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责人：苏大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钦成，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开智，男，194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有，广东振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帆，广东振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纪志伟，男，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林客哥，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开智、原审第三人纪志伟、林客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中关于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护理费的判决。2.准予对周开智伤残程度予以重新司法鉴定，并依重新鉴定结论对周开智主张赔偿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依法予以认定。3.认定周开智护理期间按每天1人护理的标准计算。4驳回被上诉人周开智关于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的请求（不服原审判决金额为42598.2元）。保险公司在二审庭询时将上诉请求变更为：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2、认定周开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3、若经贵院对上诉人关于周开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则请贵院准予对周开智伤残程度予以重新司法鉴定，并依重新鉴定结论对周开智主张赔偿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依法予以认定；4、认定周开智护理期间按每天1人护理的标准计算，驳回周开智关于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的请求；5、本案上诉费由周开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本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16日。周开智经治疗后，于2016年10月6日治疗终结出院。然而，周开智却至2019年10月25日才向贵院提起诉讼。本案未见周开智自2016年10月6日治疗终结出院至2019年10月25日提起诉讼期间曾向相关部门请求救济，或者向直接侵权人、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证据。周开智虽提出的一份日期为2018年8月27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号码列KN19003326），但该支出未有相关病历材料相互印证，无法证明该支出与本事故存在关联性，从支出金额仅为122.5元来看，支出分别为诊察费15元、检查费107.5元，可以确定周开智并不因所谓“继续治疗”而无法向相关侵权人主张权利或者有关部门寻求救济。更何况从形式上看，该票据并未有相关医疗机构加盖印章，在证据来源上是否真实、合法也无法确定。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已丧失胜诉权利。而原审法院以周开智至2019年12月4日才评定伤残等级，还需择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为由，认为周开智至该时治疗尚未终结，并判决上诉人应向周开智作出赔偿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关于周开智构成十级伤残的意见，是错误的。根据《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反映，鉴定机构引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附则6.1规定，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和《在交通事故伤残程度评定中的适用指南》之规定，评定周开智构成十级伤残，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不成立的。鉴定机构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未有相应依据的情况下，采取所谓比照的方式套用行业标准针对周开智的伤残程度予以鉴定，这明显是错误的。对此，原审法院仍采信上述明显存在错误的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向周开智赔偿残疾赔偿金，这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据此，请贵院查明事实并准予对周开智伤残程度予以重新司法鉴定，并依重新鉴定结论对周开智主张赔偿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依法予以认定。三、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中关于周开智住院前30天需配2名护理人员的结论，是错误的。鉴定机构引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及附人员的规定，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伤后前期需每日配备2名护理人员缺乏依据。可见，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住院前30天需配2名护理人员明显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仍给予采信显然不恰当，请贵院予以纠正。四、请贵院据实认定周开智的后续治疗费，并驳回周开智关于赔偿康复费的诉讼请求。首先，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的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明显过高。并且，周开智自发生本次事故至今已5年，即使其确因本事故而导致产生后续治疗费的损失，损失的金额早已产生和明确。故此，周开智主张赔偿后续治疗费应当提交实际产生损失的有效发票予以证实。而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查明，这显然是不恰当的，请贵院据实认定周开智的后续治疗费。其次，鉴定机构引用《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粤鉴协（2018）31号附件3）的规定，评定周开智存在康复费损失是不成立的。根据上述鉴定规范，并未有关于康复费的评定依据，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还存在康复费的损失明显缺乏依据。况且，鉴定机构所引用的为行业鉴定标准，该标准本身系在司法鉴定行政机关未授权的情况，由广东省鉴定协会自行编制，行业标准本身已不具备合法性。故此，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存在康复费损失2000元缺乏依据，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在未予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采信鉴定意见并认定周开智的康复费2000元，明显也是错误的。据此，请贵院查明事实并驳回周开智关于赔偿康复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五、不服原审判决金额计算清单：（一）残疾赔偿金19798.2元；（二）护理费4500元，上诉人认为鉴定机构评定周开智住院前30天每天配2名护理人员不成立的，应剔除30天/人的护理费，即150元/天×30天=4500元；（三）后续治疗费15000元；（四）康复费2000元；（五）营养费1300元，即使周开智构成十级伤残，其营养费依《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应不超过500元。以上第（一）项至第（五）项共计42598.2元。另外，据上诉人了解，原审第三人纪志伟、原审第三人林客哥在周开智受伤后已向其垫付了3万多元，对此事实，请贵院给予查明，以避免出现周开智重复受偿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确有不当，请贵院查明事实并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周开智辩称，一审判决合理，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就有相关的案例，保险公司上诉后被驳回。原审第三人纪志伟、林客哥未作答辩。周开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80146.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6日8时30分，纪志伟驾驶粤D*****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潮阳往礐石方向行驶至G324线544KM+670M处，在最右侧车道与前面同向行驶的周开智手拖的人力铁斗车发生碰撞，造成周开智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8月29日，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濠江大队作出汕公交认字[2014]第44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纪志伟应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开智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周开智在事故发生当日被送至汕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0月6日出院。周开智在汕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计57937.17元。2019年12月4日，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就周开智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误工期限、入出院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等事项作出华民鉴所[2019]临鉴字第97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构成十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15000元；康复费2000元；3.护理期135天，营养期90天，误工期315天（建议：护理期内，住院期间前30天配护理人员2名/天；住院期间余21天、出院后69天及后续手续治疗15天均配护理人员1名/天；营养期内，增加营养费1800元）。周开智为进行上述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3210元。另查明，粤D*****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林客哥。保险公司为该车辆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从2013年11月14日起至2014年11月13日止。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30万元。诉讼期间，周开智表示其在交通事故中遭受的损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后仍有不足部分，自愿放弃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坚持不将肇事司机纪志伟和车主林客哥列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对本事故认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信该责任认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周开智身体在本事故中受到损害，其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要求相应的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一、对周开智在本案事故中的经济损失，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付。（一）医疗费。依周开智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周开智在汕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为57937.17元，周开智、保险公司一致同意在医疗费中扣除10%的非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用药费用，扣除后的医疗费为52143.4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周开智主张的超过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医疗费金额部分，因周开智无法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开智受伤后住院51天，其每天的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100元（计算为：100元/天×51天）。（三）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康复费。周开智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1800元、康复费2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据，可予确认。保险公司虽然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及康复费提出异议，但并无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四）护理费。按住院期间150元/天/人、出院后12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护理人数和护理期按鉴定意见。所以，周开智的护理费为21600元[计算为：150元/天×30天×2人＋120元/天×（21天＋69天＋15天）×1人]。（五）残疾赔偿金。经评定周开智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故对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9年，共计为26169元（计算为：29077元/年×9年×伤残赔偿系数10%）。周开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9798.2元，低于一审法院前述认定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交通费。周开智虽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周开智在住院治疗过程中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30元。（七）鉴定费。周开智为确定其合理的赔偿项目而进行司法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210元，系其合理费用支出，且鉴定意见为一审法院所采信，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费予以确认。（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开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事故造成的伤害给其带来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认定周开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九）对周开智主张其误工费37391.8元，因周开智已年满60周岁，退休在家，本案交通事故并未导致其退休工资的减少；周开智亦未举证证明其劳动有实际收入并因发生事故受到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开智并未减少实际收入，对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周开智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问题。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起诉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对周开智经济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主体。事故车辆粤D*****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周开智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周开智的医疗费52143.4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四项损失共计74043.45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周开智的护理费21600元、康复费2000元、交通费15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9798.2元、鉴定费3210元六项损失共计53138.2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予以全额赔偿。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开智经济损失63138.2元。（二）对周开智的经济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主体。纪志伟驾驶粤D*****号轻型普通货车时存在过错而引发本次交通事故并造成周开智的人身损害，故其系周开智人身损害之侵权行为人。由于作为本案事故机动车一方的周开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所以可依法减轻侵权责任人的民事责任。依据交警部门对此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侵权行为人纪志伟与周开智分别负事故的主、次责任，结合本案事故侵权人的过错和原因等因素，故应减少侵权责任人对周开智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损失之20%的赔偿责任。因粤D*****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因此，保险公司应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周开智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1234.76元（计算为：超过交强险损失64043.45元×80%）。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周开智的经济损失为114372.96元（计算为：63138.2元+51234.76元）。保险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本案周开智身体受到伤害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其损失在治疗终结或定残后才能确定。事故发生后，周开智住院治疗至2014年10月6日出院，2019年12月4日评定伤残等级，现还需择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尚未终结，周开智现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保险公司关于周开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纪志伟、林客哥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周开智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14372.96元；二、驳回周开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1.56元（周开智已预交1025.48元），由周开智负担617.5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担1243.97元。周开智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07.89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拒不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纪志伟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周开智承担次要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周开智的申请委托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对周开智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误工期限及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进行评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周开智构成十级伤残。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交通事故虽发生在2014年，但周开智直至2019年12月4日才确定构成十级伤残，且根据鉴定结论周开智尚需进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其治疗并未结束，故周开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保险公司以周开智于2014年10月6日出院认定其医疗终结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上诉要求重新鉴定周开智的伤残程度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周开智构成十级伤残，并据此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及护理费，依据充分，应予维持。保险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直至二审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错误，且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其在二审主张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4.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林思浩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 妍书 记 员 佘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