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升，男，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靖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艳，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彦儒，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靖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库（周彦儒之父），男，195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居民。第三人：邓万平，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平川区。第三人：靖远县刘川镇政府。法定代表人：李琦，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琴，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升与被上诉人周彦儒、第三人邓万平、靖远县刘川镇人民政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周彦儒向靖远县人民法院起诉后，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甘042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周彦儒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甘04民终5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20)甘0421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张国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彦儒的诉讼请求，并由周彦儒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周占荣与邓万平签订的《商住房买卖合同》及张国升与周占荣签订的《商住房买卖合同》均是在刘川镇政府和靖远县有关部门主持下进行的，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国升已取得涉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二、周彦儒父亲周万库与邓万平签订的《商住房买卖合同》在张国升的合同之后，当时张国升已经通过顶账方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邓万平已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故周万库与邓万平签订的《商住房买卖合同》无效，邓万平与周彦儒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涉案房屋无关。三、一审判决张国升腾退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国升取得涉案房屋是在政府相关部门主持下，将应支付给邓万平的购房款交给刘川镇政府，用于发放邓万平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实质上向邓万平支付了购房款。而且从客观上解决了农民工上访引起的群体性事件，应该得到法律支持，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归周彦儒所有，判令张国升腾退房屋，明显证据采信错误，判决不公。四、张国升有新证据证明周占荣系刘川镇工作人员，有新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的邓万平将抵账给张国升的13号商住房卖给周彦儒，用收取周彦儒的25万元购房款发清了拖欠农民工工资与事实不符。综上，望二审判如所请。周彦儒辩称，张国升所述与事实不符，周彦儒当时购房时刘川镇副镇长都参与了，邓万平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给周万库（周彦儒父亲）时镇政府的相关人员都在。周彦儒交纳的房款均为现金，当时这笔钱就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周万库当时就搬进去居住了，因家属在外地就没有常住。之后张国升将涉案房屋换锁后周彦儒还多次上访找过很多单位解决，最后无奈才起诉到法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万平辩称，张国升所述不属实，当时由于农民工上访，无论将房子卖给谁都要交钱支付农民工工资，还要写一个承诺书，但是张国升并没有这么做，张国升并未交纳房款，也没有给他自己带的农民工发工资，当时没有约定顶账，邓万平也没有给张国升给过涉案房屋的钥匙。张国升给邓万平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也没有进行结算，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川镇政府辩称，刘川镇政府不是涉案房屋的建设方，政府只是为了解决问题搭建了解决问题的平台，政府没有从中受益，也没有权利买卖房屋，刘川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周彦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及第三人依法排除妨害；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搬出位于刘川镇涝坝湾村永好商贸城北楼13号商住房；3.判令被告赔偿损坏的财物及损失3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17日，靖远县人民政府以靖土建字[2016]31号土地征拨文件通过了关于高生斌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位于刘川镇涝坝湾村集体耕地623.8㎡批复给该镇村民高生斌作为建设用地使用，土地用途为商服用地。四至：东至杜改琴用地，南至道路，西至杜泽芳用地，北至道路。该宗土地保留集体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后第三人邓万平在该地上自建了永好商贸城。2017年12月2日，为解决拖欠的农民工工资问题，邓万平及其妻杜泽芳承诺自愿将永好商贸城由西向东数第1号、2号、13号商铺出售来偿还农民工工资。后1号、2号商铺出售了45万元。2018年2月6日，为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之需，由刘川镇人民政府参与协调，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原告周彦儒与第三人邓万平签订了《商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第三人邓万平将自己开发的位于刘川镇涝坝湾村永好商贸城北楼13号商住房出售给原告，该商住房共两层，建筑面积200.4平方米，房款总金额为25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付购房款20万元，同年4月6日原告将剩余5万元购房款付清。2018年2月20日，原告即搬入所购商住房并委托其父周万库看管。2018年10月份，被告张国升以该商住房已由刘川镇人民政府出面抵偿给自己为由，将该商住房门锁撬开，带领家人搬到里面居住。2019年1月7日，原告以被告及第三人侵犯其合法权益，要求排除妨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第三人邓万平在政府批复的土地上建设涉案房产，虽未取得权属证书，但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对该涉案房产，第三人邓万平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与原告周彦儒签订《商住房买卖合同》，是对自己权利所作的处分，且原告支付了对价，第三人邓万平亦将房屋交付原告占有、使用，并认可原告的诉请，故原告基于买卖合同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即享有排他性，任何人不得侵占、侵害。周占荣非涉案房产的所有人，亦非第三人镇政府的委托人，其与被告张国升签订涉案房产的《商住房买卖合同》，属无权处分，被告抗辩周占荣是代表政府行为，该商住房系抵账给被告，被告对该商住房享有所有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自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涉案房产排除妨碍，停止侵害。第三人邓万平对拖欠的工程款特别是农民工工资应当支付，被告张国升向第三人邓万平索要工程款无可厚非，但应采取合法手段，其依据无处分权人签订的合同想要取得涉案房产，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但其仍享有向第三人邓万平索要剩余工程款的权利，因其该项主张，属另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不宜合并审理，且被告在本案中也没有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对第三人刘川镇人民政府辩称，刘川镇政府既不是开发商，也不是建设方，故没有权利出售商住房，扣留的4万元也是为了监督发放农民工工资，并不是镇政府盈利所得，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其损坏的财物及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同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国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位于靖远县刘川镇涝坝湾村永好商贸城北楼13号商住房并将该商住房交付给原告周彦儒；二、驳回原告周彦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被告张国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邓万平提交的张仁勇的承诺书一份系复印件且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变更强制措施申请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等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邓万平给温德功等人发放工资的事实，予以采信。周彦儒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其交付的款项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予以采信。王耀平的证明，证人虽未出庭，但该证明内容与当事人的陈述等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周占荣的证言，与其他当事人的陈述及合同、付款凭证等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2017年因邓万平出资开发建设的“永好商贸城”拖欠农民工工资，造成农民工上访，为解决农民工上访的问题，邓万平同意将其修建的部分房屋出售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2017年12月10日，邓万平与周占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占荣。2018年1月3日，周占荣与张国升签订商住楼买卖合同，约定周占荣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国升，约定房屋价款25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之后张国升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因农民工继续上访，为解决农民工上访问题，2018年2月6日，邓万平、杜泽芳（邓万平妻子）与周彦儒签订商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彦儒，周彦儒于当日交付20万元购房款，该款项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另有5万元周彦儒父亲周万库于2018年4月26日向邓万平支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国升是否构成侵权应否向周彦儒返还房屋。第一，关于张国升主张的其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问题。其一，周占荣在参与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过程中，与邓万平、杜泽芳签订《商住楼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购买房屋，而是邓万平、杜泽芳通过签订《商住楼买卖合同》的方式授权周占荣出售该房屋，对此周占荣进行了陈述，邓万平亦未提出异议，周占荣在签订该合同后与张国升签订合同不构成无权处分，原审对此认定错误予以纠正。周占荣与张国升签订的《商住楼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25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张国升主张当时约定以邓万平欠付其工程款进行抵顶，但周占荣、邓万平均不认可，张国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应由张国升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二，考虑到本案房屋买卖的背景是农民工上访，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张国升在签订该合同后未及时付款亦未及时发放其工队农民工的工资，且周占荣证明当时无法联系到张国升，张国升在明知农民工上访需解决工资问题的情况下，未支付购房款构成根本违约。周占荣陈述因张国升无法联系亦未付款造成农民工工资无法解决，经协商决定将案涉房屋再次出售，并将邓万平与周占荣之间的《商住楼买卖合同》撕毁，张国升现亦无法提交该合同的原件。周占荣与张国升签订的《商住楼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第（2）款约定：逾期超过3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因张国升在2018年1月3日签订合同后，未及时交纳房款，按照上述约定出售方周占荣有权解除合同。周占荣在2018年2月6日邓万平与周彦儒签订合同时即撕毁其与邓万平的合同即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因周占荣亦表示当时无法联系到张国升，故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自张国升知道该房屋出售给周彦儒起计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国升明知该房屋于2018年2月6日出售给周彦儒，故解除时间按照张国升签收周彦儒的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1月7日计算。其三，在张国升签订合同至合同解除期间，张国升的权利问题。张国升主张在其与周占荣签订合同当日周占荣即将房屋钥匙向其交付，但周占荣及邓万平对此均不予认可，张国升亦无证据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认定案涉房屋周占荣及邓万平并未向张国升实际交付。因案涉房屋并未发生物权变更登记，故张国升并未取得所有权；案涉房屋亦未实际向张国升交付，故张国升并未实际占有该房屋，故其在合同解除前可依据合同主张债权请求权，而未取得物权。第二，张国升是否构成侵权，应否停止侵权、排除妨害的问题。2018年2月6日，邓万平、杜泽芳（邓万平妻子）与周彦儒签订《商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彦儒，邓万平于当日向周彦儒交付了房屋钥匙，即周彦儒于2018年2月6日取得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为合法占有。张国升基于其与周占荣的合同权利可以主张其合同权利，但并无权使用周彦儒已实际占有使用的房屋，张国升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腾退房屋，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另，张国升与邓万平的工程款问题，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国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张国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红雅审 判 员 栾春鹏审 判 员 张军忠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霞飞书 记 员 郭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