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房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街道宏伟市场内。法定代表人：姜冰心，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强，男，1960年3月13日生，××族，住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汉军，海门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海门市房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国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房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冰心，许国强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国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退还房建公司多收取的9万元及利息26997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国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许国强出借款项的金额应为17万元，一审认定2010年4月16日出借6万元存在错误，许国强为此多领取利息27734元。根据另案海门东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许国强、陆某借入公司、市场资金的有关情况》，2009年至2014年陆某担任现金会计，许国强负责日常管理期间，本公司存在收入缺口达392万元以及市场收费票据管理混乱等情形，本公司还发现陆某将本公司市场收入转为许国强借款的相关证据。一审对前述问题未予重视，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草率认可许国强于2010年4月16日向本公司出借6万元错误，导致其多领取利息27734元。2.许国强虚增的借款26万元应当扣除，其多领取的相应利息242237元应当退还本公司。因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冰心在外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委托许国强管理公司和市场，当时许国强向姜冰心报告公司缺少资金缴纳税款，姜冰心立即回海门，向其亲友筹借现金50万元交给许国强存入银行，许国强亦承认2007年1月6#凭证中的50万元是姜冰心借给公司的款项。后许国强私下指使会计，将其于2007年1月9日收到的还款26万元在姜冰心的50万元借款中进行扣除，导致许国强的借款余额虚增26万元。3.案涉借款历年利息由许国强、陆某私自制表发放，入房建公司账的情况较少，在许国强私设的小金库支出较多。因一审草率认定借款6万元以及未认定前述还款26万元，导致许国强在房建公司多领取27734元和242237元利息。许国强辩称：1.房建公司上诉要求本人退还9万元及269971元，对此其一审中没有提起反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2.同意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对本人借给房建公司的40万元未予认定错误。3.因为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冰心刻意隐瞒了真相，未上交公司自2013年下半年以后发放利息的账册，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其上交。故本案仅按照现有财务账册进行审计不能反映案件的全部事实。许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房建公司归还借款63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1.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建公司与案外人海门市宏伟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市场，许国强与其亦有借款纠纷，另案处理）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姜冰心为两单位法定代表人，许国强从2005年起受姜冰心委托担任房建公司副经理，并实际负责日常管理和运营，当时姜冰心在外地从事房地产开发。许国强持“海门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收据”4份曾于2015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房建公司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金额分别为2007年5月16日15万元，收款方式为“转借”；2008年2月26日2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2010年4月16日6万元；2013年5月20日40万元。收款事由均为借款，未载明利息，后撤回起诉。现许国强再次提起诉讼。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房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冰心发现会计陆某准备将部分资料从宏伟市场带回家，夺下发现是小金库的记账凭证及收据存根，遂报警，后向海门市公安局控告会计陆某将收取的宏伟市场门面和摊位租金采取作废收据、收据不入账等方式,侵占公司资产，公安机关于2015年4月立案，后于2017年7月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从陆某、房建公司处调取相关财务账册，委托海门东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东洲事务所）对房建公司2009年至2014年职工集资、付息和报支费用等事项进行审计。为此，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审计资料。房建公司账目记载了许国强与房建公司间借款、还款情况。许国强认为除主张的借款外，2010年10月13日借款55万元及之后五笔还款共55万元，用于支付集资款利息。部分款项为内部调账。对于2013年5月20日的借款，许国强称其在2013年3月出售了名下一套房屋，将房款存入其妻子在邮政储蓄银行海门市长江路分理处的账户，后取出将现金交给房建公司，现该账户已销户。经一审法院核实，许国强确于2013年3月出售位于海门市房屋一套，但其妻子在邮政储蓄银行无开户、销户记录。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财务资料，房建公司从2006年5月开始支付利息，计算利息的基数、时间如下：2006年5月利息清单中记载本金12万元；2007年5月明细中本金基数15万元；2008年5月发放2007年5月至2008年5月利息的本金基数15万元；2009年2月16日支付凭证中载明2008年2月借2万元；2010年2月凭证中2万元从2008年2月26日至2009年12月31日计算利息,同时发放2008年5月至2009年5月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2011年3月发放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同日发放以2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支付2010年4月至同年12月利息；2012年1月发放2011年度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同日发放2011年上半年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2012年12月30日发放2012年7月至年底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2013年1月5日发放2012年度33万元的利息；2013年7月23日以33万元为基数发放2013年上半年利息。利息均按照月息1.2%计算,所有利息均由陆某制表，许国强签字批准。房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冰心在公司处亦有借款，但其从未签字领取利息。另查明，审计机构东洲事务所于2016年5月14日向公安机关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许国强及陆某前期借入资金不多。后期余额比较大，可能有虚假借入资金情况。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东洲事务所进行咨询，该所出具了《报送许国强在房屋开发公司集资款资料及说明》，称许国强退款14080元、15万元、17.66万元、44750元共385430元是许国强出具领条后记入小金库的资金，和164570元合计55万元将杨某等人未开发票的购房款55万元先转入集资款，再转入小金库。并认为房建公司与宏伟市场财务管理有很大漏洞：1.房建公司和宏伟市场实际是一个整体。2009年至2014年期间，开发公司早已停止经营，仅有宏伟市场开展经营活动，房建公司少量费用支出的资金由宏伟市场投入；2.房建公司和宏伟市场都由许国强管理，资金收付由陆某经办；3.财务管理漏洞很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许国强就其主张，提供了其持有的收据4份，经与审计资料中保存的房建公司财务凭证核对,借款时间、金额与房建公司发放利息的计算基数大部分吻合,但除2007年5月15万元借款(转借)在公司账册中有银行现金缴款单印证系原有借款转来外,其他借款均只是在账页中作记载，无其他证据佐证，鉴于许国强主张的借款期间系其在管理房建公司，利息发放均由其一人审批，且利息支付凭证中亦载明房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冰心领取的金额，但姜冰心从未签字确认，加之审计报告中反映的房建公司存在的经营管理方面漏洞，结合法律规定，对许国强主张的借款金额是否成立应进行综合判断。1.2007年5月收据载明的借款15万元予以认定。该份收据注明借款为转借,从房建公司账面反映,2005年5月16日许国强汇入公司12万元,2006年5月汇入公司3万元,与当时计算利息的基数吻合,可以认定2007年的15万元系原有借款的延续。2.2008年2月26日的2万元、2010年4月16日的6万元借款予以认定。鉴于该两笔金额不大，同时有利息发放依据印证,且该期间账面未反映出有连续、大额借款发生，故对该两笔予以认定。3.2013年5月借款40万元不予认定。该笔款项数目较大,进行现金交付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同时许国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日支付存款的依据。虽许国强在此前的2013年3月确曾出售一套房屋，有房款收入，但根据其陈述未能查实有其妻子的存款记录，对其提出的借款40万元系房款的说法难以采信。在房建公司持有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许国强应当就款项来源、交易方式等继续举证，在未有证据提供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对于帐目反映的55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小金库的款项，用于支付利息。该款许国强未主张，同时账目中后附有其出具的相等数额的收条，账目持平。同时审计报告亦确认相关款项为利息支出，故房建公司认为系归还许国强款项的辩称不予采信。5.账目中反映的其他款项房建公司称2012年12月30日归还8万元，但账目中亦反映许国强此前出借8万元，账目持平，许国强陈述的系短期借款的说法予以采信。关于账目反映的2010年12月31日借款收据4万元、2011年1月1日6万元的借款收据，许国强未作为诉请提出，本案中不予理涉。基于同样理由，账目中反映50万元往来亦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许国强出借房建公司的款项为23万元。对于其余款项，因许国强在本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其的主张碍难支持。关于许国强提出的要求按月利率1.2%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收据中未约定借款期限，许国强有权随时要求房建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超过该期限则视为借款到期，房建公司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从许国强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2日视为其催要借款，之后的十日内视为归还的合理期限，此后则视为逾期，应计算逾期利息。综上，许国强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判决：一、房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国强借款23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2015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二、驳回许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房建公司提交东洲事务所出具的《许国强、陆某借入公司、市场资金的有关情况》，证明：1.在2009年至2014年陆某担任现金会计六年期间，市场管理费平均年收入194.63万元，公司、市场总体亏损237.19万元，收入缺口达392万元。2.市场收费票据管理严重混乱，已发现收入不入账票据39份20.93万元、短缺收据326份，合谋私设小金库以支定收。3.两人借入公司、市场资金：2009年初余额-0.2万元，六年间借入总额342.9万元，退还总额207.9万元，增加135万元。4.借入资金在市场收费存在笔数多、金额大的问题。许国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情况说明系东洲事务所出具，该所已经于2018年9月21日接收公安机关的委托，对房建公司的账册制作了专项的审计报告，应当以该份审计报告为准。本院认证认为：房建公司提交的《许国强、陆某借入公司、市场资金的有关情况》系复印件，许国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在本案组织各方听证后，房建公司还提交了宏伟市场的专用收据等证据，以证明许国强与其现金会计陆某将集体的收入，以个人名义借给公司，不但侵占了借款本金还套取了利息（利息在小金库中支付）。该部分证据所涉内容与案涉借款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2010年4月16日6万元借款应否剔除。2.房建公司是否已向许国强还款26万元。3.许国强是否因此多领取利息而应冲抵借款本金。本院认为，经检索未有证据显示许国强系职业放贷人，其与房建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法有效，房建公司欠付许国强借款23万元，应向许国强偿还并支付相应利息。首先，根据东洲事务所向公安机关出具的审计报告以及向一审法院所出具的说明，许国强及陆莉莉可能存在虚假借入资金的情况，房建公司和宏伟市场财务管理存在很大漏洞。故对许国强所主张的借款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据此，一审法院对许国强主张的2013年5月借款40万元未予认定，许国强对此未提出上诉，房建公司对一审判决的23万元中除2010年4月16日6万元借款外的款项均无异议。关于2010年4月16日的6万元借款，许国强对此提交了相应房建公司收据，且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审计资料中存在该笔6万元的借款记录，2011年3月房建公司亦存在以该6万元为基数支付相应利息的记录。考虑该笔借款金额较小，且有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对该6万元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许国强就该6万元借款已从房建公司领取的相应利息，不属房建公司所称许国强多领取的情形。其次，关于房建公司称已向许国强还款26万元的问题，房建公司的主要依据为相应记账凭证和调整说明。房建公司认为2006年10月10#凭证的50万元借款全部系其法定代表人姜冰心出借，由许国强经办。后许国强于2007年1月9日收回借款26万元，其指使会计将该笔26万元还款从姜冰心前述50万元借款中进行了扣除，致使许国强借入资金虚增了26万元。对此，许国强称2006年10月10#凭证的50万元，其中26万元系其借给公司，其余24万元系姜冰心借给公司。据此，关于前述26万元双方存有争议，且主要争议在于案涉2006年10月10#凭证中50万元款项的认定，而本案系许国强持4份金额分别为15万元、2万元、6万元和40万元的收据主张权利，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事实，故一审认定该50万元所涉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双方就此应另案处理。房建公司主张前述26万元已支付的利息问题亦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房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海门市房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刚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