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石盘镇成简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陶万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军，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女，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琦，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宏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67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军、徐涛，被上诉人刘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罗丹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萍的一审诉讼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萍未按照与宏昊公司签订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的约定，与宏昊公司共同投资“合作开发”案涉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刘萍与宏昊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建房基础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刘萍完成了《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鉴于”部分第3条、第4条约定的义务，并据此判决刘萍获得案涉项目30%的利润(40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1.刘萍借款4000万元和对案涉项目进行部分垫资，是其按合同约定应当履行的义务。2.刘萍与宏昊公司并未约定只要刘萍履行了为案涉项目借款和垫资的义务，就能获得案涉项目30%的利润(4000万元)。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精神，刘萍的垫资施工行为，因不承担项目开发的经营风险，依法不应当视为投资行为，而合作开发须与合作方共同承担投资风险。四、案涉工程施工中，宏昊公司按照工程进度向刘萍支付工程款，刘萍并未承担“垫资”修建模式的资金压力和财务成本，且其应付工程款，宏昊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同时，刘萍以其儿子王鹏名义借款4000万元，年利率24％，其本金4000万元已经全部收回，借款7个月所形成的利息639万元和以639万元为基数再次计算出的“利滚利”利息125万元(共计764万元)，双方已达成和解。五、宏昊公司与刘萍就“项目利润”的计算方式，反映出刘萍并不承担项目风险，与合作开发应当“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规定相悖，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合作开发关系，故案涉“4000万元利润”无事实基础。六、《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实质是一份借款协议书，刘萍借“合作开发”之名，掩盖其非法借贷之实的违法行为。 刘萍辩称，1.双方签订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且双方于2017年就通过结算，签订了《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确定了利润分成的最终金额，上述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宏昊公司与刘萍协商一致，将利润款转化为借款，用于宏昊公司的资金周转，并于2018年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借款的本金、借期利息、资金的交付方式、还款时间、逾期利息等，足以证明宏昊公司与刘萍之间有明确的借款合意，也进一步确认刘萍完整地履行了《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也完成了资金的实际交付，宏昊公司应当返还刘萍借款本金及利息。宏昊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是围绕刘萍是否应该分配4000万元利润款的问题在阐述，这并非本案应该审理的范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需另案解决。4.从双方的合作过程来看，从《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签订之时，宏昊公司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也未交齐土地款，宏昊公司通过刘萍的融资渠道获得第一笔土地款4000万元，而后又通过小商业项目的销售款支付后期土地款，双方按照销售的均价扣除成本之后进行分配，刘萍应当按照比例分得4000万元的利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宏昊公司归还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2160万元，直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利息计算方式：2017年7月至2019年10月，共计27月，每月2%，即4000万元×27×0.02=2160万元），以上本息暂计为616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宏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8日，宏昊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萍签订《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方拥有位于四川省简阳市××镇的地块；2.甲方拟在该地块上开发修建蔬果冷储配送交易中心，其中一期小商业项目拟与乙方合作开发；3.乙方或其指定的关联方按照与甲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拟提供人民币4000万元的借款；4.该项目的小商业项目的修建需要乙方部分垫资修建，需确保乙方的利益。现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就合作开发建设事宜，经初步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协议对于合作内容、合作方式、合作管理机构、项目账户开立、资金管理、项目施工的相关约定、销售管理、成本核算和利润分配、审批手续的办理、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其中，在合作方式中约定，甲方提供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建设相关的合法手续，乙方提供项目建设所需节点的建设资金，并负责项目具体施工，项目建设完成后，乙方享有项目30%的利润分配权，甲方享有项目70%的利润分配权。在成本核算和利润分配部分约定：竣工决算前预售房屋的销售收入的60%，应优先支付乙方项目工程建设进度款和项目借款4000万元，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挪用销售款项，项目销售利润核算应当在项目竣工且项目销售完成50%后进行，利润按照甲方70%，乙方30%的比例进行分配，如销售到2017年3月未完毕，甲方应扣除成本后按利润分配比例划予乙方。 2017年6月11日，宏昊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萍签订《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小商业项目合作开发利润分配按甲方意见并按原协议计算：即按面积39522.44×单价（6500-3000）×30%=4000万元，甲方承诺在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利润分配款全部支付给乙方。 2018年5月12日，宏昊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以及甲方未按上述协议相关约定履行其义务，为了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一致，订立协议如下，以期共同遵守。一、依据《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的约定，经甲乙双方核账查实确认一致，乙方应当分得的该项目税后30%的利润，即人民币4000万元整。因甲方经营周转需要，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该4000万元的利润款作为借款本金出借给甲方用于资金周转及项目后期建设，截止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利息按照月息2.5%计算。截止2018年5月10日甲方尚欠借款本金4000万元，利息933万元。二、双方签订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和其他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一列明：小商品利润分配款4000万元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5%记收，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应收利息1010万元。（303天×4000万元×0.025）/30天=1010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记息303天调整为280天，即截止2018年5月10日甲方尚欠借款本金4000万元，利息933万元。（280天×4000万元×0.025）/30天=933万元。甲方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归还本金及利息，如逾期未归还此款项，利息按照月息2.5%计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萍主张其收取4000万元利润的依据是刘萍完成了《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鉴于”部分的第3、4条，刘萍的关联方向宏昊公司出借了4000万元的款项且垫资修建了案涉项目。宏昊公司对刘萍提出的借款和垫资修建的问题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刘萍、宏昊公司对于刘萍通过其关联方向宏昊公司支付了借款并垫资修建了案涉项目均无异议，可见刘萍完成了《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项下“鉴于”部分第3条、第4条约定的义务，宏昊公司亦自愿与刘萍签订了《补充协议》，表示愿意将刘萍应当分得的4000万元利润款转化为借款并按月利率2.5%的标准支付利息，故宏昊公司应当归还刘萍借款4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宏昊公司关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不应当归还借款的抗辩意见与其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刘萍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宏昊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萍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一案件受理费349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4800元，由宏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宏昊公司提交其与四川杰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6567号《调查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调查笔录》《民事判决书》均系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即为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宏昊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就案涉工程的建设刘萍系挂靠杰辉公司进行施工并已收取宏昊公司4250元工程款。刘萍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无关，且不能达到宏昊公司的证明目的。除此之外，宏昊公司未提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宏昊公司是否应向刘萍归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宏昊公司、刘萍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合法有效正确，各方都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首先，《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约定，甲方（宏昊公司）提供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建设相关的合法手续，乙方（刘萍）提供项目建设所需节点的建设资金，并负责项目具体施工，项目建设完成后，乙方享有项目30%的利润分配权，甲方享有项目70%的利润分配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萍的关联方向宏昊公司出借了4000万元的款项且垫资修建了案涉项目，宏昊公司对此无异议。从上述合同约定及履行来看，刘萍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也应当按合同约定享有案涉项目30%的利润分配权。宏昊公司认为其与刘萍不是合作开发关系，刘萍的垫资行为不等于投资行为，刘萍无权享有案涉项目30%的利润分配权。本院认为，双方在《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中对刘萍的义务有明确的约定即“乙方提供项目建设所需节点的建设资金，并负责项目具体施工”，该约定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有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的规定，刘萍按约履行义务后，就应当享有合同约定的利润分配权，宏昊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双方于2017年6月11日签订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中进一步明确了刘萍在案涉项目合作开发利润分配的计算方法并算出具体利润分配款，即按面积39522.44×单价（6500-3000）×30%=4000万元，宏昊公司承诺在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利润分配款全部支付给刘萍。宏昊公司认为刘萍在案涉项目中是垫资施工行为不是合作开发，故不应分配利润的上诉理由既与双方约定不符，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宏昊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因宏昊公司未按《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利润分配款全部支付给刘萍，宏昊公司（甲方）、刘萍（乙方）于2018年5月12日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核账查实确认一致，乙方应当分得的该项目税后30%的利润，即人民币4000万元整。因甲方经营周转需要，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该4000万元的利润款作为借款本金出借给甲方用于资金周转及项目后期建设，截止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5月10日，利息按照月息2.5%计算。截止2018年5月10日甲方尚欠借款本金4000万元，利息933万元。甲方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归还本金及利息，如逾期未归还此款项，利息按照月息2.5%计取”，从该协议内容看，刘萍同意将其就案涉项目享有的利润分配款4000万元转为借款本金出借给宏昊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宏昊公司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向刘萍归还本金及利息。 最后，刘萍系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宏昊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因双方已通过《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重新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而对上述协议宏昊公司既未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提出撤销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通过意思自治达成的《小商业项目合作修建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无论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本案均可直接根据上述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宏昊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6567号《调查笔录》《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宏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00元，由四川宏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红 审 判 员  刘小玫 审 判 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彭扬梅 书 记 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