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柏燕，男，汉族，1978年12月2日出生，住茂名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冠，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广东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冠，男，汉族，1972年12月17日出生，住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伯才，广东普罗米修（茂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柏燕因与被上诉人陈成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柏燕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粤0902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如下：上诉人只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60000元，不应当支付利息。二、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双方约定有借款利息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597000元，但借据的借款金额是700000元，原审法院对于超出本金未支付的100000元，便简单粗暴地认定为双方意思表示应为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出具的借据是被上诉人通过威逼手段逼上诉人书写的。上诉人由于当时没有一次性还清借款的能力，在被上诉人的威逼下只能屈服。但是上诉人从来都没有与被上诉人就本案借款约定利息的意思表示。(二)本案属于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依法应不能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于2016年2月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并未约定利息。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4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中也未提及利息。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4月9日双方的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提及利息问题，上诉人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上诉人更是强调此前还给被上诉人的237000元是还本金!由此可见，双方关于利息问题一直没有协商一致，因此，根据上述的法律规定，本案属于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法院对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三)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此前归还的237000元是用作支付利息不当，237000元实际上应当认定为归还了本金的。本案的情况根本不能适用上述规定，上述规定的前提是在双方约定除了主债务还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利息为前提的，而本案双方对利息问题根本就没有达成一致的约定。并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里，上诉人一直强调此前的还款是用于偿还本金，被上诉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再者，被上诉人自己在录音里也在问上诉人利息怎么算。被上诉人对利息的表达是不明确的，其提到的三分息，上诉人并未表示同意，且三分息是月息还是年息也没有说清楚，原审法院径自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所以，这237000元实际上是归还了本金的。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借款597000元，已经归还了237000元，故上诉人只应当偿还被上诉人本金360000元，不应当支付利息。陈成冠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其2016年出具的借据是被上诉人胁迫下签下的不是事实，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双方是同村关系，借款前双方关系非常好。被上诉人并非通过放贷方式维持生计，被上诉人夫妻有正当职业，被上诉人妻子是教师。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约定月利率3%，且上诉人亦按照约定支付部分利息。2016年2月2日，在上诉人尚欠大部分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确认本案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实际上，上诉人拖欠的利息大于10万元。上诉人从事经商，如果没有约定利息，是不会出具本金加上利息的借据给被上诉人的。三、在双方的通话记录中，上诉人承认有利息，只是希望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陈成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7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2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利息为59126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被告因资金周转需向原告借款。2011年1月14日，原告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转账人民币100000元，2011年1月18日转账人民币200000元，2011年1月24日转账人民币200000元，2011年3月1日原告再通过上述账户转账97000元，上述合计转账597000元给被告。至2016年2月1日止，被告先后支付185000元原告。2016年2月2日，被告出具《借据》给原告收执，内容为“现本人陈柏燕于2011年1月18日、1月24日、3月1日共700000元整。特立此据。借款人：陈柏燕。2016年2月2日”。2018年10月14日，被告出具《还款计划》给原告收执，内容为“陈柏燕定于2018年11月14日前还陈成冠100000元。还款人：陈柏燕。”被告先后偿还现金32000元及转账20000元给原告。后原告通过微信、电话方式向被告追偿欠款。其中双方在2019年4月9日通话中，原告要求被告归还700000元，被告承诺先还本金。庭审中，1.原、被告双方确认实际借款本金为597000元。2.被告辩称在出具100000元的还款计划后，先后转账支付20000元及现金支付32000元，合计支付52000元给原告，以上均为归还本金。通话记录内容里原告要求被告先偿还700000元中100000元的利息，再偿还本金597000元。原告是通过恐吓威逼手段逼其写下700000元的借据，其还先后通过转账和现金归还200000元左右给原告，被告未能提供原告是通过恐吓手段逼迫其写《借据》及支付200000元的证据。3.原告确认在2016年2月2日前收到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利息(按月息3%计算，从第一笔借款起分笔计算)185000元，另再收到被告转账支付利息20000元，至于被告称另外支付现金32000元，有收过款，但具体数额其不记得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97000元的事实，双方在庭审已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陈柏燕应予归还。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原告庭审诉称被告在2016年2月2日前归还的185000元及之后归还的转账20000元和部分现金是归还利息，而被告辩称其在2016年2月2日前归还200000元左右及之后归还52000元均是归还本金，双方未曾约定借款利息。至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问题。首先，被告在2016年2月2日出具《借据》前，从2011年1月14日至2011年3月1日原告分别通过银行合计转账597000元给被告，在此期间，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等书面合同，本案未有证据证实双方在此期间约定过借款利息，但双方确认实际借款本金为597000元。2016年2月2日，被告出具《借据》约定借款金额为700000元。其次，原告称借款700000元其中的100000元为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分别从转账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2日)，而被告抗辩称《借据》为原告威迫其出具的，借款700000元中100000元为利息只是原告单方要求，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原告威迫被告出具《借据》的事实，因此，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语音内容并不否认，综合原告提供的《借据》、《还款计划》、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语音内容及日常交易习惯分析，对于超出本金未支付的100000元，双方意思表示应为借款利息，因此，原告诉称本案借款双方约定有借款利息的事实，有上述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现原告自愿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借款本金597000元为基数计算。至于被告曾分别归还185000元、20000元及32000元，合计偿还237000元的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支付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上述偿还的金额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余款再偿还本金，因此，被告偿还的237000元作为借款利息。从2016年2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起诉之日)止，被告尚欠借款利息为597000元×月利率2%×42个月=501480元，扣除已支付237000元利息外，截至2019年7月31日止，被告尚欠借款利息26448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陈柏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97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2月2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止为26448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给原告陈成冠。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22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6682元(原告陈成冠已预交)，由原告陈成冠负担2417元，由被告陈柏燕负担14265元。被告陈柏燕应负担之金额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迳付原告陈成冠，一审法院不做另行退收。本案二审期间，陈成冠提交证据如下：银行流水记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2011年和2012年支付利息的情况。对应一审认定的185000元的银行流水。陈柏燕质证认为：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涉及的还款金额包含在237000元还款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上述的还款是属于偿还本金。本案二审期间，陈柏燕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1年1月14日、2011年1月18日、2011年1月24日、2011年3月1日，陈成冠分别转账出借1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和97000元给陈柏燕。从2019年4月9日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陈柏燕并未明确确认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柏燕偿还的237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以及陈柏燕仍需偿还的本金和利息是多少。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关于出借597000元借款时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陈成冠于2011年1月14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出借合计597000元给陈柏燕，陈柏燕于2016年2月2日出具借款本金为700000元的《借据》给陈成冠收执，在此之前，陈柏燕共转账偿还185000元给陈成冠，这是双方确认的事实。从上述事实来看，2016年2月2日《借据》中的借款本金700000元应该包含结转为本金的利息，故陈成冠主张在借款出借时双方约定有利息，本院予以采信。陈成冠主张其转账偿还的185000元是偿还本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2016年2月2日《借据》中的700000元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前期借款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从前述的出借597000元、还款185000元、大约5年出借期间以及结算金额700000元的情况来看，折算后的前期借款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故双方结算得出后期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陈柏燕主张签署借据是受胁迫所签，但本案中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后期借款本金700000元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陈成冠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后期借款本金700000元仍按月利率3%计收利息，并认为2019年4月9日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证明其主张，但从2019年4月9日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陈柏燕并未明确确认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且2016年2月2日700000元《借据》中并未载明约定利息，故本院对陈成冠的上述不予支持，后期借款本金700000元应视为未约定利息。第四，关于现金32000元的还款时间问题。陈柏燕主张是在2016年2月2日之后偿还的，陈成冠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是在2016年2月2日之前偿还的，双方对此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一审认定的还款情况来看，陈成冠仅确认在2016年2月2日之前陈柏燕偿还了185000元，并未包括32000元，故本院认为32000元的还款时间在2016年2月2日之后。第五，关于陈柏燕仍需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2016年2月2日700000元《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陈柏燕在结算后转账偿还的20000元以及现金偿还的32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故陈柏燕尚欠陈成冠借款本金676800元。虽然陈成冠请求陈柏燕仍需按月利率2%偿还利息缺乏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柏燕仍需支付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有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给陈成冠。综上所述，陈柏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为：限上诉人陈柏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768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3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被上诉人陈成冠；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成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2元(被上诉人陈成冠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柏燕负担8607元，被上诉人陈成冠负担7815元。一审公告费260元（被上诉人陈成冠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柏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15元（上诉人陈柏燕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柏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