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雨，女，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302**********。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名越，广东丽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达，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17**********。上诉人朱雨因与被上诉人刘达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9）粤1781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雨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刘达向朱雨支付违约金41132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判由刘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涉案的《********装修合同》是朱雨与刘达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以该合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为由而认定合同无效，这是错误的。涉案合同是涉案建筑物竣工验收后的“家庭室内装饰装修”合同，而非建筑物竣工验收前的“建设工程”合同，两者有明显的差别。涉案合同更接近于劳务合同或者承揽合同，并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范畴。诚然，在建筑物的建筑中，承包建设者须有相应的资质，才能对建设建筑物的质量等要求承担保障的义务。但是建筑物竣工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对建筑物内部进行装修装饰，法律没有对此有禁止性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如果法院仅以刘达没有资质而认定涉案的装修合同无效，那么市场上的绝大多数装修合同均为无效。这样既违反了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更使朱雨被刘达侵害权利后无法维权，更是助长刘达的违约责任没有制约。现时广东省人民法院印发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释》的第2条，对装修合同是否有效作出了符合实际情况的认定。朱雨认为，涉案的装修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刘达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对朱雨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刘达答辩意见：刘达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朱雨也已入住涉案房屋，且朱雨还欠刘达装修款未付清，请求朱雨支付拖欠刘达的装修款。朱雨一审起诉请求：一、刘达继续履行朱雨、刘达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二、刘达向朱雨支付违约金共41132元（从2018年10月11日起算，计至起诉日为364天×113000×1‰=41132）；三、案件受理费由刘达负担。刘达一审反诉请求：一、朱雨支付装修款18000元及违约金（该违约金以18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从2019年8月1日起计至付清日止）给刘达；二、朱雨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7日，朱雨（作为甲方）与刘达（作为乙方）签订《********装修合同》，内容如下：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项目：********；2.工程地址：阳春市春城*****；3.施工内容：包工包料，装饰工程工期：双方商定本工程主工期90天，按时按质完成施工及安装主工程，主施工期自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0月10日止。第二条、施工准备及双方的义务。甲方工作：开工前三天，全部腾空或部分腾空房屋，清除影响施工的障碍物，向乙方提供施工中所需的水、电等设施。乙方工作：1.乙方驻工地监理，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2.施工中严格执行安全施工操作规范、防火规定、施工规范及质量标准。3.严格按照甲方确认的图纸或说明进行施工，做好各项质量检查和施工记录。4.工程竣工未移交甲方之前，负责对现场的一切设施和工程成品进行保护。第三条、工程造价及结算方式。总工程价款为人民币（金额大写）壹拾壹万叁仟元整，小写￥113000元（此报价不含税），实行包干使用原则，包括：材料费、人工费、施工清运费、搬卸费、管理费、监理费、设计费。付款进度如下：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次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金额大写）叁万叁仟元整，小写￥33000元，乙方开始进场施工。2.乙方泥工铺贴施工完成验收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金额大写）叁万叁仟元整，小写￥33000元。3.乙方木工吊顶、衣柜、橱柜安装完善验收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金额大写）叁万叁仟元整，小写￥33000元。4.乙方施工及安装竣工后，甲方支付工程款即人民币（金额大写）柒仟元整，小写￥7000元。安装竣工当日起30天内甲方支付工程剩余款即人民币（金额大写）柒仟元整，小写￥7000元，本协议工程清算完成。第四条、质量要求。1.工程使用主要材料的品种、规格、名称，按设计要求执行，并在进场时经双方验收确认。2.工程验收标准：双方参照确定的图纸设计验收。3.施工中，甲方如有特殊施工项目或特殊质量要求，双方应确认，增加的费用，应另行签订补充合同，施工工期相应延顺。第五条、材料供应。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如不符合质量，违背效果图使用材料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如已使用，对工程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负责。2.乙方提供的材料由乙方负责保管，如出现丢失、损坏、达不到使用要求，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六条、工程工期。1.如果因乙方原因迟延完工，每日按本合同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罚款支付给甲方；如果因甲方原因迟延完工，每延迟一日，按本合同金额的1‰作为误工费支付给乙方。2.由乙方自行挑选的材料、设备，因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和工期，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3.在施工中，因工程质量问题、双方意见不一而造成停工，均不按误工或延迟工期论处，双方应主动要求有关部门协调、处理，尽快解决纠纷，以继续施工。4.施工中如果因甲方原因要求重新返工的，或因甲方更改施工内容而延误工期的，甲方应承担全部施工费用，工期相应延顺。如因乙方的原因造成返工，由乙方承担责任，工期不变。5.施工中，乙方未经甲方同意，私自通知施工人员擅自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质量问题和延误工期、不按效果图设计施工，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并赔偿甲方损失。第七条、工程验收。1.工程质量验收，除隐蔽工程需分段验收外，待工程全部结束后，乙方组织甲方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和移交手续。2.乙方通知甲方进行工序验收及竣工验收后，甲方应在七天内前来验收，逾期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权利并视为验收合格，如有问题，甲方自负责任。甲方自行搬进使用，视为验收合格。3.甲方如不能在乙方指定时限内前来验收，应及时通知乙方，另定日期。但甲方应承认工序或工程的竣工日期。4.甲方承认工程的竣工日期为乙方通知验收日。第八条、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除应结进度款外，违约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因擅自解除合同，使对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的，应进行差额补偿；甲方逾期未支付工程款给乙方，甲方同意按每日0.5%支付逾期滞纳金。第九条、争议解决。本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如发生争议，在不影响工程进度的前提下，双方应协商解决。当事人不愿通过协商解决，或者协商解决不成时，可以按照本合同约定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条、合同的变更和终止。1.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需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的内容，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如需终止合同，提出终止合同的一方要以书面形式提出，应按合同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并办理终止合同手续。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后，可视为合同解除等内容。第十二条、合同生效。1.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3.本合同（包括合同附件）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刘达依约进场施工。2018年7月15日，朱雨支付工程款30000元给刘达，刘达出具收据给朱雨；2018年11月28日，朱雨支付工程款50000元给刘达，刘达出具收据给朱雨；2019年1月3日，朱雨支付工程款15000元给刘达，刘达出具收据给朱雨。2019年1月13日，刘达出具《承诺书》给朱雨，内容如下：本人承诺********装修工程必须按合同项目在2019年1月31日前完工交付使用，如未在承诺时间内完成，后期工程款作为赔偿不收取并按合同完成项目装修。2019年2月份，由于刘达未按期完工，朱雨将此事投诉至阳春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阳春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经取证并约谈刘达后，刘达于2019年3月1日出具《按期完工承诺书》给朱雨，内容如下：“致********朱雨小姐：您室内装修由我方施工，并且与贵方签订了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竣工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因过程中产生施工变更和支付工程款项发生争议，工程延迟至今未交接。现工程剩余项目为：1.厨房电器、吊柜部分未完成，2.窗帘吊装部分未完成，3.电视背景装饰部分未完成，4.墙面顶面油漆未完成，5.卫生间淋浴隔断未完成，6.照明灯饰部分未完成。总工程价款113000元，剩余工程款18000元（未包含增加项目）。我方保证2019年4月20号按上述时间节点完成所有工程并清洁卫生，具备入住条件；如因我方原因造成承诺书期间不能完工，给贵方带来的损失由我方负责赔偿；在我方师傅进场施工前，须收到贵方承诺支付工程款方式和时间”。2019年11月6日，朱雨以刘达不履行装修合同及两承诺书，构成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2月16日，刘达以朱雨未支付余下的工程款及违约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刘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刘达与朱雨签订的《********装修合同》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刘达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达与朱雨签订的《********装修合同》无效。因该合同无效，朱雨请求被告刘达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和支付违约金411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朱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不予支持。同理，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刘达请求朱雨支付装修款18000元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朱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刘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9元，由朱雨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达负担。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没有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诉讼中，朱雨陈述在起诉前找了别的装修团队进行手尾装修，2019年9月6日乔迁入住。二审诉讼中，朱雨陈述找人对余下工程进行装修花费约两万元。刘达陈述装修完工退场时间是2019年7月30日，完工后以书面形式通知朱雨，但朱雨没有签名验收。刘达没有提供曾通知朱雨验收的证据给法院。二审诉讼中，本院询问朱雨、刘达，若涉案装修合同有效，双方是否同意解除合同，朱雨、刘达表示均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朱雨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朱雨将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刘达施工，双方于2018年7月7日签订的《********装修合同》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家庭室内装修因施工方没有施工资质会导致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认定上述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朱雨共支付95000元装修款给刘达，余下的18000元装修款因朱雨认为刘达未完工而未支付。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刘达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支付违约金给朱雨。按照合同约定，装修工程的竣工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但从刘达分别于2019年1月13日，2019年3月1日前后两次向朱雨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来看，刘达确实存在未按时完工的事实，上述承诺是刘达自愿作出，应属合法有效。刘达在2019年3月1日出具的《按期完工承诺书》中承诺“保证2019年4月20日按上述时间节点完成所有工程并清洁卫生，具备入住条件；如因我方原因造成承诺书期间不能完工，给贵方带来的损失由我方负责赔偿；……。”刘达在诉讼中陈述其装修完工退场时间是2019年7月30日，按照刘达的陈述，其完工时间已迟于上述承诺完工的时间，刘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因朱雨的原因导致逾期完工，并且刘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装修工程已于2019年7月30日全部完成，故朱雨主张刘达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遇见到或者应当遇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刘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与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相符。如前所述，虽然本案刘达存在未完工的违约事实，但在刘达退场后，朱雨在未与刘达确认尚未完工项目的情况下自找其他人对剩余的装修工程进行施工，故造成本案无法查清刘达未完工项目的具体造价，从而无法确定该部分朱雨的损失数额，朱雨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况且朱雨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刘达的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故本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刘达支付12000元的违约金给朱雨，对朱雨上诉超过该数额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鉴于本案涉案装修工程朱雨已另找他人对刘达未完工的装修工程施工完毕，《********装修合同》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朱雨与刘达在二审诉讼中均同意解除《********装修合同》，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朱雨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9）粤1781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9）粤1781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刘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违约金12000元给朱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9元，由朱雨负担511元，刘达负担12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8元，由朱雨负担588元，刘达负担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丽婵审 判 员 姜玉华审 判 员 施震宇二〇二〇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凤霞书 记 员 陈 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