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粤江路**。 法定代表人张惠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晓勇，局长。 应诉负责人周昌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敢，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苏艳，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玉兰，女，1963年9月7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郭丽，女，1987年1月16日生，住如皋市。系被上诉人徐玉兰之女。 委托代理人夏金成，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事达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2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徐玉兰配偶郭某入职发事达公司，从事食堂厨师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郭某的日常工资报酬按月以现金形式发放。 2019年1月6日13时41分，徐玉兰与郭某曾有电话联系。2019年1月7日，郭某以徐玉兰生病为由向发事达公司预支上月工资4000元。当日，郭某完成发事达公司午餐及相应清洁等工作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外出。13时46分许，郭某在福州路与福建路交叉路口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致郭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郭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9年6月11日，徐玉兰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皋人社局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并于同日向发事达公司邮寄送达皋人社工举字[2019]第135号《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发事达公司在举证期内提交了答辩材料。2019年10月8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9]A1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03号决定），认定郭某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当日，如皋人社局将103号决定送达发事达公司及徐玉兰。 一审法院另查明，郭某未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具体到本案，首先，关于合理时间的认定。郭某入职发事达公司从事食堂厨师工作，发事达公司亦认可郭某的工作内容仅限于一日三餐的下厨及饭后清洁打扫工作，不涉及公司的其他工作内容。因此，在每餐用餐结束，郭某洗刷整理完毕后，直至下一餐准备工作开始期间，均属于郭某的休息时间。虽然发事达公司主张公司制定的食堂厨师工作职责明确郭某的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下午17时，郭某非经请假审批不得擅自离厂。但是发事达公司员工张某、汤某、曹某在接受如皋人社局调查时均陈述，郭某没有考勤，按时烧饭就行，自由时间，没有人管他。庭审中，发事达公司亦陈述郭某日常不考勤，午饭与晚饭之间没有工作任务，虽然宿舍在厂区之内，但是员工无假条出门，门卫亦不会阻拦。结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郭某的工作任务仅限于一日三餐的相应工作，在两餐之间并无其他工作任务，日常也有在午餐后外出的情形，在无工作任务的情形之下，可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之时系郭某的下班时间。 其次，关于合理路线的问题。若如皋人社局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之日，郭某系外出前往医院，陪同徐玉兰检查身体的事实成立，则应当认定为郭某系“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本案最大的争议即现有证据能否认定徐玉兰主张的郭某事发当日系前往医院途中的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针对本案争议问题，如皋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为：2019年1月6日郭某与徐玉兰下午的通话记录、1月7日郭某向发事达公司预支工资形成的写有“老婆生病”的付款凭证以及徐玉兰关于1月7日原准备前往二案医院看病的陈述。发事达公司否认该事实所提交的证据为：公司员工张某关于1月6日上午郭某向其借款的陈述、郭某入职三个月期间每月均预付工资的凭证以及部分员工关于郭某生前经常向同事借款的陈述。从以上证据的证明力分析，即便郭某在接到徐玉兰电话之前就存在向同事借款的行为，但郭某以妻子生病为由申请预付工资确实是在与妻子通话之后，发事达公司员工的证言不足以推翻付款凭证的书证证明力。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徐玉兰向如皋人社局提交了2019年1月8日即事故次日，郭某的亲属与发事达公司的代表在如皋市长江镇民调中心调解时的对话录音，发事达公司人员陈述事发当天上午郭某向发事达公司预支了4000元的工资，说老婆身体不好需要看病。因此，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发事达公司参与调解的人员并未否定郭某预支工资为徐玉兰看病的基本事实，仅是对基于该事实能否认定工伤持有异议。虽发事达公司主张参与1月8日调解的人员未获得发事达公司授权，但相关陈述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从徐玉兰制作的自发事达公司至二案××××路线图来看，郭某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合理的路线之内。故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证据证明力，应当认定郭某发生交通事故系在下班的合理路线之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此条之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发事达公司聘用郭某时，郭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郭某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发事达公司与郭某之间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结合上文关于“上下班途中”的阐述，如皋人社局认定郭某系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如皋人社局在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调查取证等程序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103号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如皋人社局作出的被诉103号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发事达司的诉讼请求。 发事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郭某发生事故是在因私外出之时，不属于下班时间。2.事故发生时，郭某是因徐玉兰生病去二案医院途中，缺乏证据证明，且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郭某外出并非陪同徐玉兰去医院看病。因此，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认定郭某所受伤害为工伤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辩称，郭某作为发事达公司炊事员，发生事故时处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合理线路上，且郭某属于认定工伤的对象。如皋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徐玉兰同意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内容看，郭某的工作任务仅限于一日三餐的相应工作，在两餐之间并无其他工作任务，因此，事发当日下午在午餐和晚餐之间的时间可以视为郭某的下班时间。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提交的郭某与徐玉兰的通话记录、郭某向发事达公司预支工资时书写的“老婆生病”的付款凭证以及徐玉兰关于事发当日准备前往二案医院看病的陈述等证据，亦能证明事发当日郭某因陪妻子就医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据此认定郭某系从事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无不当，人民法院对此应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事发当日郭某并非陪同徐玉兰看病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聊天记录系上诉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今天借钱也不存在所谓的老婆身体不好”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提交的郭某的借款记录、徐玉兰的陈述等证据相较，不具有优势证明效力，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日常工作生活需要”即包括了与工作不具有直接关联性，而属于处理个人日常事务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以郭某系因私外出不能认定工伤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所作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工伤认定结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经审理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请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金保阳 书 记 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