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瑾，女，1972年6月1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静，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5、6层、住院部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5。法定代表人：周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静言，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来，系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陈瑾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白云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049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白云医院支付陈瑾2018年4月1日暂计至2020年4月1日期间造成陈瑾无法工作的损失444971.808元（18540.492元/月×24个月，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3.依法判决白云医院退还陈瑾强制医疗金额3794.47元；4.依法判决白云医院赔偿陈瑾公证处费用5364.96元；5.依法判决白云医院赔偿陈瑾交通费用295.5元；6.依法判决白云医院赔偿陈瑾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100000元及恢复陈瑾名誉；7.本案诉讼费用由白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拱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3月29日凌晨，陈瑾正好入住珠海市******凯利来酒店，但因为酒店的一些原因陈瑾与其有了争执，陈瑾想报警处理解决，但去到派出所不仅没有给解决，还让酒店人员先回去，只针对陈瑾进行盘问，从事实来说出现争执纠纷必定是双方的事，但事实也并不是这样。之后派出所扣留了陈瑾身上的证件和刚兑换的3万元、手机等钱财，再由派出所联系白云医院协同把陈瑾带进白云医院进行强制打针和用药，并没有进行科学的治疗和观察。2.关于陈瑾在白云医院的情况。首先，白云医院协同派出所将陈瑾带进医院时已凌晨两点，与此同时白云医院对陈瑾进行强制用药和打针，并把陈瑾的手脚捆绑在铁架床上以限制陈瑾的行动与自由。其次，接下来，白云医院通过主观方式观察陈瑾的一举一动，从而判断陈瑾为精神病患者。但是试想，这种情况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面对突如其来的环境都会很恐慌，对一位文化并非很高的妇女更是难以想像。白云医院的诊断报告、病因、用药方面等的任何情况都没有用科学的手段去排查陈瑾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甚至连检测精神疾病基础的仪器脑电图和CT等都没有使用过，而根据白云医院对陈瑾所做的所有检查基本是没有问题的，白云医院仅靠一些主观意见和陈瑾的一些行为直接确诊有精神病。别说是没病，就算有精神疾病，也要先确诊是何种精神疾病方可用药，白云医院滥用药品和毁坏医德，甚至是故意侵害陈瑾的人身权利。再次，陈瑾出院的时候，白云医院还联系了陈瑾的女儿，要求交钱才能让陈瑾出院。白云医院仅是一家私人承办的公司，公司的唯一目标只是盈利，不可能承担着社会三无人员的救治和救助义务，并且陈瑾当时带来的现金也不见了。3.陈瑾回到澳门后的情况。首先，陈瑾回到家第一时间收到了因为旷工超过四天被单位解雇的信，虽然单位证明上的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3月23日，但正是因为在那天之后陈瑾休年假及补回服务行业没放的节假日共计十天，因此陈瑾便回娘家玩，直到4月1日才回去上班。其次，回到家的陈瑾也整日惶惶不安，并且导致患上了抑郁症，只能经常去看医生和心理医生，没能再次找到工作，公积金、社保和医疗保险等都断了，造成陈瑾巨大的损失。4.陈瑾在没发生白云医院强制认为是精神病患者时的状况。陈瑾在没被强制抓进白云医院时工作并未中断过，社保、公积金和医疗也没中断过，因此突然被诊断为精神病患者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陈瑾拥有选举权，也热衷于各项社会公益活动，经济也很宽松，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审中，陈瑾增加一项上诉请求：请求判决白云医院支付住院期间的误工费8000元（18540元/月÷21.75天×14天）。白云医院答辩称，陈瑾因精神错乱由拱北派出所送院治疗，入院后白云医院已经尽了诊疗义务，不存在侵犯其健康权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陈瑾的上诉请求除了第一项以外，其他都是新的请求，是与一审判决无关的请求，其新增的上诉请求与第二项上诉请求是重合的。陈瑾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白云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共计600万元；2.判令白云医院恢复陈瑾名誉；3.诉讼费由白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30日，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签发工作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陈瑾，持有澳门身份证编号：1541410（5），由2015年7月6日至2018年3月23日任职于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陈瑾的最后职位为娱乐场所运作部之庄荷。其每月薪金为澳门币20952.81元。2018年3月29日，拱北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8年3月29日接派出所通知，称在珠海市***************有人闹事，（现在疑似见到之前威胁并骚扰其的两名男子，咨询具体情况一直不愿意告知），民警现场带回一名疑是精神异常女性，该女子在派出所胡言乱语，一会说要抓这个，一会又说抓其他人，遂通知白云医院医生到场后，发现该女子情绪激动，骂人，问话答非所问，说医生民警偷了她的钱，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等，初步判断该女子精神异常，无法联系该女子家属，现将该名女性送至白云医院治疗进一步观察和治疗。同日，白云医院向陈瑾发出《非自愿住院通知书》《非自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入院须知等，患者初步诊断为待分类的精神病障碍，拱北派出所民警邓国华在通知书的落款处签名。当日，陈瑾入住白云医院，入院诊断为待分类的精神病障碍。陈瑾住院天数14天，住院费累计3794.47元。2018年4月12日，白云医院向陈瑾出具《自动出院协议书》，出院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莫雪如在监护人处签字。一审庭审中，陈瑾称当晚白云医院派员将其送至白云医院，送院后被锁在铁床上，注射麻药，每天服药。在医院期间，何少津用陈瑾的手机联系陈瑾的女儿到医院。白云医院称，因其作为精神专科医院，承担着社会三无人员的救治救助义务。在2018年3月29日凌晨两点左右，白云医院接到拱北派出所通知，称有人在拱北粤海中路凯利来酒店1楼闹事被民警带回拱北派出所。白云医院到派出所后，经医生与陈瑾沟通接触后，发现陈瑾精神异常，由民警和白云医院医护人员一起将陈瑾送回白云医院进行救治。2018年4月3日，陈瑾女儿曾到白云医院，告知白云医院陈瑾精神异常已达一年。一审法院认为，陈瑾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因陈瑾所述侵权行为地位于珠海市，故本案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本案中，陈瑾主张白云医院存在侵权行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白云医院有不当行为、其该不当行为与陈瑾所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陈瑾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白云医院有不当行为致其精神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由陈瑾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陈瑾提出的要求白云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恢复陈瑾名誉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瑾的诉讼请求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陈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陈瑾负担。二审中，陈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认证缮本，2.修业证书，拟证明陈瑾一直热心于公益活动，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3.澳门城市大学的信，拟证明陈瑾独自一人供养女儿上学。4.自然人选民登记表，拟证明陈瑾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5.职业税收益证明书，拟证明陈瑾每年的收益不错且逐年增加，因为白云医院的原因造成陈瑾不应有的损失很大。6.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劳工事务局材料，拟证明白云医院强制陈瑾打针吃药影响陈瑾的生活和工作，因陈瑾将近退休年龄，更影响其退休后的生活，造成陈瑾无可挽回的损失。7.情况说明，8.病历续页，拟证明：首先，纠纷发生时陈瑾情绪的变动并不能证明其就是精神疾病患者；其次，当初拱北派出所将陈瑾送往白云医院并不是确认陈瑾为精神疾病患者；再次，可以看到陈瑾身体状况良好，没有社会危害性，也未造成任何损失，只是由拱北派出所送往医院排查；最后，从白云医院记录时间来看，派出所在2018年3月29日凌晨两点送陈瑾到白云医院，过了没多久或者应该是同时就对陈瑾强制用药和打针，并且间隔15分钟又强行打针，白云医院对陈瑾造成了精神上和身体上严重的损害。9.白云医院住院费用明细清单，拟证明白云医院连确认精神疾病的基础检查也没有做，如脑电图、CT等，而对陈瑾所做的检查基本没有出现问题，白云医院所有的诊断报告都只是通过陈瑾的一些行为举动由其主观推断，证明白云医院滥用药品，强制陈瑾人身自由，侵犯陈瑾的人身权利。10.白云医院住院费累计汇总单，拟证明白云医院并不是只承担社会三无人员的救治救助义务，其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向陈瑾强制收费。11.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资料，拟证明白云医院只是一家公司，公司的性质就是为了盈利。12.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社会保障基金收据正本，拟证明陈瑾一直有购买社会保障基金，由于白云医院原因导致陈瑾停保。13.高铁票，拟证明白云医院对陈瑾的影响导致陈瑾经常错乱购票。14.公证处费用票据，拟证明陈瑾因白云医院对其的伤害进行赔偿而去公证处花费港币6000元，即人民币5463.96元的本不应该的损失。15.仁伯爵综合医院精神科医疗报告，拟证明陈瑾去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设立的医院看精神科门诊得出医疗报告，证明陈瑾并没有精神类的疾病。16.员工处罚书，拟证明陈瑾在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的离职时间并非2018年3月23日，而是工作到那天就被公司安排调补休假共八天，直到4月1日陈瑾才需回去上班，但由于白云医院的侵权行为，陈瑾完全丧失自由活动的权利，在旷工五天的情况下，严重违反了陈瑾所在单位的规定，被直接处罚解除劳动关系。对于陈瑾的实际损失，应由白云医院承担。白云医院质证称，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法证明陈瑾的精神状况。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该证据无法证明莫雪如由陈瑾独自抚养。证据4、5、6均没有原件，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据7、8的真实性，通过该两份证据可以看出陈瑾是因精神失常由拱北派出所送至白云医院治疗，入院期间陈瑾不清楚自己是哪里人，思维混乱，不停骂人，抓伤民警和医生，无法正常与人沟通。认可证据9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陈瑾入院后白云医院对其科学诊断和治疗，不存在侵犯其健康权的行为。认可证据10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白云医院承担社会三无人员的救治救助义务，但陈瑾不属于三无人员，三无人员是政府付款，不是白云医院承担费用。认可证据11的真实性，白云医院是民营医院，不是公立医院，收费合理，经过珠海市物价部门核准。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13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也证明不了白云医院对陈瑾的影响导致其错乱购票。认可证据1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无法证明陈瑾是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认可证据1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一份医疗报告显示2019年7月陈瑾因心理问题去青洲卫生中心求诊，因情绪问题和偏执想法转到精神科进一步诊治，该证据恰好证明陈瑾存在精神疾病，第二份医疗报告明确写着陈瑾在2019年9月20日去仁伯爵综合医院精神科门诊就诊，但是2020年3月16日该医院并未对其做深入的心理评估。证据16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而且澳门博彩股份有限公司曾经出具证明称陈瑾工作期间是2015年7月6日到2018年3月23日。二审中，陈瑾申请对其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白云医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中，陈瑾称，白云医院对其实施的侵权行为包括强制医疗以及在陈瑾有直属亲人监管的情况下强制陈瑾消费。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瑾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澳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因陈瑾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在珠海市，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陈瑾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提出由白云医院赔偿其无法工作的损失、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公证费用、交通费用及退还医疗费的请求，陈瑾二审中提出前述请求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对陈瑾的上诉请求第2-5项及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增加的关于支付住院期间误工费的请求，本院不予审处，陈瑾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陈瑾以白云医院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由请求白云医院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陈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因白云医院的行为而受到损害，且白云医院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对陈瑾的举证及主张，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该条第三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将其留院，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并及时出具诊断结论。”根据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陈瑾是由派出所民警送至白云医院观察和治疗，白云医院对陈瑾留院并进行诊断具有法律依据。其次，如前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的规定，白云医院有义务对陈瑾进行诊断。对于白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实施的医疗措施是否存在不当，以及白云医院的诊疗活动是否对陈瑾造成损害，陈瑾并未举证予以证明。陈瑾向本院申请进行精神病鉴定，但从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公安机关因陈瑾疑似精神异常而将其送至白云医院，白云医院有义务对陈瑾进行诊断，陈瑾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并不足以证明白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对陈瑾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陈瑾的举证不足以证明白云医院因过错侵害陈瑾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陈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陈瑾负担。陈瑾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45元，本院退回人民币70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