元公司辩称，一、曲翔宇以先予仲裁、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曲翔宇认为《借款协议》中存在格式条款，以此向贵院申请不予执行缺乏事实依据。三、曲翔宇以恒元公司超出经营范围并认定《借款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四、曲翔宇认为仲裁裁决需要对出借人的经营范围、资质、资金来源进行审查缺乏法律依据，并以此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贵院驳回曲翔宇的不予执行申请。本院查明，恒元公司与曲翔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湛江仲裁委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裁决：一、限曲翔宇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恒元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0400元及逾期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6月5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裁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二、本案仲裁费810.7元，由曲翔宇承担（恒元公司已预付150元，限曲翔宇在履行裁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恒元公司，并向湛江仲裁委缴纳余下费用）。该案于2019年8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01执1370号。2019年8月26日，本院作出（2019）鲁01执1370号执行裁定，裁定：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由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桥法院）执行。天桥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0105执2060号。执行过程中，天桥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鲁0105执2060号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并于同日向曲翔宇送达。该邮件被退回。2019年10月18日，天桥法院向曲翔宇直接送达上述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2019年10月31日，曲翔宇向天桥法院提交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书等材料，请求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2019）湛仲字第C015934号裁决，天桥法院移送本院立案审查。另，2020年7月3日，湛江仲裁委就本案情况向本院复函，内容为：“本委根据仲裁案件中申请人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及被申请人曲翔宇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仲裁条款，于2019年4月29日受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本委于2019年4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申请人曲翔宇送达了《仲裁申请书》、证据副本、《应仲裁通知书》、《当事人仲裁权利与义务告知书》、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仲裁庭组庭表、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单、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于2019年5月15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申请人曲翔宇邮寄送达了《组庭通知书》、《开庭通知书》、《仲裁员声明书》；仲裁庭于2019年6月3日作出裁决，并于2019年6月4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申请人曲翔宇邮寄送达了裁决书。上述材料的送达均采用电子邮箱送达的方式，依据为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送达方式，被申请人指定送达电子邮箱为368×××＠ｑｑ.ｃｏｍ。依据本委仲裁规则第七十四条第三款：‘受送达人向本仲裁机构确认或者当事人以文字形式相互约定用传真、电子邮件、手机短信等电子送达方式向其送达裁决书、调解书、决定书等送达材料，并提供了地址或者号码的，从其确定或者约定。本仲裁机构或者送达人的对应系统显示发送成功之日为送达日期，除非受送达人有证据证明与到达其特定系统的时间不一致而依其接收日期确认。’依据该相关规定，本委已经合法有效地向被申请人送达了相关仲裁材料。本案适用独任庭程序，收到应仲裁通知之日起的答辩期和选定仲裁员的时间为10日，独任仲裁员或组成仲裁庭审理本案，另仲裁庭在开庭3日前将开庭日期通知双方当事人即可。本案在立案时已通知申请人需在收到《立案通知书》后10日内选定仲裁员；在给被申请人发送《应仲裁通知书》中已告知被申请人在收到本通知后10日内选定仲裁员，双方当事人均未在规定时间内选定仲裁员，根据仲裁法第三十二条及本委仲裁规则第19条规定，本案于2019年5月15日依法由本委主任指定王珏为本案独任仲裁员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5月15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申请人曲翔宇送达了《组庭通知书》、《开庭通知书》、《仲裁员声明书》。本案在办理过程中均按照本委仲裁规则的规定给予双方当事人自己所行使的权利。根据《湛江仲裁委员会、湛江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第22、23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仲裁庭或者仲裁员回避的申请，亦不存在仲裁院主动申请回避的情形，故本案不存在仲裁员需要回避的情形。仲裁庭于2019年5月22日在湛江对本案进行不公开开庭审理。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徐细涯到庭参加庭审活动，被申请人经本委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庭审活动，仲裁庭依法缺席进行审理。该案均按照本委仲裁规则和法律规定的审理程序进行依法处理，并无程序不当之处。被申请人在北京玖富普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平台上进行网上借贷，且实际取得借款10400元，收到借款后违约未进行还款，实际出借人将该笔借款的债权转让给申请人，由申请人进行追索，本委在审理时均按照借款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进行裁决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本案中，湛江仲裁委已依照当事人约定及法定程序，向申请人送达案件相关法律文书，并依法采用独任仲裁员模式依法审理，并不存在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关于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均属仲裁庭自由裁量权范围，不属于本案进行司法审查的权限范围。综上，申请人曲翔宇请求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曲翔宇申请不予执行湛江仲裁委员会（2019）湛仲裁字第C015934号裁决的申请。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邢景明审判员  李富建审判员  王齐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丁华辰书记员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