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尹继英，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国良，河北天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廊坊新朝阳医院，住所地廊坊市安次区永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131000596801019D。 法定代表人：郭恩刚，该院院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解永亮，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继英因与被上诉人廊坊新朝阳医院（以下简称新朝阳医院）、解永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继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上诉人所有的廊坊市广阳区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尹继英与解永亮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任何一方都有处置自己财产的权利。双方因为感情不和做出离婚的决定，并依法分割共同财产，属于对自己财产的处置，合法有效。再有，解永亮在胜芳医院工作，有高额的经济收入，并非无其他财产可以执行。2、解永亮享有新朝阳医院400万元股权。解永亮与郭恩刚合意成立新朝阳医院，在成立医院期间，解永亮投入大量的机器设备等相关设施，并积极参与经营管理。如果解永亮在成立及经营新朝阳医院期间不占有任何股份，不可能约定在中美集团收购成功的情况下，向解永亮支付4000000元。中美集团在2014年12月1日与新朝阳医院签订收购合同，在履行过程当中，因为其他原因，双方又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和解协议，才确定中美集团不再收购新朝阳医院。而尹继英与解永亮的离婚时间为2015年4月7日，是在中美集团确定不收购新朝阳医院之前，离婚时并不知道中美集团不再收购新朝阳医院的事实。3、尹继英已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法院无权进行查封及执行。尹继英与解永亮分割房屋时新朝阳医院与解永亮合同纠纷案并未立案，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尹继英取得涉案房屋后，未登记只是因为存在贷款未能及时办理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 新朝阳医院辩称，本案只涉及执行异议，其他事实已有生效判决确认。案涉房产登记在解永亮名下，尹继英主张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没有依据。新朝阳医院起诉解永亮虽在尹继英与解永亮离婚登记之后，但是解永亮所欠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应该由解永亮与尹继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偿还。尹继英以查封时间在离婚登记之后为由，对抗本应由夫妻共同财产承担的债务，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解永亮述称，同意尹继英的上诉请求。1、一审关于解永亮未取得新朝阳医院400万元股权的认定错误，股权存在与否应基于是否参与医院的筹建并出资。在新朝阳医院筹建过程中，解永亮提供了大量的设备、设施和专业技术，应享有医院的股权。托管合同并未约定只有在合同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解永亮才能取得股权。股份出售分配协议是关于医院转让款分配的方案，该方案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参与分配的人必须享有医院的股份，二是医院被收购成功。安次区法院（2018）冀100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和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再71号民事判决书是解决新朝阳医院与解永亮的合同纠纷，而非股权确认纠纷，一审判决作为确认股权权益的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为解永亮离婚前存在债务不妥。相关医疗事故并未经过司法程序确认，也未经医疗事故鉴定。新朝阳医院与案外人签订赔偿协议时，恰好处于中美集团收购新朝阳医院的关键时刻。签订赔偿协议是保障收购成功及保护医院和股东利益，也是应郭恩刚的要求，案外人是否应当得到赔偿并不肯定，一审法院将责任全部归咎于解永亮有违事实、有失公允。中美集团2015年3月31日不再接管医院，不能据此认定解永亮逃避债务，最终确认收购失败的时间是2015年6月18日，另外无论中美集团是否收购成功，解永亮因为参与了医院的筹备，都享有股权。解永亮在托管合同解除后不再参与医院的管理，中美集团的收购也是以郭恩刚为主，解永亮对于医院会产生的风险，以及是否涉及到自己不可能一清二楚。3、一审认定解永亮离婚构成逃避债务没有依据。解永亮在2014年11月与新朝阳医院的托管合同解除后，就不再参与医院的管理。此后医院移交中美集团管理，与中美集团的洽商都是郭恩刚负责，解永亮并不知情。中美集团是在2015年3月31日上午电话通知郭恩刚院长不再接收医院，解永亮不知情。离婚时间本身与逃避债务没有关联，且缺少证据支持。4、即便没有离婚，尹继英也是房产共有人，在查封的时候也应保护尹继英的权益。 尹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所有的廊坊市广阳区执行，并对上述房屋解除查封；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尹继英与第三人解永亮于2015年4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尹继英分得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三套房屋，解永亮分得投资于新朝阳医院，占全部股权的40%，资金金额4,000,000元，涉案房屋贷款由解永亮偿还，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原告尹继英归还涉案房屋贷款388,565.95元，涉案房屋由尹继英占有、使用。新朝阳医院申请执行解永亮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查封了涉案房屋，到期后，一审法院又以（2018）冀1002民初131号民事裁定继续查封该案涉房屋，原告尹继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1002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尹继英的执行异议，尹继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6月1日签订托管合同，托管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托管费用共分三期三种交费：第一期交费在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缴纳6,000,000元；第二期缴纳5,880,000元；第三期缴费自2019年6月30日合同解除终止时，甲方（郭恩刚）拥有朝阳医院20%股权。股权利益分配方式方法另行协商；乙方（解永亮）在托管经营期间，因工作人员的行为造成医疗纠纷、医疗事故等，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约定第三人对朝阳医院独立经营管理，自负盈亏。第三人解永亮在托管期间向被告实际缴纳1,800,000元。该托管合同于2014年11月23日解除，但双方并未清算。托管期间，朝阳医院出现重大医疗事故，2015年1月8日，第三人与受害人达成赔偿1,500,000元的协议，后郭恩刚作为朝阳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与受害人签订了1,000,000元的赔偿协议，向受害人支付800,000元。被告、第三人及案外人冯利民在2015年10月9日就1,800,000元达成退还款协议，协议约定由朝阳医院向冯利民退款。因被告与第三人解除托管合同时，并未结算，被告起诉第三人解除托管合同并要求第三人赔偿托管期间为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拖欠的药品、材料款及工人工资，该诉讼已经一审法院（2018）冀100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书及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再7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第三人最终需向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拖欠的药品、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共计1,402,896.07元。在上述诉讼中，第三人并未提出反诉，主张对被告享有股权，同时，一审法院（2018）冀1002民初131号民事生效判决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也未判决或认定第三人对被告享有股权。在第三人托管期间，中美集团存在以16,000,000元收购被告的意向，在2014年11月20日，郭恩刚、赵晓军及解永亮签订的股份出售分配协议，约定股东甲郭恩刚，股东乙赵晓军，股东丙解永亮，收购方分期付款到账后先付齐郭恩刚10,000,000元后，再支付赵晓军2,000,000元，剩余所有款项归解永亮所有。中美集团只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接管了医院，收购未能成功，在2015年6月18日，廊坊新朝阳医院与中美集团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就未能对医院收购成功事宜进行协商。股份出售分配协议过于简单，同时存在笔误，将“1600万元”误写成“16000万”，分配协议签订在第三人托管期间，并无收购方参与，被告与第三人在三天后合意解除托管合同，中美集团接管医院到2015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尹继英与第三人解永亮的离婚协议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理由如下：一、原告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约定，导致第三人债务无法清偿，第三人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1、第三人并未取得被告4,000,000元股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第三人享有医院股权是基于托管期间投资到位及托管时间到期，第三人在第一期就应缴纳6,000,000元，第三人只缴纳1,800,000元，托管期限届满日为2019年6月30日，但双方在2014年11月23日已经合意解除，投资额、托管期间均未满，故第三人离婚时没有取得股权的基础事实，（2018）冀1002民初131号民事生效判决也未判决或认定第三人对被告享有股权；其次，股权分配协议签订三日后托管协议合意解除，第三人不再具备拥有股权的前提条件，且中美集团只接管医院至2015年3月31日，第三人对中美集团收购医院不能成功，不能取得4,000,000元股权是明知的；2、第三人解永亮在离婚前存在债务。第三人向被告缴纳的1,800,000元是向案外人冯利民借款，解除托管协议，该款即使退回，第三人也应偿还冯利民；解永亮在托管合同履行过程中医院发生了重大医疗事故，第三人签订同意赔偿案外受害人1,500,000元的协议，依据托管合同约定，第三人在经营期间，因工作人员的行为造成医疗纠纷、医疗事故等，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约定第三人对朝阳医院独立经营管理，自负盈亏。第三人作为医院的经营者，对于医院的运营盈亏情况及应当承担的风险在其与被告合意解除托管协议时应当明知；3、离婚时间。中美集团在2015年3月31日不在接管医院，收购医院未成，在第三人已经意识到不能取得医院股权的情况下，原告与第三人在短短几天内即2015年4月7日离婚，第三人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二、从物权角度分析，涉案房屋仍为原告与第三人的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第三人对自己所拥有的涉案房屋中的份额予以处分，但该处分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即第三人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尚未变动至原告名下，故被告在第三人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基于房屋的整体不可分割性，被告查封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尹继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26元，由尹继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尹继英提交新朝阳医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2016年11月新朝阳医院的股东进行了变更。新朝阳医院及解永亮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并未记载解永亮曾持有医院股份，与本案纠纷并无关联，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解永亮提交如下证据：1、天津市能惠医疗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廊坊解永亮购置名单》、南京华东电子集团医疗装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打印件）、河北世纪中博医疗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与解永亮签订的《CT机购销合同》、河北子农律师事务所李建章律师出具的律师函一份，拟证明解永亮购买了大量医疗设备用于新朝阳医院。2、赵晓军出具的证明及《托管合同》、《股份出售分配协议》，拟证明解永亮为新朝阳医院股东。新朝阳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尹继英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仅能够证明解永亮购买了部分医疗设备并安装于新朝阳医院，但与其是否享有医院股权并无直接关联；证据2中赵晓军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而赵晓军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尹继英与解永亮的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尹继英所有，未完成产权变更能否排除强制执行，而评判的关键又在于尹继英与解永亮是否具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可能性。阿尔卡迪亚小区帝景园17-2-502房屋购买于尹继英与解永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登记于解永亮名下，但属于尹继英与解永亮的夫妻共同财产。尹继英与解永亮于2015年4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虽约定案涉房屋归尹继英所有，但该协议的产生要晚于解永亮对新朝阳医院所负债务。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解永亮所负债务为2014年6月1日至11月23日其托管新朝阳医院期间产生的医疗事故赔偿款及药品、材料款。而在尹继英与解永亮离婚后一个月，新朝阳医院即与解永亮就双方债务等纠纷成诉。另就离婚协议本身而言，除了“投资于廊坊朝阳医院，占全部股权的40%，资金金额400万元”，其余财产均分给了尹继英，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解永亮并不享有新朝阳医院的股权，而托管合同及股份出售分配协议约定的股权均负有条件，取得不具有必然性。在此情况下，尹继英与解永亮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方案不能排除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尹继英诉请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为尹继英与解永亮的夫妻共同财产，生效判决并未认定解永亮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执行程序中也未依法追加尹继英为被执行人，故在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后，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解永亮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尹继英的财产份额。 综上所述，尹继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尹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牛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