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31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光，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培杰，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志荣，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杰，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东莞市首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陈村商二路**。法定代表人：陈志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元超，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光因与被上诉人陈志荣、一审第三人东莞市首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陈志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及蔡培杰、陈志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杰、首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元超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志荣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陈志荣声称涉案1245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分十三笔发生于2013年8月13日至2014年12月18日之间，而陈志光提交的25笔支付陈志荣还款的银行转账流水刚好对应发生在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2月16日，陈志光已经完成了还款义务。因为1935.75万元的巨款，双方绝不可能使用现金，陈志光完成了自己的还款举证责任，陈志荣主张1935.75万元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遗漏了陈志光提交的证据。遗漏了陈志光于2017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五次银行流水共计604.55万元。陈志光先后五次提交的银行流水金额共计9360.8万元。（三）一审判决认为欠条出具时间在后，而还款时间在前与常理不符是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与生活常识不符，陈志荣为何要转这么多钱给陈志光？（四）陈志光出具两张欠条的原因，一方面是陈志光有求于陈志荣，需要陈志荣配合去银行签名同意继续抵押，以便银行同意继续转贷。另一方面是考虑到这么大金额的欠条，必须要在出具欠条之后，有相应的银行流水支持。否则这种欠条即使写多少张也没有意义，没有实际银行流水的欠条是无效凭证，涉案两张欠条是没有银行流水支持的虚假诉讼。（五）正因陈志光在银行工作过，很明显这种大额欠条必须要有之后的相应银行流水支持，否则无效。陈志光已经提交了银行流水对应陈志荣主张的欠条项下的借款流水，陈志荣主张欠条对应流水下的款项陈志光已经偿还完毕。陈志荣提交答辩状称：（一）对于涉案借款陈志光不存在已经还款的事实，陈志光提交的还款记录与本案无关，是其为了躲避本案债务所刻意制造的证据。陈志光提交的一审证据1涉及的1935.75万元转账流水，称是为了偿还本案的借款，款项发生时间是在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在陈志光签订两张欠条发生的时间2016年3月22日之前。而且陈志荣还另行提交了2261万元的流水，证明双方有频繁的大量的相互转账行为，除本案陈志荣主张的1245万元的借款外，其余款项已经双方核算清楚，与本案无关。就本案的陈志荣出借款项的时间，及陈志光声称还款的时间、金额对照看，陈志荣从2013年8月13日至2014年4月29日期间，只共向陈志光出借12笔借款共计895万元，最后一笔借款是2014年12月18日的350万元，而陈志光提交的所称还款证据，其在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11月13日期间，已向陈志荣支付本息共计1755.75万元，即陈志光所主张偿还的本息与陈志荣出借的借款差额高达860.75万元，已经大大超过陈志荣出借的本金及利息，陈志光的陈述主张与事实及常理严重矛盾，造成了出借本金数额及偿还数额之间存在如此之大的差距，明显是为了躲避本案债务所刻意制造的证据。（二）陈志荣提交的两张欠条，不仅是债权凭证，更是双方之间的借款结算清单。从一审审理可以看出，双方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大量的转账往来，而本案两张欠条的产生时间是发生在2016年3月22日，可见两张欠条是双方对之前所有借款来往的结算确认，是陈志光在2016年向陈志荣出具的欠款凭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陈志荣还提交了签订欠条时的现场录音以及事后催告陈志光还款的录音，均明确证明了陈志光承认拖欠陈志荣1245万元借款的事实。综上，陈志光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首德公司述称：陈志荣答辩所称不是事实，是虚假证据。陈志荣声称涉案两张欠条有对应的流水，但其主张的流水与涉案欠条毫无关系。涉案十三笔流水对应的1245万元借款，陈志光已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分二十五笔归还，即涉案两张欠条没有任何对应流水，没有实际交付行为，没有生效。陈志荣答辩意见第二点与第一点自相矛盾，双方之间根本没有结算。陈志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志光偿还陈志荣借款12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4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为1,120,500元），以上合计13,570,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志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首德公司为在广东省东莞市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志光。陈志荣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2016年3月22日，陈志光向陈志荣出具欠条，内容为：“欠陈志荣总款项合计人民币壹仟零陆拾伍万元正（￥10650000.00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清总款的50%），余下于2016年9月30日结清”，陈志光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邓某连在见证人处签名。同日，陈志光还向陈志荣出具欠条，内容为：“借到陈志荣壹佰捌拾万元（￥1800000.00元）购买深圳房屋肆单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结清）”，陈志光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邓某连在见证人处签名。陈志荣提交了13张转账凭证，证明上述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陈志光。具体转账时间及金额见下表：            时间              金额                  2013.8.13              100万                  2013.9.5              100万                  2013.10.14              30万                  2013.10.31              50万                  2014.1.24              80万                  2014.1.24              60万                  2014.1.27              100万                  2014.3.7              100万                  2014.3.14              100万                  2014.4.8              75万                  2014.4.10              50万                  2014.4.29              50万                  2014.12.18              350万                  小计              1245万      陈志光对陈志荣主张的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对借款金额、款项的交付均确认属实，但陈志光称上述借款已经还清，并提交了总金额为1935.75万元的二十五张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经查，上述转账凭证的转款时间发生在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2月16日期间。陈志荣主张上述1935.75万元的转账凭证载明的款项系归还陈志荣与陈志光之间的其他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一审庭后，双方均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量的银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显示，双方在2013年1月5日至2015年2月16日之间有频繁的大量的互相转账的行为。对于案涉两张欠条的形成经过。陈志荣主张：双方在2013年开始产生多笔借款，均没有签订过借款凭证，后双方于2016年3月22日对之前双方所有借款进行核算，对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予以重新明确并形成案涉两张欠条。陈志光主张：2015年8月10日，陈志光在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虎门支行贷款240万元，该笔贷款于2016年8月9日到期，需要展期，该笔贷款是陈志光用陈志荣的商铺做抵押，银行要求贷款展期需要抵押人即陈志荣本人亲自到银行签名捺印，陈志荣利用这个机会，要求陈志光将案涉借款出具两张欠条予以确认，陈志光为了银行贷款能够顺利展期，于2016年3月22日按陈志光的要求出具了两张欠条。但陈志光出具欠条后，陈志荣并未如约配合陈志光去银行办理抵押展期手续，导致该笔银行贷款逾期，令陈志光被银行纳入征信黑名单。陈志光还陈述其在银行工作过。以上事实，有陈志荣提交的欠条、转账凭证、转账清单及交易流水等，陈志光提交的确认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业务凭证、银行转账记录凭证等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陈志荣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关于管辖权，陈志光住所地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一审法院作为陈志光的住所地法院，对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关于准据法，案涉欠条等合同均未约定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庭审中，各方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而内地亦为案涉合同最密切联系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中，陈志荣与陈志光对案涉两笔借款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陈志光对案涉借款的合意、金额、交付等事实均予以确认，对双方无异议且与证据相互印证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志光是否已经清偿案涉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可知，陈志荣对案涉借贷关系的成立、借贷事实的发生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陈志光主张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根据陈志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其无法证实已经对案涉借款进行清偿，理由如下：首先，案涉两张欠条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而陈志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所有还款的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3月22日之前，即还款时间在前，出具欠条时间在后，与生活常理不符。若陈志光对案涉借款已经进行清偿，其没有必要再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其次，陈志荣与陈志光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距今时间久远，双方均无法对每笔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说明并举证证明，而根据双方转账的金额可知，陈志荣与陈志光之间款项往来频繁，双方不停的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流水，且均无法厘清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的性质及总金额，结合本案各方的陈述及证据，陈志荣陈述的双方对之前的所有借款进行核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陈述更为合理可信。再次，陈志光陈述的案涉两张欠条的形成经过不符常理。陈志光称为了让陈志荣配合自己对240万元的贷款进行展期，而向陈志荣出具了总金额为1245万的欠条，明显不符合常理。陈志光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陈述在银行工作过，其工作经历应让其更清楚在双方存在大量转账交易的前提下，出具欠条将承担的法律风险，故其陈述的经过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陈志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款应当偿还，陈志光无法举证证明已经清偿案涉借款1245万元，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应向陈志荣清偿案涉借款本金1245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因双方在欠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志荣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6年9月30日，故逾期还款利息应从2016年10月1日起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陈志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清偿拖欠陈志荣的借款本金124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24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23元，由陈志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陈志光申请邓某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邓某连称其曾作为陈志荣的员工，是涉案两张欠条签署时的见证人，因陈志光需要找陈志荣帮忙，所以陈志光出具欠条，但当时没有转账。邓某连对陈志光与陈志荣之间的借款关系及欠款事实不清楚。陈志光与陈志荣均曾委托邓某连转账；陈志荣申请陈某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某成称其曾为陈志荣工作，是陈志荣的叔叔，作为涉案两张欠条签署时的见证人，签署欠条时陈志光称处理深圳房屋及英德石场就有钱赔偿给陈志荣，对陈志荣与陈志光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清楚。本院认为，邓某连、陈某成虽然作为签署欠条时的见证人，但对陈志光与陈志荣之间的借款关系及欠款事实均不清楚，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陈志光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部分，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法庭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3月22日欠条所载借款是否真实以陈志光是否已经偿还。首先，陈志荣提供了欠条、转账凭证、转账清单及交易流水等证据，对借款关系的成立以及借款事实的发生完成了举证责任。陈志光虽然对欠条对应借款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签署欠条时存在受欺诈或胁迫的情形。陈志光抗辩称欠条系为贷款展期而应陈志荣要求签署，但其主张为了240万元的贷款展期，而签署高达1245万元的欠条，显然不合常理。陈志光自述在银行工作，认为没有对应流水欠条不发生效力，但在双方存在大量款项往来的情况下，陈志光应当知悉出具欠条将承担的法律风险，故对其关于签署欠条原因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陈志荣与陈志光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款项往来，且双方无法就往来款项之间的对应关系予以明确。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陈志荣关于欠条系对双方款项往来关系结算的陈述更为合理。第三，陈志光主张欠条对应流水所载款项已经偿还，但其主张的还款时间均在欠条形成之前，与常理不符。陈志光提出有向陈志荣转账的流水，可证明已抵消涉案欠款，但陈志光未能就其主张的还款流水如何与陈志荣主张的欠款流水相对应作充分说明，在陈志光与陈志荣之间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关系的情形下，陈志光提交的流水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清偿了涉案欠款。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陈志荣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关系及出借款项事实的情形下，陈志光不能对其出具欠条确认欠款的原因作合理解释以推翻陈志荣的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具欠条后已经偿还了欠款。一审法院判令陈志光向陈志荣偿还欠条所载本金1245万元，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令陈志光向陈志荣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正确，陈志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志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23元，由陈志光负担。陈志光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98元，多预交的18,67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罗洁书记员李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