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301113479046076。 法定代表人：刘利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书辰。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西斌，河北北方国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城区宏鑫建筑工程队，住所地栾城区冶河镇端固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012MA09D52L41。 法定代表人：段西峰，经营者。 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宫一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栾城区宏鑫建筑工程队（以下简称宏鑫建筑工程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宫一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裁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判决显失公平、甚至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协议书》，此后，被上诉人确实给上诉人修建了一段公路。2、被上诉人2015年8月份参与上诉人本案诉争公路投标、双方签订《协议书》，一直到公路修建完毕，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一直是:房屋建筑维修，2017年12月1日被上诉人经营范围才变更为:房屋建筑维修、道路硬化、园林绿化。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也予以了认定。3、本案诉争公路使用不久，公路路面就出现很多裂缝和沙化，经上诉人安排人手现场勘查，本案诉争公路路面的长度、宽度、厚度很大部分达不到《协议书》约定的尺寸，事后经了解，本案诉争公路路面使用的混凝土标号也达不到C25，总之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修建的公路既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也不符合该公路施工招标文件规定的四级公路的质量技术标准，根本达不到四级公路的设计使用年限。另外，根据《农村公路建设质量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村公路建设项目交竣工检测工作应当由具有相应能力等级并通过计量认证的检测机构承担。”本案诉争公路竣工验收根本没有相关部门检测。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对本案诉争道路路段路面长度、宽度、厚度、混凝土标号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及国家规定的相关公路建设标准及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并没有组织进行司法鉴定。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如果经司法鉴定鉴定本案诉争公路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或不符合国家相应质量要求，上诉人就不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了。5、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而且双方《协议书》又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和经营范围，而参与本案诉争公路的招投保，并签订修路《协议书》，显然是违法的，被上诉人不能以其违法行为获取利益，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都没有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本案诉争道路的招投标及竣工材料在南高乡农经站，审判长即称庭下到栾城区南高乡人民政府农经站调取上述材料，虽然庭后上诉人提出书面异议，因该上述证据均是被上诉人亲历办理，相关证据材料都应该由被上诉人持有一份。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被上诉人宏鑫建筑工程队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实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协议书，为被答辩人修建了一条出村公路，该协议是乡政府村委会招投标中标后才修建的，竣工后，乡政府、村委会进行了验收，验收合格后，答辩人经与西宫一村村委会结算，该工程价格为393600元，已给付12万元，尚欠27万元（3600元在结算打条时没有计算在内）。2、栾城区人民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到南高乡农经站调取招投标竣工材料及发票支款凭证，证明本案事实。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公路出现裂缝和沙化公路的长度、宽度、厚度达不到，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说，只是在我方起诉后，为了达成拖延付款的目的，提出质量问题应在约定期限或者法定期限1年内，该公路修建于2015年至今已5年，在此期间从未提出质量问题，何况在竣工后双方及南高乡政府进行了竣工验收，并出具了验收报告，质量合格后才给出具了验收报告，上诉人所说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所做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栾城区宏鑫建筑工程队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工程款2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给付至还清止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13日，原、被告达成一份修路协议书，协议约定了建筑面积、价格、质量和完工时间，公路修建完毕后，截止到2017年6月10日结算，被告尚欠原告27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即到期不能给付工程款外每月按1.5分利率给付利息。后经多次催要，被告仍以种种理由推拖不还，故诉至法院，要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向原审法院辩称，一、对2015年8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修路协议书以及原告依协议书修建公路的事实予以认可；二、签订协议时原告并无资质修建道路，根据最高院建筑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应认定合同无效；三、施工完毕后，原被告双方均没有根据规定对诉争道路进行质量检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一、2015年8月13日西宫一村村委会作为发包人与宏鑫建筑工程队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协议书》，将西宫一村的混凝土路面承包给宏鑫建筑工程队。《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带工具，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第五条约定：工程长度800米，宽度6米，总面积4800平方米，总价格393600元。第六条约定：开工日期为2015年8月15日，完工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原告按约完成施工，案涉道路现已投入使用。 二、原告提交2017年6月10日西宫一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工程总款项为393600元，付款12万元，余额为27万元，2018年12月底付清。如到期未还清，按1.5分利息赔偿（自完工日期2015年9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证明工程总造价为393600元，西宫一村村委会已付12万元，尚有27万元工程款未支付。被告认可证明上的西宫一村村委会公章真实性，但对当年村委会主任郭瑞芳的签名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对于已经支付工程款数额被告表示以南高乡农经站保存档案记载数额为准。同时被告提出案涉工程存有质量问题：1、路面出现较多的裂纹和沙化；2、诉争道路长、宽、厚度和混凝土标号，均不符合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和当初修路道路的招投标文件。 三、经原审法院依职权前往南高乡农经站调取与案涉工程有关的证据。1、证据中包括招标公告、西宫一村公路改造工程招标文件、投标书、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建设工程预算书、建设工程决算书、道路改造工程竣工验收单及栾城正天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书。依据招投标公告记载，该公路按照四级公路标准建设。上述证据中竣工验收单载明：工程名称为西宫一村东路硬化工程。开工日期为2015年8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3月5日。该证据加盖有建设单位西宫一村村委会的印章、施工单位宏鑫建筑工程队的印章以及监理单位人员的签字和手印。工程完工后，双方作出《建设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载明工程造价为393600元，该书有建设单位西宫一村村委会的印章、施工单位宏鑫建筑工程队的印章以及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郭丽的专用章。2016年4月25日栾城正天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完成的工程造价作出审定结论为393600元。2016年4月28日开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一份，发票载明付款方为西宫一村村委会，收款方为宏鑫建筑工程队，工程项目名称为硬化道路工程，金额为393600元。并盖有石家庄市栾城区地方税务局代开发票专用章。2、依据南高乡政府农经站调取的档案材料，2016年8月17日付款2万元转账支票存根，2017年7月11日付款1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及有段西峰的签字的2017年7月11日付款10万元《付款证明单》，证明被告方已经向原告付款12万元。现下欠27万元未支付。 四、原审另查明，根据《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宏鑫建筑工程队于2017年12月1日将经营范围由房屋建筑维修变更为房屋建筑维修、道路硬化、园林绿化。在2015年原被告之间协议书签订及工程竣工验收之前，原告不具备道路硬化的经营范围。 以上有原、被告陈述、付款证明、农经站档案材料及《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一、1.原被告于2015年8月13日签署的《协议书》盖有原被告印章，且被告对西宫一村村委会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修路义务。后于2016年3月5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被告双方以主审核部门对工程进行了审核，审定结算造价为393600元。二、依据法院调取的在南高乡农机站保存的付款证明及增值税发票等与案涉工程相关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被告已支付12万元工程款，尚有27万元未支付之事实予以认定。虽被告辩称上任干部并未与其交接此事，不能确定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从农机站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由于原告在2015年9月29日工程竣工前并未获得相应的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按无效合同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双方负有依据合同取得财产的返还义务，本案案涉道路已经西宫一村村委会验收合格且投入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7万元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三、对于原告诉请的利息问题。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且未约定付款时间，本案作为一般工程欠款，原告作为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将竣工验收合格工程交付被告使用的承包人在2016年4月25日审核报告确定工程结算造价后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支付工程款之义务，被告于2017年6月10日为原告出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约定工程欠款27万元于2018年12月底付清，如不能付清承诺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未能如期支付，自此被告对工程款逾期支付可产生原告方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当自2019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因案涉工程的修建基于无效合同而产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但由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本案中原告所付出的劳动以及资金等，已形成一定的劳动成果。故被告西宫一村村委会应当对原告支付合同审定的工程款，在约定的2018年年底付款日期到期之前，依据无效合同法律后果原告无权取孳息，故对于证明中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之间的计息不予支持。关于支付利息的标准，因本案为无效合同原告不能以此合同获得高额利息，故对于对2017年6月10日西宫一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约定1.5分的利息对此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利息应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因案涉道路已于2016年3月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同时交付使用，至今已达四年，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质保期内曾向原告提出：路面出现较多的裂纹和沙化；诉争道路长、宽、厚度和混凝土标号，均不符合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和当初修路道路的招投标文件的质量问题，且被告西宫一村村委会未能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方面的问题，故对被告西宫一村村委会的质量鉴定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栾城区宏鑫建筑工程队支付剩余工程款27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计2675元，由被告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诉争公路的七张照片，用于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修建的公路，无论长度、宽度和厚度均不符合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是我施工路段的照片，上诉人已经验收该路段，长度、宽度和厚度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13日签署工程《协议书》，由于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29日工程竣工前并未获得相应的资质，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道路已经西宫一村村委会验收合格且投入使用，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对工程质量及保修期限各说不一，上诉人作为提出异议方有义务就此完成举证责任，鉴于案涉道路已经经过西宫一村村委会的验收并投入使用，上诉人也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在保修期内对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发生在保修期内，亦未对此诉请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提出反诉，故在其异议不足以认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若仍有异议，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及确定的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的付款原则并无不当，但其确定的上诉人承担利息的标准有所不妥，依据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栾城区宏鑫建筑工程队支付剩余工程款27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计2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均由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南高乡西宫一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