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初560号 原告：钟欣欣，女，1978年7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1146694XR。 法定代表人：李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等，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苏川，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欣欣与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秀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欣欣，被告天下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等、魏苏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欣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下秀公司赔偿钟欣欣损失共计27826元;2、判令由天下秀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天下秀公司系一家发行A股的上市公司，钟欣欣系二级市场的普通投资者。2017年5月20日，天下秀公司发布公告，称其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天下秀公司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行为，根据第47号处罚决定书，未依法披露顾国平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4年12月31日，揭露日为2016年1月9日；根据第49号、50号处罚决定书，未依法披露重大事件和未依法披露鲜言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6年4月30日，揭露日为2016年8月26日。基于对天下秀公司的信任，钟欣欣在实施日后买入“慧球科技”股票，后又由于天下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而遭受巨额损失，钟欣欣损失与天下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钟欣欣认为，天下秀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应履行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现天下秀公司已构成证券法意义上的“虚假陈述”，给投资者造成了重大投资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天下秀公司辩称，一、钟欣欣买入公司股票未受到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其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钟欣欣主张的虚假陈述行为依据的是中国证监会[2017]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的是天下秀公司未披露实际控制人持有股份或者控制公司的情况发生较大变化的行为。即，公司签订了重大协议、移交了相关资料，应当发布公告而没有发布。既然天下秀公司本身就没有发布任何公告，那么钟欣欣根本不可能是因为信赖公司的公告而进行投资，钟欣欣的交易决定根本不可能是受到天下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钟欣欣的投资行为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本案实施日应为2016年4月27日，揭露日应为2016年8月25日，基准日应为2016年9月8日，基准价应为15.98元。三、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慧球科技”股票价格的变动受到了公司经营状况等因素的影响，投资人有义务自行承担这些其他因素造成的固有商业风险。天下秀公司2016年半年度报告显示公司亏损严重，其股票价格必然会下跌，公司亏损的影响因素比例应为5%。 原告钟欣欣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1、行政处罚公告，证明被告实施虚假陈述过程；证据2、股票对账单，证明原告被侵权的损失。 被告天下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公告处罚的内容是认为公司有需要披露的内容而没有披露，因为公司没有披露这些信息，所以我方认为不可能是因为披露的信息而购买股票。关于证据2，我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 被告天下秀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综合本案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6年4月27日，鲜言实际控制的上海躬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顾国平签订《经营权和股份转让协议书》、《借款协议》等一系列文件。同日，顾国平开始向上海躬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移交天下秀公司的印鉴、证照、财务资料等材料。同年4月27日、4月29日时任天下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顾国平收到鲜言通过“饶玉珍”、“匹凸匹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款共计4亿元。上述事项构成《证券法》第67条第8项所述“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其持有股份或者控制公司的情况发生较大变化的情况”的重大事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天下秀公司应当立即披露相关事项，但天下秀公司未予披露。2016年7月18日之前，鲜言已经成为天下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天下秀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公开发布的《关于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6年8月8日公开发布的《关于回复上交所暨复牌提示性公告》及2016年8月29日公开发布的《2016年半年度报告》中，对上述应披露的信息并没有依法披露，而是披露公司实际控制人仍然为顾国平。针对天下秀公司以上违法行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2017]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天下秀公司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 2016年8月2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向天下秀公司发出《调查通知书》（桂证调查字2016013号），载明“因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我会决定对你公司进行立案调查，请予以配合”。当日，天下秀公司将上述情况发布公告。 钟欣欣于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共买入“慧球科技”股票（证券名称：天下秀，曾用名：慧球科技；证券代码：600556）42800股（金额合计714800.50元）。 2016年9月8日，“慧球科技”股票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因此该日为基准日，基准价为15.98元。 因钟欣欣认为被告天下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导致其产生投资损失，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 另查明，2017年6月6日，广西慧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2月27日，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16年8月30日，天下秀公司公告《2016年半年度报告》，该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2545922.92元。“慧球科技”股票在2016年8月29日至9月2日价格分别为15.56元、16.37元、15.72元、15.56元、15.50元，在9月5日至8日价格为15.55元、15.34元、16.87元、17.36元。 还查明，天下秀公司认可钟欣欣主张的损失数额，但否认该金额与其被行政处罚之间存在关联。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损失与被告天下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原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参照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诉争法律关系系因在内地股市交易而产生的民事纠纷，且双方一致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 一、关于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认定。钟欣欣主张天下秀公司的虚假陈述事项为天下秀公司“在应当披露之日未披露天下秀公司实际控制人控制公司情况发生较大变化”，该事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不正当披露”中的“未在适当期限内披露应当披露的信息”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的规定，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当认定为2016年4月27日。 二、关于本案相应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虚假陈述揭露日是在虚假陈述行为被确认之后，为认定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因果关系而追溯的一个时点，其意义在于对证券市场发出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者重新判断股票价值。因此，能否引起投资者警示应当作为判断是否成为虚假陈述揭露日的实质标准。本案中，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8月25日以涉嫌信息披露违规为由向天下秀公司发出《调查通知书》，此时投资者已得到一个警示信号，即虚假陈述行为可能存在，投资者对天下秀公司披露的公司信息应当警惕，其投资行为也应当谨慎，投资者决定继续对该股票投资的情况下，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6年8月25日。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钟欣欣于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买入“慧球科技”股票42800股,并一直持有至基准日，在虚假陈述揭露日2016年8月25日后，钟欣欣因仍持有“慧球科技”股票42800股而造成的投资损失与天下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钟欣欣主张该损失数额包括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损失及佣金损失，其中投资差额损失为（714800.50元÷42800股-15.98元）×42800股=30856.50元，佣金损失为30856.50元×0.03%=9.3元，印花税损失为30856.50元×0.1%=30.9元，三项合计为30896.7元，因钟欣欣所主张的27826元，未超过30896.7元，且天下秀公司确认钟欣欣主张的损失数额为27826元，故本院确定天下秀公司应向钟欣欣赔偿的损失总计为27826元。 四、天下秀公司抗辩称其股票价格的变动受到了公司经营状况因素影响，应扣除该因素对投资损失造成的影响。天下秀公司2016年8月30日公告《2016年半年度报告》至基准日2016年9月8日期间，“慧球科技”股票的平均价格16.03元高于该报告公告前2016年8月29日的股票价格15.56元，说明该报告披露的公司经营亏损情况对钟欣欣于揭露日2016年8月25日后仍持有的42800股“慧球科技”股票在价格上并未产生不利影响。因此天下秀公司主张钟欣欣的投资损失应扣除公司经营状况因素所造成的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钟欣欣投资损失27826元。 案件受理费496元（原告钟欣欣已预交），由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钟欣欣可在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天下秀数字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帐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姚 娟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