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永凡，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龙材，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珠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彩辉，男，1971年6月13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珠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军，男，197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浮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亮，男，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九江市都昌县。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仲凯，江西帖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华电高压开关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高新区兴园路。法定代表人：徐取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华电高压开关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龙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仲，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背离社会主义法治方针，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通过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利用私人账户收租进行偷逃税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显然具有强制性，那么，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一方自然也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违法一方应承担不利后果并且赔偿守法一方的损失。其次，税收作为社会公共利益的根本，违反税法的偷逃税行为，就是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任何公民均有权抵制，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有偷逃税等违法行为，采取了抵制措施，是依法行使公民拒绝偷逃税的正当行为，一审法院却认为这不是正当理由，显然是严重缺乏社会主义法治观的表现。最后，正是因为被上诉人采用私人账户收租，加上被上诉人企业人员流动等不稳定性因素，是造成上诉人无法支付租金的根本原因，反之，如果被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华电公司对公银行账户为收取租金的方式并载明收款账号信息”，那么造成逾期缴租的责任才能转移给上诉人。2.一审判决无视合同本身的明文约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依据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做到不漏和三通（厂区道路、厂房内供水、供电），以保障上诉人安全正常使用”，据此，在合同生效期间，被上诉人无权采取拉闸断电、驱赶员工、强行锁门等手段限制、阻止上诉人进行生产。被告以拉闸断电、强行锁门、驱赶正在生产的工作人员的行为是根本性违约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因被告“拉闸断电、强行锁门、驱赶员工”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合同目的“租赁厂房进行加工生产”不能实现，其法律效果是当一方根本违约时，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3.被上诉人拉闸断电、驱赶正在作业的员工、强行锁门，属于“软暴力”行为。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2民终102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28日-29日期间，对上诉人正在进行生产作业的厂房实施了拉闸断电、驱赶正在作业的员工、强行锁门等“软暴力”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二款，“软暴力”违法犯罪手段通常的表现形式有：（二）扰乱正常生活、工作、生产、经营秩序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破坏生活设施、设置生活障碍、贴报喷字、拉挂横幅、燃放鞭炮、播放哀乐、摆放花圈、泼洒污物、断水断电、堵门阻工，以及通过驱赶从业人员、派驻人员据守等方式直接或间接地控制厂房、办公区、经营场所等。在全国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当下，被上诉人不惜以身试法，请求法院在已经认定的事实基础上予以制裁。4.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还存在多处常理性错误。第一，关于上诉人诉请的订单延误损失13.3万元与诉状中载明的剩余餐具7万余元，二者金额明显不符。订单延误损失是当时已经正在加工的陶瓷餐具订单金额13.3万元（完成一批陶瓷餐具代加工能收到的款项），而诉状中载明的剩余餐具7万余元是陶瓷白胎本身，按照常理，订单金额必然要包含陶瓷白胎成本、花纸价格、贴花人员工资、燃气、水电费、窑炉烧制成本等，再加上利润。订单金额肯定不会等于陶瓷餐具金额。第二，关于诉请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补发员工工资75.6万元。因厂房被强行断电、锁门，加工厂员工情绪激动，对房东（被上诉人）这种粗暴野蛮行为极为气愤，上诉人为了不致于事态恶化，与部分员工代表进行了协商，承诺对于工作满一年的30位员工将补发6-9月四个月保底工资（40余万元），对于工作未满一年的23位员工将不补发6-9四个月保底薪资（共30余万元），因该23位员工对该协商方案不满，要求与另外30位员工同等待遇，双方仍未形成一致协商方案。因此，按照同工同酬的原则，理应计入另外23位员工的4个月保底薪资，共计75.6万元。第三，关于赔偿预期利润56.7万元，根据上一年度（2018年度）的经营情况来看逾期（2019年度）的可期待利润，是陶瓷加工行业的惯例，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第四，关于专家意见修复费用仅为12.88万元，由于原告申请鉴定后，拒不缴费导致鉴定程序终止，且上诉人自行拆除涉案窑炉。上诉人向法院依法申请了对涉案窑炉及生产线进行了评估鉴定，第一次通过抽签选中了景德镇景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为评估鉴定机构，但该机构以无相关鉴定专家为由拒绝鉴定，第二次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先以报价7.8万元鉴定窑炉是否正常运行，待上诉人确认转账金额时，该机构以价格不对，要另交5万余元的检测费，上诉人认为该机构很不规范，主张委托景德镇窑炉专家出具专家鉴定意见，因鉴定当天，该厂房进行拆除作业，上诉人委托律师通知被上诉人律师进行窑炉鉴定事宜，并要求进行通电测试，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必要的通电措施。因此，鉴定专家只能通过相关部件的受潮、蚕蚀、生锈等进行修复费用评估。该修复费用为12.88万元与窑炉整体损坏赔偿35.5万元并不矛盾。第五，认为上诉人在断电锁门后，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应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于5月30日同会计人员张某华前往被上诉人处进行交涉，要求交租并开门恢复生产，被上诉人以上诉人逾期交租违约为由拒绝。上诉人于2019年6月5日向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上诉人将诉状电子版通过微信发给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胡镇泉，后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以该合同系由于克新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不是适格原告为由不予受理。因于克新本人无法联系，直到被上诉人起诉于克新时，上诉人申请追加为该案被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背离社会主义法治方针，缺乏法律依据，完全忽略合同本身的重要约定及法律要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景德镇华电高压开关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订单生产延误损失共计13.3万元；2.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停产期间补发员工保底工资75.6万元；3.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停产8个月可预期收入（纯利润）56.7万元；4.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强行关闭厂房内窑炉（电窑一个、大型气窑一个）及其他陶瓷加工设施设备损坏（长时间休眠造成设备核心部件严重损坏）赔偿款35.5万元；5.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16名员工公开道歉；6.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评估费和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3日，案外人于克新与被告华电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被告公司一处厂房租赁给于克新，租赁期限为2017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2日，租金每月21128元（后调整为15360元/月），在每个起租前五天收取三个月租金。该厂房实际租用人为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2016年12月13日于克新付给被告租房定金3万元，2017年4月6日原告任永凡支付给被告16080元，至此被告收满三个月的房租押金46080元。后原告任永凡按期支付房租，2019年2月26日，原告任永凡向被告支付2019年2月至4月的房租46080元，此后被告未再收到原告支付的房租。2019年5月29日，被告将租赁给原告的厂房上锁，张贴告知函。2019年7月16日，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与案外人于克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将厂房恢复原状并限期搬离，支付拖欠租金46080元。后于克新申请追加任永凡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任永凡又申请追加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赣02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华电公司与于克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由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自行搬离承租厂房；二、由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华电公司2019年5月3日至2019年10月14日的租金36864元，2019年10月15日后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租金按15360元/月计算至搬离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华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不服该判决，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赣02民终10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原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华电公司与于克新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并由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自行搬离承租厂房）；撤销第二项、第三项；二、华电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押金32256元；三、驳回华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华电公司退还了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押金32256元。2020年2月17日，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华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81万余元并要求被告向原告员工道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评估费及财产保全费。原告刘龙材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用于财产损失评估，并提供了其和配偶高智丹共同所有的房屋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证据保全申请，并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物品损失进行评估，但由于原告刘龙材拒不按时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程序终止。2020年6月5日，被告申请解除证据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解除证据保全。后原告自行拆除窑炉并搬空涉案承租厂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委托案外人于克新与被告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提供了租赁物，原告作为实际承租人应按时缴纳租金。原告自认租金缴纳至2019年5月2日，此后由于被告财务人员变动未告知导致未能按时交租，被告于2019年5月29日将厂房上锁并张贴告知函，原告当天即知晓此事，但对此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应对，既未报警寻求帮助或依法提起民事诉讼，亦未积极向被告补缴租金，放任厂房关闭至今。原告未按时缴纳房租违约在先，被告锁门行为在后，被告锁门行为确有不当，亦违反合同约定，对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锁门当日的实际损失，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日的实际损失金额。此后原告放任厂房空置至今系其自行扩大损失，该损失与被告锁门行为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赔偿。原告主张被告存在不用公账收租逃税的违法行为，故拒绝用非法方式交租，被告用个人账户收租行为违反税法规定，原告依法有权向税务部门举报，被告已然接受处罚，但双方的租赁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对收款方式有异议完全可以与被告沟通协商，或要求被告提供公账进行缴租，但这不应当是原告逾期缴租的正当理由。原告对于主张的损失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1.原告诉请的订单延误损失13.3万元，原告在庭审中解释称这是厂房内的废弃物，而原告在诉状中载明的厂房内剩余餐具7万余元，二者金额明显不符，且由于原告申请鉴定后拒不缴费导致鉴定终止，原告已经自行将上述物品处理，对于上述物品实际价值已经无法核定，该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2.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补发工资75.6万元，但原告庭审中自认实际并未给员工发放该笔费用，亦未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实际应发工资也仅40余万，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职员是否在原告处实际工作，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费用为实际损失；3.原告主张判令被告赔偿预期利润56.7万元，但并未提供缴税记录或注册会计师出具的会计报表等有效证据予以佐证；4.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窑炉损失35.5万元，但其庭审中提供的专家意见修复费用仅为12.88万元，由于原告申请鉴定后拒不缴费导致鉴定程序终止，且原告自行拆除了涉案窑炉，已经无法核定窑炉实际损失，该后果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5.原告主张判令被告向原告16名员工道歉，由于该16名员工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原告释明上述员工可以自行收集证据后另行起诉被告，原告也表示认可。原告主张被告涉黑恶势力，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限期原告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至今未提供报案材料，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驳回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全部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99元由原告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负担。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税务局的回复函，证明合同约定的收款方式是违法的。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税收征收管理法，系行政管理类法规，其虽具有强制性，但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不能据此认定合同违法或无效。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违反税收征收等法律，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上诉人可以向相关行政部门主张相关权利。对于上诉人提到的被上诉人涉及“软暴力”问题，该问题属于刑事范畴，也不在民事案件审查范围内，其可以依法向公安机关控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租赁合同终止是否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以及损失大小如何确认。关于订单延误损失。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与第三方的订单合同，无法确认其是否因租赁合同终止导致了订单延误以及订单延误所带来的损失。上诉人诉请订单延误损失，没有证据支持。关于补发员工工资问题。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劳动合同，也未能提供纠纷前工厂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明，故无法核实纠纷发生时，其加工厂聘请员工人数。上诉人虽提供的6-9月的工资单，但是证人程某否认了工资表上的签名，证人张某也否认工资表系其制作，故相关证据真实性也存疑。一审庭审质证后，上诉人刘龙材就该证据问题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但该说明系其自身制作并提供，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采信这些证据，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聘请员工及给付员工工资的真实情况。关于预期利润损失。上诉人举证的2018年加工厂账目结算单及利润（分红）明细表，均系其单方制作的表格，落款虽署名“会计张某”，但根据证人张某自己陈述，其不会使用电脑，这些账目和表格均系电脑打印件，故该结算单及明细表与证人证言相矛盾；另这些材料也没有财务账本等其他证据进行印证，真实性存疑，无法采信。上诉人诉请预期利润没有证据支持。关于窑炉损失问题。上诉人提供的窑炉评估鉴定意见，系其单方对外委托鉴定且鉴定人只有一人签名，不符合鉴定意见书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对于窑炉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鉴定后，未缴纳鉴定费，且在此过程中自行拆除了窑炉，导致鉴定不能，该不利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窑炉损失情况。综上，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9元，由任永凡、刘龙材、卢彩辉、王胜军、张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苾铃审判员  余 佳审判员  徐 骥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