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全艳波，女，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名帆，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芳，女，197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名帆，男，系方芳之夫。上诉人全艳波（因与被上诉人陈名帆、方芳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年6月2日作出的（2020）皖02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艳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名帆、方芳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7.2万元非全艳波和金万丰公司收取，故不应计入抵扣费用中。对于陈名帆、方芳提出的7.2万元其他费用，全艳波不予认可。该钱款是陈名帆、方芳与他人个人之间产生的经济纠纷或利益关系，法院未查明该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即判定由金万丰公司收取的错误。二、关于结算协议。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但借款人于借款到期后拖欠近三年才偿还一部分本金，2017年双方重新协商后签订了结算协议，该协议是建立在1.全艳波同意在第一份借款合同的基础上结算应收的本息、逾期和相关费用后，给陈名帆、方芳予以减免利息、罚息和管理费用（减免费用远大于32万元），2.陈名帆、方芳承诺在结算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偿还35万元（含20万元本金），结清所有借款。但陈名帆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未履行结算协议，造成二次违约，遂成讼。双方在2017年签订结算协议时，全艳波已就费用问题做出了抵扣减免处理，故一审不应在此结算协议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减免抵扣。三、关于抵扣费用的认定。陈名帆、方芳交纳一年8%的管理费是金万丰公司收取的中介服务费用，此费用用于公司正常运营、支付员工工资、借贷双方沟通及还款等服务的服务费用，不应抵扣还款。但6%的保证金可以在陈名帆结清借款时，返还给陈名帆夫妇。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陈名帆、方芳答辩称：全艳波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陈名帆按照金万丰公司要求汇出了相应款项，该公司也已出具了收条，故请求驳回上诉。陈名帆、方芳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全艳波立即配合陈名帆、方芳办理注销芜镜湖区字第××号房产的抵押权的他项权证；2、判决全艳波象征性承担违约金3000元人民币；3、判决全艳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名帆、方芳系夫妻关系。陈名帆因资金需求，通过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客户经理李化介绍到该公司借款。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与陈名帆谈好借款事宜后，根据该公司的操作规程，由全艳波（金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彬的妻子）以个人名义与陈名帆、方芳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陈名帆、方芳向全艳波借款18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2015年11月26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同时约定了罚息计收条款；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还本，按月付息。同日，陈名帆签收了一份金万丰公司的借款告知书，其中一项内容为“一年服务费为借款额的8%，一年保证金为借款额的6%，下款前一次性趸交财务室，月还款无逾期，到期还完本金后保证金将全额退还，除此之外的一切收费公司不予认可。”在此之前，当事人双方已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陈名帆、方芳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本市镜湖区世茂滨江花园2-3号楼1-4203房产（芜镜湖区字第××号）作为抵押，为双方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该房产抵押登记，全艳波领取了房地产他项权证（），从而取得了该房产的抵押权。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告知陈名帆，按金万丰公司规定，要提前预收借款总标的18%的预留金，作为公司再流通用，在合同结束后无条件退还业主。陈名帆遂按工作人员要求于2014年11月28日将预留金通过田始霖账户分别向王彬（金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全艳波丈夫）账户汇入25.2万元，向梅群（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账户汇入7.2万元。同日，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朱加如出具了两张收条，分别注明收到陈名帆汇款25.2万元、7.2万元。因陈名帆、方芳未能按约偿还全艳波借款本息，双方遂产生纠纷。2017年6月1日，陈名帆、方芳以其所有的位于镜湖区锦天花苑7幢3-601房产作价转让给全艳波以抵偿所欠部分借款。2017年9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全艳波诉陈名帆、方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全艳波（甲方）与陈名帆（乙方）经协商于2017年11月8日签订了结算协议书，该协议书确定：1、乙方以锦天花苑7幢3-601房产冲抵所欠甲方借款本金160万元后，乙方尚欠甲方本金20万元。2、乙方利息、罚息、管理费，甲方不予追究。3、乙方自愿补偿甲方15万元。协议书还约定了款项的支付及相互撤回举报和起诉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陈名帆、方芳于2017年11月12日、13日，先后通过微信向全艳波转账各1万元，于2017年11月13日通过银行柜台向全艳波银行卡现金存款1万元，合计3万元。全艳波于2017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经一审法院审查口头裁定准予撤诉。陈名帆、方芳认为，汇给全艳波的这3万元，加上全艳波应归还的预留金32.4万元及预留金利息0.9万元，共计36.3万元，已经超过了双方在2017年11月8日结算协议书中约定的35万元。陈名帆、方芳据此要求全艳波注销涉案房产抵押权，全艳波认为陈名帆、方芳尚未付清欠款，双方交涉未果，故成讼。一审通过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得知，金万丰公司及其芜湖分公司已被市场监管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金万丰公司的股东系自然人股东王彬（法定代表人）和全艳波（本案原审被告、王彬之妻）。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原负责人为朱加如，2018年10月26日变更为王彬。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案的整个借款流程和一审法院在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中调取的金万丰公司及其分公司相关信息资料来看，金万丰公司与其两股东（金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彬及其妻子全艳波）之间存在明显的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情况。所谓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即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公司还是与股东进行交易。王彬、全艳波夫妇是该公司两自然人股东，王彬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全艳波为该公司监事，二人把持了公司的全部财产权、经营权；陈名帆、方芳有资金需求虽然是通过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洽谈借款事宜，却与全艳波个人签订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陈名帆、方芳虽然是与全艳波个人签订借款合同，却由金万丰公司向陈名帆、方芳发出借款告知书和易贷通借款承诺约定。以上种种迹象表明，金万丰公司及其芜湖分公司与两股东财产混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全艳波作为公司股东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资产独立于金万丰公司，金万丰公司及其分公司对外行为与两股东对外行为互为代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互为承受，故本案中金万丰公司及其分公司与陈名帆、方芳之间的交易行为也代表全艳波与陈名帆、方芳的交易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全艳波承受。其次，从陈名帆、方芳办理借款手续的过程和具体细节来看，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系代表金万丰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金万丰公司承受。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朱加如和客户经理李化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一审与李化的调查笔录均证实，陈名帆、方芳将预留金通过田始霖账户分别向王彬账户汇入25.2万元，向梅群账户汇入7.2万元均是按金万丰公司规定和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进行的。虽然全艳波只承认其中汇入王彬账户的25.2万元进入公司账户，否认汇入梅群账户的7.2万元进入公司账户，且全艳波提交的借款告知书中言明除了8%的服务费和6%的保证金（共14%，乘以180万元借款本金正好是25.2万元）之外的一切收费公司不予认可，但陈名帆、方芳作为处于弱势地位的借款人，在分公司办理借款，只能按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行事。至于汇入梅群账户的7.2万元最终是否进入金万丰公司账户，那是金万丰公司的内部管理和利益分配问题，与陈名帆、方芳无关。故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工作人员告知陈名帆、方芳按金万丰公司规定预收借款总标的18%的预留金，并要求陈名帆、方芳分别汇入王彬和梅群账户共计32.4万元的行为，是代表金万丰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金万丰公司承受。第三，从陈名帆与全艳波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来看，说明全艳波意识到其向陈名帆、方芳收取的相关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自愿放弃。虽然结算协议书没有明确所谓“管理费”的具体内容，但无论是指陈名帆、方芳提供的朱加如、李化在情况说明中所称的“预留金”，还是指全艳波提供的借款告知书中所称的“服务费”和“保证金”，都是融资市场不规范时期的产物，缺乏法律依据，也是当前打击“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中需要清理的收费项目。金万丰公司及其芜湖分公司之所以被市场监管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由此可见一斑。即便全艳波在与陈名帆、方芳签订结算协议书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所谓“服务费”和“保证金”，人民法院也不应给予保护。综上所述，陈名帆、方芳因资金需求在金万丰公司芜湖分公司办理借款，分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公司与陈名帆、方芳商定借款事宜后由全艳波以个人名义与陈名帆、方芳签约，分公司工作人员再要求陈名帆、方芳向指定账户汇入共计32.4万元所谓“预留金”，分公司工作人员上述行为均系代表金万丰公司的职务行为。由于金万丰公司与其股东存在人格混同情况，因上述职务行为而由金万丰公司承受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公司股东即本案全艳波承受，故陈名帆、方芳汇入分公司工作人员指定账户的32.4万元无论最终进入谁的账户，也无论是以什么名目收取，都是没有法律依据收取的费用，并最终应当由本案全艳波返还。根据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书，陈名帆、方芳尚欠全艳波本金20万元，加上陈名帆、方芳自愿补偿被告15万元，共计35万元，陈名帆、方芳已支付3万元，再以全艳波应当返还的32.4万元冲抵，陈名帆、方芳所欠全艳波款项已付清且有余，全艳波对陈名帆、方芳的债权已消灭，因而其享有的抵押权也消灭。故对陈名帆、方芳要求全艳波配合陈名帆、方芳办理注销房产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至于陈名帆、方芳要求全艳波象征性支付陈名帆、方芳3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全艳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陈名帆、方芳办理本市镜湖区世茂滨江花园2-3号楼1-4203的房产抵押权注销手续，即协助陈名帆、方芳注销该房的房地产他项权证（）；二、驳回陈名帆、方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元，由全艳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全艳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微信截图，拟证明陈名帆在向全艳波偿还3万元之后，全艳波曾向陈名帆主张过债权。证据二，通话录音，拟证明1.李化与陈名帆通话过程中，因陈名帆威胁、哄骗，致李化做出了有悖事实、对陈名帆有利的证词；2.证明陈名帆主张的7.2万元是由几人瓜分而非由金万丰公司收取；3.证明陈名帆主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清协议系在全艳波扣除32万元后，陈名帆仅需偿还3万元并非事实。证据三，电话通话清单截图，拟证明朱加如帮助全艳波向陈名帆索要余款的事实。陈名帆、方芳共同质证称，对于证据一，因手机微信截图不是当天截取，故存在修改的可能，微信截图显示的内容恰恰证明案涉32.4万元预留金必须退还给陈明帆。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该录音需李化上庭接受质证；对于证据三，朱加如的通知记录真实性存疑，未能提交通话录音，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陈名帆、方芳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全艳波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全艳波于2018年2月6日发送微信给陈名帆称“上次结算协议的余款什么时候结清”，陈名帆2019年10月5日回复“你说地余款指什么”，故由双方信息内容，并不能当然认定当事人双方已就余款支付做出一致的意思表示。陈名帆否认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因一审审判人员已对李化本人作出调查笔录，故在李化、朱加如均未能到庭接受质询，且全艳波未提交通话录音及通话记录的原始载体、无从核实通话录音形成时间及朱加如与陈名帆的通话内容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审理过程中，全艳波认可《结算协议书》中载明的“管理费”即金万丰公司收取的“服务费”。一审对李化作出的调查笔录显示，梅群系芜湖金万丰公司的工作人员；全艳波二审认可梅群系该公司业务人员。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虽成立于2014年11月27日，但2017年11月8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重新结算，形成了新的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及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双方对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双方进行以房抵偿债务后，陈名帆尚欠全艳波借款本金20万元均不持异议。根据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全艳波不予追究陈名帆欠付的利息、罚息及管理费。在此基础上，双方于协议第三条约定，陈名帆自愿补贴全艳波15万元。因此根据该协议，陈名帆实际应履行的还款义务为35万元。由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陈名帆与全艳波2014年11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次日，陈名帆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王彬汇款25.2万元，向梅群汇款7.2万元。对于陈名帆向王彬汇款的25.2万元，全艳波主张其中8%（即180万元×8%=14.4万元）系管理费，该部分款项不应抵扣陈名帆、方芳的还款；6%（即180万元×6%=10.8万元）系保证金，可在陈名帆、方芳结清借款时予以返还。但由一审全艳波提交的“借款告知书”可知，对于上述管理费与保证金，全艳波（或金万丰公司）要求陈名帆在放款前均应一次性趸交；而双方在签订“结算协议书”时，作出了对于管理费“乙方（即全艳波）不予追究”的表述。由协议书中的行文表意及要求一次性趸交管理费等事实情况分析，全艳波在签订结算协议书时，有放弃收取管理费的意思表示。全艳波虽辩称管理费不应进行抵扣，但未能对结算协议书中“不予追究”管理费用的表述作出合理的解释，故陈名帆主张相应款项进行抵扣具有事实依据。对于陈名帆向梅群汇款的7.2万元，由于金万丰公司及其芜湖分公司与两股东王彬、全艳波财产、人员、业务均混同，虽然全艳波于一审提交的陈名帆与金万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告知书中表述称，除管理费及保证金之外的一切收费公司不予认可，但陈名帆支付7.2万元系在向王彬汇款的同一天向梅群帐户汇款，且两笔汇款均由金万丰芜湖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朱加如在同一天出具收条，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汇款时间、汇款方式、收条出具人及出具内容分析，陈名帆有理由相信给付该7.2万元系按照金万丰公司员工的指示而为，系员工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金万丰公司承担。由于该7.2万元费用非借款本息范围内的支出，亦非金万丰公司或全艳波在借款前后明确要求陈名帆、方芳交纳的费用，故而金万丰公司收取该款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陈名帆主张以该款抵扣欠款并无不可。由于全艳波上诉对保证金在陈名帆结清借款时予以返还作出了明确同意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陈名帆可用于抵扣结算还款的费用为7.2万元+25.2万元=32.4万元，进而支持了陈名帆的一审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全艳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全艳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刚审判员 吴丽群审判员 后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雷睿书记员王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