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用名：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法定代表人：邓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腾辉，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法定代表人：邱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卓伟，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玲，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惠州市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州市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2018）粤1302民初769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解除作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并不包括形成权，合同解除作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另，上诉人诉请合同解除，并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10万元和违约金人民币290440元，是基于合同解除产生，而并非是建立在合同履行的基础；且本案直至2018年6月6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合同解除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作出任何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或行使过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补充协议书》的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返还期限为开发后支付，具体开发时间另定，即被上诉人返还期限并不明确，但一审法院却直接作出付款时间也是1999年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8年12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具体开发时间另定，①开发后10天内付乙方（上诉人）返还款10万元；②50天后付30万元；③有50天后付30万元；④又50天后付清余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款项并不明确，但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第七页第二行中却直接认定：“付款时间也是在1999年”，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上诉人在一审中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双方履行情况及解除事由是否成就等基本事实予以审查，更未对上述协议是否解除进行论证及裁判，恳请二审法院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根据（2018）粤1302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即一审判决书第4页至6页），一审法院没有对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合同解除情况，包括合作协议如何履行？核实开发？是否存在履行不能？合同有无约定解除权？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协议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在提起民事诉讼前有无向对方主张过合同解除等多项基本事实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审查，更未对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进行任何论证和裁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的情形。另补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审判案例以及《法官说法》月刊中发表的法律观点为：（一）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提字20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被解除之时。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提字20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在合同解除之后，方产生返还财产请求权。因此，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由于尚未形成确定的返还财产请求权，亦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润杨公司提出关于惠兴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以及“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惠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经一审法院释明，惠兴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润杨公司承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惠兴公司的这一请求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被解除之时。因此，本案惠兴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最高人民法院在《法官说法》月刊中发表《诉讼时效若干理论与实务问题研究》中载明：“虽然合同解除本身不适用诉讼时效，但因解除而生的有关请求权则有适用诉讼时效的可能。首先，当合同解除返还原物时，因该物权返还请求权自合同解除生效之时产生，其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为合同解除生效之日。因为于此场合的物的返还请求权自合同解除生效之时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强调：要求在司法审判中探求和梳理真实法律关系，注意树立同案同判思维，通过检索类案、参考指导案例等方式统一裁判尺度，有效防止滥用自由裁量权。为此，敬请贵院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依法裁判，避免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所述，敬请二审法院将（2018）粤1302民初769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由于《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相关事项，被答辩人要求行使的是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联合开发陈江土地第二期房产项目，因各种不可归结于答辩人的客观因素，案涉项目于1999年12月左右实际终止，被答辩人也非常清楚案涉协议已失去履行基础，被答辩人如主张合同解除权应当自其知道案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合理期限内提出。被答辩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在合理期间内向答辩人提出解除合同，被答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权利已消灭。合同解除权需要在合理的期限内行驶，如果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又允许当事人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寻求法律恢复对该相应利益的保护，明显与诉讼时效制度相冲突。所以，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因已超过相应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因此，被答辩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不得再主张解除案涉相关协议。二、被答辩人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被答辩人最后一次提出诉争款项，是2005年8月10日向答辩人发出的《企业征询函》，该函明确表明“并非催款结算”，不属于债权主张。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被答辩人对其诉讼主张应当在法定期间内行使，现被答辩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存在《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中断情形。原判决认定被答辩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答辩人不享有案涉协议的解除权，其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原告惠州市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二、判令被告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10万元。三、判令被告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90440元（从2015年6月6日起，以人民币265000元为基准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18年6月6日）。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以上金额共计人民币：139044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市房产公司原先名称为惠州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于2004年7月6日变更为现在名称。1998年9月25日,原告市房产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万国公司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双方于1991年10月30日以合作的形式联合与平远县乡镇企业局供销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取得惠阳陈江镇邮电局旁的土地1.68万平方米使用权，作为开发经营项目用地，双方为理顺相关事宜，再签订该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本土地项目已投资了200万元（人民币）。”第六条约定：“甲方分期返还乙方本利的时间为：第一期在签订本协议的三天内付信用保证金5万元；第二期在98年12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三期在99年1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四期在99年5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五期在99年7月20日前付60万元（其中利润10万元）信用金可抵扣缴款数。”1998年12月22日，原告市房产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万国公司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双方就合作投资的相关事宜进行补充约定。其中第一条约定：“第二期返还乙方投资款不变。第三期在3月份付20万元。第四期在5月份付30万元。”第二条约定：“另外7500平方米土地位置较偏，市场前景差，定为第二期开发。具体开发时间另定。开发后10天内付乙方返还款10万元。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清余款。”原告市房产公司于1991年12月4日向乡镇企业管理局供销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土地款。原告市房产公司提供了一份《企业询证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惠州市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正对本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下列数额出自本公司帐薄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额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额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表格内容中写明截至2004年12月31日，被告万国公司欠款1365000元，并写明：“本函件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原告市房产公司落款一栏时间显示是2005年8月10日，被告万国公司落款一栏只是加盖了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相关人员签名，也没有写明时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诉讼主体资料、协议书、补充协议书、银行汇票、收入凭证、企业征询函等证据材料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民事纠纷的诉讼时效一般为三年，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市房产公司与被告万国公司是于1998年9月25日签订合作经营开发土地的《协议书》的，该协议书约定分期付款最迟一期是1999年7月20日之前。双方于1998年12月22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主要是对1998年9月25日《协议书》分期付款的内容进行细化和补充，约定相关分期付款时间，付款时间也是在1999年。按原告市房产公司所提交的《企业询证函》，被告万国公司落款一栏中只是有公章，没有落款时间，而原告市房产公司落款一栏的时间显示是2005年8月10日。根据在该《企业询证函》所记载的内容，原告市房产公司已明确知道被告万国公司拖欠其款项。但原告市房产公司直到2018年6月19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告市房产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原告市房产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3.98元（原告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已预交8656.99元），由原告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予以平等保护。本院对各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仅对有异议部分予以审查。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焦点是涉案债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析理如下：1998年9月25日,上诉人作为乙方，被上诉人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本土地项目已投资了200万元（人民币）”，第六条约定：“甲方分期返还乙方本利的时间为：第一期在签订本协议的三天内付信用保证金5万元；第二期在98年12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三期在99年1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四期在99年5月20日前付50万元；第五期在99年7月20日前付60万元（其中利润10万元）信用金可抵扣缴款数”，双方又于1998年12月22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双方就合作投资的相关事宜进行补充约定。其中第一条约定：“第二期返还乙方投资款不变。第三期在3月份付20万元。第四期在5月份付30万元”，第二条约定：“另外7500平方米土地位置较偏，市场前景差，定为第二期开发。具体开发时间另定。开发后10天内付乙方返还款10万元。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清余款”，两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该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被上诉人从1998年开始分九笔一共返还了73.5元，具体返还时间是：1998年10月30日还5万元、1999年4月27日还10万元、2000年4月3日还30万元、2000年4月17日还20万元、2000年5月30日还1万元、2001年2月5日还5万元、2001年8月30日还1.5万元、2002年4月2日还2万元、2003年1月28日还2万元。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以上诉人的财务记录为准，我方没有原审资料，资料已经灭失。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偿还了上诉人73.5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被上诉人为偿还的是第三期的30万元，第四期中的20万元，以及第五期的60万元，一共110万元。因此，上述三笔款项有无过诉讼时效系本案的焦点。按照《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第二期返还乙方投资款不变。第三期在3月份付20万元。第四期在5月份付30万元”，以及第二条约定：“另外7500平方米土地位置较偏，市场前景差，定为第二期开发。具体开发时间另定。开发后10天内付乙方返还款10万元。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30万元。又50天后付清余款”，简言之，双方约定开发一块土地后相继付70万元，余款也要付清。该《补充协议书》变更了《协议书》相关付款的期限和方式，约定了附条件即开发土地后付清相关款项，该约定没有确定的还款期限，因此，原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付款时间也是在1999年没有事实依据，予以纠正。涉案《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是附条件的付款，没有确定具体的还款期限，该《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从签订协议之日起到现在都没有证据证实已经成就，故上诉人诉求解除该协议以及之前签署的《协议书》依据充分，诉求被上诉人支付欠付的款项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欠付的款项因没有具体确定的付款期限即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欠付110万元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故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无理，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与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三、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应予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返还投资款110万元；四、驳回和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7313.98元（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预交8656.99元），由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负担2313.98元，由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负担1500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7313.98元（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预交），由惠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负担2313.98元，由惠州市万国企业总公司负担1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莹审 判 员  卫书平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丽欣书 记 员  严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