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6民初10250号 原告：张起，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原告：孙玉荣，女，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野，男，199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万贵，男，198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为胜，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玄武区星睿舞台设备租赁中心，住所地南京市。 经营者：李兵兵，男，198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思睿，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莉，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艳兵，男，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炫，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富帅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锦。 原告张起、孙玉荣与袁野、韩万贵、南京市玄武区星睿舞台设备租赁中心（以下简称舞台中心）、李思睿、姜艳兵、南京富帅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帅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起、孙玉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被告袁野及被告袁野、舞台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告韩万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为胜，被告李思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莉，被告姜艳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炫以及被告富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明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起、孙玉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袁野、韩万贵、姜艳兵共同赔偿两原告交通费12881元、住宿费10000元、餐饮补助费6000元、遗体保管和特殊整容费20080元、逝者衣物费2018元、家属误工费30000元、丧葬费3987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扣除已获赔的400000元，合计970049元；2、被告舞台中心、李思睿、富帅公司对被告袁野、韩万贵、姜艳兵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之子张杰琳经韩万贵介绍，受雇于袁野从事货物搬运等工作。李思睿承接了一个婚礼策划项目，需要灯光、舞台设备等器材，遂将该部分业务交给舞台中心完成，舞台中心因为自身只有灯光等设备，没有舞台搭建设备，遂将舞台设备业务发包给袁野来完成。2017年10月5日，袁野为了完成该业务，找到姜艳兵为其拖运舞台设备至南京世茂滨江希尔顿酒店，并让韩万贵组织张杰琳等人进行搬运和卸货工作。当天中午11点15分左右，货物运到了酒店卸货地点。由于姜艳兵将货物装载时存在安放不合理的隐患，并在卸货过程中对危险估计不足，根据韩万贵的错误指示，直接将固定铁板的绳索解开，导致铁板滑落，将张杰琳砸倒，并致张杰琳死亡。经调查，姜艳兵是挂靠富帅公司从事货运业务，未经任何考核与培训，即取得相关从业资格，对货物运输中存在的危险缺乏基本的判断和预防。袁野未注册任何企业，没有任何组织装卸作业和进行舞台搭建施工的资质，更缺乏必要的安全措施和安全防护手段，未对雇佣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和安全培训。李思睿承接业务后，将业务层层转包，转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和安全施工能力的舞台中心、袁野去完成，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事故发生后，袁野己经赔偿了30万元，李思睿已经赔偿了10万元。综上，针对两原告主张的损失，袁野、韩万贵、姜艳兵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舞台中心、李思睿、富帅公司对袁野、韩万贵、姜艳兵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原告现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支持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袁野辩称，张杰琳遭物体打击身亡的事故，已由相关行政部门调查，事故报告已经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按份责任）进行了认定，袁野愿意按照该事故报告认定的责任赔偿两原告的损失。本案事故发生后袁野已因此被判刑，袁野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因刑事案件被害而造成损害，无论是附带提起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于物质损失赔偿范围，故袁野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标准过高，遗体保管、特殊整容费以及逝者衣物费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在丧葬费外另行主张。袁野已经向两原告赔偿了30万元，超过了袁野应当赔偿的物质损失，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对袁野的诉讼请求。 被告韩万贵辩称，袁野联系韩万贵找兼职人员，韩万贵通过案外人联系了包括张杰琳在内的几个兼职人员；袁野按照每人220元/天的标准支付韩万贵劳务费，韩万贵再按照每人200元/天的标准支付劳务费给包括张杰琳在内的其他兼职人员，韩万贵提供兼职信息，工资差额系韩万贵收取的通讯联络费。韩万贵在本案事故中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两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范围是否合法有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舞台中心辩称，本案事故已由行政机关作出事故报告，认定系李思睿所在的婚庆中心将舞台搭设项目发包给袁野，而不是舞台中心，该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科学性，属于国家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形成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根据该报告内容本案事故与舞台中心无关，舞台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告李思睿辩称，李思睿将案涉婚庆项目外包给舞台中心，由舞台中心负责灯光、舞台和龙门架的搭建，项目结束后结清费用，该事实与袁野和舞台中心的经营者李兵兵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舞台中心具有搭建舞台、龙门架的资质，李思睿的外包行为是合法的，李思睿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标准过高，遗体保管、特殊整容费以及逝者衣物费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重复主张。李思睿已经向两原告垫付10万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姜艳兵辩称，姜艳兵的运输行为符合相关运输法律的规定，姜艳兵尽到了运输期间的注意义务，姜艳兵不应对本起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在运输案涉货物时，姜艳兵不但将货车门关好，还用绳索对可能坠落的铁板进行了加固处理，保证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2.货物的装卸组织工作由袁野负责，姜艳兵仅负责运输，袁野在组织装货时，由于车厢空间的限制，其安排工作人员将铁板竖立放置，故铁板翻落的风险发端于袁野，当时姜艳兵对此提出疑问，被袁野拒绝，姜艳兵只得对铁板进行了扎捆和加固以保障货物运输安全；3.铁板翻落并非发生于姜艳兵打开车厢门并解开绳索时，而是发生于韩万贵组织张杰琳卸铁板时，韩万贵以及张杰琳应对自身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姜艳兵受雇于袁野，从事货物运输，按照袁野安排的卸货负责人韩万贵的要求解开绳索，在雇主授权指示的范围内安排工作，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即使解开绳索的行为与张杰琳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相应责任也应由雇主袁野承担。张杰琳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施工作业中未佩戴安全帽，忽略恶劣的施工环境，对危险预估不足，冒险作业，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标准过高，遗体保管、特殊整容费以及逝者衣物费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重复主张。 被告富帅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中姜艳兵运输货物的货车登记在富帅公司名下，但实际由姜艳兵出资购买，货车的所有权人系姜艳兵，关于货车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姜艳兵自行负责。姜艳兵每年支付富帅公司的服务费，系富帅公司为姜艳兵代办各项事务的费用及富帅公司的劳务费，富帅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告张起、孙玉荣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户口簿、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事故调查报告、南京市公安局法医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机票电子订单及发票等证据。袁野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张起与袁野和李思睿签订的《协议》、张起和孙玉荣与袁野签订的《调解及谅解协议书》、收条、本院（2018）苏0106刑初423号刑事判决。韩万贵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本院（2018）苏0106刑初1040号刑事判决。富帅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姜艳兵与富帅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及其附件（承诺书和责任书）。舞台中心、李思睿、姜艳兵未提交证据。各被告对两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坚持答辩意见。两原告对袁野、韩万贵、富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告袁野、韩万贵、舞台中心、李思睿、姜艳兵、富帅公司对于相互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两原告系张杰琳的父母，张杰琳系两原告的独生子，张杰琳原在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就读。 南京市秦淮区爱倾城婚礼企划中心（以下简称婚庆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思睿，注册日期为2014年5月7日，经营范围有婚礼策划及服务、会务会展服务，注销日期为2018年1月26日。 南京市玄武区星睿舞台设备租赁中心（即舞台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兵兵，注册日期为2014年11月27日，经营范围有舞台设备的租赁、安装及销售。 袁野从事舞台龙门架的出租安装业务，对外以619舞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业务，但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其仓库在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门附近。袁野的堂弟袁印和袁野一起从事该项业务。 姜艳兵出资购买了一辆货车，车牌号为苏xxxxxx，登记在富帅公司名下，双方签订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挂靠经营期限自2016年10月3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止，姜艳兵在挂靠期间每年向富帅公司支付服务费1000元，作为富帅公司为姜艳兵代办各种事项及富帅公司各项管理活动的劳务费等等。 婚庆中心定于2017年10月5日在南京市，告知舞台中心所需灯光及舞台搭设的相关设备。由于此前一场婚礼业务的联系需要，婚庆中心的负责人李思睿于2017年9月30日建立一个微信群，群主为李思睿，群成员有李思睿的员工陈菲及另一名员工和袁野的堂弟袁印。在微信群里李思睿、陈菲和袁印就10月5日希尔顿酒店婚礼舞台搭设（含龙门架）的相关要求直接进行沟通，陈菲将搭设舞台的方案通过微信群发给了袁印。10月3日，袁野通过案外人“老魏（陆）”联系了姜艳兵，让姜艳兵驾驶货车至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门附件的仓库将搭设舞台所需设施运至希尔顿酒店。同日，袁野还联系了韩万贵，按照220元/天/人的价格给韩万贵，让其联系几个兼职人员为本次希尔顿酒店的婚庆业务搭设舞台。韩万贵以200元/天/人的价格联系案外人施利强（音，身份不祥），让其寻找兼职人员，后找到张杰琳及其同学来兼职（和张杰琳一起兼职的两名同学称，一天工钱180元，另外管午饭和晚饭，晚上打车费用报销）。 2017年10月5日6时许，姜艳兵驾驶苏xxxxxx货车至袁野在麒麟门附近的仓库，袁野以及韩万贵等人将婚礼舞台所需设备装车，龙门架放在货车的车厢前面位置，因为货车车厢容量有限，用于龙门架底座的十块铁板（100cm*100cm*1cm）靠着车厢后门竖着排放，装车完毕后，姜艳兵用绳索将车上的铁板绑缚加固。 后韩万贵随姜艳兵一起跟车前往希尔顿酒店。10:30左右，姜艳兵按照韩万贵的指引到达希尔顿酒店，并按韩万贵的指示将货车停在卸货区。随后，韩万贵带着张杰琳等几名兼职人员进行卸货。11:15左右，当车厢前部的龙门架卸完后，准备卸位于车厢后部的铁板；韩万贵要求姜艳兵打开车后门并解开绳索，姜艳兵打开货车右后门，韩万贵、张杰琳站在车下手扶铁板，姜艳兵解开绑缚铁板的绳索并打开货车左后门，随后铁板从货车后门处翻落，砸中站在车下手扶铁板的张杰琳，韩万贵、姜艳兵等人将铁板从张杰琳身上搬离，并立即拨打110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张杰琳被送至南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7年11月16日，张起与袁野、李思睿签订一份《协议》，约定：1.袁野暂时对张起支付部分赔偿款壹拾万元；2.李思睿暂时对张起支付部分赔偿款壹拾万元；3.以上赔偿数额不作为各方责任大小及最终赔偿数额的依据等等。后李思睿先行支付张起10万元，袁野先行支付张起4.2万元。 上述事故发生后，南京市，事故调查组于2017年11月16日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如下：1.直接原因是姜艳兵在货物装载中及开门卸货时，对危险因素估计不足导致事故发生；2.间接原因包括：（1）袁野在组织装卸作业时，未向从业人员说明危险因素、作业安全要求和应急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婚庆中心将舞台搭设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生产条件的个人袁野，且未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双方的安全生产管理责任；（3）富帅公司对挂靠车辆及驾驶员未履行管理职责。 2017年12月2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认定张杰琳符合颈髓损伤死亡。2017年12月4日，张杰琳的遗体火化。 2018年5月24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袁野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2018年7月27日，张起、孙玉荣（甲方）与袁野（乙方）签订《调解及谅解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在甲方通过民事途径主张赔偿之前先行赔偿甲方30万元，乙方于2017年11月16日已向甲方赔偿了人民币4.2万元整，本协议签字之日，乙方再向甲方一次性赔偿25.8万元整；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以上赔偿数额不作为乙方责任大小及最终赔偿数额的依据；甲方在乙方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案件中对乙方在本次事故中过错给予谅解，希望法院给予从轻处罚，适用缓刑等等。协议签订当日，袁野即支付两原告25.8万元。2018年7月31日，本院作出（2018）苏0106刑初423号刑事判决，袁野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被认定为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以袁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袁野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2018年12月，本院作出（2018）苏0106刑初1040号刑事判决，以韩万贵犯重大事故责任罪，判处韩万贵有期徒刑十个月。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双方意见如下： 1.交通费。两原告主张往返机票费用2474元、徐婧（张起表妹）往返机票费694元、宋增吉（徐婧丈夫）往返机票费3171元（四次往返泉州/厦门和南京，第一次720元、第二次903元、第三次764元、第四次784元）、张起的三位朋友为慰问张起夫妇而往返厦门和南京机票费5251元，合计11590元，以及南京市内交通费249元，总计11839元。各被告认可两原告的机票费，不认可其他人的机票费，市内交通费请求法院依法酌定。 2.住宿费。两原告主张自2019年10月5日赶往南京，2019年12月6日离开，期间共计62天，此后两原告为了此事又前往南京；另外，两原告的亲友为了慰问两原告陆续前往南京。按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80天为12000元，两原告主张其中10000元。李思睿对住宿费不认可，其他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酌定。 3.餐饮补助费。两原告主张为了处理本案事故，在南京两个多月，在外就餐，餐饮费增多，主张增加的餐饮费为6000元。各被告认为，餐饮费是为了维持生存必然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同意赔偿。 4.遗体保管费、特殊整容费、逝者衣物损失费。两原告主张特殊整容费5030元、尸体冷藏费15050元、逝者衣物损失费2018元。各被告认为逝者遗体保管时间过长，且遗体保管费和特殊整容费、逝者衣物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不能在丧葬费外再行主张。 5.误工费。两原告主张为处理本案事故在南京停留62天，加之失去已经成年的独子，精神打击巨大，无法立即恢复工作，故主张3个月的误工损失，按每人每月5000元标准计算，总计3万元。各被告认为两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但考虑到误工费必然发生，具体数额请求法院依法酌定。 6.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本案事故已经刑事处理，袁野和韩万贵已经刑事处罚，两原告不应再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张杰琳在雇佣活动中被翻落的货物砸伤身亡，两原告作为张杰琳的近亲属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各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诉、辩意见，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各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一、关于各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 1.韩万贵和姜艳兵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韩万贵负责安排、指挥卸货；姜艳兵听从韩万贵的指示，在韩万贵和张杰琳手扶铁板时打开货车后门、解开绑缚在铁板上的绳索，此时韩万贵和张杰琳无力支撑住铁板，铁板翻落，砸到张杰琳，导致张杰琳死亡。韩万贵和姜艳兵均应当预见绳索解开及车门打开后，铁板有翻落引发安全事故的风险，但其二人均未能采取相应安全措施，二人的共同过失行为是导致张杰琳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共同侵权行为，二人应对张杰琳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韩万贵和袁野此前有多次合作关系，韩万贵对龙门架的搬运、卸载情况应当充分了解，而张杰琳是第一次从事此类活动，其在现场听从韩万贵的指挥从事劳务，韩万贵作为卸货现场的直接指挥人员，应当预见绳索解开及车门打开后，铁板有翻落引发安全事故的风险，但其未能采取相应措施予以避免，对张杰琳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姜艳兵作为车辆驾驶员，虽然卸货非其运输合同的义务，但其作为常年从事货物运输的从业人员，对于货物装车的具体方式、卸货时的安全操作步骤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应当清楚，但其对韩万贵等人将重达上百公斤的铁板竖直摆放采取放任态度，在解开绳索、打开车门时对于铁板有翻落的危险预见不足，亦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对张杰琳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韩万贵和姜艳兵二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韩万贵对张杰琳的死亡应当承担60%的侵权责任，姜艳兵对张杰琳的死亡应当承担40%的侵权责任。 2.袁野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韩万贵受雇于袁野，并受袁野委托联系张杰琳等人为袁野提供劳务，故韩万贵、张杰琳与袁野之间均系个人劳务关系，韩万贵、张杰琳系雇员，袁野系雇主。现由于韩万贵现场指挥不当等原因导致张杰琳死亡，韩万贵存在重大过错，对于韩万贵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部分，袁野作为雇主应当与韩万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袁野、韩万贵对张杰琳死亡损害后果的60%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3.舞台中心和李思睿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舞台中心将龙门架项目发包给袁野，双方系承揽关系，但袁野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舞台中心存在选任过失，对张杰琳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思睿将舞台搭设项目（含灯光、龙门架）发包给舞台中心，且李思睿明知舞台中心没有龙门架设备，舞台中心将龙门架项目发包给袁野，而袁野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李思睿亦存在选任过失，对张杰琳的死亡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舞台中心、李思睿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李思睿和舞台中心分别对袁野应当承担责任部分承担15%的责任。 4.富帅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姜艳兵将其购买的货车登记在富帅公司名下进行货物运输，双方系挂靠关系；对货物运输、装卸过程中产生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即富帅公司对张杰琳死亡损害后果的40%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1.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等财产损失为“物质损害”。故死亡赔偿金的性质为财产赔偿，系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收入减少部分所进行的赔偿，其属于物质损失赔偿范畴，并非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受害人张杰琳因本案事故死亡，无论侵权人是否因此受到刑事处罚，各被告均应赔偿两原告包括死亡赔偿金在内的物质损失。 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刑事法律规定，因刑事案件被害而造成损害，无论是附带提起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都仅应当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本案中，袁野、韩万贵已因本案事故受到刑事处罚，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范畴，故两原告要求袁野、韩万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但姜艳兵、富帅公司、舞台中心、李思睿并未因本案事故受到刑事处罚，其赔偿范围不受刑事法律的限制，对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赔偿。 3.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交通费。两原告的往返机票费2474元，各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两原告处理本案事故的需要，对于其主张的南京市内的交通费249元，属于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徐婧、宋增吉的机票费，因本案事故突然发生，两原告在事故中失去独生子张杰琳，悲痛不已，往来较密切的亲属至南京协助处理本案事故并予以慰问，应属合理，本院酌定将徐婧的机票费694元及宋增吉第一次和第四次往返机票费1504元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对于两原告主张的三位朋友的机票费，非必然发生的损失，不予认定。故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应认定为4921元。 （2）住宿费。根据两原告为处理本案事故以及丧葬事宜在南京停留62天的事实，以及亲属来南京协助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的事实，本院酌定住宿费按照150元/日计算65天，合计9750元。 （3）餐饮补助费。为了妥善处理本案事故，两原告需要长期在外就餐，导致正常餐饮费的支出有一定幅度的增加，故本院酌定餐饮补助费按每人每日20元计算62天，合计2480元。 （4）遗体保管和特殊整容费、逝者衣物费。丧葬费是安葬死者所花的费用，包括安排死者生前好友、亲属遗体告别租用场地的费用，为死者整理仪容、火化、运尸、冷藏、骨灰寄存，购置墓碑花费等。两原告主张的遗体保管的冷藏费及整容费、逝者衣物费均包含在上述费用内，故两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5）误工费。根据本案事故的发生、事故处理经过，本院酌定误工期限为2个月。两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对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本院酌定为3000元/月/人。误工费合计应为12000元。 （6）死亡赔偿金。两原告主张1049200元，各被告对金额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7）丧葬费。两原告主张39870元，各被告对金额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各项物质损失合计1118221元。根据上述分析认定，韩万贵应当赔偿两原告670932.6元，姜艳兵应当赔偿两原告447288.4元，韩万贵、姜艳兵对前述赔偿责任互相承担连带责任；袁野对韩万贵应赔偿的670932.6元承担连带责任，富帅公司对姜艳兵应赔偿的447288.4元承担连带责任;李思睿和舞台中均应对袁野应当承担责任部分的15%即100639.8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袁野已经赔偿30万元、李思睿已经赔偿10万元，实际履行时应扣减相应费用。 另外，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姜艳兵、李思睿、舞台中心对张杰琳死亡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姜艳兵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李思睿、舞台中心分别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富帅公司对姜艳兵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万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起、孙玉荣670932.6元（实际履行时应扣减袁野已经赔偿的30万元、李思睿已经赔偿的10万元），被告姜艳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起、孙玉荣447288.4元，被告韩万贵、姜艳兵对前述赔偿责任互相承担连带责任； 二、被告袁野对被告韩万贵根据上述第一项应赔偿的670932.6元承担连带责任（实际履行时应扣减袁野已经赔偿的30万元、李思睿已经赔偿的10万元）； 三、被告富帅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姜艳兵根据上述第一项应赔偿的447288.4元承担连带责任； 四、被告李思睿对述第二项中被告袁野应承担责任中的100639.89元承担连带责任（实际履行时应扣减李思睿已经赔偿的10万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起、孙玉荣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五、被告南京市玄武区星睿舞台设备租赁中心对述第二项中被告袁野应承担责任中的100639.89元承担连带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起、孙玉荣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六、被告姜艳兵、富帅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起、孙玉荣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 七、驳回原告张起、孙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50元，由原告张起、孙玉荣共同承担1059元，由被告袁野、韩万贵共同承担1800元，由姜艳兵、富帅机电公司共同承担1591元，由李思睿、南京市玄武区星睿舞台设备租赁中心各承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贲小青 审 判 员  颜 敏 人民陪审员  李晓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