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3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根荣，男，195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哲，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利，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铜川市王益区，现住西安市高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栋，陕西奉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安市高陵区鹿苑街道草市村第四村民小组，地址：西安市高陵区鹿苑街道草市村**。负责人：杨力，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原审第三人：张小广，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上诉人李根荣因与被上诉人刘胜利、原审被告高陵区鹿苑街道草市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草市村四组）、原审第三人张小广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7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根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陕0117民再1号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胜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再审判决法律关系混乱、事实认定错误、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起源于2006年李根荣任草市村四组组长时的修路，因四组资金短缺，向刘平提出借款18万元，后与代表刘平的刘新涛签订《借款协议》，四组以县水利施工队以西、东方红西路以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担保、抵押给刘新涛。2006年7月5日，李根荣代表四组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粆平、投资方刘新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李根荣为道路硬化建设下欠粆平179400元，由刘新涛投资支付；李根荣将本组3.5亩非耕地按每亩1000元，一次性收取刘新涛承包方18万元，作为支付粆平道路施工款，并将土地按协议约定交付刘新涛使用。该18万元与李根荣个人无任何关系。刘平应向四组支付的18万元承包款与刘平向粆平支付的18万元相互冲抵。后因相关部门制止，刘平并未实际取得承包土地使用权，相当于以承包费冲抵借款的合同目的没有实现。2013年刘胜利拟利用发包给刘平的土地，经李根荣牵线，刘胜利的姐夫张小广代表刘胜利与代表四组的李根荣签订《借款协议》及《土地借款担保合同》，内容、时间均与四组与刘新涛签订的《借款协议》《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刘胜利取得承包地的前提是向刘平一方支付70万元。2013年7月8日刘胜利将70万元现金带到李根荣家，李根荣妻子孙联英出具收条。同日，将该70万元现金交付给刘平，刘平承认收到该款并出具收条。后来因相关部门制止，刘胜利受让的土地使用权无法正常使用。2、再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刘胜利并未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返还70万元。李根荣在处理刘平退承包地、刘胜利接手承包地过程中是代表四组，有村委会授权。一审再审判决对李根荣身份认定事实认定错误。刘胜利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刘平与本案争议的70万元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未追加刘平为诉讼参与人，属于明显遗漏当事人。本案责任认定错误，李根荣不是责任主体。刘胜利答辩称，1.上诉人所称的修路与本案无关。2.刘胜利已经将70万元交给了李根荣，李根荣出具了收条，这个事实是双方认可的。3.刘胜利并不认识刘平，李根荣收取70万元后交给了谁与刘胜利无关。4.张小广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张小广的承包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土地相同，但仍与本案无关。5.本案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对方并未主张诉讼时效抗辩。6.本案案由应为缔约过失责任，刘胜利与李根荣之间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且刘胜利已经将70万元交给了李根荣，李根荣并未将土地办理到刘胜利名下，该70万元应予返还。草市村四组答辩称，当时修路的时候县上有拨款，且村民也出钱了，不存在再向外面借钱的问题，而且这个借钱也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不存在借钱的情况。也不存在用土地承包冲抵18万元费用的问题。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不能随便给谁。关于70万元村上是不清楚的，安全是李根荣个人的行为。张小广未答辩。原审再审中刘胜利请求判令：1、被告方退还其700000元；2、被告方承担从2013年7月8日开始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至款项完全退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李根荣任草市村四组组长（李根荣自述其任期1991年至2008年），按照上级安排，对本组道路进行硬化工程。2006年6月30日，李根荣代表草市村四组与刘新涛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因草市村四组出村道路改造水泥路面，资金短缺特向刘新涛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借款时间为2006年6月至2007年6月30日，借款利息约定为“共计壹年息伍万元整”，还款方式约定：甲方（草市村四组）用现金方式于2007年6月30日前还清乙方（刘新涛）借款本金壹拾捌万元和利息伍万元整，若甲方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本息合计贰拾叁万元整），每超过壹个月追加违约金赔付金壹万元（不足壹月按足月计算）。借款担保：甲方以县水利施工队以西、东方红西路以北的土地（南至东方红西路，西至出村南北水泥路东侧，东至打井队南北水泥路西侧，北至出村东西水泥路南侧，东西长约60米，南北长约42米）使用权作为担保抵押给刘新涛。违约责任：乙方未按约定时间提供借款，视同乙方违约，须赔付甲方违约金壹拾万元整。如甲方无偿还能力，自愿将县水利施工队以西，东方红西路以北的担保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价格依据县土地局挂牌价格计算），该土地总价款以甲方借款本金和利息冲减后多退少补。乙方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如果需要施工，甲方应保证施工过程中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确保施工正常进展。2006年7月5日，由发包方李根荣（甲方）、承包方粆平（乙方）、投资方刘新涛（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李根荣为道路硬化建设下欠乙方179400元，由刘新涛投资支付；李根荣将本组3.5亩非耕地按每亩1000元，一次性收取丙方即刘新涛承包费180000元，作为支付乙方粆平道路施工款，将土地按协议交丙方刘新涛使用；该承包土地界为东至打井队西围墙，南至绿化带，西至四组生产路，北至庄基生产路（东西长约59米，南北长约40米）；合同期内甲方李根荣不得因干部调整或村民非法干预，或因乙方丙方原因而变更合同，否则，违约方将承担每年50000元的违约赔偿责任。案外人刘平称刘新涛系其弟，刘新涛与草市村四组签订的《借款协议》均代表刘平签订，所出款项均由自己支付，刘新涛仅是在合同上挂名而已。李根荣与张小广，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和《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借款担保合同》，该两份书面材料的落款时间均载明为2006年6月30日。该份《借款协议》和草市村四组与刘新涛的《借款协议》内容相同，《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借款担保合同》的内容与李根荣、粆平、刘新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只是借款方为草市村四组，承包方为李根荣，投款方为张小广。李根荣根据与张小广签订的合同等，将案涉土地交给张小广，张小广委托李根荣找工人砌围墙，期间因土地部门阻挡未能施工完成。2013年刘胜利想使用涉案土地，刘胜利找到李根荣，李根荣出面和刘平协商，刘平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只要组上支付借款本息共计700000元就可以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草市村四组。2013年7月8日刘胜利等人将700000元现金带到李根荣家，李根荣妻子孙联英当场出具收条一张：“暂收胜利现金柒拾万元正,草市四组：李根荣2013.7.8”。随后李根荣将该收取刘胜利的款项交给刘平，刘平出具收条：“今收到草市四组修路款本息共计人民币柒拾万元正，收款人：刘平，2013.7.8”。刘平收到钱后，将该涉案土地交给草市村四组。另查明，该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并未在有关部门变更土地用途。刘胜利并非草市村**的在册村民。李根荣提交的2011年9月24日高陵区鹿苑镇草市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草市村四组无队长，暂由李根荣主持草市村四组工作”。李根荣与刘新涛、张小广签订的《借款协议》等合约，均加盖有“高陵县鹿苑镇草市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印章，李根荣陈述该印章是村委会胡新勇刻制，经核胡新勇时任草市村村委会主任，现已去世，李根荣称此枚印章目前仍由其保管。再查，张小广系刘胜利姐夫。李根荣认为其与张小广签订的合同就是张小广代表刘胜利签的，与张小广签订的合同是为了代替其与刘新涛签订的合同，属于补签，李根荣对此说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根荣在原审中陈述，刘胜利将700000元当着自己的面给的，其妻子给刘胜利打的条子，第二天其将钱给刘平；原审再审过程中李根荣陈述称“是刘胜利和刘平之间的土地交易，自己没有收到刘胜利的700000元，钱没有经过自己的手，是刘胜利直接将钱交给刘平的，妻子给刘胜利打条子当时自己不知情，后来才知道的。”在法庭让其解释两次庭审陈述相矛盾的理由时，李根荣称以本次庭审陈述为准。李根荣称修路借款180000元用于工程，已经支付给施工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根荣在原审初审过程中并未担任草市村四组的组长职务，原审案件按照李根荣提交的2011年9月24日的证明认定李根荣为草市村四组负责人和组长身份，并作出（2017）陕0117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李根荣接收刘胜利700000元时并非草市村四组组长，其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李根荣取得刘胜利的该笔款项并无法律依据，故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胜利持李根荣认可的暂收条，主张双方未达成合同目的，请求退还已收取的700000元。草市村四组辩称并未收到该笔款项，李根荣收款属于其个人行为；李根荣辩称700000元的收款人是刘平，其与刘胜利之间并不存在返还款项的问题,即使返款也是刘平向刘胜利返还。针对双方争议，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700000元是否应予退还及退款的主体是谁。李根荣所认可的暂收条，证实李根荣收到刘胜利现金700000元，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之间有订立合同的合意，亦无其他经济往来。李根荣在本案中，虽称该笔款是刘胜利直接交给刘平的，其本人并未经手，但其陈述和原审陈述有明显矛盾之处，而刘平亦称钱是李根荣给的，自己并不认识刘胜利。李根荣的此项陈述并无证据加以证实，故综合本案证据等，可以认定李根荣经手此笔700000元款项，并将其交给刘平。本案中刘胜利和李根荣之间仅有一张暂收条载明李根荣收取刘胜利700000元，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李根荣所称与张小广所签合同就是张小广代表刘胜利所为，张小广给案涉土地加盖围墙就是刘胜利一方的行为。针对以上意见，李根荣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仅是提出张小广是刘胜利的姐夫，两个人是一个事。原审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李根荣与张小广签订的合同主体明确，并未载明有刘胜利，在张小广否认该合同是替刘胜利签订的情况下，李根荣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此举证责任在李根荣，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根荣收取刘胜利700000元是在2013年7月8日，此间李根荣早已不再担任草市村四组组长一职，其收取该笔款项属个人行为。至于李根荣所述700000元是草市村四组修路时借刘平的本息还款，刘平收取700000元是草市村四组的还款，李根荣仅是中间人。针对李根荣的这一观点，原审认为草市村四组与刘平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借贷关系未经过法定程序审查，借款的合法性、合理性等均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且李根荣在收取刘胜利700000元时已不是草市村四组的组长，李根荣在未告知草市村四组的情况下，个人将该笔款项交给刘平用来偿还原草市村四组的债务，且未将该笔款项纳入三资账户缺乏合理性。李根荣将收取刘胜利的700000元款项进行的再处分行为，即将款项交付刘平的行为与本案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各自的权益，而不能将一个法律关系无限延展。李根荣持有刘胜利的7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退还，刘胜利请求李根荣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收款之日即2013年7月8日至实际退款之日的利息，但刘胜利在此过程中明知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其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该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刘胜利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对其请求李根荣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审认为李根荣实际收取了刘胜利的700000元，李根荣收取该笔款项后双方之间并未建立合同等其他法律关系，刘胜利支付该笔款项后并未享有相应权利，故李根荣应负有返还责任。李根荣在收取该款项时已不再担任草市村四组组长一职，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其收款行为亦不能代表草市村四组，故该款项的返还责任应由李根荣个人承担。原审（初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7民初248号民事判决；二、李根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付刘胜利人民币700000元；三、驳回刘胜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根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根荣负担（刘胜利原审已预交10800元，本判决生效后李根荣履行本判决金钱给付义务时向刘胜利直付10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事实认定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原审法院再审根据刘胜利的诉讼请求、理由以及草市村四组、李根荣答辩意见，以认定的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进行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根荣收取刘胜利70万元现金，称其仅是为刘平将草市村四组3.5亩土地享有的使用权转让给刘胜利“牵线搭桥”，并称其代表草市村四组与代表刘胜利的张小广签订《借款协议》及《土地借款担保合同》，但刘胜利及张小广并不认可，李根荣无证据证明收取刘胜利70万元后，其或者草市村四组已经将约定土地交给刘胜利使用，或者刘胜利与刘平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故应认定李根荣取得该70万元无合法依据，对于刘胜利主张返还该7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处并无不当。李根荣上诉称其仅为草市村**经办人，但其个人收取刘胜利70万元现金，并交给刘平，该款项收支未经村组财务账户，而且其称向刘平支付该款系用于偿还草市村四组的债务，债务也未经法定程序确认，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当时其为草市村四组组长。故李根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其系代表草市村四组收取刘胜利该70万元，原审判决由李根荣个人向刘胜利返还该70万元，判处亦无不当。至于李根荣将涉案70万元交给刘平，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李根荣关于原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在原审法院初审中，李根荣并未以诉讼时效抗辩，其以收取该70万元的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亦依据不足，故本院对李根荣关于本案刘胜利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李根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根荣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守鸣审 判 员 杨晓昱审 判 员 张 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静文书 记 员 崔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