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8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武某母亲），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高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802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李某2、李某3、高某共同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2、李某3、高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乘人之危的法定可撤销情形。2018年4月11日，李某2致武某受伤，因武某家庭经济困难不能及时支付住院医疗费，武某母亲李某1通过学校联系李某2的父母要求垫付医疗费，但其父母只同意支付5000元一次性了结，这属于乘人之危；武某的母亲李某1因考虑到脑震荡的伤情应该会有所好转，而答应签订该赔偿协议，这属于重大误解；武某母亲迫于经济困难不能支付医疗费，最终被迫同意李某2的父母提出赔偿5000元一次性解决此事的意见。李某2的父母利用武某所处的危困状态，迫使武某母亲签订《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上情况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违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加重了武某的举证责任。根据民事举证“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提供的病历诊断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武某的伤情是因李某2造成，但李某2仅以头部受伤与鼻部伤情不具备因果关系作为抗辩，一审法院便将举证责任归结于武某一方，显然是不合理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武某的诉讼请求。李某2、李某3、高某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应当受法律的保护。首先，经过一周的住院治疗，武某母亲对武某的疾病状况有充分的认知，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其次，李某2父母对武某上诉所称的“危困状态”并不清楚，没有利用其“危困状态”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主观恶意，因此，该《赔偿协议书》并不存在显示公平、乘人之危等情形。二、一审并未违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也未加重武某的举证责任。首先，一审法院运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决武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准确无误；其次，武某所患的鼻中隔偏曲的症状与李某2的侵权行为无因果关系，其就医支出应当由武某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武某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武某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二、请求三被告赔偿给武某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7307.68元，并保留今后续治疗费的请求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武某与李某2系未满十八周岁的同班同学。2018年4月11日，李某2在教室开启窗户时将武某左肩颈肩部碰伤，同年4月13日在巴彦淖尔市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脑震荡。2018年4月19日武某母亲李某1，与李某2的父亲李某3达成赔偿协议，其主要内容：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5000元。二、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由乙方自行安排处理，其安排处理的方式及后果不再与甲方有任何关系。三、甲方履行赔偿后，乙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及校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四、甲方履行赔偿义务后，就此事处理结果终结，甲乙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以后因这次赔偿事故的结果亦由乙方承担，甲方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五、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六、本协议双方明白违反协议后果，双方对此协议满意。七、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八、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协议达成后，李某2的父亲当日将5000元交付武某，履行了该协议。武某在巴彦淖尔市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4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震荡2.颈部左颈肩部软组织损伤3.鼻出血4.鼻中隔偏曲5.鼻炎。出院建议：上级医院继续诊治。武某在巴彦淖尔市医院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8371.05元。出院后于2018年5月1日到北京相关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620.57元；2018年6月2日赴天津环湖医院住院治疗24天，支出医疗费14348.94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行为是一个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合同的一种，只要当事人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未采用欺诈胁迫手段、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协议就是有效的，当事人就应该根据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所达成的协议，不得反悔。当然法律也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撤销。本案中，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时均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父母经过协商且有第三人见证下自愿达成，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坏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该赔偿协议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的内容和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签订协议时，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及金额都作出了明确约定，也约定赔偿费支付后由武某自行安排处理，后果不再与李某2有任何关系，处理终结，以后赔偿事故由武某自行承担，李某2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说明当事人双方对协议内容并不存在欺诈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形。从赔偿数额看，武某在巴彦淖尔市医院治疗至出院，所支出医疗费为8000余元，而双方在住院初期所达成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二者数额相差不大，说明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至于武某在北京等医院继续治疗所支出的较大数额费用，协议内容中武某已对今后治疗费有充分的考虑，并自愿接受今后可能需要继续治疗的赔偿风险。截止该案诉讼时也尚未出现被侵权人致残等严重情况。况且，武某也未提供确实证据证实被侵权人在外地医院治疗的疾病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其关联性尚有存疑。当事人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行为所遵循的一般原则，民事主体在实施民事行为时，应当恪守信用，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不允许当事人反悔，否则不仅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也与当下社会普遍追求的诚实信用价值观所不符。从当事人自治原则上看，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志支配决定自己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做出的处分应当负责，不能轻易否定自己的承诺，本案双方达成的协议正是基于当事人行使自己自由支配权的体现，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武某对自己的实体权利已经进行了处置。当前在损害纠纷中，出现很多当事人双方首选自行处理解决的方式，而不是选择漫长的诉讼方式解决的积极现象，这种简便的处理方式便于受害方及时得到赔偿款和治疗，这对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受偿和构建和谐社会、化解纷争起到积极的作用。如果轻易允许当事人反悔，对那些原本想积极达成协议、及时赔偿受害方损失的赔偿义务人会产生这样的疑虑，即如果自行达成的协议可以随时撤销，还不如不主动赔偿，等待治疗结束后走司法程序解决更可靠，从而不利于鼓励赔偿义务人积极向受害人赔偿的行为，这从长远看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综上，双方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的情形，且协议已履行完毕，武某请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武某请求判决李某2、李某3、高某赔偿给武某造成的损失47307.68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请求成立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应予撤销，现已认定该赔偿协议不予撤销，则此项请求自然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武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武某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武某于2018年4月11日赴巴彦淖尔市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后于4月13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双方赔偿协议签订于4月19日，协议达成前武某已经过一定时间诊治。武某母亲李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武某的康复状况及有关损失情况应有所认知。其次，从赔偿数额来看，武某在巴彦淖尔市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8000余元，而双方在住院初期所达成的赔偿金额为5000元，二者相差不大。第三，武某虽然提交就医治疗的病历报告及学校监控录像对其主张予以佐证，但其未能提供鼻部病情与李丞璧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有力证据。第四，双方在签订的赔偿协议协中已经明确该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且李某2也履行了协议确定的给付义务，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综合上述四点，本院认为武某主张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存在显示公平、重大误解及乘人之危的情形，该协议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武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武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边晓飞审判员 霍淑珍审判员 李建刚 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庞豆豆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