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某。   原审第三人：孙某，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上诉人谭某因与被上诉人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人城公司）、孙某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8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谭某的诉讼请求：（1）、判令不得追加谭某为被执行人；（2）、判令谭某不应在26万元的范围内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唐人城公司对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佳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谭某作为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股东（以下简称“唐人城公司”）未缴纳出资，驳回谭某的诉讼请求。谭某认为一审法院驳回谭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应当遵循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不能因为谭某的出资程序存在瑕疵而否认谭某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谭某虽未严格按照《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出资款存入唐人城公司在银行开设账户，但已将出资款通过孙某代公司直接支付了装修工程款等款项（该事实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出资程序存有一定瑕疵，但不能因此而否认谭某已足额完成出资义务的事实。谭某已按照认缴的出资比例超额完成出资，一审法院认定谭某未实际出资有误，应予改正。唐人城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企业主营业务活动：酒店管理、客房、茶吧、超市、健身、休闲养生，公司股东为李俊、谭某（上诉人）、孙某，其中李俊认缴45万元，孙某认缴29万元，谭某认缴26万元。因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设立过程中，需要为唐人城公司的经营场所“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进行装修装饰，李俊作为唐人城公司的代表人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6月19日与佳境公司签订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书》，并约定唐人城公司应分别于2014年5月25日前支付40万元、2014年7月2日前支付30万元工程预付款，2014年6月25日前支付60万元，以上共计130万元。因该阶段唐人城公司尚未登记成立，也没有设立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三股东无法将认缴的出资额汇入存入唐人城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但为了不影响唐人城公司经营场所的装修进度及开业时间，三位股东经商议决定将出资款汇入主管公司财务的股东孙某指定账户，并将股东的出资款用于唐人城公司的主营业务投入。唐人城公司依法成立后，不仅追认李俊作为代表人以唐人城公司名义与佳境公司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书》，同时也对谭某的出资及将出资款用于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予以追认。2014年度谭某共计汇款31万元给股东孙某指定账户作为唐人城公司的出资款，在公司注册成立前（即2014年7月14日前）已基本完成履行出资义务。孙某收到谭某上述出资款后，全部将该款用于支付唐人城公司经营场所“唐人城津海大酒店”的租金或装修装饰款，佳境公司分别在案号为（2016）琼0271民初5191号、（2016）琼0271民初6469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表示收到孙某代唐人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中佳境公司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7月9日间共计收到唐人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36万元。综上，谭某已超额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谭某出资后，出资款均由主管唐人城公司财务的股东孙某用于向佳境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宜，谭某也不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法院判决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适用法律规定时应当依据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不应脱离客观事实只注重程序。二、一审法院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在谭某已向唐人城公司超额出资31万元后，一审法院认定谭某未履行出资义务且还应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认唐人城公司对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将有违公平原则，加重谭某的责任，显示公平。因唐人城公司经营的业务需要，三股东需在公司设立过程中以唐人城公司名义支付工程款，但彼时公司尚未完全注册成立也未在银行开设临时账户。故三股东商议将出资款汇入孙某指定账户，并将出资款全部用于公司的主营业务中，且唐人城公司依法成立后对股东的出资以企业年度报告的形式予以确认。虽然，谭某的出资在程序上具有一定瑕疵，但是谭某客观上确实已经如实履行出资义务，且实际出资额已超出公司章程中认缴的数额。一审判决认定谭某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并驳回谭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另，谭某于2016年2月2日委托案外人水某向唐人城公司汇入26万元投资款，已超额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谭某未向唐人城公司认缴出资，进而认定谭某应当作为被执行人以未缴的出资为限，清偿唐人城公司的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维护谭某切身合法权益，依法上诉，恳请判如所请。   佳境公司未作答辩。   唐人城公司未作陈述。   孙某述称，其本人已经把股权转让给李俊，我们双方协议约定后续发生的债权债务与我本人无关，本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谭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得追加谭某为被执行人；2.判令谭某不应在26万元范围内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唐人城公司对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佳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境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李俊、孙某、谭某、唐人城公司以及赵金龙诉至一审法院，诉求李俊、孙某、谭某向其支付122万元装修款及利息；唐人城公司与谭某、孙某、谭某共同承担122万元及利息的支付义务。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6）琼0271民初6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向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02万元；二、驳回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佳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6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6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02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02万元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三、驳回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佳境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琼0271执754号。该案执行过程中，佳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谭某作为被执行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琼0271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谭某为被执行人；二、谭某在26万元的范围内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对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谭某认为其已经履行完出资义务，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而提起本案诉讼。   唐人城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成立并登记，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孙某、李俊、谭某，其中李俊认缴45万，谭某认缴26万元，孙某认缴29万，法定代表人为肖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三亚唐人城大酒店系孙某、李俊、谭某为唐人城酒店公司设立过程中的经济活动中暂时使用的名称。唐人城公司成立后，未就股东出资情况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工商注册登记中记载的谭某实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2月3日，实缴金额为26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三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8日对唐人城公司进行抽查，结果显示为“正常”。公司章程规定各出资人出资的期限至2015年7月7日前届满。谭某为证明其已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共同证明：谭某通过武汉大学远程教育海南学习中心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向孙某指定的银行账户（户主：詹志明，系孙某老公，账号尾号为3761）汇入13万元（分三次汇入）、2014年5月27日向孙某指定的银行账户（户主：詹志明，系孙某老公，账号尾号为3761）汇入15万元、于2014年9月5日向孙某指定的银行账户（户主：詹志明，系孙某老公，账号尾号为3761）汇入3万元，2014年度谭某共计汇款31万元给股东孙某作为唐人城公司的出资款事实。谭某另提供了佳境公司出具的付工程款明细表、报销单、收款收据和（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实佳境公司收到孙某代唐人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中唐人城公司设立过程中共计收到唐人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92万元的事实，该事实已经过生效判决书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明效力认定在一审法院认为再作认定。谭某举证的詹志明本人的说明也仅系于证人证言类证据，詹志明本人未出庭接受询问质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某是否已经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谭某是否应在其认缴26万元出资额的范围内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认唐人城公司对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谭某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这是设立公司的前提条件，也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谭某庭审中陈述公司章程规定各出资人出资的期限至2015年7月7日前届满，根据谭某和孙某的陈述以及其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谭某主张向孙某指定的詹志明账户汇入31万元系认缴的出资款，谭某不将出资额存入唐人城公司而向詹志明账户转款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谭某汇给詹志明账户的31万元不能视为对唐人城公司的出资款，且谭某没有提交审计报告或验资证明佐证其转给詹志明账户的31万元为支付给唐人城公司的实缴出资款。故谭某关于其没有将款项存入唐人城公司，属程序存在瑕疵，不能否认其已足额缴纳所认缴出资额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关于谭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对债权人利益具有较大威胁。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在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请求该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追加谭某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并裁定其在26万元的范围内就（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确定唐人城公司对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谭某诉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和不应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向佳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的审理不以谭某与赵金龙、夏海龙、孙某、唐人城公司执行异议之诉[（2018）琼0271民初4261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谭某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谭某已预交100元），由谭某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谭某提交六组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据1《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欲证明2016年2月2日水某向唐人城公司在银行设立的账户存入26万元作为投资款的事实；证据2《情况说明》，欲证明谭某委托水某代为向唐人城公司转入投资款的事实；证据3《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欲证明自2014年2月18日起，公司实收资本不再作为工商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时，无需提交验资报告的事实。企业年度报告的主要内容应包括公司股东（发起人）缴纳出资情况、资产状况等，企业对年度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以对企业年度报告公示内容进行抽查；证据4《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欲证明三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不将公司实缴数额作为工商登记事项予以记载的事实；证据5《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7年度报告、2018年度报告、2019年度报告》，欲共同证明谭某已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唐人城公司2016-2019年四年的年度报告均显示谭某已以货币形式足额完成实缴出资，三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8日对唐人城公司进行抽查，结果显示为“正常”的事实，于2019年10月8日对唐人城公司进行《海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双随机、一公开”抽查-登记事项公示信息检查任务》抽查，其中针对“注册资本实缴情况的检查”，检查结果为“未发现问题”的事实；证据6《（2020）琼02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该生效判决确认谭某已履行完毕股东出资义务，依法不应作为被执行人为唐人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事实。经质证，孙某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佳境公司、唐人城公司、孙某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某是否已经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   谭某与李俊、孙某为经营酒店管理等业务拟设立唐人城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谭某认缴26万元，李俊认缴45万元，孙某认缴29万元。在公司的设立过程中，三发起人租赁经营场所并进行装修，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6月19日与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书》。施工协议约定，唐人城公司在2014年6月25日前共计支付130万元装修款。谭某、李俊、孙某将各自认缴的出资汇入主管财务的孙某指定账户用于公司经营酒店的装修支出。2014年7月14日，唐人城公司依法成立并登记，此后，唐人城公司对李俊以唐人城公司名义与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以及谭某等3人出资用于支付装修款的行为进行追认。已生效的（2017）琼02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对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唐人城公司设立期间收到唐人城公司支付的装修款39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可证明，谭某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此外，谭某又于2016年委托水某向唐人城公司汇入26万元投资款，即谭某已超额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以唐人城公司未开设账户从而认定谭某未向唐人盛公司认缴出资，进而认定谭某应当作为被执行人以未认缴的出资为限清偿唐人城公司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谭某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894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谭某作为被执行人为三亚唐人城津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对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02万元及其迟延履行利息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谭某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谭某已交纳），均由三亚佳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扆成塘   审判员 汤玲燕   审判员 范启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周 婷   书记员 何 莹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