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 法定代表人：蒋纪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芳、江雨茗（实习），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观纸文化艺术设计中心（普通合伙），住，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亭卫公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明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联大厦）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观纸文化艺术设计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观纸文化）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赵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工联大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工联大厦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观纸文化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项目于2019年5月21日实施安装完毕，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5月16日，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观纸文化违反工作流程，设计小样未经工联大厦确认即投入成品制作，致使合同目的最终无法实现。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为定作合同，定作合同属于承榄合同之范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榄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可以看出，定作合同的核心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故观纸文化理应按照工联大厦的定作要求进行产品制作，即造型装置必须具备互动性、灵动性和立体感，以满足工联大厦希望通过该装置来吸引消费者，成为网红打卡热点的定作目的。然而上述设计需求是难以在合同中用文字的方式加以规制的，观纸文化正是利用这一点，“巧妙”躲避了实际产品与设计需求大相径庭的后果。(一）工联大厦未曾作出设计小样通过的许可。确认设计小样是定作合同中十分重要的环节，观纸文化作为一家从事设计生产的企业理应知晓，定稿需要工联大厦以文字或录音形式确认。事实上，工联大厦并未以任何形式告知观纸文化最终确认了该设计小样。观纸文化提交的证据，该邮件仅是工联大厦与案外人哈姆雷斯公司的内部交流邮件，且邮件中也提到了“具体细节已让总部市场部给出意见”，说明此时并没有最终定稿，仍需要继续修改。合同具有相对性，案涉合同发生在工联大厦和观纸文化之间，在工联大厦无授权的情况下，观纸文化必然不能以案外人哈姆雷斯的意见作为工联大厦的意见，而工联大厦也未曾对此小样作出确认的许可。(二）工联大厦支付168000元并不意味着许可该设计样式。《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第三条“费用及支付”，是双方对合同价款及支付时间、支付方式作出的约定，而不是对设计方案如何提交、如何确认的约定，观纸文化将两者混为一谈，以支付168000元的行为得出设计方案已确认的逻辑是荒谬的。换言之，合同第3.2条约定的是工联大厦不得晚于设计方案经确认后的十日支付第二阶段货款，而非不允许工联大厦在未确认方案的情况下提前支付第二阶段货款。事实上，工联大厦也是出于对观纸文化的信任，希望观纸文化积极整改，维护合作关系的目的，才提前支付第二阶段货款168000元，此举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也无不妥。(三）观纸文化在未经整改、未获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制作成品，违反了合同第5.3条之约定，并且利用工联大厦着急开业的情形，迫使工联大厦接受该成品。工联大厦对设计小样是不认可的，因为毫无任何动态效果（眼睛、嘴巴、耳朵等），熊头部分与橱窗也体现不出有效互动，熊身细节也需要进一步推敲。但是，观纸文化无视工联大厦的要求和建议，并未对设计进行深度修改，且在未得到工联大厦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动工制作了该设计成品。至于观纸文化提及的工期问题，的确是存在提前开业的情况，但这并不能成为观纸文化违反设计流程，降低设计品质的理由。若缩短制作工期是无法实现的，那么观纸文化完全可以拒绝工联大厦的要求，事实亦证明制作周期缩短是可以实现的。反而是观纸文化利用工联大厦迫切希望早日完工的心理，进行简单作业，拒不修改直接制作，“迫使”工联大厦接受，以至于该装置安装后效果极差，完全不符合工联大厦的定作要求。三、观纸文化亦承认案涉产品存在问题，却一直拒绝履行整改、维修的义务，合同项下的债务仍处于尚待履行状态，工联大厦合理行使合同解除权，于法有据，故观纸文化理应承担违约的不利后果。工联大厦曾多次电话、书面形式与观纸文化沟通，要求观纸文化对产品装置进行整改，合理解决后续问题。2019年5月27日，工联大厦以邮件形式告知观纸文化其制作的哈姆熊造型装置于设计、工程、价格方面都存在诸多问题，希望观纸文化作出回复。2019年6月6日，工联大厦再次以邮件形式反馈意见，提出希望拿到部分报价的明细，同时明确此次“验收不合格”。2019年7月2日，工联大厦第三次作出书面验收回复，再次告知“我司验收不合格”，望观纸文化根据合同约定，对哈姆熊装置予以调整。但观纸文化始终没有根据工联大厦的要求进行整改，导致最终案涉项目未通过验收。在庭审过程中，观纸文化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吴明澈当庭承认案涉产品确实存在部分瑕疵，并表态愿意进行修补，可见案涉产品确实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但案涉产品已安装5个月有余，工联大厦也在第一时间提出了验收异议，在这种情况下，观纸文化始终拒不承认案涉产品存在问题，且不配合进行修补的行为显然已违反了合同的相关约定，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案涉合同第9.6条约定：“如乙方产品无法通过甲方验收的，乙方应无条件予以调整，并再次要求甲方进行验收；甲方仍验收不合格的，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退回全部已收款项。”、《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亦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工联大厦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退回已支付款项，合法有据。四、观纸文化报价客观上确高于市场价格，且观纸文化屡次拒绝提供相应的明细。案涉合同总价款为42万元，根据附件《哈姆熊装饰造型概算与报价》可知，在哈姆熊的报价中，主要分为三部分：创意费用、材料费用、人工费用。创意费用包含造型设计费5万元，深化设计7万元。材料费用和人工费用合计约26万元（不含管理费和税金〉，对此工联大厦通过询价得知，该类市场价格在16.7万、1.8万之间，可见观纸文化的报价的确是高于平均市场价35%。其中人员工资部分的金额为112500元，分为高工造型监制、特种工艺作业、普通作业工人，表中列示了相应的工时和工时所对应的工资。但根据工联大厦工作人员反馈以及观纸文化自行提交的安装群聊天记录可知，安装案涉产品时并未用到特种工艺作业人员120工时、普通作业工人120工时。故工联大厦曾多次要求观纸文化出示相关人员工资的计算依据，但观纸文化终对工联大厦的合理要求置之不理。正如观纸文化代理人在庭上数次陈述到案涉产品所使用的材料系严格按照《哈姆熊装饰造型概算与报价》中第三部分“材料”的约定执行，《哈姆熊装饰造型概算与报价》作为案涉合同的附件，对观纸文化具有约束力，理应按照其概算与报价完成工程。而在《哈姆熊装饰造型概算与报价》中明示了工时、单价的情况下，观纸文化理应提供其使用了上述工时的证据，且其完全具备提供相应证据的能力，如果观纸文化始终拒绝提供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其并未使用到上述工时，与之相关的费用理应照实予以调整。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观纸文化答辩称：涉案项目是在2019年5月16日安装完成，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和实际相符的。设计小样是双方确认以后才进入了制作安装。工联大厦讲到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有些技术要求难以用文字的方式加以规制，这个说法也是不成立的。第二笔支付168000元，就是对设计小样认同的一个事实行为。工联大厦提出的一些质量问题，都是在合同上本身没有的要求，都是事后提出来的。本案发生的纠纷最主要的原因是工联大厦认为合同价格偏高而导致纠纷。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观纸文化一审诉讼请求:1.工联大厦支付剩余设计制作服务费168000元；2.工联大厦支付违约金1688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联大厦负担。 工联大厦反诉请求为：1.解除双方之间的《设计制作服务合同》；2.观纸文化退还已支付的设计服务费252000元；3.诉讼费用由观纸文化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观纸文化（作为乙方、承接方）与工联大厦（作为甲方、委托方）签订《设计制作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设计制作哈姆熊装饰造型，按双方实际约定进场时间开始计算，工期为60个工作日，方案实施为按双方确认的设计方案完成制作并完成现场搭建安装，合同总价款为420000元；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后3天内支付预付款为合同总价款的20%计84000元，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当日开始整体方案设计，并于15个工作日内完成整体设计方案；乙方提交设计方案并经甲方确认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为合同总价款的40%计168000元，乙方在收款后的当日开始制作，乙方在收款后45个工作日内完成制作，完成制作后的15个工作日内完成现场安装；在项目搭建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3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为合同总价款的40%计168000元；项目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自收到乙方验收通知的次日组织验收，甲方验收合格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余款，甲方未付清余款前，乙方对该项目项下产品及物料拥有所有权及处置权；甲方无故未按约定向乙方付款的，每延期支付一天，按应付未付款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延期违约金；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工联大厦于2019年3月25日向观纸文化支付84000元，于2019年4月23日支付168000元，余款未支付。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项目于2019年5月16日安装完毕。2019年5月27日，工联大厦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观纸文化执行事务合伙人吴明澈，认为“设计方面：熊造型装置的整体设计未达到预期效果，互动性、话题性、打卡功能都未体现；工程方面：熊造型装置方钢基础焊缝银粉漆涂刷不全面有漏刷，基础竖向方钢上口未封堵，表面不够顺滑，与效果图多处不符，如效果图有勾勒灰线实际没有；另外，对于420000元报价持保留意见，120000元的设计费过高，材料、安装款项部分收费过于高昂难以接受。”同年5月28日，吴明澈回复电子邮件，认为“基础钢结构的封堵与焊点涂漆漏刷问题，本不再合同细节条例，贵司既已提出，双方可另行商定处理方案及施工时间，协同处理；关于效果细节问题，具体验收应以4月4日提供的实物验收小样为准，而却也是在哈姆雷斯总部报备过的，而不是合同里的效果图为准。”2019年6月6日，工联大厦工作人员再次发送电子邮件给观纸文化执行事务合伙人吴明澈，认为“我司对贵司提出的验收申请不予认可，我司认为与贵我双方前期沟通的内容差距甚远，验收不合格。”后双方沟通无果，工联大厦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2日再次发送电子邮件给观纸文化执行事务合伙人吴明澈，认为“验收不合格”。现双方对后续合同付款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项目于2019年5月16日安装完毕，双方虽在之后对于验收及尾款支付事宜发生争议，但观纸文化的合同项下的债务已履行完毕，工联大厦再行主张解除，不予支持。观纸文化已按约交付项目，其主张工联大厦支付尾款168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工联大厦主张案涉项目验收不合格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具体如下：其一，工联大厦主张设计和施工费用总价420000元高于市场价，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总价高于市场价并非验收不合格的理由；其二，双方约定“乙方提交设计方案并经甲方确认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为合同总价款的40%计168000元”，工联大厦已经确认过设计方案于2019年4月23日支付168000元，再主张“设计未达到预期效果，互动性、话题性、打卡功能都未体现”而验收不合格，自相矛盾；其三，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确认观纸文化现场安装需要工联大厦的配合，在现场安装整体过程中，工联大厦亦未对该造型提出异议；其四，对于“基础钢结构的封堵与焊点涂漆漏刷问题”，观纸文化在沟通过程中明确愿意配合进行后续处理。故工联大厦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应的请求，均不予支持。至于观纸文化主张违约金，法院认为，虽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标准有约定，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具体验收标准有约定，且确实存在后续需要处理的“基础钢结构的封堵与焊点涂漆漏刷问题”，故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观纸文化艺术设计中心（普通合伙）尾款168000元；二、驳回上海观纸文化艺术设计中心（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8元，减半收取1999元，由上海观纸文化艺术设计中心（普通合伙）负担169元，由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工联大厦提交照片一组，证明：案涉产品存 在诸多质量问题，如产品开裂颜色褪色固定不当方钢接口不齐，焊缝不全，表面粗糙，涂漆刷漏。钢结构未进行正常封堵，钢铁未做防锈处理等。且观纸文化在工联大厦多次要求后，始终未予整改。 观纸文化对此质证认为，首先这组照片是在二审期间所 拍的，早已过了双方所验收的时间点，照片上所反映的问题，在合同上也没有明确约定，根本就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也不影响产品的质量问题。这组证据并不能成为验收不合格的理由。 观纸文化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对照照片，并经过实地查看，案涉产品已安装完成并实际投入使用。该产品系一直悬挂于户外的卡通装饰造型，势必要经受风吹雨淋日晒，照片提交及实地查看时间距涉案项目安装完成达一年左右，工联大厦一直在使用该装饰造型，现所提质量问题并未影响使用，且既没有在合同中对此有明确约定，也并非以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亦不能证明是观纸文化未适当履行承揽义务所致还是正常损耗所致。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工联大厦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合同能否解除及在上述认定基础上，工联大厦应付款项的认定。首先，双方订立的《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其次，涉案项目对应的卡通动物造型的互动性、灵动性属主观感受，不同人对此可能有不同感受，该造型所在位置能否成为网红打卡热点也不仅仅取决于卡通动物造型完成结果及本身形象，合同也未就卡通动物造型安装完成后要达到的商业效果作出约定。工联大厦支付第二阶段货款的行为对照合同约定，可以视为工联大厦对于观纸文化提交设计方案的确认。同时，观纸文化确认项目安装完成于2019年5月16日，且无论是2019年5月16日还是2019年5月21日完成安装，相差仅为5天，至本案诉讼提起均达四个月左右，至今均达一年以上时间。如证据评判中所述，工联大厦所称质量问题并非能认定系观纸文化所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工联大厦对于安装时间的上诉异议不影响对当事人相应责任的认定。根据工联大厦的付款行为及涉案项目自安装完成的实际使用时间，能够认定项目验收完成，工联大厦就此享受了对应利益。工联大厦在涉案项目完成并使用后，以未确认设计方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相关合同法定解除的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的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一般指，在合同债务尚未完成履行情况下、非因承揽人违约行为赋予定作人的、以赔偿承揽人相应损失为对价的解除权。如上所述，观纸文化已履行完毕其相应承揽义务，工联大厦也未提供对应赔偿，工联大厦要求行使定作人随时解除权的条件并不成立。由上，对工联大厦现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合同价款的约定明确有效，工联大厦作为定作人，应按约付款，即再支付第三阶段款168000元。至于项目涉及到的钢结构封堵和焊点涂漆漏刷等瑕疵问题，观纸文化表示愿意配合后继处理，工联大厦亦可依法主张，不足以构成工联大厦拒付约定定作款的对等合理抗辩依据。综上，工联大厦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