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健，男，汉族，1970年09月08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全，河北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红亮，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审）：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任丘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宇，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善，男，汉族，1960年10月18出生，现住河北省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如，男，汉族，1957年9月17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任丘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金宗，河北广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健、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4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健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4419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定金合同均为合法有效的合同。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非转让土地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在自愿、平等、互利、诚信的条件下签订的，内容合法、程序合法，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条所规定的合同撤销条件，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条件，因此该土地的转让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可撤销和无效的情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金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保障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了定金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述，合同合法有效。但王国善、李春如没有按照定金条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即未在11月前交付600万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不仅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而且依据定金罚则，被上诉人更无权要求返还定金。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定金合同时，对于土地上建筑的产权情况并未有任何隐瞒，双方是在明知土地及地上建筑权属情况下签订的合同，房屋无产权证不影响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双方签订的合同转让标的是土地使用权，为被上诉人明知。因此，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因违约造成的上诉人的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上诉人来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定金合同关系需要重新认定，因此不能当然适用《担保法》90条，《合同法》52、58条，判决由上诉人归还定金95万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通过上诉人与王国善、李春如签订的定金条可以明确双方对合同的性质是共同认可达成合议的，且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书中也明确确认该合同的性质是定金合同，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制和当事人的自认，因此原审判决认为双方未就定金罚则达成合议是事实不清，从定金条的内容来看，其主要标的是金绿公司名下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不能当然推之定金中的土地是土地使用权，但定金条中的明示为李春如、王国善购买金绿公司的土地11328平方米，证号2013第21号，该证既是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证，并且没有证据证实该块土地发放了土地所有权证书，从双方约定定金条时结合后续办理交接手续的约定，可以证实双方转让的是2013第21号证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同时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不属于房地产开发交易，不属于房地产调理管理范畴。且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不是房地产管理法所要求的房屋，因此，不应以房地产管理法来约束房地产管理以外的行为和事物，同时，城市管理法也没有禁止再建工程的转让，而再建工程是不能也不需取得产权证书的，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订立定金合同上时既明白本定金合同的法律意义，但是在定金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直至定金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一年半之久方才提出请求，其显然是对其违约行为寻找的借口。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定金罚则，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国善、李春如答辩称，1、被上诉人文化不高，以为土地可以买卖，当时是为了买地建厂才有的本次交易，被上诉人恐怕受骗才写了定金条，但上诉人当时予以了否认，将定改为了订。2、买地当时上诉人称有证，被上诉人付定金后依约定办理手续，才得知其建筑物无证，土地也不可过户。 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述称，我公司对定金条完全不知情，该定金也未给付我公司，因此该定金条对于我公司不起到法律效力，但从内容上王小健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定金合意，但是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责任。 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441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王国善、李春如与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定金合同有效，并返还定金195万元”。但是在原审判决中，确认定金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被原审第三判项驳回。原审判决书只是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了“定金条”无效，但没有在判项中作出相应“定金条”无效的判决。即在一审判决后，本案“定金条”处于有效和无效之间，属于严重不符合法律逻辑；那么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无效作出的第一、第二项就属于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故两判项均不能成立。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请求确认定金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却作出了合同无效的认为，又据合同无效作出了返还财产的判决。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应依法撤销。2、本案“定金条”的主体是王小健个人和王国善、李春如，上诉人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在“定金条”上盖章，故上诉人不是“定金条”的合同主体。王小健并没有以上诉人的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表现在“定金条”未经上诉人盖章同意。王小健以自身个人名义签订的“定金条”经原审认定定金合同未成立，不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情况。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不是王小健的债权人而是债务人，王国善、李春如交付王小健定金100万元后，按约定应在2017年11月前再交付600万元，但是王国善、李春如始终没有再交付该600万元，故按照定金条约定，王国善、李春如构成了王小健的债务人，而不是债权人。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构成先期违约为由，对被上诉人主张了先履行抗辩，且“定金条”没有被判决宣布为无效，依据《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剩余95万元定金依法不应退还给被上诉人。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上诉人提出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驳回原告王国善、李春如的诉讼请求。 王国善、李春如答辩称1、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定金条的效力，当然包括有效和无效两种情形，不存在超范围审理的问题。2、上诉人王小健代表上诉人金绿公司，上诉人王小健是否将100万元转入公司对公账户是其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上诉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王小健述称，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定金条的性质及是否有效并未查清，且对是土地所有权使用权认定上面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我们认为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国善、李春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王国善、李春如与被告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金绿公司）定金合同有效；2、判决金绿公司返还原告定金195万元，被告王小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2日王小健以法人身份签署打印版的“定金条”，并在该“定金条”上书写注明收款账户和收条，内容：“定金条，今收李春如、王国善买任丘市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土地11328平方米证号（2013）第021号包括地上建筑物共计款壹仟肆佰万元整。先交定金壹佰万元整，然后11月前再交陆佰万元整，春节前办理完该办理的交接手续，同时剩余柒佰万元一次交清。农行：62284812615********，王小健，法人：王小健，2017年10月12日。收条，今收到王国善、李春如交来购地订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王小健2017年10月12日”。当日，李春如、王国善分别向上述农行账户转账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后王小健退还王国善、李春如现金50000元。另查明，王小健签署上述“定金条”时为金绿公司股东并任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经两次变更，于2019年06月12日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刚。并查明，截止到2019年11月05日金绿公司名下（2013）第021号土地上，无房屋登记信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和原告提交的定金条、转账记录、工商信息登记表、王国善、李春如申请法院调取的任丘市不动产登记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主体。《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王小健任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法人名义转让公司财产，其法律后果应由金绿公司承受。金绿公司以其对该转让财产行为不知情为由，主张其不应当被列为被告，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定金合同是否有效。1、《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王小健以法人名义在打印的“定金条”上签名后，又在该“定金条”下部书写了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国善、李春如交来购地订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王小健，2017年10月12日”，由于该定金条中的“定金”为打印，并且位置在前，“订金”为书写，并且位置在后，故应认定原被告双方未就定金罚则达成合意，故应认定本案定金合同未成立。2、《土地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本案“定金条”的内容来看，其主合同标的是金绿公司名下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并且不能当然推知“定金条”中的土地即是土地使用权；且《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本案中“定金条”中所属地上建筑物，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故本案“定金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王国善、李春如请求确认其与金绿公司定金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金绿公司主张“定金条”中关于土地买卖部分无效，本院予以采纳。《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王小健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小健为金绿公司股东，同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义务，但其将本应由金绿公司收取的100万元，指定存入其个人账户，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将上述款项转存公司账户，应当认定王小健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与金绿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王小健应在100万元范围内对金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担保法》第九十条、《土地法》第二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春如、王国善950000元；二、王小健对上述债务在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国善、李春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75元，由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730元，王小健承担连带责任，由王国善、李春如承担544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小健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2018年4月10日二被上诉人明确告知王小健不再购买本案涉及的地块，说明双方在2017年达成的意向的侧重点就是转让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且也是二被上诉人先行违约，该证明中的用词也明确了双方签订的是定金合同。二被上诉人王国善、李春如质证称，对证明的签字应该是真实的，但是该证明据我的印象是上诉人王小健对二被上诉人说你们签字回去这点小钱我立马就给你们打，且该证明还是上诉人王小健他们这一方所打印的，这与他们的证明目的没有什么关联，最重要的是我方强烈要求法院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否则太过浪费司法资源。金绿公司质证称，从证明的内容人均是被上诉人，针对王小健所书写的并非是针对我公司，因此，我方并不知其该证明的存在，但可以看出该证明是王小健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定金合意，被上诉人对王小健来说存在违约。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另查明王国善、李春如出具证明内容为“证明我二人于二零一八年肆月在任丘市开发区的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口头告知王小健：我们俩不买金绿公司这块地为了，解除购地合约，从今日起你（王小健）可以自行安排金绿公司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事宜，在土地及建筑物装让后，王小健按照《合同法》《担保法》的规定退还我二人的购地定金（我二人不在另外给王小健写收款条）。收到定金的同时王小健给我二人写的《定金条》作废，王小健凭给我二人打款的电子回单作为记账凭证。证明人签字：王国善、李春如”。 本院认为，涉案“定金条”约定“...买任丘市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土地11328平方米证号（2013）第021号包括地上建筑物...”，该约定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原审认定为系转让土地并认定无效不当，另原审证据只能证明该建筑物在主管部门没有登记信息，至于后期办证问题成功与否涉及合同履行而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以“所属地上建筑物，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认定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8年4月10日之后，由王国善、李春如出具证明载明解除上述协议，并就解除后返还定金及是否另行出具收据等予以明确，该证明由上诉人王小健持有，视为王小健认可证明内容，依法受证明约定内容约束。 王小健签署涉案“定金条”时为金绿公司股东并任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健系以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王国善、李春如达成涉案“定金条”，该“定金条”内容所涉标的物亦系金绿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王小健在“定金条”上的签名对外代表公司，原审认定金绿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金绿公司不担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因涉案款项打入王小健个人账户，王小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涉案款项转给金绿公司，原判王小健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0元，由上诉人王小健承担13,300.0元，由任丘市华北石油金绿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3,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