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2974号 原告：何应良，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雷园林，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中路**莲前集团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302996472H。 法定代表人：王尾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峰，福建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融通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中路**莲前集团大厦****信用代码913501003107347633。 法定代表人：黄剑锋。 原告何应良与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厦门融通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2019年12月2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民辖终9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融通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何应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林，被告中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融通公司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应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何应良在中经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中经公司返还何应良款项563000元；3.判令融通公司对中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中经公司、融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943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份，何应良听信中经公司、融通公司的虚假宣传，被诱导开设账户，进行白银、原油期货交易。2015年7月29日，何应良开户后交易账号为09×××54。2015年7月31日，何应良开始向中经公司入金，截止2015年11月25日，合计入金600000元，出金57000元，实际在中经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损失543000元。事后何应良得知中经公司均无白银、原油销售经营和仓储资质，亦无期货交易资质。涉案交易资金既未进入由第三方托管的账户，也未入市交易，而是被转入公司账户，实际上是封闭交易平台内的私下对冲、对赌的期货交易行为。融通公司是中经公司的会员单位，两被告合谋进行非法期货交易，合伙诱骗何应良资金，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何应良利益，造成巨额财产损失，故何应良提出如上诉请。 中经公司辩称：一、中经公司与何应良未建立合同关系，中经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的交易行为是合法的大宗商品现货电子化交易，并非期货交易。三、中经公司的主体资格、交易模式等的合法性已经得到厦门市人民政府的认可，其经营活动一直受到厦门市金融工作办公室的监管，亦不存在任何行政机关取缔中经公司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故中经公司并未从事组织非法交易活动。四、何应良与融通公司自愿签订的《客户协议书》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本案交易行为是何应良真实意思表示，何应良应对交易行为自行承担责任。何应良要求中经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何应良的全部诉求。 融通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9日，厦门市人民政府作出厦府[2014]31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设立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设立中经公司，为大宗商品提供现货交易平台，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矿产（包括铁矿石、镍、铜、白银、稀土等）、化工产品（包括橡胶、成品油、沥青等）、建材产品、轻纺产品、农林产品以及其他大宗商品的现货交易，相关商品交易的网络服务和资金结算服务，商品交割市场的管理服务，相关商品进出口贸易，以及与上述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行业许可的，凭许可证件在有效期内经营；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按规定办理）。厦门市人民政府在批复中同时要求中经公司应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有关规定，依法经营、规范运作，建立健全的交易制度和严格的风险防控机制。2014年4月28日，中经公司登记成立。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均无期货经营资质，不具备原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 在经营过程中，中经公司制定并发布了《中经商品交易中心风险控制管理办法》《中经商品交易中心现货交收管理办法（试行）》等交易规则、管理规定。2014年11月17日，中经公司上市新交易品种即现货原油100桶（商品代码MOIL）、现货原油1000桶（商品代码OIL）。 2015年4月10日，融通公司向中经公司提交《会员入会登记表》并与中经公司签订《会员协议书》，成为中经公司的099号综合类会员。《会员协议书》约定：综合类会员是指根据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的规定，经中经公司审核批准，在中经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商品现货及现货电子交易业务的企业法人；中经公司有权对融通公司的经营行为及其是否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交易中心规章制度进行监督；融通公司应自觉接受中经公司的监督管理；中经公司应采取适当措施，为融通公司开展商品现货交易活动提供便利和保障；等等。 2015年7月29日，融通公司作为甲方，何应良作为乙方，双方以电子数据方式签订一份《客户协议书》，约定：甲方和乙方自愿根据本协议及中经公司规则制度，在双方之间开展商品现货交易及商品现货电子交易业务，双方自行对交易业务承担法律后果，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甲方和乙方同意共同委托中经公司为双方之间的商品现货等交易业务提供相关服务和进行监督管理；甲乙双方均理解、同意和接受以相关法律法规及中经公司规则制度作为双方之间商品现货交易及商品现货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依据、准则和行为规范；乙方向甲方申请开设交易账户并提交申请资料，甲方审核通过客户开户申请并确认客户完成开户手续后，应代乙方向中经公司提交《客户开通交易申请表》，经中经公司核准并激活乙方交易账户之日起，乙方取得入市交易资格并可入市交易；交易标的物为由中经公司提供的、经其授权的可以进行交易的所有交易品种；交易数量具体细则参照中经公司的相关交易规则及管理规定执行；交易系统以伦敦现货市场价格为基础，综合国际和国内商品现货市场价格、市场供求以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基准汇率等，连续报出商品现货的人民币中间指导价，甲方根据中经公司的报价管理规则及发布的中间指导价，连续报出商品现货的人民币买入价和卖出价，报价以交易系统为准；乙方按照中经公司规则制度的要求，向甲方提交买入或卖出的交易指令（下单），即视为对甲方要约的承诺，甲乙双方之间的交易合同即告成立，但本协议另有约定或中经公司规则制度另有规定的除外；报价交易时间为北京时间每周一8:00至周六4:00（24小时制）不间断交易，报价周期采取实时更新制度，结算休市时间为每个交易日内的4:00-6:00，具体开市、休市时间以中经公司通知为准，中经公司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临时调整开市、休市时间；甲乙双方应在中经公司指定的结算银行开设资金账户并签署资金存管协议，以实现交易准备金与其资金清算账户之间的资金划转；甲方双方参与商品现货交易业务，须向中经公司指定的专用准备金账户预存交易准备金，以确保商品现货交易价款的按时、足额支付；乙方在甲方开设一个交易账户，此账户由交易中心统一进行监管，且必须经过交易中心的审核通过，然后按照交易中心有关规定进行激活才可进行交易，交易账户实行一户一码制；乙方的电话录音、电脑记录等在交易过程中形成的记录均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认可该记录的证明力；所有乙方通过网上交易系统发出的交易指令，以交易中心电脑记录的数据为准；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委托甲方及其工作人员以直接或间接操作交易账户、代替乙方下达交易指令等方式管理其交易账户，否则乙方应自行承担后果；就甲乙双方之间完成的每笔商品现货交易业务，乙方应向甲方进行交收申报，支付提货费或交货费后，按规定提取或交付商品现货，甲方应无条件同意并配合现货交收，乙方逾期未申报交收的，应向甲方支付库存费；乙方在交易过程中应向甲方、中经公司支付的交易手续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库存费、提货费、交货费等，按中经公司规则制度执行；甲乙双方同意并接受中经公司实行的资金管理、结算和清算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实时结算与日终结算制度、商品现货交易钱货两讫制度，以及商品现货电子交易集中、T+1资金清算制度等，具体按中经公司的规则制度执行；甲方以客户风险率来计算乙方交易账户的持仓风险，客户风险率=（客户账户净值÷占用履约准备金）×100%；当乙方客户风险率小于100%时，即乙方交易准备金不足，乙方必须追加交易准备金或者减少持仓，直至客户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当乙方客户风险率低于50%时，甲方有权将乙方的剩余持仓进行全部强行平仓。何应良同时进行了客户风险承受能力测评、签具了相应的《风险揭示书》《开户申请与承诺》，确认其了解中经公司的商品现货交易及商品现货电子交易业务是一种潜在收益和潜在风险均不确定的投资业务，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何应良在中经公司开立了09×××54的交易账户，并与融通公司开展“现货原油”交易。在双方交易中，除交易的品种、价格、数量、方向外，交易的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交易时间、结算时间、交收时间、交收单位、质量标准等合约条款相对固定，且可以采取Ｔ＋0及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双方未有实际的货物交割。截至起诉之日，中经公司交易系统显示，何应良上述交易账户入金600000元，出金57000元，差额543000元。 以上事实，有何应良提交的《银行出入金记录》《网页交易记录》，中经公司提交的《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设立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批复》《会员协议书》《客户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融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对于以上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在案的中经公司交易规则、管理制度以及《会员协议书》《客户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各方约定何应良与融通公司之间开展商品现货交易及商品现货电子交易，并由中经公司为交易提供相关服务、进行监督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从中经公司的交易规则及实际交易情况来看，何应良通过中经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与融通公司开展案涉交易时，除交易手数、交易方向即买或卖可选择外，包括交易的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质量等其他交易参数均由交易系统事先设定，属于标准化合约。同时，交易设定了强制平仓机制，交易时可采取T+0及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不必有真实的实物交割，实际亦无实物交割。故案涉交易并不符合现货交易的要件特征，已超出厦门市人民政府在《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设立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批复》中同意中经公司为大宗商品提供现货交易平台的批复意见以及中经公司、融通公司的经营范围，有违《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关于“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等规定。而且，中经公司及融通公司等会员单位开展了性质特征与案涉交易相同的规模庞大的交易，影响了经济金融及社会稳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案涉交易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本案中，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及何应良应当知道案涉交易违反《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等规定，超出经营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何应良与融通公司之间直接开展了案涉交易，中经公司为案涉交易提供交易平台、制定交易规则、上市交易品种、进行交易结算等，故本院认定各方对案涉交易的无效均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何应良与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均应对何应良在案涉交易中的损失（按交易账户入金、出金的差额计算）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会员协议书》的约定，融通公司系经中经公司审核批准、在中经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商品现货及现货电子交易业务。故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应对何应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应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署《客户协议书》及相关的《风险揭示书》、开展案涉交易，对其自身的行为所产生的经营风险应是明知的，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形，酌情认定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对何应良的交易损失承担30%责任，何应良自行承担70%的责任，故中经公司、融通公司应连带赔偿何应良交易损失162900元（543000元×30%）。综上，何应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何应良与被告厦门融通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通过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开展的案涉交易无效； 二、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厦门融通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何应良交易损失162900元； 三、驳回原告何应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30元，由原告何应良负担6601元，被告中经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厦门融通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29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进入执行后，人民法院不再另行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吴燕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魏群灵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