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女，*年**月*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铮（系邹某女儿），女，1994年6月1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某，女，**年**月**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章明，靖江市马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邹某因与被上诉人郁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案涉三间大屋为郁某与商益奇的夫妻共同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三间大屋系商益奇与其母亲共同建于1983年，该房屋是在集体土地上建造，建造目的和基本功能均是为了满足本户成员生活居住使用。房屋建好后，邹某与商爱国不仅共同参与偿还建房债务，还出资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特别是在商爱国离世前后，邹某为维持房屋的基本功能和使用安全，以自有资金对房屋组织了数次大修。故三间大屋应是家庭成员商益奇夫妇、商益奇母亲共同共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定继承有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邹某夫妇一直和郁某夫妇居住于案涉房屋内，在共同生活期间，邹某夫妇对房屋建造、装饰增值、维护、修缮等做了巨大贡献，而郁某的三个女儿在婚后与父母分户生活，不再参与案涉房屋的管理和维护，对案涉房屋不再有任何贡献，特别是商益奇2007年去世后，三个女儿十几年均未对案涉房屋进行过任何管理，也未对房屋继承提过任何主张。2.邹某夫妇对商益奇尽了全部的赡养义务。商益奇病前生活的扶养、病后治疗的支出、去世后丧葬的办理都是邹某夫妇负责与支出，商益奇的三个女儿只是提供了商益奇病后极其少量的护理劳务，不应认定该三人对商益奇的生养死葬做了贡献。3.郁某三个女儿作出的赠送房屋产权份额的《情况说明》发生于房屋分割之前，只能认定为三人放弃继承的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能在案涉房屋份额有争议的前提下，假定案涉房屋已分割，进而认定份额已依据三个女儿的单方意思表示而发生实际的转移。三、双方具有家庭关系，同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三间大屋为二人共同共有，在共有基础丧失前，郁某无权提起份额分割的请求。一审法院即使作出份额分割的判决，也不应依据继承法的规定，而应依据物权法对共同共有财产的相关规定。郁某辩称：1.商益奇的母亲当时没有经济来源。2.一审提交的《关于侯河村二圩埭13号房屋的情况说明》中的证明人商岳武、商金武是商益奇的兄弟，如果商益奇的母亲参与建造，那商岳武和商金武肯定会对房屋有争议。3.房子在商爱国结婚的时候装修过，是郁某夫妇装修的，商益奇生病期间，一般住在大女儿家里，三个女儿轮流服侍，并支付了医疗费用，商益奇曾参加抗美援朝，医疗费报销比例高，商益奇去世后，每个女儿出钱购置了香烟。4.商爱国婚后住在女方娘家，后来在那里建造了房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坐落于靖江市三间平房和两间半小屋由郁某享有百分之百的继承份额。事实与理由：郁某与商益奇原系夫妻，共生有三女一子，儿子为商爱国。1983年9月，郁某与商益奇建造了位于靖江市三间平房和两间半小屋（以下简称13号房屋）。商爱国于××××年与邹某结婚，××××年××月生一女，名商铮。2007年12月，商益奇去世。商益奇去世前，其父母已经去世。在商益奇生前，子女均对其尽了大体相当的赡养义务。2018年6月，商爱国因意外事故死亡。现郁某的三个女儿均已将继承的13号房屋份额赠予给了郁某，商铮也将其继承的房屋份额赠予给了邹某。郁某认为，商益奇与商爱国均已先后去世，郁某与商益奇共同建造的13号房屋属于遗产，商益奇、商爱国生前均无遗嘱或遗赠等行为，应进行法定继承，依法分割后由郁某享有全部份额。邹某一审辩称，驳回郁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对郁某主张的身份关系、13号房屋的建造时间、商益奇和商爱国去世、未有遗嘱和遗赠等行为、郁某三个女儿向郁某转让继承份额、商铮将继承份额赠予给邹某等事实无异议。但13号房屋是商益奇与商益奇的母亲共同建造，商爱国17岁时开始工作，也出资参与了房屋的建造，郁某并未参加建造。商益奇在世时，商爱国与邹某对商益奇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郁某的三个女儿都已嫁出家门。商益奇离世后，按照农村风俗，商爱国承继商家香火，自然继承了商益奇的全部遗产，包括13号房屋，只因房产证更名需集体办理，故一直未办理变更手续。房屋的吊顶、修理也是商爱国与邹某共同出资，且商爱国与邹某婚后共同归还了建房债务。邹某认为，13号房屋不应进行分割，目前该房屋处于共有状态，郁某、邹某共同共有，且邹某愿意与商铮承担赡养郁某的义务，双方的共有基础尚未丧失，不应分割。即便继承分割，按照农村风俗，已经由商爱国继承。商爱国去世后，按照农村风俗又由女儿商铮继承，现商铮已将继承份额转让给了邹某，邹某应享有全部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益奇与郁某系夫妻，生有三女一子，分别为长女商爱君（1962年1月29日生）、次女商爱红（1964年6月9日生）、三女商爱萍（1966年10月19日生）、子商爱国（1969年3月29日生）。1983年9月，13号房屋建成，2001年6月7日登记发证，其中两间半小屋被明确不予发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商益奇，共有人等内容空白。××××年商爱国与邹某结婚，同年生一女，名商铮。商益奇及郁某与商爱国共同生活。2007年12月26日，商益奇去世。商益奇去世前，其父母均已去世。商益奇生前未立遗嘱、遗赠或遗赠抚养协议。各继承人未丧失或放弃继承权。2018年6月6日，商爱国因意外事故死亡。后双方因继承案涉房屋产生分歧。2019年12月27日，郁某三个女儿打印了《关于侯河村二圩埭13号房屋的情况说明》一份，并陪同郁某至村民家中让村民签字证明，其内容为：“本人郁某，女，住靖江市，1983年9月与丈夫商益奇共同建造在二圩埭13号三间平房和小屋两间半，该处房屋至今未翻建。”2020年1月，郁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郁某三个女儿将各自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予给了郁某。商铮将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予给了邹某。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应适用农村风俗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2.13号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还是郁某与商益奇的夫妻共同财产。3.13号房屋中哪些房屋可以继承分割的范围。4.商爱国与邹某有无对商益奇尽主要赡养义务，房屋份额如何分割。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我国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处理继承纠纷并非无法可依，邹某主张依农村风俗断案，违背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13号房屋建于1983年，时商爱国尚未工作，邹某称商益奇与其母亲共同建造房屋，且商爱国为房屋建造出资，婚后与邹某共同归还建房债务，因郁某否认，邹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房屋所有权证记载，13号房屋登记发证的部分相应的所有权人为商益奇，故可以推定其中的大屋三间为商益奇所建。但13号房屋建造于商益奇与郁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郁某与商益奇的夫妻共同财产。商益奇死亡后，房屋中属于商益奇个人合法所有的部分应属于遗产。3.因商益奇、商爱国均先后死亡，各自相关遗产份额在没有遗嘱和遗赠的情况下应适用两次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第一次法定继承，被继承人为商益奇，继承人为郁某及其四个子女。第二次继承，被继承人为商爱国，继承人为郁某、邹某及商铮。13号房屋中仅有大屋三间平房登记发证，故此三间平房为商益奇与郁某的合法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商益奇的份额在商益奇死亡时为商益奇的遗产，适用法定继承。商爱国死亡时，其继承的商益奇的遗产份额属于商爱国的遗产，适用法定继承。两间半小屋被明确不予发证，郁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余两间半小屋有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故其余两间半小屋的合法性尚待确认，本案中不予处理。4.郁某三个女儿将各自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予给了郁某，商铮将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予给了邹某，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邹某称其与商爱国对商益奇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但郁某称其他子女与商爱国对商益奇所尽赡养义务相当，对此应结合多方面因素认定。商益奇与商爱国一起居住，然商益奇生病后由四子女轮流服侍，可以认为商爱国较其他子女尽了稍多义务，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考虑。邹某所称对房屋进行装潢和修缮，然其提供的证据均系证人证言，均未到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当然，在生活中，房屋发生少量损坏进行少量修补亦有可能，但不足以作为本案考量因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赠予情况、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等情况酌情确定继承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位于靖江市房屋中的大屋三间平房，由郁某享有百分之九十的继承份额、邹某享有百分之十的继承份额。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郁某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邹某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朱某到庭作证【陈述称：对于案涉房屋，第一，婚前（1986年、1987年左右）商爱国喊我装修了一次，婚后（××××年左右）商爱国夫妇喊我装修了一次，他们哪一年结婚的记不清了，两次装修工资共计六七千元；第二，去年和三年前邹某喊我各维修过一次，分别给了两千多、三千多；第三，商益奇是跟商爱国夫妇住在一起的，逢年过节三个女儿会过来，商益奇去世后是商爱国操持的，按照习俗，父亲去世后，是女儿买烟，其他费用由儿子承担】，证明案涉房屋在商爱国婚前、婚后都由商爱国进行了修缮、装修，在商爱国去世后，由邹某进行了修缮，商益奇在世的赡养和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均由商爱国夫妇负责。2.证人商某到庭作证（陈述称：第一，我是商益奇的妹妹，记不得什么时候建的房子，商益奇当兵回来后他们兄弟三个分家，后来是商益奇起的房子；第二，起房子的时候商益奇已经结婚了，房子起好后让他儿子商爱国结婚的；第三，妈妈在家务农，起房子的时候妈妈靠近八十岁了；第四，商益奇是和商爱国住在一起的，商益奇肯定赚得到钱，他没有什么大病，去世后的丧葬事宜是商爱国夫妇操持的，按照习俗，一般丧葬费是儿子出，商益奇的丧葬费用是谁出的我不清楚；第五，商爱国结婚后，商益奇就回家做竹篮子赚钱，三个女儿和商爱国夫妇对商益奇都很好），证明商益奇在世的赡养和去世后的丧葬均由商爱国夫妇负责，案涉三间大屋是商益奇母亲和商益奇共同建造。郁某质证称：1.商某说房子是商益奇夫妇建造的，能够证明房屋产权应是商益奇夫妇的；2.对于赡养，证人也不清楚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邹某也曾认可商益奇生病期间由三个女儿和她轮流服侍。故证人证言不能达到邹某的证明目的。郁某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邹某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认证如下：1.关于案涉三间大屋，商某陈述系商益奇建造的，母亲务农，当时建房时母亲已靠近八十岁了，故不能证明商益奇母亲参与了案涉三间大屋的建造。2.邹某一审陈述其在1998年左右就在街上租房居住至2006年买房子、乡下的房子到周末回去，由子女四人对商益奇进行了轮流服侍，结合女儿出嫁居于夫家、儿子成家与父母共同居住的传统习俗以及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商益奇的生养死葬全部由商爱国夫妇承担。3.关于装修、维修事宜，朱某到庭陈述的时间和金额均与其一审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相悖，本院对其该部分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案涉三间大屋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家庭成员（商益奇夫妇、商益奇母亲）共同共有还是商益奇夫妇的共同财产；2.郁某是否有权诉请分割案涉三间大屋；3.一审法院对案涉三间大屋的分配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三间大屋建造于1983年，时商益奇和郁某系夫妻关系、商爱国尚未工作，结合商益奇母亲务农以及1983年建房时其已靠近80岁高龄、房屋产权证登记于商益奇名下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商益奇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邹某与此有关的异议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案涉三间大屋系商益奇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商益奇去世后，属于商益奇的份额发生继承，各继承人都没有表示过放弃继承，依法应视为已经接受继承，郁某作为商益奇的配偶，系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故郁某有权诉请分割案涉房屋。关于争议焦点3，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商爱国夫妇对商益奇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郁某三个女儿明确表示将各自继承的份额全部赠与郁某，邹某上诉主张应视为三个女儿放弃继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赠与情况、继承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等情况后酌情确定的继承份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邹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邹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军生审 判 员 于 焱审 判 员 缪翠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郑本香书 记 员 李星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