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强，男，汉族，1979年3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芳，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志光，男，汉族，1980年8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江，河南弘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冬冬，河南弘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强因与被申请人郭志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7民终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豫07民申5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芳，郭志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强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分别转款10000元及90000元偿还了借款。被申请人称借条丢失，出于信任其没有将欠条收回。被申请人出示的证据不能改变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转款是偿还借款的事实。2017年8月和9月期间其工地上所有的消费票据和账目都由被申请人保管，没有交还给申请人。票据中购买生产材料是其本人出资，工人借支也是其支付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郭志光辩称，对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妻子李杰转款1万元是偿还借款不认可，对于申请人所说9万元转账也是偿还借款，也是不属实的。申请人称没有将欠条收回是因为被申请人说欠条丢失，不符合常理。其提交的账本票据上面的支出费用都是申请人支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再支出，故票据保留在被申请人手中。申请人称支出都是他亲力亲为，不符合事实。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郭志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强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间，张强雇佣郭志光到山东省莱芜市泰山钢铁集团务工。期间，张强于2017年5月23日向郭志光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向郭志光出具了欠条一份。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1月22日，张强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方式向郭志光转款159444元，张强据此称其已还清所借的100000元借款，但案涉欠条仍在郭志光处。庭审中，郭志光不再要求张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强向郭志光借款100000元，并出具欠条，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强在出具欠条后，分多次向郭志光转账共计159444元，张强据此辩称其已还清借款。但首先，根据日常生活经营及交易习惯，出具欠条的债务人在清偿债务后应当将出具的欠条收回或销毁，但案涉欠条现仍在郭志光处，不符合日常生活经营及交易习惯。其次，张强提交的转账凭证与庭审后郭志光提交的票据等在时间上存在交叉，张强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转账款项与本案借款具有关联性。综上所述，应当认定张强下欠郭志光100000元借款未还。故对郭志光要求张强偿还借款1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庭审中，郭志光不再要求张强支付利息，是其处分自身的权利，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志光借款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强承担。张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志光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外：1、张强二审中提交两张银行卡交易清单及微信聊天截图，用以证明郭志光因购房要求张强偿还借款，张强分别于2017年7月21日通过其妻子崔会庆的银行卡向郭志光妻子李杰的银行卡转账10000元，于2017年9月5日通过张强的银行卡向郭志光转账90000元，该两笔款项用于偿还了郭志光的借款。郭志光质证认为其确曾因需用钱向张强要钱，但张强称没有钱，上述款项其中的10000元为工地日常开支，另90000元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均与本案借款无关；2、二审法院调取的河南省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售房资料显示，郭志光、李杰因购买该公司开发的长城德邻城房产，于2017年7月21日交纳定金10000元、房款40000元，于2017年8月22日交纳房款107868元（其中10000元为认筹款转房款）。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张强所借郭志光100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张强上诉称在郭志光因购买房屋要求张强还款时其已将涉案借款偿还给郭志光，并提交2017年7月21日和2017年9月5日分别转款给郭志光妻子李杰10000元及转款给郭志光本人90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清单，关于该90000元的款项，其转账行为在郭志光、李杰夫妻交付购房款之后，且郭志光和张强除借款关系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加上张强未收回借款条，该90000元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张强因郭志光购房而偿还的借款；关于上述10000元的款项，该款转账之日郭志光、李杰夫妻确曾交付购房款，郭志光亦认可其因购买房屋要求张强偿还借款，加之该10000元系转账给了郭志光妻子李杰，郭志光称此款系用于其为张强管理工地期间的日常开支缺乏合理性，故认为该10000元系张强向郭志光偿还的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从张强尚欠借款中100000元扣除，二审对此予以变更。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8民初4046号民事判决为“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志光借款90000元”；二、驳回郭志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由郭志光各负担230元，张强各负担2070元。本院再审中，张强提交下列证据：1、经出票人出具证明的购货票据，证明货物是张强本人购买和付款，郭志光没有付款。2、工人王鹏宇、于爱民、赵万达、郝顺的证言等，证明张强工地上工人工资系张强本人亲自支付，不存在郭志光代付款的情况。3、郭志光记录的账本、张强向郭志光和郭志彬的转款凭证、屈某的证明等，证明郭志光在工地经手的水电费，厨房采买等小额支出，系张强支付给郭志光和郭志彬后用于日常消费，长垣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的货款是张强以承兑结清。4、张强和郭志光、郭志彬的通话录音，证明张强是经郭志彬的手向郭志光借的钱，借郭志光10万块钱已经偿还，借条没有收回。郭志光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对证据2证言不符合事实，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3中的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转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这些转款是用于工地上的日常开支和日常消费，证人屈某应当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询问。通话录音经过剪辑，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张强提交的经出票人出具证明的购货票及部分证人证言，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认定。通话录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转款凭证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张强于2017年7月21日通过其妻子崔会庆的银行卡向郭志光妻子李杰的银行卡转账10000元，于2017年9月5日通过银行向郭志光转账90000元，于2017年9月18日通过银行向郭志光转账50000元，于2018年1月22日通过银行向郭志光转账10000元（该笔款项郭志光在一审时认可为其本人工资）。张强通过微信向郭志光转款：2017年8月11日700元，2017年8月13日1000元，2017年8月15日1000元，2017年8月17日1000元，2017年9月4日200元，2017年9月21日5000元，2017年9月28日544元。张强还通过其他方式向郭志光转款，该部分转款记载于郭志光的记账本中。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强于2017年9月5日向郭志光转款90000元是否是向郭志光偿还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明确了民事诉讼中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明确了民间借贷中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及事实，张强于2017年9月5日向郭志光转款90000元应认定为是张强向郭志光偿还的借款。理由如下：1、郭志光在一审提交的记账本记载：“8月11号强哥700元，8月13号强哥传上1000元，8月15号强哥传上1000元，8月17号强哥传上1000元”，上述记载与张强微信转账记录相符，说明郭志光在收到张强转款后如实记载于记账本中。还记载：“2017年9月5号晚上强哥给7000元”，但张强于同日通过银行向郭志光转款90000元这一笔款项并未记载于账本中，郭志光在一审提交记账本的证明目的是其在工地务工期间账目的收入及对应消费支出情况，但该笔90000元转账收入未记载于账本中，说明该笔90000元大额收入并非用于工地的日常消费支出。2、郭志光记账本上记录其收到的款项有100800元，该款项包含用于发工资的50000元。记账本记载：“9月13号强哥借我5万发工钱”，张强称其于2017年9月18日通过银行向郭志光转账50000元已予以偿还，这与其称交给郭志光管理的都是工地上小额的日常支出，都是通过微信和现金交给郭志光款项的理由相一致，符合常理。另郭志光收到张强微信转账但记账本未记载的有5744元（2017年9月4日200元，2017年9月21日5000元，2017年9月28日544元），以上两者合计106544元。郭志光提供的记账本记载的日常生活费用、工资、借支及各种票据等除去从长垣县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购货的款项数额之外的合计支出数额，并未超出其从张强处收到的款项数额，亦说明张强向郭志光转款90000元未用于工地的日常消费支出。3、关于向长垣县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购货的款项是谁支付的问题。向长垣县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购货的款项数额从销货清单上显示合计为50540元。张强提交屈某证言，该证言证明：在2017年9月份郭志光叫我陪他拿着张强给郭志光的承兑（伍万元整）从山东莱芜去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结清货款，屈某虽未出庭进行作证，但记账本记载：“9月18号成对（承兑）50000元强哥”。从此内容可以看出承兑汇票由张强提供，该记载又被笔划去，说明该承兑不是工地上的日常消费支出，无需记载于记账本中。因此，记账本记载的内容结合屈某证言，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向长垣县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购货是由张强出具的承兑汇票支付结清货款的。4、张强于2017年9月5日向郭志光转款90000元，在此时间节点之后，经查记账本及相关支出票据，除去从长垣县方宇防腐设备机械厂购货的支出之外，也无其他大额的费用支出，同时该时间节点之后郭志光仍在收到张强的转来款项，这也说明了90000元未用于工地的消费支出。综合以上诸因素，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事实，张强向郭志光及其妻共转款100000元系张强向郭志光偿还的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张强已偿还了郭志光的借款。郭志光辩称所收款项都用于工地日常消费支出，并以持有欠条为由向张强主张清偿债务，证据不足。张强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7民终2092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8民初40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志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郭志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吕 亮审判员 杨 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潘好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