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幸德，男，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明，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兰，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星路**航星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46927611334。 法定代表人：杨玉宝,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宝，男，1967年10月31日出生，回族，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iv>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会信用代码：91450200799749644U。 法定代表人：靳建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河，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幸德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冶金公司）、被上诉人杨玉宝、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石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1日、7月1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两次询问。上诉人秦幸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明、黄玉兰、被上诉人杨玉宝暨被上诉人华银冶金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中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建国均到庭参加了两次询问，被上诉人中海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河参加了第一次询问。本案因案情复杂，依法扣除审限3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幸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华银冶金、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共同向秦幸德返还3600000元及支付利息（应分段计算为：1.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计算至2013年9月17日当日；2.以3500000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自2013年9月18日起算至2015年2月12日止;3.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自2015年2月1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主要过错方是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首先，合同转让标的物在中海石油公司名下，中海石油公司长期经营加油站相关业务，对于加油站的资产及经营资质与权利，还有国家的规章制度等事项更为了解，其主张涉案合同主体到内容属无效合同，却出具《委托书》，同意全权委托华银冶金公司办理及转让涉案加油站相关事宜，认可所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中海石油公司出具《委托书》的情况下，秦幸德有理由相信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资质与权利是可以转让的，故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柳州市开发区（4502010015）广西中海石油公司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转让合同》（下称《加油站转让合同》），对涉案加油站相关转让事宜作出详细约定，因此，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是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其次，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未及时返还3600000元转让款，造成秦幸德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加油站转让合同》签订后，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收取秦幸德的3600000元的巨额款项，却未在合同约定时间推进完成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将太阳村加油站用地进行挂牌拍卖的工作，也未给秦幸德办理相关批准和授权，未告知秦幸德加油站相关土地挂牌拍卖的情况。中海石油公司自认，加油站相关地块在2016年由中海石油公司拍下，表明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早在2016年就决定不再转让案涉加油站给秦幸德。秦幸德提交的短信可证明，2016年3月，杨玉宝向秦幸德发送解除《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方案、表示退款意愿、但因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原因未办理，其后杨玉宝又向秦幸德发送三方签订补充合作协议的方案，但还是因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原因未办理。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明知秦幸德为了履行合同借高利贷筹集转让款，却在2016年决定不转让加油站时，未及时将转让款返还给秦幸德，造成秦幸德损失进一步扩大。最后，秦幸德关于3600000元转让款相关利息损失达年利率24%,现秦幸德仅主张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按照国家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应获得支持。秦幸德借高利贷的年利率高于24%，按照国家关于借贷的规定，借贷年利率不超过24%，秦幸德的合法损失至少为按3600000元本金、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秦幸德现在的主张标准应当得到支持。 二、中海石油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华银冶金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应承担本案责任。首先，中海石油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已明确表明，华银冶金公司的代理权限是转让中海石油公司名下的太阳村加油站，并认可所签合同的法律效力。加油站转让，是为了受让方取得加油站资产、经营资质与权利，受让方可经营加油站获得收益，因此《委托书》中“办理及转让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的权限应包括转让加油站的资产及加油站经营资质与权利。华银冶金公司属有权代理中海石油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转让加油站的资产及经营资质与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中海石油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一审判决关于“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不包含成品油经营资质及权利的转让，华银冶金公司涉及经营资质及权利的转让属超越代理权限”的理解错误。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庭审查明案涉加油站系迁建项，原加油站已拆除……也即双方约定转让的标的物实为加油站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相关手续文件及用地”，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原加油站并不存在，此情况下中海石油公司出具《委托书》转让加油站的委托权限肯定不是单纯转让加油站（建筑物），而是包含转让加油站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一审判决关于中海石油公司委托华银冶金公司找第三方承建加油站的说法，认定《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不包含成品油经营资质及权利的转让，毫无事实依据。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华银冶金公司越权代理，秦幸德仍有理由相信华银冶金公司有代理权。在中海石油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华银冶金公司办理及转让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并认可所签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且华银冶金公司提供《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关于柳州市加油站（80号）规划情况的函》《关于申报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迁建立项的请示（柳商报【2010】107号）》等多份加油站经营手续文件的情况下，秦幸德有理由相信，华银冶金公司有权代理中海石油公司签订合同，转让太阳村加油站全部资产及该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海石油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责任。 三、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应当承担本案责任。首先，华银冶金公司同意以杨玉宝个人账户收取秦幸德的3600000元转让款，华银冶金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其次，华银冶金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玉宝为唯一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在杨玉宝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杨玉宝应当对华银冶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利用公司法人格规避合同或法律义务的行为，二是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本案中，秦幸德举证华银冶金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杨玉宝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从而导致华银冶金公司人格形骸化，丧失独立人格，且杨玉宝极有可能利用华银冶金公司法人人格逃避法律责任。秦幸德提供了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2013年9月18日、2015年2月13日向杨玉宝个人账户支付2000000元、1500000元、100000元加油站转让款的证据，但杨玉宝未对该巨款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款项实际转入华银冶金公司账户。此种情况下，杨玉宝作为华银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华银冶金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但杨玉宝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而且，杨玉宝已向中海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支付加油站转让款2000000元，华银冶金公司对此事实予以盖章确认。因此，杨玉宝应当对华银冶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华银冶金公司和杨玉宝辩称，华银冶金公司与杨玉宝的财务不存在混同。在和秦幸德签订服务合同时，秦幸德同意将该笔资金转入个人账户，所有资金均用在该项目上，没有出现挪用的情形，前期秦幸德所支出的资金均投入到该项目中。所以应当按照损失过错来分担，华银冶金公司不应承担所有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服务项目中规定华银冶金公司将土地公示，由秦幸德出资竞拍土地，华银冶金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所产生的纠纷是由于秦幸德不能出资竞拍土地而导致的，应由秦幸德承担，并且赔偿华银冶金公司前期所负担的服务费用。 中海石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驳回秦幸德对中海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秦幸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2013年9月13日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二、判令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共同向秦幸德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920000元。判令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共同向秦幸德返还定金差额104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完毕1040000元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277697元）；三、判令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共同向秦幸德返还加油站项目围墙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2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完毕100000元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为19815元）；四、判令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共同赔偿秦幸德律师费损失102850元；五、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承担。诉讼标的总计：64603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2日，柳州市规划局作出《关于柳州市加油站（80号）规划情况的函》，载明根据政府批准的《柳州市公共加油（加气）站布点规划》，序号为80的加油站位于太阳村镇开发区，柳太路南侧，规划用地面积约3466平方米，规划加油站等级为二级，规划布局情况为新建。2010年9月16日，柳州市商务委员会出具《关于申报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迁建立项的请示》，载明按照商务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太阳村加油站（油零售证书第4502010015）在柳州市开发区，拟迁往东面约100米处，符合柳州市加油站行业发展布点规划。2013年9月13日，中海石油公司向华银冶金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中海石油公司全权委托华银冶金公司办理及转让柳州市开发区（4502010015）中海石油公司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认可所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同日，华银冶金公司（甲方）与秦幸德（乙方）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其中约定转让标的物是位于柳州市加油站全部资产及该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甲方将该加油站转让给乙方，转让相关手续文件为：1.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油零售证书第4502010015）、2.广西壮族自治区商务厅（桂商改函（2010）78号）80号批复、3.柳州规划局柳规用地（2010）96号关于柳州市加油站（80）号规划情况的函、4.柳州市商务委员会柳商报（2010）107号关于申报中海石油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迁建立项的请示及柳州加油站布点示意图一份，该加油站用地已通过征地公报公示，当地块挂牌出让时，由乙方出资或与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共同参与该地块的出让竞拍；约定甲方负责推进该加油站地块的征用及政府招拍挂手续，如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参与竞拍成功的，甲方负责配合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办理立项审批、开工建设等手续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完全建成加油站止，合同生效后四个月内，甲方完成前述义务，推进完成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将太阳村加油站用地进行挂牌拍卖的工作，本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将该加油站现存或正在使用的公章、印鉴、各种证书、合同等全部资料移交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约定转让费总额12300000元，转让费已包含乙方因受让该加油站土地及相应资质、权利等需要的全部费用，包括办理该加油站及该地块的各种资产、资质、证照及经营资料转让所需各类费用、各种行政收费、税收等，乙方在签订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指定的杨玉宝开户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6账户支付定金3500000元，该定金可冲抵转让费；约定败诉方承担守约方因提起诉讼发生的含聘请律师的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2013年9月17日、9月18日，秦幸德分别向杨玉宝开户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6账户转账2000000元、1500000元。2013年9月24日，华银冶金公司出具《收据》交由秦幸德收执，载明收到秦幸德关于柳州市开发区4502010015中海石油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转让合同款3500000元。2014年11月21日，华银冶金公司与秦幸德签订《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太阳村加油站原规划土地上房屋进行拆除补偿相关费用100000元，双方各承担50%。2015年2月13日，华银冶金公司另出具《收据》交由秦幸德收执，载明收到柳太路80号加油站项目围墙款100000元。2019年3月14日，秦幸德与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秦幸德委托该所代理案涉诉讼。2019年3月29日，秦幸德向该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02850元。在本案庭审中，秦幸德、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均认可转让标的物为《加油站转让合同》中所涉文件及土地；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均认可系因中海石油公司资金困难不能继续建设加油站，故委托华银冶金公司找第三方承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二、《加油站转让合同》效力认定后的法律后果；三、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的责任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根据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位于柳州市加油站全部资产、加油站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相关手续文件及用地，但庭审查明案涉加油站系迁建项目，原加油站已拆除，故前述约定转让的加油站全部资产并不存在，也即合同双方约定转让的标的物实为加油站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相关手续文件及用地。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经营又包括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等活动，故案涉加油站成品油经营属于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应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因该证书不得转让，故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转让加油站经营资质与权利的行为，已违反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但因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应符合当地加油站行业发展规划、技术规范要求、具有长期稳定的成品油供应渠道、与具有成品油批发经营资格的企业签订3年以上的与其经营规模相适应的成品油供油协议、加油站的设计施工符合国家标准并经过国土资源、规划建设、安全监管、公安消防、环境保护、气象、质检等部门的验收等要求，涉及社会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故案涉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加油站转让合同》效力认定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已在前文认定《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故因《加油站转让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根据《收据》《转账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秦幸德因案涉合同已向华银冶金公司支付合计3600000元（定金3500000元＋围墙款100000元），故该款应向秦幸德返还。需要说明的是，因合同无效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故对于秦幸德主张适用定金罚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因《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第一，对于诉请的利息。因秦幸德已向华银冶金公司支付款项合计3600000元，现合同无效，秦幸德由此产生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应由合同双方根据过错责任进行分担。因成品油零售经营相关规定经由《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进行规范，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均应对合同所涉转让标的物相关规定充分了解，故双方因《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其中的二分之一。因秦幸德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2013年9月18日、2015年2月13日向华银冶金公司支付2000000元、1500000元、100000元，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又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故秦幸德利息损失应分段计算为：½（1.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计算2013年9月17日当日；2.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3年9月18日起算至2015年2月12日止；3.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5年2月1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二，对于诉请的律师费。因律师费作为《加油站转让合同》的违约条款，系合同成立且生效后对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而非因合同无效直接所致，故对该律师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的责任承担。第一，对于中海石油公司。中海石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首先必须对《委托书》及华银冶金公司的代理权限进行认定。根据《委托书》内容，其中载明的是中海石油公司委托华银冶金公司办理及转让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庭审时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也认可系因中海石油公司资金困难不能继续建设加油站，故委托华银冶金公司找第三方承建，故无论从《委托书》文义及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庭审陈述来看，委托事项均不包含成品油经营资质及权利的转让。因成品油经营资质申请主体须为企业且经行政许可，故华银冶金公司在与秦幸德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时涉及经营资质及权利的转让属超越代理权限。因该超越代理权限行为未经中海石油公司追认，故对中海石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华银冶金公司自行承担。且根据《收据》《转账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案涉款项3600000元经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在《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均交付至杨玉宝账户，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也自认该款未向中海石油公司支付，故案涉款项3600000元及因此产生的一半资金占用损失应由华银冶金公司向秦幸德返还。第二，秦幸德主张因杨玉宝系华银冶金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用自己个人账户收取案涉款项，构成与华银冶金公司财产混同，但除案涉款项转入杨玉宝账户，秦幸德并未能举证证明华银冶金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与独立财产，以及与杨玉宝财产混同无法区分，故对秦幸德该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二、华银冶金公司向秦幸德返还3600000元及支付利息[应分段计算为：½（1.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计算2013年9月17日当日；2.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3年9月18日起算至2015年2月12日止；3.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5年2月1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秦幸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5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62元（秦幸德已预交），由华银冶金公司负担80223.3元，由秦幸德负担36338.7元。 二审期间，秦幸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如下事实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华银冶金公司分别在2013年9月24日和2015年2月13日出具《收据》交秦幸德的认定不准确，事实上，是由华银冶金公司及杨玉宝共同向秦幸德出具《收据》。秦幸德还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秦幸德提交的短信记录可证实2016年3月至4月期间杨玉宝向秦幸德发短信提出解除合同，并承诺返还385万元，最终没有签订解除协议是由于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的过错，导致秦幸德损失过大；2.对方没有按照《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在合同生效后4个月内完成招拍挂手续及合同约定的第三条第1款约定的义务，过错责任是华银冶金公司、中海石油公司、杨玉宝；3.案涉土地在2016年4月7日由中海石油公司自行竞拍成功，中海石油公司表示不愿意履行合同转让加油站，也没有返还价款导致损失过大；4.华银冶金公司从2019年5月22日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杨玉宝。 华银冶金公司、杨玉宝、中海石油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示没有异议。 秦幸德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华银冶金公司电脑咨询单、企业变更通知书，2019年5月16日华银冶金公司章程、《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关于执行董事、经理、监事任职决定》、《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华银冶金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杨玉宝，杨玉宝应对本案华银冶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2013年9月17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013年11月29日《收购补充协议》，拟证明杨玉宝向中海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靳建国账户支付加油站转让款2000000元，华银冶金公司盖章认可该事实，中海石油公司是知悉并同意购买加油站，杨玉宝向秦幸德收取加油站转让款后没有转入华银冶金公司账户，而是转入中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账户，杨玉宝与华银冶金公司的财产混同； 3.《柳州市不动产查档结果证明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结合中海石油公司在一审时的陈述，中海石油公司自行竞拍了加油站的土地。 华银冶金公司和杨玉宝围绕其辩称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柳南政函[2011]1号《柳南区人民政府关于合理出让柳州市太阳村加油站（80）号点拆迁安置用地的函》、《文件处理笺》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项目是真实存在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在2013年的时候秦幸德明知是安置项目并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了整体服务转让合同，在合同中约定各自的义务，本案所争论的相关事宜是由华银冶金公司为了该项目进行的服务内容，如农民补偿等内容； 2.2013年至2020年6月的《会计报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银冶金公司是正常进行年报的，不存在股东与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况。 中海石油公司围绕其辩称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1.2013年11月29日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的《收购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秦幸德提交的收购补充协议是编造的，没有证明力，中海石油公司提交并持有的收购协议中是没有备注内容的，在秦幸德持有的收购协议自行添加了备注的内容，秦幸德提交的协议中备注内容的字体与正文的不一致，而且中海石油公司对秦幸德如何得到的收购协议不清楚，请求法院调查清楚； 2.2018年12月17日，杨玉宝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2013年杨玉宝转款2000000元给靳建国，靳建国已经将2000000元分批次退还给了杨玉宝，时间是在2017年至2018年之间，时间以转款凭证上记载的为准； 3.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复印件六张，拟证明杨玉宝在2013年转给靳建国的2000000元，靳建国已经将2000000元分几次退回。 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华银冶金公司和杨玉宝对秦幸德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同意证明目的，杨玉宝的个人财产与华银冶金公司的财产是分开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只是华银冶金公司提供服务的一部分，华银冶金公司征地补偿农民等内容；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中海石油公司对秦幸德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银行业务回单与中海石油公司无关，是杨玉宝与靳建国个人之间的转账，与公司无关，杨玉宝在回单上说明，只能说明款项的来源，而不能说明中海石油公司获取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补充收购协议》与本案无关，是华银冶金公司告知收购人的一份通知；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判决中已经查明了该事实，由于秦幸德在华银冶金公司催告的情况下没有缴纳土地的招拍挂的保证金，中海石油公司在该情况下参加竞拍获取了该土地。 秦幸德对华银冶金公司和杨玉宝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应由法院依法认定，但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杨玉宝和华银冶金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报表是由华银冶金公司单方面制作的，而且2013年华银冶金公司出具《收据》收到3500000元的加油站转让款，但2013年的资产负债表中，货币资金的期末余额只有11万多元，2013年的利润表中营业收入是0元，说明杨玉宝个人账户收款并未转入华银冶金公司的账户。2014年至2020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中，3500000元的资金进账情况也没有反映。2015年华银冶金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10万元的围墙款，2015年的资产负债表中货币资金的期末余额仅有8000多元，2015年的利润表中营业收入是0元，说明杨玉宝个人收款并未转入华银冶金公司的账户内。在之后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中也没有100000元资金的进账情况，证明股东及公司财产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方也没有提交银行流水等完整的会计记账材料和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需要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年底会计财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海石油公司对杨玉宝和华银冶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银冶金公司为秦幸德提供的服务，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华银冶金公司为秦幸德获取案涉加油站项目及相关土地提供前期的拆迁等服务。华银冶金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4个月完成相关服务是由于政府的原因。 秦幸德对中海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秦幸德持有的《收购补充协议》除了备注部分的其他内容与对方提交的内容是一致的，说明中海石油公司及华银冶金公司确认秦幸德是购买人，双方均需要配合秦幸德完成之后的购买手续，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也没有签订除本案合同之外的其他合同，秦幸德持有的《收购补充协议》不是伪造的，该份材料是杨玉宝本人亲自给秦幸德的；对证据2至3，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的12月27日，之后的电子凭证是在很长的时间分期支付的款项，秦幸德付款3500000元的时间是在2013年的9月，对方提交的流水是2017年至2018年的，中海石油公司拍下土地的时间是在2016年，中海石油公司提交的2017年至2018年的付款流水与秦幸德支付的3500000元款项不是同一笔，也不属于同一事项的经济往来，秦幸德不知晓这事情，也不认可，其中有500000元不是转款给杨玉宝，是转款给赖美英的，赖美英与本案没有关联，不清楚是什么人。 杨玉宝和华银冶金公司对中海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对秦幸德提供的《收购补充协议》及转账凭证，秦幸德应说明是在什么时间及地点取得上述协议的，因为程序不合法，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不涉及第三方，与原签署原件不同，证据不合法。 经质证，本院认为，第一，秦幸德提交的证据1和3，有原件与之核对，且其他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其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不仅有原件与之核对，且杨玉宝、华银冶金公司和中海石油公司在第一次询问时，对秦幸德持有并出示的2013年11月29日《收购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了认可，而直至第二次询问时，杨玉宝、华银冶金公司和中海石油公司才提出其持有的2013年11月29日《收购补充协议》与秦幸德的不同，主张其持有的没有“注（此购买加油站为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字样的2013年11月29日《收购补充协议》才是真实的合同，秦幸德持有的《收购补充协议》是伪造的。对此，本院认为，秦幸德和中海石油公司举证出示的2013年11月29日《收购补充协议》均加盖有中海石油公司和华银冶金公司的公章，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建国和杨玉宝亦在其上签字确认，两份《收购补充协议》中除了是否有第二行备注内容有差别外，其他部分的内容均一致，本院对两份《收购补充协议》中一致的内容予以认定。第二，对杨玉宝和华银冶金公司提交的证据1是政府出具的文件，无法证实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内容及效力，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2，由于《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签约甲方是华银冶金公司，并非是杨玉宝个人，秦幸德应当向签约甲方即华银冶金公司支付转让款，即便合同约定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杨玉宝个人的账户，亦不能否认该笔款项属于华银冶金公司可取得的财产，华银冶金公司亦在出示给秦幸德的2013年9月24日的《收据》中盖章确认收到了该笔3500000元款项，而华银冶金公司的《会计报表》中对该笔3500000元的收入未予以记载，无法证实杨玉宝和华银冶金公司的财产是相分离，不相混同的，华银冶金公司和杨玉宝亦未能提交对公司进行审计的相关报告、财务账册、记账凭证等其他证据，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第三，对中海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2013年11月29日的《收购补充协议》，其认证意见与秦幸德提交的证据2中的一致，不再阐述；对证据2有杨玉宝与靳建国的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3没有原件与之核对，本院对其来源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针对秦幸德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2013年9月24日的《收据》上加盖有华银冶金公司的印章及杨玉宝的签名，2015年2月13日的《收据》上加盖有华银冶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杨玉宝的签名，一审法院表述为华银冶金公司向秦幸德出具两份《收据》并无不当。2.关于合同的履行究竟是华银冶金公司还是秦幸德的过错涉及到对其他证据的认定，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3.中海石油公司在一审时自认在2016年4月7日通过拍卖取得了案涉加油站的土地，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至于秦幸德提出的损失扩大的问题不属于事实认定问题，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作认定。4.根据秦幸德提交的华银冶金公司工商档案反映，2019年5月22日，华银冶金公司的股东由原来的彭正武和杨玉宝变更为杨玉宝一人，成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秦幸德提出的此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华银冶金公司认可，在签订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时，向秦幸德出示了2013年9月13日的《委托书》、《加油站转让合同》的附加材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关于柳州市加油站（80号）规划情况函》《关于申报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迁建立项的请示（柳商报【2010】107号）》），并且表示已明确告知秦幸德，华银冶金公司是受中海石油公司的委托处理案涉太阳村加油站的项目。 2.中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建国在二审询问时自认，中海石油公司向华银冶金公司出具的2013年9月13日的《委托书》中所提到的“转让柳州市开发区（4502010015）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是指转让太阳村加油站项目与权利，转让标的是原有资质即《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并进一步解释称，由于原来的加油站已经拆除，所以加油站在当时没有资产，不存在对加油站资产的转让。 3.2013年9月17日，杨玉宝向中海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靳建国转款支付2000000元，2013年9月26日，华银冶金公司在该份2000000元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上注明“此款为购买太阳村油站（80号）予付款回单”，杨玉宝亦在其上签名确认。2013年11月29日，中海石油公司作为甲方，华银冶金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收购补充协议》，其内容为“收购协议签订后，乙方已确实第三方购买，购买人：秦幸德，身份证号码：4507211980××××××××，甲乙双方配合第三方实际购买人完成后续相关手续”。对该笔2000000元的转款，中海石油公司称秦幸德委托华银冶金公司处理加油站前期征地工作，有些事项需要中海石油公司去完成，杨玉宝即转了2000000元款项给中海石油公司去做事，但由于秦幸德未按照华银冶金公司的通知要求交纳保证金，这个事项无法完成，中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靳建国又将该笔款项退回给了杨玉宝。杨玉宝亦表示由于秦幸德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土地保证金，中海石油公司考虑到华银冶金公司在这次项目中除了服务项目外，另外垫资2000000元也无法向秦幸德追诉，于是同意将先支付的2000000元转回华银冶金公司作为对华银冶金公司的损失补偿。 4.秦幸德上诉请求仅要求返还已付的定金3500000元和围墙款100000元，并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有异议，对一审判决未支持其双倍返还定金、定金差额、律师费的诉请没有异议。 5.华银冶金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5日，2019年5月22日，该公司的股东由彭正武和杨玉宝变更为杨玉宝一人，成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秦幸德与华银冶金公司签订的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内容是对位于“柳州市开发区的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进行转让，其中包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由于成品油的生产、经营对一个大国的经济和政治实力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涉及一国的经济、政治安全，也事关国家对成品油此类不可再生资源的利用和保护，因此，从事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活动的市场主体，应当遵守国家关于成品油市场秩序、宏观政策方面的公序良俗。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经营企业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依法律、法规进行处理。该规章规范的是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主体的市场准入及交易行为本身，且监管较强，违反该规章将会严重影响国家对成品油市场的管控，危及国家经济甚至政治安全，该规章涉及公序良俗。本案中，《加油站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标的为《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油零售证书第4502010015）即涉及成品油经营企业投资主体的变化，合同签约双方约定《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直接转让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是无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且各方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加油站转让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利息损失应如何支付有异议，故本院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后，应由谁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各主体应如何承担？二、秦幸德主张返还已付款共计360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是否合理有据？利息损失应如何计算？三、杨玉宝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华银冶金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秦幸德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华银冶金公司认可其向秦幸德出示了2013年9月13日的《委托书》、《加油站转让合同》的附加材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关于柳州市加油站（80号）规划情况函》《关于申报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迁建立项的请示（柳商报【2010】107号）》），且华银冶金公司已明确告知秦幸德其是受中海石油公司的委托处理案涉太阳村加油站的项目的。也就是说，秦幸德在订立合同时，对中海石油公司与华银冶金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清楚知晓的。其次，关于中海石油公司对华银冶金公司的授权范围，2013年9月13日的《委托书》中明确提及是“办理及转让柳州市开发区（4502010015）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太阳村加油站相关事宜”，经中海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靳建国在二审庭审时明确，前述的“转让加油站的相关事宜”指的是转让太阳村加油站项目与权利，转让的标的是原有资质即《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由于原来的加油站已经拆除，所以加油站在当时没有资产，不存在对加油站资产的转让。中海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靳建国的陈述中并未提及委托事项仅限于委托华银冶金公司找第三方承建加油站。而且，从各方在二审提交的2013年11月29日的《收购补充协议》、转账凭证反映，并结合中海石油公司和华银冶金公司的自认，中海石油公司知晓秦幸德是案涉加油站的购买方，而且华银冶金公司已经将秦幸德交纳的部分定金款项转交给中海石油公司用于开展和履行《加油站转让合同》项下甲方应承担的“负责推进该加油站地块的征用及政府招拍挂手续”的合同义务。因此，一方面，《委托书》的内容已证实委托方和受托方均有明确的“转让”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结合委托方和受托方对“转让”内容的自认及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华银冶金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并未超过中海石油公司的授权范围，《加油站转让合同》直接约束中海石油公司和秦幸德，中海石油公司应当承担《加油站转让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华银冶金公司越权代理中海石油公司与秦幸德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与查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成品油经营资质的转让事项违法，华银冶金公司对该转让事项一直是清楚知晓的，其仍然为中海石油公司进行代理活动，依法应当与中海石油公司对秦幸德就本案债务负连带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秦幸德因履行该份合同所支付的定金3500000元及围墙款100000元，应由中海石油公司向其返还。中海石油公司和秦幸德在签订合同时，均有义务了解国家对于成品油经营市场主体的准入资格的宏观政策，双方在不清楚相关成品油入市交易规则的情况下，盲目转让已取得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严重影响了市场秩序，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应当平均负担。秦幸德因合同无效的损失主要表现为所付款项产生的利息损失，但其未能举证证实除了利息损失之外还有其他的损失，故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其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判决合同双方对利息损失平均分担并无不当，秦幸德主张要求上浮30%的利息损失并由中海石油公司全部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法人人格独立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一般原则，即公司法人人格与股东人格之间、公司法人财产与股东财产之间,均彼此独立。但为阻止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以实现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亦设立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制度，即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认公司及其背后的股东各自独立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责令公司与其背后滥用权利的股东对公司债权人负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通过总则和分则对该制度作了针对所有形态的公司的一般性条款和针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专门规定。从条文的文意可以看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形态下适用的是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即法律首先推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处于混同状态,股东须自证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对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因归一性股权转让形成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承担形成在普通有限责任公司时期的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章节中并没有以债务形成时间为分界点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和公司财产独立的区分性规定，但由于公司法人是其债务的对外责任主体，无论公司法人如何变更其公司形态，公司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是法人人格独立的体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按照前述的举证责任方式进行举证，否则应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形态形成前或者存续时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虽然《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所形成的华银冶金公司连带返还3600000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发生于杨玉宝成为华银冶金公司唯一股东之前，但是杨玉宝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性质的华银冶金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杨玉宝不能就其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方面，在华银冶金公司变更公司形态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杨玉宝虽仅为该公司其中一名股东，但系以个人账户收取了秦幸德履行案涉合同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亦是从杨玉宝个人账户将款项转入中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账户，以进一步完成委托关系项下华银冶金公司的合同义务，由此可知，针对案涉华银冶金公司与中海石油公司之间委托事宜的办理，华银冶金公司与杨玉宝在履行中并未区别公司账户与股东的个人账户；另一方面，在华银冶金公司变更公司形态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杨玉宝作为华银冶金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提供的《会计报表》中未对华银冶金公司收取秦幸德履行合同所支付的所有款项进行任何记载，而杨玉宝亦未能提供华银冶金公司按照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审计报告，无法举证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华银冶金公司的公司财产。因此，杨玉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华银冶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秦幸德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由于二审查明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就对上诉人秦幸德返还36000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利息损失应分段计算为：½（1.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计算至2013年9月17日当日；2.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3年9月18日起算至2015年2月12日止；3.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5年2月1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36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杨玉宝对被上诉人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应履行的上述第三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秦幸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562元（上诉人秦幸德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杨玉宝对其中的80223.3元负担连带责任，由秦幸德负担363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78元（上诉人秦幸德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中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柳州华银冶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杨玉宝对其中的40000元负担连带责任，由秦幸德负担4978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