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坚，女，192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广东言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捷，男，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祥海，男，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何坚因与被上诉人何捷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何坚赠与何捷中山市************屋的行为；3.何捷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何坚名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1.何捷应将涉案的位于中山市************屋登记在其名下的50%的产权份额恢复到何坚名下。1984年6月18日，何坚将涉案房屋50%的产权登记至何捷名下，实际上是指定该50%的产权份额在何捷履行赡养、扶助和保护何坚的法定义务，且何坚百年后由何捷继承。而非何捷当然享有该50%的产权份额。2.现何坚尚在世而何捷未履行赡养义务，故何捷无权取得该50%的产权份额，何捷应将登记在其名下的50%的产权份额恢复到何坚名下。二、何坚与何捷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将涉案房屋过户变更到何捷名下的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1.何坚从未收到何捷支付的购房款，双方没有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何捷在履行对何坚的赡养、扶助和保护义务的前提下，何坚将涉案房屋赠与何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2.《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双方以虚假的买卖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过户到何捷名下，属于无效的法律行为，何捷不能以此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3.双方约定涉案房屋价款为3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双方交易存在偷逃国家税费的情况，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4.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何捷名下，具有公示效力。涉案房屋因双方虚假的买卖行为变更到何捷名下，故本案不适用商事外观主义，何捷享有涉案房屋产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查明双方权属争议的起因、过程及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效力，才能做出正确结论。一审法院脱离事实，简单适用《物权法》不当。5.何捷不但未对何坚尽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还侵占何坚的财产，将何坚赶出自己的房屋，令何坚伤心欲绝，苦不堪言。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何捷应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到何坚名下。虽然涉案房产现登记在何捷名下，但该房产系何捷基于无效的法律行为取得，现涉案房屋变更至何坚名下不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障碍。同时，在何捷实际上并不享有涉案房屋产权的情况下，何坚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可以撤销赠与。何捷非法占有何坚的房屋，应停止其非法侵占行为。何捷辩称：一、从2004年起，何坚的小儿子何刚搬到新屋后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何坚的退休收入较低，何刚不愿意照料生病的何坚，故何坚一直与何捷一家共同生活。何坚在自书信件中亦确认其一直得到何捷在生活及精神上的悉心照顾。2017年8月24日后，何坚被何刚及其妻子李玲珠接走后，何坚对何捷此前照顾其起居生活的事实全盘否定，何刚还带领何坚到公安机关报案，举报何捷侵占财产，要求追究何捷的刑事责任。何坚作为九十多岁的老人，自身难以自理，不可能主动举报儿子构成犯罪，其行为受人教唆。何捷一直愿意履行对何坚的赡养义务，但何刚从中阻挠。二、本案并非赠与合同纠纷。涉案房产在几十年前即由政府核发房产证，载明何捷与何坚均为产权人，双方各占50%的产权份额。何坚在此后几十年里均无异议。何捷提交的中山市自然资源局的档案材料证明何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984年6月18日涉案房屋建成后，何坚按照家庭达成的共识，亲笔填写的《广东省私人建购房屋登记领证申请表》中载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是何坚和何捷，备注栏为空白。随后颁发的涉案房屋的房产证载明的产权人亦是何坚与何捷。2011年3月16日，政府部门根据何坚与何捷联名出具的申请书和作出的保证，经过现场核准，最终在2011年5月换发了涉案房屋的新房产证，再次确认何坚与何捷对涉案房屋各占50%的产权。三、2011年6月17日，何坚与何捷亲自到中山市小榄镇国土部门办证大厅，办理房产买卖的相关手续，何捷与何坚在询问笔录中签名确认申请登记事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负责，涉案房屋不存在权属争议。若何坚当时对于交易持有异议，其可解除合同。事实上，涉案交易系在何坚不持任何异议的情况下进行的。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行使撤销权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本案何坚在相关事件发生将近十年后再撤销交易，没有依据。何坚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何捷重申，只要何刚不阻挠，何捷今后会一如既往赡养、扶助何坚。何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何坚赠与何捷中山市************屋的行为（房屋价值15万元）；2.判令何捷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何坚名下，确认房屋所有权属于何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捷为何坚长子，何刚为何坚次子。何坚曾在其宅基地上建有房子，现地址为中山市*******巷38号（以下简称38号房）。1984年11月11日，经何坚申请，38号房被登记在何坚、何捷两人名下，各占50%份额。2011年6月17日，何坚（甲方）与何捷（乙方）在原国土部门的小榄办证大厅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38号房（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11第05010**，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1100****号、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1100****号）转让给乙方，交易总金额为3万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付款；双方同意于2011年7月18日由甲方将该房地产交付给乙方使用。同日，双方签署相关过户文件，确认将38号房过户至何坚一人名下。2011年7月25日，38号房被登记至何捷一人名下，土土地证号为中府国用（2011）第易05017**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11054852号，登记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7平方米，建筑面积为94平方米，附记为自建1/2、购买1/2。何捷持有前述《房地产买卖合同》对应购房发票及完税证等票据。一审诉讼过程中，何坚表示：其出资报建的房子有36号房和38号房，后其将该两房50%产权分别转给何刚、何捷。其将38号房50%所有权登记至何捷名下，是指该50%份额在何捷履行赡养、扶助和保护的法定义务且其百年之后由何捷继承，何捷并不当然享有该50%份额的所有权。现其尚在世，何捷亦未履行赡养义务，无权取得该50%所有权份额，应将登记在何捷名下的50%所有权份额恢复至其名下。其与何捷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没有买卖38号房的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在何捷履行对其赡养、扶助和保护义务的前提下，其才将房屋赠与何捷，但何捷不但未尽到前述义务，还侵害其财产，并将其赶出自己的房屋，令其伤心欲绝，苦不堪言。何捷以虚假的房屋买卖骗取房产，其签署合同时因高血压头晕又晕车，匆忙中在何捷指定的地方签名，从来不知道当时签名是买卖房屋，何捷亦从未给付3万元买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38号房已登记在何捷名下系基于无效的法律行为，何捷应将该房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并停止非法侵占的行为。何捷则表示，房子系何坚与其兄弟二人共同兴建，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并非何坚一人出资。一审庭审中，何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何捷一致确认，何坚于2017年8月24日之前与何捷共同生活，之后与何刚共同生活，但一审庭审结束后，何坚委托诉讼代理人核对笔录时又改为2004年至2016年11月何坚单独居住在36号，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才与何捷共同居住。2017年8月24日后，因与何坚、何刚发生较大矛盾，何捷未对何坚履行赡养义务。何捷多次致电，但均与何刚妻子未有良好沟通。此外，何捷提交何坚曾书写的一份《给刚儿的信》，以证明何坚前往何刚处之前对其夫妇还是满意的，内容为：“刚儿，你认为母亲‘不关照你’哥哥又‘欺负你’你好苦恼！也很痛苦……我很幸运，你俩很懂事，长大了我出钱你俩出力而把家搭起来才有得住……但你再长大了就忘本了……叫母迁出36号住对母与哥如贴错门神一样……”何坚则表示，其长期受何捷控制全部金钱房产，为自身安全不得不听从何捷安排。在与何捷共同生活期间，被何捷蓄谋利用写下的书信均非其真实意思，何捷没有孝心，在不当得利案件中一再纠缠，拒不归还房产及存款，令其晚年不得安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16日，何坚曾以何捷夫妇侵占并转移其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何捷夫妇返还不当得利419572元及相应金器。2018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2072民初8618号民事判决，判令何捷夫妇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44000元。何坚与何捷夫妇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5月27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20民终612号，改判何捷夫妇返还414022.03元。判决生效，何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何捷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被驳回后，又向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并于2020年3月9日被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何捷须顾念母亲年事已高，对母亲应态度恭顺、温和，抚平老人数年积怨，努力尽到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何坚亦需顾念长子也已过耳顺之年，对儿子应慈爱、宽容，尽力协调两子之间的关系，兄弟友爱、孝顺，老人才能长寿安康。家和万事兴，双方均应珍惜母子情分、共享天伦之乐，却数度对簿公堂，对亲情修复实属无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应在双方签字后即已生效，何坚主张该合同无效，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合同存在前述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坚又主张其并不清楚签署的是《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并不存在买卖房产的意思表示，但其签订合同之时虽已年近84岁高龄，但其至今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可见其于2011年签订合同时对于赠与还是买卖应有自己的鉴别能力，故在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事实亦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如何坚所言实为赠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益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38号房的50%产权份额于1984年即已登记至何捷名下，在双方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后，38号房的100%产权份额均已于2011年7月25日登记至何捷一人名下，而何坚又称何捷一直不孝，于2017年8月24日即已赶其出门，不履行赡养、扶助义务并侵占其财产，且其已于2018年7月16日起诉何捷夫妇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即其此前已知道何捷存在可撤销赠与的情形，却于2020年1月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已超出前述法律规定可请求撤销赠与的法定期限，故即使认定赠与，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主张撤销赠与，已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38号房已登记至何捷名下，何捷已取得相应不动产权属证书，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何捷为38号房的所有权人。何坚仅以其本意为何捷履行赡养、扶助和保护义务并在其百年之后才能继承38号房为由，请求认定38号房属其所有并要求何捷过户回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望何坚与何捷念及双方的母子亲情，妥善处理好家庭纠纷，和睦共处。综上所述，何坚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全部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合共4420元，由何坚负担（该款已付）。二审期间，何坚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书一份，拟证明涉案房产属何坚一人所有，何捷仅对房屋有承继的权利，现承继关系并未发生，涉案房屋登记至何捷名下仅是便于承继事实发生后房产过户的事前履行行为。何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0年何坚与何捷联名要求政府界址指证申请书；2.2011年何捷与何坚联名申请办理新房产证的申请书；3.2011年政府部门经过现场核准同意确权换发新的房产证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4.协议书。经庭审质证，何捷对何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确认。何坚对何捷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何坚以其将涉案的38号房赠与何捷后，何捷未对其履行赠与行为所附赡养及照顾义务为由，请求撤销赠与行为，并主张何捷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何坚名下，因此根据何坚提起本案诉讼的诉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应为赠与合同纠纷。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1984年何坚即已将涉案的38号房屋50%产权份额登记至何捷的名下。2011年何坚又通过与何捷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方式，将其就涉案房屋享有的50%的产权份额办证登记至何捷的名下，至此，何捷取得涉案房屋100%的产权份额。何坚主张，其上述行为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即何坚赠与房屋以何捷对其履行赡养、扶助义务为条件，但何坚的上述行为分别发生在1984年及2011年，即使如何坚所述，其行为属于存在可撤销事由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而何坚诉称何捷在2017年8月24日即将其赶走，不履行约定的赡养、扶助义务并侵占其财产，此时何坚即应知晓其权利受损及其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况。所以，何坚至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撤销其上述赠与行为，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亦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至于何坚所称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且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该合同规避国家税费，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实际上存在的系赠与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即使何坚的该说法属实，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属于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按照该法律规定，何坚与何捷就涉案房屋之间的纠纷亦应适用赠与行为的法律规定。而如上所述，何坚依据赠与法律关系主张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故对其诉求仍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上诉人何坚已预交），由上诉人何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韦健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