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云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电厂小区****。法定代表人：王梓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曼，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亮，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健，男，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张荣宝，男，198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北市云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云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健、原审被告张荣宝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北市云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曼、马海亮、被上诉人杜健、原审被告张荣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北云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99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托管合同》是通过互联网方式订立错误，合同上明确写明签署地在江苏省徐州市。而本案事实是一审时，上诉人所述2018年11月上诉人收到杜健委托他人邮寄的矿机158台，同月收到杜健电子版本发送的《托管合同》，合同内容云链公司没有仔细阅读就加盖了公司印章，之后云链公司并未收到杜健签字确认的《托管合同》。从云链公司提供的《托管合同》能够印证所述，2019年6月杜健父亲突然拿着已经书写好的《还款计划》要求云链公司签字，云链公司本不愿意签字，杜健父亲就进行恐吓威胁，而被迫签订了《还款计划》。(2)《托管合同》第五条为双方对于损失赔偿的约定，但是该赔偿的标准是以BTC(比特币)进行计算的，而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上诉人赔偿多少比特币，而是要求《还款协议》上的相应数额人民币。即便是赔偿也只是赔偿被上诉人158台s913.5t机器所对应的相应人民币价值，而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这些机器的价值，以及他所能产生的能够依法用人民币进行对价或者换算的价值，一审法院对158台机器价值多少，产生效益多少，损失数额多少等这些不予审查，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另外，《还款协议》写明的是欠款，到底因何而欠，欠款的组成是什么，怎么用人民币进行计算的，以及是否与案涉158台机器价值、效益等构成合法合理的对价，是否显失公平，违反公序良俗，均没有审查，导致整个案件事情不清。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案涉托管的158台s913.5t机器，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约580元/台为91640元，而《还款协议》中，截止2019年8月15日应还清欠款为1115467元，也就是说托管的这9个月，如违约，上诉人就要给被上诉人约成本价11倍的赔偿，显然这种所谓的赔偿还款计划对上诉人来说非常不公平。同时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1115467元这其中除了158台s913.5t机器损失，还包括了被上诉人的其他经济损失。而被上诉人所谓的损失就是其所声称的《托管合同》中约定的损失。根据《托管合同》中的第五条约定上诉人如果违约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是以BTC货币进行计算。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支持被上诉人将BTC货币用人民币1023827元进行换算的损失赔偿计算方法。被上诉人将BTC货币换算成人民币的计算方法既不符合人民银行等五部委、七部委通知规定，也没有合法的证据证明BTC货币的市场价值，被上诉人甚至都没有向法庭说明1115467元是如何计算得出的，显然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职责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一)规定关于合同效力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注意无效与可撤销、未生效、效力待定等合同效力形态之间的区别，准确认定合同效力，并根据效力的不同情形，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2)根据《九民纪要》第三十条规定涉及到国家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币与代币以及虚拟货币之间的兑换业务，两文的规定均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托管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显然违反了上述的规定用BTC(比特币)进行交易。而《还款协议》实质上是通过《托管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而产生。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托管合同》、《还款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为由做出的判决显然没有正确适用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无疑是承认了比特币可以在公开市场上买卖，可以对价为人民币，承认了比特币的法偿性、强制性，不利于维护人民币监管秩序、交易安全保护，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杜健辩称：一、《托管合同》成立并生效。1、托管合同是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的合意，约定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五部委文件规定看，比特币可以作为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国家并没有禁止公民持有并进行投资、转让，不属于法定禁止流通物，不能一提到比特币就如临大敌，认定无效或者撤销。2、《还款计划》是在《托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经过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宝协商达成的解决问题的合意，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计划，向被上诉人给付款项。3、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托管给上诉人的273万元的机器，支付了电费等成本费用，失去了投资回报，损失金额远远超过《还款计划》金额，上诉人认为《还款计划》显失公平不能成立。4、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淘宝网页打印件等都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张荣宝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杜健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淮北云链公司、张荣宝连带偿还欠款1115467元，并给付从立案之日起直至还清欠款本金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以1115467元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的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原告杜健与被告淮北云链公司通过互联网订立《托管合同》，约定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2日，原告杜健委托淮北云链公司托管蚂蚁S9－13.5T机器158台及电源，该公司每15天向原告账户汇入产出的BTC货币，第5条约定了矿机及配件缺失损坏、查收以及BTC货币日产量赔偿（以比特币为标准计算）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合同履行中，2019年6月淮北云链公司向原告杜健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截止2019年8月15日淮北云链公司还清原告杜健全部欠款计1115467元、如到期未还清原告有权追究公司赔偿2019年6月1日至还清欠款日期利息等费用，被告张荣宝作为担保人签字。因被告淮北云链公司未付款项，原告杜健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杜健与被告淮北云链公司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订立《托管合同》，淮北云链公司在答辩及另案撤销之诉中主张该合同违反相关规定、显失公平，但被告提供的“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七部委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均未规定禁止涉案合同所涉委托行为，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成立并生效；该合同因故无法继续履行后，双方经过协商达成《还款计划》，因被告淮北云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成讼后，其在答辩及另案撤销之诉中主张该《还款计划》显失公平、系被胁迫签订，但其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此主张，《还款计划》不应撤销，故该被告公司应按约定返还原告欠款并承担相应利息。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张荣宝作为在《还款计划》上签名的担保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有免除保证责任的情形，故被告张荣宝应对涉案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原告主张利息给付自立案之日起至还清欠款本金之日并无不当，但依据有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有关利息。遂判决：一、淮北市云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向杜健支付1115467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张荣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张荣宝有权向淮北市云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484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两被告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若干份、淘宝网网页打印件、矿机照片等，拟证明案涉矿机价格远远低于被上诉人杜健主张的价格，双方存在电费往来、生产比特币以及按照比特币折算成人民币结算等事实，杜健托管矿机仍在云链公司，云链公司并没有擅自处置。同时，上诉人又提交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终1325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1587号民事判决书、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3461号民事裁定书等，拟证明以虚拟货币进行委托投资，所产生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杜健委托云链公司托管矿机进行比特币挖矿，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杜健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杜健质证意见为：我和淮北云链公司的电费和比特币已经两清了，我有汇给王梓旭本人的电费银行明细。后来是因为对方无法履行托管合同，我才对对方产生了质疑，要求对方返还我的机器，并且到当地查看我的机器，对方给我的答复是机器丢失。对方和我签订还款计划的金额主要是我的机器、原厂配套的电源和网线、连接线，上诉人占用我的矿机在黄金时间给自己盈利，却告诉我机器丢失，我认为上诉人这种做法是违背道德的。我的购买时间应该在2019年以前，我之前提供了购买合同，因为矿机的更新非常快，现在的价值和之前我购买的价格不能相提并论。我起诉是希望上诉人可以履行《还款计划》，《还款计划》已经是双方达成共识的了。三份案例基本上是以骗局的形式骗取老百姓的钱进行集资，和本案我的情况是两个类型。原审被告张荣宝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杜健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从中国农业银行给王梓旭汇款的流水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打印件，证明其和王梓旭的电费两清了。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质证意见为：流水明细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与王梓旭之间有三笔转账，不能证明该转款用途，更不足以证明已经与上诉人就矿机产生的电费结算清楚。微信聊天记录名称是河北矿厂王，不能证明该聊天记录是与本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聊天的记录。三份微信交易记录的时间与刚才所递交的银行卡明细记录时间不相符，同时根据上诉人的举证，被上诉人只是部分电费未付，因此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张荣宝质证意见为：该交易明细中持卡人是杜健，分别有三笔钱是2018年12月17、18日和2018年11月7日，但是2018年11月7日是合同刚刚订立，电费并没有即时产生，三笔钱的汇入均与合同约定的每半个月支付电费的约定不符，因此这三笔钱不能印证是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电费的情况。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比特币是互联网技术发展后在互联网环境中生成的虚拟物品，由网络节点的计算生成。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以及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等，即为针对国内通过发行代币形式进行融资的活动采取的金融监管治理整顿措施。《通知》、《公告》规定比特币不能作为法定货币在市场上发行使用，但比特币作为特定的虚拟商品，具有财产性质的商品属性，因此具有商品价值，继而产生商品市场价格，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比特币作为虚拟商品的生产、持有和流转，无论作为虚拟商品的比特币，还是作为托管合同项下的矿机，均属于合同法上的商品交易对象，并未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由此产生的相应民事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诉争的《托管合同》、《还款协议》即是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与被上诉人杜健之间就“矿机”托管期间等合同权利义务作出的约定，属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有效。因《托管合同》经过双方协商已经不再继续履行，实际上已经处于约定解除状态，已经不存在撤销的前提，故对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提出的撤销《托管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提出《还款计划》是受到胁迫签订而应予撤销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对上诉人提出《还款计划》因受到胁迫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矿机价格远远低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价格金额，拟证明《还款计划》金额过高以及包含比特币折算金额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还款计划》由合同双方及担保人协商签字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签约各方诚信履行，且互联网电子商品价格高低，受交易市场影响瞬息变化较大，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推翻作为双方合同结算时真实意思表示的《还款计划》约定，故对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拟证明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应按《还款计划》约定给付欠款并承担相应利息。而张荣宝作为在《还款计划》上签名的担保人，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应对涉案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淮北云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0元，由上诉人淮北市云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赵东平审 判 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曹 嘉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