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刑终397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永平，男，汉族，1989年9月30日出生，云南省弥渡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弥渡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弥渡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郑芸，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永平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云29刑初1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永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永平及辩护人郑芸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2月20日，被告人李永平与被害人迟艳芹登记结婚，李永平入赘到弥渡县迟艳芹家生活，两人婚后育有一女迟某2和一子迟有。2018年5月，经两次诉讼后，弥渡县人民法院判决李永平与迟艳芹离婚，迟某2归迟艳芹抚养，迟有归李永平抚养。2018年11月，经董某介绍认识，迟艳芹与被害人刘某（男，殁年41岁）交往。 2019年4月13日傍晚，李永平到迟艳芹家寻找迟艳芹和孩子未果，后到附近的山上窥视。2019年4月14日傍晚，李永平潜入迟艳芹卧室用砖头击打迟艳芹头部，致迟艳芹受伤昏迷倒地，李永平接着持砖头追打刘某，在院子中追上刘某用砖头连续击打刘某头部，致刘某受伤倒地，后唯恐被人发现将刘某抱入迟艳芹卧室。随后，李永平为制造刘某先用刀子刺伤其的假象，用刀子划伤自己颈部，砸坏迟艳芹和刘某的手机后带着迟某2、迟有匆忙逃离现场。2019年4月15日7时30时许，迟某2、迟有的幼儿园老师郭某接孩子上学时得知迟艳芹受伤，遂协助迟艳芹打电话报警，警察和医生赶到现场后确认刘某已死亡，将迟艳芹送往弥渡县人民医院救治。同日12时14分许，公安民警在弥城至密祉的公交车上抓获李永平。经检验鉴定：刘某系头部受到钝性暴力作用后致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迟艳芹人体损伤程度为二处轻伤一级，四处轻伤二级；李永平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另查明，被害人刘某死亡后由其母亲张某1安葬。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永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李永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当日履行。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永平以认罪认罚，家属积极代为赔偿，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从轻改判。 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没有杀人的故意以及动机，只有伤害故意，案件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是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归案后认罪悔罪，家属愿意代为积极赔偿，建议法庭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所提上诉人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及上诉人所提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死者的家属虽然愿意接受代为赔偿并表示谅解，但另一受害人迟艳芹未表示谅解，民事赔偿和解情况未出现根本性变化；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9年4月14日晚，李永平潜入前妻迟艳芹卧室用砖头击打被害人刘某（殁年41岁）、迟艳芹头部，致刘某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迟艳芹轻伤的事实清楚。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110警情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4月15日7时25分，迟艳芹电话向110指挥中心报警称：前夫到家里打我，将两个小孩强行带走。接警后，公安民警赶赴现场发现迟艳芹家卧室内有较多血迹，迟艳芹受伤，刘某受伤躺在卧室地上已经死亡。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笔录、现场辨认笔录、提取物品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弥渡县迟艳芹家，迟艳芹卧室地上躺有一具上身赤裸的男性尸体，尸体头面部、卧室、卧室外客厅台坎、院子和大门上有多处血泊、血迹、血脚印，院子内地面上有两处呕吐物，卧室双人床后面凳子上有一件男性黑色外衣，经检查该外衣口袋内有李永平的身份证、驾驶证等。公安民警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固定，同时从现场提取了多份血样斑迹备检。从迟艳芹卧室内床头背后提取红砖一块，砖块表面有血迹；从院心内提取红砖二块，离西边坎子处提的砖块表面粘附有毛发；从卧室床头柜抽屉内提取刀子一把，黑色刀柄；从迟艳芹卧室门外一盆水竹内提取黑色手机一部，屏幕已碎裂。 3.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4月15日12时14分许，公安民警在一辆从弥渡至密祉的公交车上将带着两名小孩的李永平抓获。李永平脖子上有新鲜伤痕，未发生反抗、逃跑的行为。 4.物证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民警提取了李永平归案时所穿白色圆领长袖丁恤、蓝色牛仔裤和橙色底、黑色网面的运动鞋的痕迹物证，以及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物证送检。 5.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永平对其到迟艳芹家时停放摩托车的地点，作案现场，以及作案后睡觉、丟弃衣物的地点等进行了辨认，其辨认的作案现场与公安民警勘验、被害人陈述的现场一致。迟某3辨认了发现黑色手机的地点；迟艳芹辨认出黑色手机是刘某的。张某1辨认出被害男性系其子刘某。 6.户口证明及照片，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李永平、迟絶芹、刘某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的自然情况，以及刘某是张某1儿子，李永平是迟艳芹前夫。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为头部受到钝性暴力作用后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死亡。迟艳芹损伤程度为2个轻伤一级，4个轻伤二级。李永平右侧颈前区单个皮肤创构成轻伤一级，即李永平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8.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张某1为刘某的生物学母亲；案发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中检出李永平、刘某的基因分型；李永平所穿裤子上及卧室内所提砖头上检出刘某的基因分型。 9.被害人迟艳芹陈述，证实2018年5月，与李永平离婚，婚生子女各自抚养一个，但实际与其生活。2019年4月14曰晚上9点左右，两个小孩睡着了，她与男朋友刘某在卧室玩手机。出卧室倒洗脚水时李永平手里拿着一块砖头出来说：“我不好过，也给你不好过”，然后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入卧室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接着用砖头砸了她头部几下，后来她失去意识。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苏醒过来，见刘某睡在地上，没有反应，两个小孩不在家里了。其在小床下面找到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幼儿园的郭老师打电话问怎么还没有送小孩去，郭老师得知情况后帮助报警。 10.证人证言 （1）证人郭某证言，证实2019年4月15日7时左右，到迟艳芹家接孩子上幼儿园时见到的情形以及帮助报警及通知家人的情况。 〔2〕证人迟某3证言，证实接到郭老师电话后到迟艳芹家见到迟艳芹脸上和头上都有血，刘某躺在迟艳芹卧室的地上，脸上和头上全是血。警察和医生到现场后，确认刘某已死亡。过了几天，打扫迟艳芹卧室时从一盆水竹里发现了一个手机，手机已被砸烂。 证人张某1、董某证言，证实2018年下半年，刘某与迟艳芹经董某介绍认识后成为男女朋友。2019年4月13日傍晚，刘某外出后一直未归，打电话也不接。同年4月15日早上，得知刘某死在迟艳芹家里。 （4）证人李某1、迟某4、李某2、夏某证言，证实李永平几年前到迟艳芹家入赘，生育一男一女。最近几年二人经常闹矛盾，于2018年离婚。2019年4月13日，李永平骑着一辆红色摩托车外出。4月14日中午，夏某看见自己家彩钢瓦房中停着李永平的红色摩托车。 〔5〕证人迟某2证言，证实看到爸爸李永平在房间里，妈妈迟艳芹和刘某睡在地上。看见爸拿起妈妈和叔叔的手机朝地上砸，砸了好几下，爸爸在床头柜上拿了一把刀子往他自己的脖子上划了几下，脖子就流血了，然后爸爸说“走了，你妈还有那个男人都被我打死了，没有人领你们了，只有我领你们了”，爸爸领着她和弟弟走了很多路，最后来到一个水塘边的大妈〔李某3、张某2）家睡觉。第二天早上，爸爸向大妈（张某2）要了一些衣物和鞋子穿。爸爸把他自己的衣衫和她的裙子放在塑料袋子中丢入水塘里。 （6）证人李某3、张某2夫妇证言，证实2019年4月15日凌晨3点30分左右，李永平带着两个孩子到养牛场过夜，二人看见李永平脖子上有伤，李永平和孩子的衣着上有血迹。次日7时许，李永平向二人索要了一些衣物、鞋子后离开。 （7）证人李某4之证言，证实2019年4月15日7时许，他根据120指令到迟艳芹家出诊，到迟艳芹家时卧室内躺着一名男性，已无生命体征,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部，迟艳芹头部有明显损伤。 11.被告人李永平对晚上进入迟艳芹卧室用砖头击打刘某、迟艳芹头部的事实供认不讳，对于作案动机进行了辩解。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永平故意用砖头击打迟艳芹及刘某，造成刘某死亡，迟艳芹轻伤，其行为已经触犯刑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辩解及辩护人所提李永平没有杀人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永平夜晚非法潜入迟艳芹家中，用砖头击打被害人刘某的头部，并故意破坏被害人的通讯工具，结合案发时间为夜晚及场所的相对封闭性，李永平能够意识到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故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所提上诉人所作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李永平因不能正确处理与前妻迟艳芹的纠纷，潜入迟艳芹家用砖头击打迟艳芹及其男友刘某头部，作案后用刀子划伤自己的脖子，制造刘某先动手伤害自己的假象，欲推脱罪责，造成被害人刘某无辜死亡，依法应予严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一审结束后上诉人家属积极筹措赔偿款代为赔偿，死者刘某的母亲张某3表示接受，对上诉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综合本案情节，可对上诉人李永平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刑初1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判决被告人李永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当日履行； 二、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刑初1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人李永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永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对上诉人李永平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玉斌审判员赵锦汶审判员姚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龚      官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