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鄂行赔终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英联，男，193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琳（柳英联之女），女，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余松，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英联因与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武昌区政府党组成员李远华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上诉人柳英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琳，上诉人武昌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全胜、陈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英联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昌区政府将柳英联房屋恢复原状（包括装修）；2.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房屋内物品损失；3.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在外租房费用；4.诉讼费用由武昌区政府承担。在庭审中，柳英联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武昌区政府将柳英联房屋恢复原状（包括装修）；2.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房屋内物品损失费303833元；3.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在外租房费用767973.15元；4.判令武昌区政府承担因非法强拆导致柳英联花费的维权费用5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英联系武汉市武昌区公太里148号房屋（后房号变更为公太里××号）的所有权人，持有房屋所有权证（武某95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武昌国用私2002字第00052）号。证载信息：房屋混合结构2层124.49平方米，砖木结构1层14.9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途为住宅。2009年4月，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9）第15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征收洪山区和平街三角路村集体土地。同年8月，原武汉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对上述征收土地的部分面积发布[2009]第58号、第59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年，因武汉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三角路村调整至武昌区政府管理。2014年11月28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柳英联一直未获得拆迁补偿。该强拆行为被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行终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柳英联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8年11月13日，武昌区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应由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因此，本机关愿组织申请人与武汉福星惠誉置业有限公司、武汉三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福礼投资有限公司协商，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58号、[2009]第59号规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及申请人房屋实际毁损的情况，赔偿申请人的损失”。柳英联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武昌区政府对拆除行为给柳英联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屋项下土地已出让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柳英联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难以得到支持，武昌区政府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柳英联房屋损失。鉴于武昌区政府未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方案，且违法强制拆除至赔偿时，武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已有较大幅度上涨，如按照侵权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数额，不足以弥补柳英联的实际损失。为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违法强拆案件中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故本院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及所处区域，参照柳英联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邻近地段国有土地上类似房屋征收评估价格及补偿方案计算赔偿数额。柳英联所有的案涉房屋证载面积为139.45平方米，虽柳英联自述其将房屋面积翻盖加建至250多平方米，但其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翻盖加建房屋曾取得相应审批手续，属合法建筑，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翻盖加建后的房屋面积。据此，该院以案涉房屋产权证上记载内容确定赔偿金额。根据本院调取的《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房屋征收估价报告》中“货币补偿方式”的相关规定，柳英联应获得房屋价值补偿、临时安置补偿、房屋搬迁补偿、装修补偿、货币补偿补助、其他设施补偿。具体赔偿标准和金额如下：1、房屋价值补偿的赔偿。案涉房屋系1995年以前建成私房，房屋混合结构124.49平方米，砖木结构14.96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划拨，类似房屋2018年9月20日评估单价，混合结构17927元/米，砖木结构17217元/平方米，该项损失应得赔偿2489298.55元。2、临时安置补偿的赔偿。案涉房屋被强拆后，因未得到安置和补偿，必然导致柳英联在接受赔偿之前，临时另寻住房，并支付相关费用，该项费用损失系武昌区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直接导致，故应赔偿从案涉房屋被违法强拆之时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时（起止期限为2014年11月至2019年10月，共计59个月）租房损失，按住宅临时安置补偿价格每月每平方米38元计算，该项损失应得赔偿312646.90元。3、房屋搬迁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住宅房屋，给予被征收人房屋搬迁费30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3000元。4、装修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补偿，补偿费在500元/平方米以下（含500元/平方米）的由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或补偿标准超过500元/平方米的，委托本项目依法选定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的规定，本院按照室内装饰装修补偿费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酌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69725元。5、货币补偿补助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征收个人住宅房屋，被征收人或者公有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房屋征收部门按照被征收房屋价值20%的标准给予补助”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497859.71元。6、其他设施补偿的赔偿。参照补偿方案中“电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水表迁移费：民用独表每块500元”的规定，该项损失应得赔偿1000元。关于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于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作出相应规定，但不能因此免除原告的举证义务，柳英联对其赔偿主张中的物品及价值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义务。柳英联主张赔偿财产损失303833元，但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未提供物品购买凭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根据柳英联被拆迁房屋的使用情况，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对其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酌定赔偿40000元。关于柳英联主张赔偿维权费用50000元的问题。由于维权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柳英联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柳英联被拆房屋各项损失3413530.16元；二、驳回柳英联的其他赔偿请求。柳英联上诉称：武昌区政府所作行政赔偿决定书无效。1.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关于房屋恢复原状的理由不能说服上诉人。2.原审判决对案涉房屋面积认定存在错误。2007年案涉房屋经翻建，实际面积大于证载面积。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向房屋勘测机构调取证据，原审判决遗漏该项赔偿请求。3.原审判决赔偿依据有误。4.原审判决具体赔偿项目存在错误。关于在外住房费用赔偿，因断水断电、门窗损毁无法居住，上诉人于2014年6月底离开家，应从此时起算，酌定按46元/平方米计算。关于设施补偿的赔偿，应赔偿水、电表重装费用。关于屋内物品损失，应对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予以支持。关于搬迁费，3000元赔偿无法弥补多次搬家费用。关于维权费用，应予支持。故请求本院：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3号行政赔偿判决；判令将柳英联合法财产和合法权利恢复到没有被侵害前的状态；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房屋内物品损失303833元；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在外住房损失777400元；因非法强拆造成柳英联维权费用50000元。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柳英联将因非法强拆造成在外住房损失变更为889837.65元。武昌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武昌区政府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原审认定的赔偿时点有误，赔偿时点应确认为公告发布之日。3.原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武昌区政府从未核发过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直接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且直接以其他项目的补偿方案作为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4.原审判决中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并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赔偿范围。5.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是划拨性质，原审判决参照的临近地段出让性质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评估报告，与本案划拨性质土地之间存在较大评估差价，不应参照适用。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体有误，武昌区政府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2.应以损害行为发生时作为赔偿的时点，最迟不晚于房屋被拆除之时。3.原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武昌区政府从未核发过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审判决直接通过判决方式确定补偿内容，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且直接以其他项目的补偿方案作为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原审判决中关于房屋搬迁补偿、货币补偿补助等并非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且物品损失在柳英联举证不能的情形下，直接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本院：1.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93号行政赔偿判决，并驳回柳英联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柳英联承担。柳英联答辩称：确认武昌区政府强拆违法的案件已生效，武昌区政府作为赔偿主体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武昌区政府主张以损害行为发生时作为赔偿时点错误；原审判决直接判决补偿内容代替房屋征收错误。二审审理期间，柳英联向本院申请调取案涉房屋航拍图，用以证明案涉房屋被拆迁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但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经审查，已有《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房屋面积，航拍图不是足以证明房屋所有权的证据，故柳英联的上述申请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柳英联在本案中所诉请被拆除房屋的赔偿，因该强拆行为被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350号行政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行终1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柳英联依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武昌区政府上诉称其不是赔偿主体，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武昌区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柳英联上诉要求对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因案涉房屋拆除后该地块已出让，恢复原状已不现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仍应以货币赔偿方式解决纠纷。对赔偿标准和数额，因在诉讼前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在案涉房屋已灭失无法对被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时，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柳英联2018年申请国家赔偿时同时期、邻近地段且土地使用权类型同为划拨的武昌征决字〔2018〕11号《房屋征收决定》、武昌生态文化长廊（含江南中心绿道武九线综合管廊）工程（二桥至二七桥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作为参照，按照案涉房屋的面积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柳英联上诉称其房屋面积及其他设施价值认定有误、赔偿标准较低，武昌区政府上诉称赔偿标准过高，因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故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柳英联、武昌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莹审判员  周杏审判员  李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雷禹书记员雷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