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8民终1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耳，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针，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颂，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提，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从共，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荣，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清华，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县高**镇三联村委会张屋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冈县高**镇三联村委会张屋村民小组。 负责人：张帮雄，该小组组长。 原审原告：张芳院，男，194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原审原告：张芳活，男，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原审原告：张芳法，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 上诉人张芳耳、张芳针、张芳颂因与被上诉人刘贤提、郑从共、佛冈县高**镇三联村委会张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张屋村民小组、原审原告张芳活、张芳院、张芳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芳耳、张芳针、张芳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佛冈县法院过去的生效裁判文书的法律判断不能视同事实判断，事实判断亦不能作为本案事实。佛冈县法院作出的两份已生效判决即（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及（2006）佛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对案涉合同的认定属于法律判断，而非事实判断。一审法院不能以（2006）佛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情况作为定案依据。二、（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认定无证据证明案涉土地为自留山，属事实认定错误。该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明确写明有张屋村民小组组长承认案涉土地为自留山，《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另有佛冈县林业局高**林业站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刘贤提在高**公安派出所里的笔录皆可证明涉案土地是自留山。且同一片土地中，周边是自留山，中间却不是自留山，不符合逻辑和习惯。三、自留山证是证明拥有自留山的充分证据，但并非必要证据。村民的自留山不同于家庭承包土地，自留山未规定使用期限，家庭承包土地有承包期限。村民的自留山不能由村民小组发包，且委托发包应需书面委托书并以村民的名义发包，案涉合同的发包方却是村民小组。且村民在发包款支付证明单和案涉合同的签名系伪造，即使签名为真也不应由集体收回，因为集体只能收回家庭承包土地，但不能收回村民的自留山。四、一审法院基于错误认识，适用《土地管理法》第10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1条第一款和第52条第一款来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土地是自留山，张屋村民小组无权发包。张屋村民小组与刘贤提、郑从共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 刘贤提、郑从共辩称，依照一审答辩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屋村民小组、张芳院、张芳活、张芳法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芳耳、张芳针、张芳颂、张芳活、张芳院、张芳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屋村民小组与刘贤提、郑从共于2005年4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刘贤提、郑从共、张屋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9日，张屋村民小组（甲方）与刘贤提、郑从共（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为开发利用山地资源，提高山地产值，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同意将其高**镇三联村委张屋村的风树坑、北将坑、大坪山山地租赁承包给乙方用于建设速生丰产林基地。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合同：一、承包地四址及面积。东至风树坑埂顶、西至河边、南起仙仔背山界、北至刘屋村山界；面积625亩（四址具体位置按山地租赁林业地形共4页图圈定范围为准，详见1：10000地形图附件）。二、承包使用期限。从2005年4月9日至2035年4月9日止，承包使用期30年。三、承包款及付款方式。每年每亩承包款8元，每年共计承包款5000元。付款方式采用每5年付款一次的办法，乙方在每5年的12月31日前付清次年的承包款。在租赁承包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增加承包款或其他费用。四、双方职责。1、乙方签订合同后，一次性付给甲方头5年的承包租金，5年后每5年按年度付5年的租金结算。2、乙方第六年开始五年承包款应一次性足额付清，不得拖欠，逾期3个月未能付或未付清，甲方有权按月10%追纳金，如越一年外未付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3、乙方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4、在承包期内如发生山林权属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如因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应足额赔付。5、乙方在办理林权证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各种证件手续时，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办证所需费用由乙方支付。6、甲方保证承包地原有道路的畅通，不得向别村另开道路，并供乙方使用。如乙方因造林需要扩宽路面时，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扩路的所需手续，所需扩路费用由乙方自行解决。7、甲方因生产或其它原因未经乙方同意而造成失火烧林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全部负责。五、共同约定。1、在本合同签订前，甲方山地原有的林木或地面附着物由甲方自行解决或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如还有私人林木或其他东西的，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生产、工作的也由甲方在签订合同后十天内天负责解决。2、本合同签订后，林地使用权在承包期内归乙方所有，地下资源属国家和集体所有。甲方和甲方的相关村也不得干预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如因上述行为造成影响乙方生产的，甲方要负责解决。遇国家建设需要，需改变土地经营属性，如公路铁路建设，开采或发展工业等，则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归乙方所有，林地补偿归甲方所有。3、在承包试用期内，如发生不可抗力因素（战争、地震）或因国家建设需要，国家政策变支等原因需终止合同时，双方应以大局为重，按《合同法》和相关的法律、法规，妥善解决遗留问题。4、在承包期内，乙方在履行合同条款的前提下，可转让他人经营或合股经营。5、承包地上的林木或地面附着物乙方必须在合同期满前自行处理完毕，期满后仍未处理，其林木或地面附着物归甲方所有。承包试用期满后，在双方平等自愿的条件下可续订延期合同，如乙方或双方均无意继续发包或承包，乙方应依期将山地交还给甲方。确因林木生长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可适当顺延。六、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都必须严格执行合同各项条款，双方不得擅自违约，如甲方中途违约，按乙方总投资的两倍总款赔偿给乙方；如乙方违约，其所对林地的投入及缴交的承包款甲方不作退回。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七、其他事宜。1、本合同在执行过程中（合同期内），如有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一式八份，甲、乙方各执两份，当地镇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村委会及公证处存档各一份。同日，佛冈县潖江法律服务所出具（2005）年见证字1号《合同见证书》对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作见证。《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签订后，刘贤提、郑从共依约在其承包的上述涉案山地内投入生产和经营、管理至今。另查明，2005年6月29日，刘贤提、郑从共以案外人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请求判令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偿损失3万元并由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承担诉讼费。2005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以刘贤提、郑从共与张屋村民小组于2005年4月9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签名的情况下签订的，尽管合同签订过程中有瑕疵，但从整体来看，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等为由认定刘贤提、郑从共已取得上述合同所划定范围内山地的承包经营权，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在该范围内私自种植松树的行为对刘贤提、郑从共构成了侵权，依法应停止侵权、恢复原状，遂依法判决：一、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在权属佛冈县高**镇三联村委会张屋村民小组、范围：东至杨梅塘山、西至刘屋山、南至张邦求自留山交界、北至张邦富自留山交界，面积约37亩的山地上种植松树的行为侵犯了郑从共、刘贤提所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应停止侵权、恢复原状。限其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20日内，自行清除上述范围内所种的松树；二、驳回刘贤提、郑从共要求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赔偿3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张邦玖、张芳房、张芳洋申请再审，200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依法决定再审【案号：（2006）佛法民再字第3号】，2007年1月15日，一审法院“以刘贤提、郑从共与张屋村民小组于2005年4月9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签名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书内容没有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为由，依法判决：维持本院（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2006）佛法民再字第3号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农村土地承包引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张屋村民小组依法有权对属于其村民集体所有的农村土地（包括案涉山地）在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核实的证据，一审法院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案认定“刘贤提、郑从共已取得上述合同所划定范围内山地的承包经营权”及（2006）佛法民再字第3号案“以刘贤提、郑从共与张屋村民小组于2005年4月9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签名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书内容没有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该《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为由，依法判决：维持本院（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上述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案件涉及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与本案《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属于双方当事人及权利、义务等内容完全一致的同一份合同书，且已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张芳耳、张芳院、张芳针、张芳颂、张芳活、张芳法均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自留山”具有自留山证、具体面积、由其实际经营管理和收益以及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等客观事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张芳耳、张芳院、张芳针、张芳颂、张芳活、张芳法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请求确认张屋村民小组与刘贤提、郑从共于2005年4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应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粤1821民初95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芳耳、张芳院、张芳针、张芳颂、张芳活、张芳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芳耳、张芳院、张芳针、张芳颂、张芳活、张芳法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一审法院依据生效裁判文书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否恰当的问题；二、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关于一审法院依据生效裁判文书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已生效裁判所审理认定的基本事实系人民法院经过审理重点查明的事实，本身已经经过严格的质证与审查程序，对后行的民事诉讼具有预决的效力。一审法院作出的先行民事裁判即（2005）佛法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及（2006）佛法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其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对后行民事诉讼具有约束力。且上诉人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如前所述，已有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如要否定该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需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即提供足以证明相反事实成立的证据，才发生否定其预决效力的效果。上诉人未能提供自留山证、实际经营管理情况等具备较高证明力的证据以证实案涉土地为其自留山。且经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签订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因此，案涉《土地使用承包经营合同书》应确认为有效，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芳耳、张芳针、张芳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芳耳、张芳针、张芳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春明 审判员  房 晔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郭璨叶 书记员  古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