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优森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嵊州市经济开发区兴盛街**文化创意产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张国栋，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佳，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微融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 法定代表人：梁洪镚，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浙江优森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杭州微融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融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浙民终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优森公司申请再审称，1.优森公司二审期间以微融公司、金海峰、丁明明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为由向浙江省嵊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嵊州市公安局）提出刑事控告。该局于2019年8月26日正式受理后，对金海峰及微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洪镚、隐名股东邢可，以及优森公司原职工严波燕、袁丁炜、屠蛟浪等人进行侦查询问，并向相关银行调取了微融公司的银行流水等书证。嵊州市公安局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金海峰系微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优森公司与微融公司签订的第DK-1606号及第DK-1608号两份合同（以下简称涉案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农村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农村电商仓储物流系统等软件系统（以下简称涉案软件）未开发完成。2.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①金海峰系微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优森公司按照金海峰的要求将其90万元借款支付至其控制的微融公司，符合常理。借条形成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5日，优森公司在借条形成后第二天付款，付款时间与借条时间相吻合。嵊州市公安局调取的微融公司银行流水显示，微融公司收到90万元款项后，划付部分款项至其关联公司及金海峰个人账户。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优森公司向微融公司支付的90万元是金海峰个人借款，而非软件开发费。②作为微融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金海峰在《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上签名不能视为优森公司已验收通过涉案软件。③涉案两份合同是将一个软件开发项目拆分为二，合同约定价格并非市场交易价格，且合同中未签署日期，优森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首笔软件开发费，直至2015年12月16日才支付90万元，不符合商业惯例，故涉案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优森公司主张其与微融公司实际是以股份置换软件开发成果，有谈话录音、金海峰在嵊州市公安局的供述等证据支持，应予采信。④微融公司提交的几份公证书仅为部分电脑端模块的操作演示流程，优森公司的手机移动端并非由微融公司开发，而是优森公司从第三方购买的微信小程序。涉案软件未开发完成且引发过重大事故。金海峰既是涉案软件的开发者又是后台超级管理员，可以随意修改系统源代码，软件操作演示可人为操纵。微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软件已经开发完成且上线运行。综上，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优森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二审判决，请求法院：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微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微融公司负担。 再审审查期间，优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优森公司向嵊州市公安局递交的《报案控告书》及嵊州市公安局的《受案回执》，拟证明嵊州市公安局已受理微融公司、金海峰、丁明明涉嫌合同诈骗一案。2.《嵊州市公安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拟证明嵊州市公安局调取了微融公司、金海峰的银行账户流水，且金海峰为微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海峰与微融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3.袁丁炜出具的《关于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优森公司未授权袁丁炜对涉案软件进行验收，该平台模块确认表并非对涉案软件系统的验收确认，而仅为对软件功能模块的确认。4.优森公司内部用款申请单，拟证明优森公司支付微融公司的90万元首付软件开发费实为金海峰的个人借款。5.嵊州市公安局对严波燕、袁丁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金海峰不是优森公司职工，而是微融公司派到优森公司的软件调研和开发人员，涉案软件系统未开发完成，移动端软件系统尚未开发，电脑端软件系统存在大量功能瑕疵，试运行时引发了事故，且优森公司未对金海峰主导开发的软件系统进行最终验收。 微融公司对优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对优森公司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可以证明优森公司向嵊州市公安局报案及该局已受理优森公司控告的事实。证据2为《嵊州市公安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仅能证明该局查询过金海峰的账户，不能证明金海峰为微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不能证明金海峰与微融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证据3为优森公司员工袁丁炜对其在《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上签字的情况说明，该证明由个人单方出具，不能证明其签字系对软件各模块的确认而非对平台模块各项功能达到实际使用要求的验收证明。证据4系优森公司单方出具的内部资金申请单，不能证明优森公司支付微融公司的90万元为金海峰的个人借款。证据5中嵊州市公安局对严波燕进行询问的笔录内容，仅能证明金海峰作为微融公司的技术人员到优森公司开发了涉案软件。证据5中嵊州市公安局对袁丁炜进行询问的笔录内容，可以证明微融公司与优森公司存在开发涉案软件的合作关系。 本院审查查明，优森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向嵊州市公安局报案，控告微融公司、金海峰、丁明明涉嫌合同诈骗。嵊州市公安局于当日向优森公司出具了受案回执。2019年9月12日，嵊州市公安局对2011年11月至2017年3月在优森公司任客服部经理并兼任出纳的严波燕进行询问并做笔录。该询问笔录记载，严波燕称丁明明是微融公司的监事及实际控制人，金海峰是微融公司的技术人员。金海峰受微融公司派遣到优森公司做项目需求调研和实施能力评估。在2015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金海峰大多数时间在优森公司的办公室办公。 2019年9月14日，嵊州市公安局对2016年4月至2017年9月在优森公司工作的袁丁炜进行询问并做笔录。该询问笔录记录了袁丁炜的陈述内容：“在我进入优森工作之前，微融已经开始在与优森合作，开发一个叫同城易购的电子商务平台。当时，微融的一个叫金海峰的人还常驻优森，进行项目需要调研和实施能力评估工作。在金海峰于优森工作期间，我们都叫金海峰金总。我刚进公司时，以为金海峰是优森的领导，一直到2016年下半年，我才知道金海峰是微融派到优森搞软件开发项目需求与实施能力评估的，在优森没有得到过任何形式的职务任命。同时，金海峰还带了一个团队，主要就是在做优森委托的同城易购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工作。”“我主要是对微融开发的同城易购电子商务平台进行测试，同城易购平台是边开发边测试的，这个开发工作是有金海峰及其团队负责的，测试工作优森这方面就由我与严波燕参与进行。我主要进行软件运行功能测试，包括商品的上架、买卖、后台控制、会员功能、买家卖家的信息维护等。严波燕主要进行财务功能测试。”“优森原来有一个自己的网站，金海峰到优森就停用了原来的网站，逐步将原来的网站替换成了微融开发的同城易购新的电子商务平台，新的平台其实是在边开发边测试边使用。我2016年4月到优森时，同城易购已经开发好基本功能、基本框架，如电商网站已经建立，域名为：www.gooooo.cn。网站中，1.卖家管理中心有部分商家已经入驻，部分产品已经上传，网点下单功能已可以进行，但是支付功能还有问题。在卖家管理中心已经可以开店申请、我的商铺浏览、商铺设置、商铺介绍等功能已经有了；2.买家管理中心也已经完成了帐户中心、帐号信息维护、交易资料管理等功能；3.平台后台管理，完成的有：文章管理、广告管理、网站商品轮播系统、车票购买系统等功能，以上功能在我到优森工作后，是基本上参与了测试的……”“……合同中规定的电商网站、卖家管理中心、买家管理中心、后台管理等模块，在我离开优森前基本已经完成，但有部分功能还欠完善，需要继续改进。”“平台模块确认表中，我与金海峰都签字确认的部分，表示同城易购电子商务平台的这几项的基本功能已经实现，已可以使用的部分，如注册、登陆、设置、内容、商品列表、商品详情页、客户管理、订单管理、商家管理中心、店铺列表等，而没有签字的则是没有完成开发的功能，如水电、社保、农家乐、商盟卡、查快递物流等。”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再审审查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如果有效，双方当事人是否依约履行了涉案两份合同的义务及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优森公司向微融公司支付90万元款项是否为金海峰个人借款的问题。优森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其向微融公司支付的90万元为金海峰个人借款，不属于其履行涉案两份合同的义务而支付的软件开发费。二审期间，优森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其上诉理由中关于已支付的90万元实为借款的主张，而主张该款项为定向增发股票款。优森公司提交的该公司内部资金申请单，不足以证明优森公司支付微融公司的90万元为金海峰的个人借款，结合优森公司二审期间已否认该90万元为借款的事实，优森公司关于其支付的90万元为金海峰个人借款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优森公司向微融公司支付90万元款项是否为定向增发股票款的问题。优森公司二审期间主张涉案两份合同系其为了向微融公司定向增发股票而签订，因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微融公司达成了通过签订软件开发合同的形式定向增发股票的合意，故优森公司关于其支付的90万元系定向增发股票款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况且，从嵊州市公安局对优森公司原员工严波燕和袁丁炜进行询问的笔录内容看，严波燕和袁丁炜均对微融公司派遣金海峰到优森公司进行了一年多时间软件开发的事实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微融公司存在实际履行涉案两份合同约定的软件开发义务的行为。因此，优森公司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系其为了向微融公司定向增发股票而签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微融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其已按照涉案两份合同的约定履行其软件开发的义务，结合优森公司原员工严波燕及袁丁炜在嵊州市公安局询问时发表的陈述意见，足以证明微融公司履行了涉案两份合同的义务。从优森公司提交的2015年12月15日的资金申请单看，该90万元款项明确为软件款，微融公司也出具了相应发票，故优森公司已履行了涉案两份合同的部分付款义务。涉案两份合同虽然未签署时间，但双方当事人的后续履行行为均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实际已按涉案两份合同的约定履行或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故涉案两份合同未签署时间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涉案两份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标的为开发涉案软件，并约定了包括开发费用、支付方式、双方职责等条款，上述条款符合软件开发合同的要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并进行了实际履行，故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优森公司关于涉案两份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微融公司与优森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涉案两份合同的义务及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首先，涉案两份合同约定，微融公司应完成合同项下软件的开发及交付工作，优森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软件开发款项的义务。微融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了软件开发义务，并就页面设计、商品分类编辑、批发网站、支付功能等内容与优森公司进行了多次沟通，最终由微融公司员工金海峰与优森公司原员工袁丁炜共同签署了《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应视为微融公司已完成了涉案软件的开发义务。微融公司与优森公司就上述问题沟通的电子邮件日期早于《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的签字日期，故优森公司称该确认表系优森公司对软件需求进行的确认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从嵊州市公安局对优森公司原员工严波燕、袁丁炜进行询问的笔录内容看，严波燕、袁丁炜均称金海峰系微融公司员工，优森公司关于金海峰系微融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严波燕确认金海峰于2015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在优森公司开发软件。袁丁炜确认其2016年4月到优森公司时，涉案软件已经开发好基本功能、基本框架，在他离开优森公司前涉案软件基本已经完成。严波燕、袁丁炜的陈述可以印证微融公司金海峰到优森公司开发并完成涉案软件的事实。 再次，袁丁炜是优森公司负责涉案软件项目测试工作的员工，其与金海峰在《同城易购平台模块确认表》上共同签字，应当视为优森公司对微融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予以验收确认，优森公司关于袁丁炜无权代表该公司验收确认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最后，优森公司称涉案软件引发了重大事故，但未提交足以证明该事实的证据。即便袁丁炜称金海峰所开发涉案软件的部分功能还欠完善，需要继续改进，也不能证明金海峰代表微融公司开发的软件存在导致涉案两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重大缺陷。优森公司称金海峰可以随意修改系统源代码或人为操纵软件操作演示，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海峰存在上述行为。 综上，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微融公司依约履行了其全部合同义务，优森公司仅支付了90万元软件开发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由优森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微融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优森公司关于一审、二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软件已开发完成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优森软件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钱小红 审判员  李 嵘 审判员  江建中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海珠 书记员丁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