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新建路**金达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3690219789E。 法定代表人：唐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宁华，广西桂成（桂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石塘镇双坪村委石板山村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69538672XM。 诉讼代表人：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西路**金辉大厦综合楼小区**综合楼**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268214633XB。 法定代表人：唐九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吉，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注册会计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人员。 上诉人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凤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宁华，被上诉人天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吉、张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324民初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疫苗具有共益债权的目的性要求存在错误。疫苗本就是被上诉人养殖生产所必需的生产资料，是其在养殖过程中免受动物疾病损失的保证，该交易具有公益性。原审判决提出公益债权须符合目的性，该观点在关于公益债权的法律和最高法司法解释中均未出现，原审判决阐述的观点属于对法律的扩大性解释，已超越了法律界限和权限。本案所争议的债权明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予支持。二、原审所查明的事实中，原审法院在办理被上诉人破产一案中存在错误。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破产一案，并同日指定全州县人民法院审理。全州县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24日才指定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破产案件从受理到指定破产管理人时隔八个多月，让被上诉人不受控制地进行正常交易，损害交易相对方即债权人的利益，属于全州县人民法院在办理破产案件中的工作失误，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却在本案中以此为由剥夺上诉人合法的共益权利，应予纠正。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债权为共益债权，诉讼标的为权利性质，属非财产案件，依据《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应按件收取诉讼费50至100元。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天凤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提供的疫苗是所有生猪养殖企业保障所饲养的生猪免受动物疫病损害而必需的原料，这是由上诉人所提供的商品本身的用途所决定的，与所谓的“交易共益性”无关。商品用途属于商品使用价值属性，而所谓“交易共益性”是破产案件中特有的法律属性，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二、虽然《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对破产法中的“共益债务”一词作出明确解释，但全国人大法工委以及当时参与《企业破产法》草案编写的专家学者编写的破产法释义中，对相关名词的解释具有权威性，有助于社会公众正确理解法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宗旨。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为法官在这些权威解释的指导下，正确理解并正确适用法律，属于法官的职责。一审法院从“共益债务”构成要素出发，从目的性要素方面进行分析阐述，认定上诉人的债权不属于共益债权，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和立法宗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告的部分债权91200元为共益债权；2、请求确认被告应当支付自2019年5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共益债权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对黄尚君等人申请被告破产一案予以立案，同年8月3日裁定受理，同日指定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裁定指定广西九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被告的破产管理人。自2018年8月3日该院受理被告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后，原告与被告发生了共计91200元的销售账目往来。2019年12月18日，被告管理人认为该债权为普通债权，不是共益债权。因此，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自2018年8月3日后原告与被告发生了共计91200元的销售账目往来的事实无异议，仅对原告债权为普通债权还是共益债权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释义》的解释，共益债务是指破产程序开始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负担的非程序性债务。《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虽没有界定共益债权债务的概念，但“共益债务”中“共益”二字，顾名思义是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该条规定了共益债务必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因此，“共益债务”既有时间性要求，还有目的性要求，与共益债务相对应的则为共益债权，亦必须同时具备时间性和目的性二种属性。本案原告的债权虽发生在法院受理了对被告的破产申请后，具备了共益债权的时间性要素，但原告债权发生期间，法院尚未指定被告破产管理人，被告的全体债权人还未申报债权，原告尚不知道被告已被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原告销售疫苗给被告的目的显然不可能是为了被告的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仅是原、被告购销合同双方各为自身利益的目的所形成的债权债务，不具有共益债权的目的性要素，又不属《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所列举的共益债务类型之一，原告的债权只能是普通债权而非共益债权。原告称因该院未在法定期限内指定管理人、通知已知债权人并予以公告，以致原告不知道法院受理了对被告的破产申请因而销售疫苗给被告，所以原告的疫苗款债权就应为共益债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自2019年5月20日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期间的违约利息，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0元，减半收取1040元，由原告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证据为（2018）桂0324破1号案件送达回证，证明全州县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25日向时任天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时杏送达了（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全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4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签收时间不能代表破产裁定时间，根据破产法规定是以破产裁定受理时间为准，送达存在问题，应按法律规定在5日内送达。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由法院向天凤公司进行的送达程序，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全州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向时任天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时杏送达了本院（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黄尚君、杨昌凤、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对申请人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送达了（2018）桂03破申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桂林天凤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指定全州县人民法院审理”。同日全州县人民法院还送达了（2018）桂0324破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的涉案债权是否为共益债权，本院认为涉案债权不属于共益债权，理由如下： 第一，众所周知，民事诉讼中只有当法律文书送达后才对相应的民事主体产生法律效力。（2018）桂03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虽已作出，但未予送达前不产生法律上的实体效果和程序效果，即在2019年4月25日未向当事人天凤公司送达前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共益债务必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于此条文中“受理破产申请后”的时间节点不应理解为裁定书的落款时间，而应理解为送达后产生法律效果的时间，即本案破产申请受理后应指2019年4月25日送达后。而本案涉案买卖合同履行时间为2018年9月2日和2019年3月13日，上述两个日期均不在送达后产生法律效果的受理破产申请后，而是早于该时间，显然破产企业的此债务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时间性要求，自然作为共益债务的相对方，上诉人的债权亦不符合共益债权的时间性要求。一审法院对涉案债权具备共益债权时间要件的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二，共益债务是产生于破产程序中，且是为了全体债权人利益必须发生的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在2019年4月25日前，天凤公司财产、人事、经营均在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范围内进行公司自治，仍处于其合法自主经营的状态。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知晓天凤公司已濒临破产状态，其与天凤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应属正常的商事交易范畴，其交易并不是为了追求实现破产程序中全体债权的共同利益而签订和履行的涉案合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部分认定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桂林市天成兽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小所 审 判 员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