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京福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西洪路**空军福州房管处大院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中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丽，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英，女，195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东，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水清，女，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勤宪，女，197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夏冰，福建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京福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京福公司在该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交榕高三认字[2019]第00003号），认定黄敬蛏负事故主要责任，许大杰负事故次要责任，京福公司没有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高速公路管理的通告》（闽政[1997]43号）等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京福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京福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已采取安全管理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京福公司“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通过闸口驶上高速公路”和“未提供有效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京福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已在高速公路入口处设置警示标志，并在高速公路入口处设有道闸，禁止行人和不符合通行条件的机动车上路，且上述警示标志和道闸是根据国家规定标准设计、施工建造并经过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的，已履行了自己的法定职责和管理义务。黄敬蛏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行人、非机动车等车辆禁止进入高速公路的一般常识，在其驾驶轻便摩托车（且属无证驾驶）进入高速公路时，高速公路入口处的道闸处于落杆状态，已警示禁止通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高速公路管理的通告》（闽政[1997]43号）等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黄敬蛏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并造成事故的发生，应对其自身严重过错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此外，对于黄敬蛏的违法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7条也明确规定，制止纠正交通违法行为并有权处理的职责部门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而非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要求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对高速公路收费站出入口的管理采取安全措施、尽到警示义务只能限制在具有可操作性的合理范围内，确定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作为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应当且只能理解为对完全行为能力人相对程度的注意义务范围，亦即在高速公路收费站入口设置警示标志（包括警示牌）和道闸处于落杆阻行状态，对完全行为能力人已足以起到安全警示和防范作用。京福公司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一审判决在已查明京福公司采取了警示措施的情形下，却认定京福公司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的违法行为以及未提供有效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京福公司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适用法律错误。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交榕高三认字[2019]第00003号）中已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并认定黄敬蛏存在无证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进入高速公路且在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的违法行为，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依据的上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是对行人或者非机动车等车辆驾驶人法定的不作为义务要求，是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却据此认定京福公司违反了该条规定，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上高速公路，由此进一步认定京福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四、黄敬蛏实施自甘风险的违法行为，系造成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京福公司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一审判决却无限扩大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的安全管理义务，认定京福公司存在过错，变相减轻了违法者的违法成本，增强了违法者的侥幸心理，将大大助长违法者实施交通违法行为的歪风邪气，给全社会带来恶劣的示范效应，容易滋生更多的社会矛盾。五、从省内外关于行人、非机动车等车辆违法上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的相关判决案例来看，在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且无证据证明高速公路入口的工作人员有发现受害者进入高速路口未予以制止的情况下，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 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京福公司向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支付黄敬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41372.27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京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黄敬蛏驾驶闽Ａ×××××号轻便二轮摩托车通过福银高速公路闽清梅溪收费站闸口在福银高速公路Ａ道67ＫＭ＋500Ｍ逆向行驶过程中，与行驶在同车道Ａ道（左侧车道）由许大杰驾驶的闽Ａ×××××轻型厢式货车发生刮碰，造成黄敬蛏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10月11日，福建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敬蛏负事故主要责任，许大杰负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死者黄敬蛏于1947年7月1日出生，户籍地闽清县，系退休工人，其配偶吴冬英（1952年5月24日出生），共生育子女黄东、黄水清、黄勤宪。闽Ａ×××××轻型厢式货车车辆登记所有人秉宸物流，实际车主许身针，该车挂靠秉宸物流，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简称永安财保）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以上摘自（2020）闽0124民初92号民事判决书部分事实认定］。2020年1月2日，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向许大杰等人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4月29日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124民初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吴冬英等人的合理损失为515720.75元，由永安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1800元，超出交强险的金额403920.75元，由许大杰承担30%即121176.22元，余下的282744.53元由死者黄敬蛏承担，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京福公司为福银高速公路（包括闽清梅溪收费站）经营者、管理者，虽然在高速公路入口处设置警示标志，禁止行人和不符合通行条件的机动车上路，但在黄敬蛏驾驶闽Ａ×××××号轻便二轮摩托车驶入闽清梅溪收费站闸口时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通过闸口驶上高速公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规定，由于京福公司没有尽到高速公路管理者义务，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驾驶法律明确制止的车辆驶入高速公路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京福公司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酌定由京福高速承担黄敬蛏自己应负担数额（即282744.53元）部分的15%赔付责任，即赔偿42411.68元。京福公司辩解其在高速公路入口处设置警示标志，禁止行人和不符合通行条件的机动车上路，已尽到高速管理者的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福州京福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42411.68元；二、驳回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3元，减半收取1811.5元，由吴冬英、黄东、黄水清、黄勤宪共同负担1381.5元，由福州京福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30元。 二审中，京福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拟证明京福高速已在高速公路路口处贴有警示标示，已尽到告知和提示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京福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京福公司是否应就黄敬蛏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可见，京福公司在负有对辖区高速公路进行养护、排除妨碍、保证高速公路畅通运行的法定义务外，亦负有对法律禁止的行人及车辆不予放行进入高速公路的义务。本案中，京福公司虽在高速公路入口处设置警示标志，禁止行人和不符合通行条件的机动车上路，但在黄敬蛏驾驶闽Ａ×××××号轻便二轮摩托车驶入闽清梅溪收费站闸口时未制止或放任黄敬蛏通过闸口驶上高速公路，没有尽到高速公路管理者义务，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京福公司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黄敬蛏自己应负担数额部分的15%赔付责任，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京福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高速管理者的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京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3元，由上诉人福州京福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