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粤19行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霞，女，199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1************。 委托代理人：陈国强，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连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8。系上诉人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刘永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自尤，该单位农林水务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文泽，广东天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万江区金泰金鳌洲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金泰金鳌洲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康，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慧霞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万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万江街道办事处”）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万江区金泰金鳌洲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金泰金鳌洲经合社”）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4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10日，陈慧霞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万江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2.万江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陈慧霞是否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本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包括但不限于股份分红）的权利的行政决定；3.由万江街道办事处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陈慧霞出生于1997年11月18日，其母亲梁瑞琼出生于1977年5月13日，户籍均为东莞市万江区金泰金鳌洲三巷**。2019年3月22日，万江街道办事处收到陈慧霞提交的《行政处理申请书》，要求万江街道办事处:1.确认陈慧霞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持股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2.确认陈慧霞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时间从1997年11月18日起开始计算。2019年3月27日，万江街道办事处下属的东莞市万江街道办事处农林水务局(以下简称“农林水务局”)向东莞市万江街道金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泰居委会”)发出《关于调查事项的函》，要求其开展调查并将调查情况进行汇报。2019年3月28日，金泰居委会向万江街道办事处提交《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有关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1.梁瑞琼于2007年2月13日与社区签署了《协议书》，同意社区采用定额分配的形式每年分配1500元，每年支取一次；同意其本人及丈夫、子女不再给予配股分红；2.陈慧霞不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持股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金泰居委会同时提交了一份梁瑞琼与其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的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社区内出嫁女采用定额分配的方式，每年分配1500元，出嫁女及其丈夫、子女不再给予配股分红；2.协议在出嫁女生前有效。2019年4月8日，万江街道办事处向陈慧霞出具了一份《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金泰居委会已经于2007年与梁瑞琼签订了《协议书》，按照协议内容，梁瑞琼已经同意社区采取定额分配的形式每年分配150元，且同意本人及其丈夫、子女不再给予配股分红。陈慧霞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此外，金泰金鳌洲经合社于2003年8月制定了《股份合作社章程》，其中第十条规定了享有配股分红的人员资格；第十一条规定了享有配股权但暂不给予分红的情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江街道办事处是否负有对陈慧霞请求事项的处理职责；二、万江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案涉《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是否合法有据。 首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同时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的规定，万江街道办事处作为东莞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与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对于金泰金鳌洲经合社具有法定的监督职权，也依法具有对陈慧霞请求确认其是否享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相关待遇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另外，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的规定可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独立自主的经济活动权利，但这仅仅是指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非法干预其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而并非指其能够排除人民政府行政监督。 其次，关于争议焦点二。陈慧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瑞琼与金泰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万江街道办事处根据该协议书作出《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证据充分，并无不当。陈慧霞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照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慧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50元，由陈慧霞承担。 一审宣判后，陈慧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万江街道办事处作出具体的“行政行为”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江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江街道办事处所作出的案涉情况说明不属于具体的行政行为，不符合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定形式，是一种不作为的表现。正确做法应该是作出“行政决定”，确定陈慧霞具有或不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当初，有证据显示陈慧霞的母亲梁瑞琼代陈慧霞于2005年就向政府申诉投诉并请求处理，上级责成万江街道办事处处理，万江街道办事处没作出任何处理，把问题推给金泰居委会，明显的不作为。现在，陈慧霞再次书面申请处理，万江街道办事处只作出案涉情况说明，仍然没作出任何处理。一审没有明确说明万江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案涉情况说明是否合法有据，但是认为是合法有据的，一审法院应该对此审查并作出认定。三、陈慧霞的母亲梁瑞琼与金泰居委会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和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章程》是违法、无效的，不能作为证据被采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书》和《章程》不具备本条中第二、三款规定，违宪违法，应当无效。案涉《协议书》并非是陈慧霞所签，是陈慧霞的监护人梁瑞琼迫于无奈签订的。根据《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协议书》中关于放弃陈慧霞权益的约定无效，对陈慧霞没有约束力，也不妨碍陈慧霞向金泰金鳌洲经合社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万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万江街道办事处已对陈慧霞的申请事项依法作出具体的行政处理行为。万江街道办事处受理陈慧霞的申请后，要求农林水务局会同金泰居委会调查陈慧霞的申请事项。根据调查结果，万江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向陈慧霞作出书面情况说明，依法履行行政职责。因没有陈慧霞按照期望的形式及结果回复，而认为万江街道办事处不作为，是对法律概念的错误解读。二、万江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行为依据充分、程序正当，并无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五条，《广东省农村(社区)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三、四、三十一条的规定，万江街道办事处的行政权限仅限于“指导、监督、支持、帮助”，没有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进行直接认定的行政职权。万江街道办事处不是认定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章程是否有效的有权机关，无法对其章程进行效力认定。陈慧霞的法定监护人梁瑞琼与金泰居委会签署的协议书是自愿行为，对陈慧霞和金泰金鳌洲经合社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原审第三人金泰金鳌洲经合社述称：一、陈慧霞不属于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章程规定的配股对象。因陈慧霞的母亲梁瑞琼与集体经济组以外的陈国强结婚，原始户籍村民登记本上注明陈慧霞属于“暂寄户口”。2003年7月1日后，金泰金鳌洲经合社实行股份合作制改革，结合村规民约，并经过村民充分讨论制定了章程，其中章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配股分红对象为享受农民福利分配的在册农业人口，而陈慧霞不属于在册农业人口。二、2007年2月13日，金泰居委会与陈慧霞母亲及另十九名出嫁女签订的《协议书》应有效。2003年通过民主讨论制定章程时，陈慧霞的母亲作为监护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007年2月13日，金泰居委会与陈慧霞的母亲及其他“出嫁女”经协商自愿签订《协议书》。退一步讲，如果是强迫，要撤销《协议书》也过了诉讼时效。金泰居委会是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上级部门，因为万江金泰社区管辖几个居民小组都有相同的情况，所以，最后由社区统一与陈慧霞等人签订协议书，但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仍由各居民小组承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处理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并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之规定，金泰金鳌洲经合社虽有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自主管理须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非不受任何限制。万江街道办事处作为东莞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与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有权监督金泰金鳌洲经合社依法进行自主经营管理，并对金泰金鳌洲经合社超出自治范畴的违法行为予以纠正。陈慧霞认为金泰金鳌洲经合社拒不确认其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的行为违法并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进而向万江街道办事处提出案涉行政处理申请，请求确认其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等问题。该申请事项涉及陈慧霞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权益是否受到侵犯，属于万江街道办事处的监督职责范畴，万江街道办事处应依法作出处理。就本案而言，万江街道办事处针对陈慧霞的案涉行政处理申请，固然有作出《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但究其实质仅是将陈慧霞的母亲梁瑞琼与金泰社区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协议书》的经过及内容进行了简单复述，并没有就陈慧霞反映的问题事项给予任何正面回应，且前述协议的签订与履行亦无金泰金鳌洲经合社参与。故，该情况书面存在明显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慧霞要求撤销案涉《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的诉请，处理确实有误。 需要指出的是，万江街道办事处对陈慧霞提出的案涉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时，应当围绕其请求事项给予针对性回应，即对陈慧霞是否具有金泰金鳌洲经合社的股东资格及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的权利、金泰金鳌洲经合社不予确认其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与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有无相抵触，均须作出实质性的处理决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撤销。陈慧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案涉《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理据充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971行初465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东莞市万江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关于金泰社区处理出嫁女配股分红问题的情况说明》； 三、责令东莞市万江街道办事处针对陈慧霞提出的案涉行政处理申请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于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东莞市万江街道办事处负担。陈慧霞已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本院分别预交案件受理费50元，应当分别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陈彩玲 审判员  林冰洁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梁玮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