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民初1079号 原告：吉林省惠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德惠市德大路立交桥北。 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传彬，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长春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丽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明，吉林中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九台分公司，住，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营城镇九营大街**/div> 负责人：石德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宏，该公司销售部经理。 原告吉林省惠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惠德公司）与被告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九台分公司（以下统称光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惠德公司于2001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3年6月5日作出（2001）长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光大公司不服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0日作出（2003）吉民一终字第19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后，本院于2005年3月23日作出（2003）长民一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惠德公司不服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16日作出（2005）吉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惠德公司不服，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以（2007）吉检民行建字第3号检察建议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2007年12月27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吉民监字第118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驳回了惠德公司的再审申请。惠德公司仍不服，再次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7月17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吉民监字第206号民事裁定，驳回惠德公司的再审申请。惠德公司还不服，继续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信访。2019年9月6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监25号民事裁定，以院长监督程序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吉民再274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05）吉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3）长民一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惠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陶传彬，光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丽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明、李延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德公司诉称：原告于1998年10月26日与被告光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协议，承建光大公司位于九台市营城镇的光发煤矸石空心砖厂工程，后双方于1998年11月17日签订正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从1998年11月6日至1999年8月31日，承包方式为预算加系数。该工程于1999年8月20日正式交付被告使用。原告又于1999年9月20日承建了该空心砖厂的综合楼工程，建筑面积3842.83平方米，工程造价为680元/平方米，2000年9月30日交付被告使用。原告按照被告要求保质保量完成了施工任务，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与原告结算，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原告拖欠的工程款4196540元及工程交付使用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鉴定、诉讼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光大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在原审中结算完毕，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26日，惠德公司（当时名称为德惠市建筑总公司，1999年12月改制更名为德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8月29日又更名为吉林省惠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一份《工程协议（意向）》，约定光大公司将位于长春市九台区营城镇的光发煤矸石空心砖厂的联合车间工程发包给惠德公司施工，工程价款执行“平方米包干价，一次性包死，超过5000元以上的设计变更或经济签证经审核后进入决算”。该意向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双方商定在施工图纸到达十五天内共同审定包干造价，在此基础上签订工程合同。” 1998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惠德公司承包光大公司的煤矸石空心砖厂的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的土建工程；工期自1998年11月10日至1999年8月30日；合同价款为“暂定包干总价700万元整，按双方审定后包干总价调整”；结算方式为：“双方审定总价包干”。该合同第4条约定：“图纸提供日期为1998年12月20日。”第19条约定：“合同价款调整条件：施工图预算双方会审；调整方式：补充合同。”第42条约定：“1.双方于10月26日所签订的意向协议，本合同确认有效，与本合同同时执行；2.本合同暂定包干价款由双方按施工图预算共同审定后调整，并将施工中变更一并纳入最后工程结算；3.乙方要全力配合设备安装和窑炉砌筑工程并配合好试车及达产工作；4.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共同商定。” 上述意向协议书和施工合同签订后，惠德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1999年8月31日完工并投入使用。在1999年8月17日至2000年9月30日期间，惠德公司又为光大公司额外施工了综合楼、原料棚、宿舍、破碎楼、变电所、机加车间等23项合同外工程，均已交付使用。 2001年9月5日，惠德公司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光大公司给付工程欠款419654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惠德公司起诉主张：虽然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执行包干总价，但因双方始终没有最终审定包干总价，亦未结算，因此申请按照定额标准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 光大公司答辩认为：惠德公司的施工队伍属于挂靠性质，不具有施工资质。虽然双方签订有施工合同，但惠德公司是清包工程，从工程款结算看，目前已经超付工程款514425.34元。并且惠德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由其完成的工程中有一部分是分包的，不是惠德公司所施工，应当驳回德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本院2001年10月16日组织的听证会上，惠德公司陈述：该工程已于1999年8月完工并交付使用，双方做了预结算，但没有最终决算下来。光大公司表示认可。本院告知双方：双方回去做决算，如果决算不下来，法院将委托造价鉴定。 2001年11月12日，依惠德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吉林省先胜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先胜造价公司）按照施工当期的吉林省建设定额标准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包括23项合同外工程，光大公司认可综合楼、原料棚、倒班宿舍、变电所、破碎楼、机加车间等6项，对其余17项合同外工程不认可。取费标准分别按照“二级一类、三类、四类”，因惠德公司举证的企业建筑资质证书证明惠德公司具有二级建筑资质，而工程类别分别是：联合车间为一类，其他为三类、四类）。 2012年11月20日，先胜造价公司作出鉴定报告，结论为：案涉工程总造价10695907元。其中：联合车间4344146元，综合楼2559460元，原料棚347021元，倒班宿舍331673元，变电所199949元，破碎楼457681元，泵房水池84214元，推土机房44402元，机加车间356072元，99年围墙51861元，临时用电及其他82664元，综合楼越冬维护9214元，零星工程82601元，食堂及廓坊391349元，联合车间雨水井30202元，2000年围墙116092元，破碎楼及新原料棚141439元，存车线、推土机房、西北门卫房、标语牌、零活、地沟479479元，门卫房32585元，浴池233604元，甲方用料21669元。 光大公司针对先胜造价公司的鉴定报告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为：1.我方认为工程造价的核对工作并未全部完成，只是工程量基本核对完，价格及取费未经双方完全认可，鉴定工作程序不符合有关建筑经济的规定；2.我方认为工程造价鉴定的依据不全面，结果不准确。鉴定报告是以“设计图纸、设计变更和经济签证”为依据，不能正确反映工程造价，按规定还应有“施工组织设计、实际施工部位、有关技术资料、分包合同、会议记录等”。3.工程造价鉴定所执行的有关规定，如取费定额和当年的价格及费用标准等，在部分项目中有差错，如预算包干费的执行同设计变更的结算界线不清，包干费所含的内容不应再作结算，不可以凭设计变更自编预算，也未经甲方负责人签字就进入结算。4.工程造价鉴定结果反映施工范围不清，如场地平整、铺垫道路、回填煤矸石等项都是甲方干的；数字计算不准确，如独立土方套用定额不对；墙体空心砖套用了陶粒砼砌块定额，二吨塔吊套用了六吨定额等等；执行规定个别项目不准确、不严格，如劳动保险取费的计取，1998年长城乡联字（1998）136号文件已有明确规定，由甲方代缴，结算中施工单位不再计取，预算包干费按费用定额所包含的内容以外部分：主要结构设计变更或增加建筑面积及提高标准、遇有地下障碍物等可以不计取，其他变更应严格执行预算包干费不再计取。5.对工程结算的分项意见如下：（1）所有甲方的场地平整、大部分场地土方均由甲方推土机、铲车施工，此项多计入直接费64878元；（2）联合车间基础挖土方，双方根据施工季节的土质性质情况确定为基础大脚和垫层不支模，用上模法施工砼，所以土方量的计算尺寸只能按基础大脚的外边缘尺寸，不应再加30CM工作面，刘志超工程队实际施工也是这么做的；（3）联合车间独立土石方按吉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的规定。单项工程量均低于3000立方米，不能计入结算，此项多计入233347元；（4）联合车间预制柱蒸汽养护费一项，按费用定额“不发生的不计取”的规定，加之预制场地也由甲方租用，此项费用不能计取，此项多计入直接费23219元；（5）联合车间杯形基础加固一项，是由于刘志超工程队未按施工组织设计施工造成质量事故的补救处理，费用应由刘志超工程队承担，此项多计直接费40554元；（6）联合车间及其他包工不包料几项工程的层面，刘志超工程队所做估价太高，我方按实际发生及市场价格重新估价，此项多计入直接费193104元；（7）联合车间混凝土排水沟池槽混凝土实际为无筋混凝土，不应套用有筋混凝土定额，此项多计入直接费106627元；（8）九台综合楼及食堂廓坊中的钢筋价差及调量问题，由于大部分材料由甲方供应，所以整个工程材料甲方提供，不应调整，不存在级别价差调增或调价问题，此项多计入直接费92598元；（9）破碎楼基础支挡土板一项是由于施工单位没有按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所造成的，甲方不能承担此项费用，此项多计入直接费1634元；（10）综合楼用塔吊为二吨的，鉴定预算按六吨执行是不相符的，此项多计入2389元。还有一些小项目仍有出入，不一一列举。综上：1.合同内直接费土建部分多计482956元；2.围墙合价，合理的应按140元/米的约定结算，多计104747元；3.包工不包料工程及临时用电及其他，多计163736元。 2003年3月10日的庭审中，光大公司对该鉴定结论的质证意见是：数量不符，取费标准不符。光大公司同时提出：案涉工程是刘志超靠挂惠德公司，并且是清包工，且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于质量问题，光大公司已经另案起诉惠德公司，且已判决确认）。 2003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01）长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的工程协议合法有效，惠德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现已交付光大公司使用，但光大公司未与惠德公司及时结算工程款，故对惠德公司合法诉求予以保护；光大公司主张惠德公司是清包工、是施工队伍靠挂施工，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判决：光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惠德公司工程款4196540元（先胜造价公司鉴定总造价扣除双方认可的光大公司已付工程款和惠德公司应承担的水电费后的金额）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执行之日止）。 光大公司不服上诉，主要理由为：1.一审程序违法。惠德公司起诉状的请求数额是100万元，并没有增加，不知最后的判决结果是依据谁的请求作出的；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没有征求光大公司意见，鉴定程序不合法；2.鉴定结论对光大公司不公平。光大公司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取费标准是三级三类，而鉴定机构却适用了二级一类取费标准；双方未约定“预算加系数”结算方式，鉴定结论应用该结算方式无依据；鉴定结论将惠德公司未施工完成的项目纳入其承建范围，导致鉴定结论失实；鉴定结论将双方约定的清包工程都按“施工图预算加系数”来做，明显错误；3.惠德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有多处违约，给光大公司造成了损失，惠德公司理应赔偿。 二审期间，光大公司举证了一份《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价格的通知》（下简称“包干价通知”），内容为：“各有关施工单位：按2月1日、7日的会议要求和决定，甲方（光大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展，尽快确定包干价，以便按进度拨付工程款，按商定的三类三级标准确定平方米包干价为：联合车间532.25元、门卫室1150元、围墙每延长米140元。其中：惠德公司承包部分（除省安装公司承包项目以外的土建、水暖、电气部分）没按合同约定时间报出施工图预算，所以按甲方确定的平方米单价执行：1.联合车间平方米单价430.85元，总价3231379元；2.门卫室26.7平方米，总价30820元；3.围墙每延长米140元，总价按实际面积结算。其中：省安装公司承包部分（100榀钢屋架、钢支撑及钢柃条制作、安装、油漆，147根砼预制柱运输、安装）：1.联合车间平方米单价101.40元，总价760500元；2.其他项目为甲方供应主材包工不包料承建。以上工程中分部分项工程如甲方承担或甲方供料，结算时冲减，超过合同规定5000元以上的增加项目结算时调增。以上价格如无异议，可按承包内容继续施工和办理施工手续，否则15日内结清往来账目，撤出施工现场，所办施工手续失效。”该包干价通知落款日期为1999年2月7日，未加盖公章，仅有光大公司经理郭永亮签字“以此作为合同附件执行99.2.7”。光大公司同时举证了一套没有任何人员签字的《会议记录》和一份由省安装公司施工负责人朱某、冯家（嘉）业签字的《情况说明》。《会议记录》记载：“2月1日、召集老刘（刘志超）和朱经理（朱某）等开会（内容略）。2月7日下午，德惠公司领导和省安装朱（朱某）参加，郭主任（郭永亮）讲：省安装按期报来标价，德惠没报来，按规定我们不能再等了，一级三类不行，必须按三级三类，还要考虑优惠条件，德惠按我们的价格执行，这边是按谈定承包原则和合同办理，如不同意请算账撤出，九台公司马上进来承包，给15天时间，同意可继续，以后发个书面通知。省安装要没意见，马上签订合同，好做准备。”朱某和冯某签字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单位（省安装公司）于99年初着手与光大公司洽谈砖厂联合车间施工合同事宜，具体由本人负责洽谈此项目。根据甲方要求，我方于99年2月初递交了正式投标书（应有原件），后来甲方召集我方和土建施工单位（惠德公司）开会，提出了对投标报价原则要求（应该有包干报价通知原件）和明确了各施工单位的承包工程范围，会议第二天，我单位按此会议通知递交了修正报价单（应有原件），之后几天内，签订了我方与甲方的施工合同。” 光大公司在省法院该次二审庭审中解释其一审时没有举证该“包干价通知”的原因为：“在一审当中我们没提供过，在一审的时候没有给我们机会。”在本院本次重审中，光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丽娟解释为：“惠德公司原来起诉时仅索要100万元工程欠款，我方没有重视，仅安排了技术人员李延宏出庭说明情况，在先胜造价公司鉴定过程中，我方也没有进行实质参与，一审庭审后，由于先胜造价公司鉴定出了巨额工程款，我方才开始重视本案，并发现惠德公司在举证时存在造假问题，故此才有了二审和重审的事实。我方重新组织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先胜造价公司在选定时法院并未征求我方同意，只是通知我方到先胜造价公司鉴定，我方派技术员李延宏到先胜造价公司参与鉴定过程中，发现多项套用定额存在错误，李延宏提出异议后，先胜造价公司拒绝改正。李延宏向我汇报后，我说：‘你可以不去了，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双方抽签才好使，所以他们的鉴定是无效的。’后来我们就没再参与鉴定，先胜造价公司工作人员找李延宏时，李延宏还把他骂了。本案经过二审、重审后，经双方共同抽签选定通汇造价公司重新鉴定，并经双方多次核对后，最终形成了鉴定意见。先胜造价公司的鉴定意见已没有任何意义。” 惠德公司否认收到过该包干价通知，且否认光大公司召开过相关包干价审价会议，认为该证据是光大公司伪造的，惠德公司之所以未提报施工图预算，是因为光大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全套施工图纸。 光大公司未能提供有相关人员签字的1999年2月1日和2月7日的会议记录，亦未提供惠德公司签收该包干价通知书的回执。在省法院询问光大公司“什么时间向惠德公司提供的全套施工图纸”时，光大公司回答：“我们最后给他们发出通知的时候，1999年2月17日，这个时候图纸已经全部到位了。”省法院限令光大公司三日内提供其将图纸全部提供给惠德公司的证明，但光大公司未能提供。 2003年11月10日，省法院作出（2003）吉民一终字第196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 发回重审后，光大公司申请了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其他两家单位（吉林省安装公司、湖北华夏窑炉集团）的施工负责人出庭作证，拟证明两家单位参加过1999年2月1日和2月7日的审价会议并收到了该包干价通知。省安装公司的冯某在光大公司询问“我们在省安装公司调取的包干价通知，你是否见过”时，回答：“应该有，是否看见过我不记得了。”光大公司询问：“你参加会议时还有谁？”冯某回答：“朱经理，是他主要负责的。”湖北华夏窑炉集团的李某在光大公司询问“你是否接到包干价通知”时，回答：“我见过该通知。是开会以后，说是在会议上接到的，但我是会后看到的。”惠德公司询问：“通知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说你接到了通知？”李某回答：“通知是和我们没有关系。”惠德公司询问：“当时你是否参加了会议？”李某回答：“没有参加。”省安装公司的朱某向法庭陈述：“1999年1月我们（省安装公司）接到原告（惠德公司）的邀请做钢屋架工程，钢屋架在土建里，但原告干不了，要从土建拿出来，我们和省一（建）、省二（建)报价。被告（光大公司）说是按照三级，我们本身是一级，报价时我报的是三类一级。后来发了三类一级的文。也开过会，我记得当时原告有3、4个人参加，主要内容是围绕工程的事宜。发了通知，说明工程是三级三类。接到通知后我做了一个修订报价，按73.3万元签订的合同。”法庭询问朱某：“刘志超你是否认识？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你是否知道？”朱某回答：“不太熟悉，不知道。”法庭询问：“原告是否收到通知？”朱某回答：“不知道。” 光大公司为证明“包干价通知”真实有效，举证了的由国家建材局西安墙体材料研究设计院（下简称西安设计院）编制的《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煤矸石空心砖厂年产6000万块煤矸石空心砖生产线可行性研究报告》（下简称《可研报告》）及西安设计院于2004年3月10日出具的《证实材料》，内容为：“光大集团的煤矸石砖厂工程设计是由我院承担。按设计依据吉林省定额和一类一级取费所编制投资估算：主要生产设施的建筑工程部分是900.40万元，其中联合车间504万元，变电所9万元，干燥室33万元，隧道窑354.4万元，联合车间中的机修车间是另一单体房屋360平方米，造价25.2万元。在施工调试期间是按照实际的施工项目分工配合各施工单位完成建设任务的，即德惠老刘工程队（惠德公司）施工的主要生产设施建筑工程：联合车间基础、砌墙、砼地面、抹灰、门窗、屋面防水、水、暖、电照工程、变电所、机修车间土建工程。省安装公司施工的联合车间钢屋盖主要结构的制作和整个车间的吊装工程及电气动力安装工程。湖北华窑施工的干燥室、回车道及隧道窑工程，也就是甲方把主要生产设施的建筑工程项目，分别按照他们商定的三类三级包干价格发包给三家主要施工单位施工，还有零星包工队干了些防水、安装、地面、抹灰等项目。” 2004年3月2日，本院承办法官询问双方鉴定要求时，惠德公司回答：“我们是二级企业，应当根据施工的工程类别和我方企业的级别进行鉴定。”光大公司回答：“应该尊重合同约定，按照包干价通知进行鉴定，我们也同意按照三类三级进行鉴定。合同约定的700万元总价包干是按照三类三级预算的，是西安设计院焦工预算的。我们的意见是合同内部分按照三级三类鉴定，合同外六项工程（综合楼、破碎楼、变电所、原料棚、倒班宿舍、机加车间），原告必须拿出施工记录，其中有伪造的证据。” 依光大公司申请，本院于2004年3月5日通过省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吉林通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通汇造价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重新鉴定。 2004年8月10日，省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发出《关于明确鉴定有关事项的函》，要求本院明确：1.合同内工程应采取哪种结算方式鉴定（是平方米造价包干，还是一类二级施工图预算加系数）；2.合同外工程的具体项目明细。 针对省法院司法鉴定中心提出的问题，本院于2004年9月1日组织召开了听证会。惠德公司为证明光大公司不认可的17项合同外工程[具体包括：（1）推土机房（1999年建）；（2）泵房水池（3）越冬维护；（4）排水井及雨水井；（5）零星工程；（6）食堂及廓坊；（7）存车线；（8）浴池；（9）新原料棚；（10）出窑端小房；（11）破碎楼接层；（12）零活和地沟；（13）推土机房（2000年建）；（14）西北门卫房；（15）标语牌；（16）甲方用料；（17）临时签证]真实存在，向法庭举证了：1.由光大公司经理郭永亮、煤矸石砖厂厂长郭永明、施工负责人李凯（李延宏）、张颖等人签字的“推土机房（2项，分别是1999年的和2000年的）、泵房水池、零星工程、越冬维护、临时用电、排水井及淤水井、食堂及廓坊、浴池、存车线、破碎楼接层、新原料棚、西北门卫房、标语牌、零活及地沟、出窑端小房”施工草图；2.光大公司原煤矸石砖厂厂长郭永明、惠德公司施工人员张维军、王伟刚、王淑田的出庭证言。郭永明向法庭陈述：“我在1998年至2000年3月30日期间在光大集团煤矸石砖厂任厂长，我在的时候，看见（案涉工程）是原告（惠德公司）干的，决算不是我经手批的。”法庭询问郭永明“推土机房、泵房、水池、围墙、排水井、雨水井、联合车间、零星工程、水箱基础、振动山基础、炉窑收尾是不是原告干的”，郭永明回答：“是。”法庭又询问“你签的甲方用料是你用料还是单位用料；你与原、被告有没有利害关系”，郭永明回答：“是单位用料；我与原、被告没有利害关系。我是郭永亮的亲哥哥，我与被告没有矛盾，被告对我很好，我和原告关系也很好，我只是说我见到原告干了推土机房、越冬维护、标语牌、地沟、收发室。”光大公司质证：施工图纸上没有让原告施工的内容，没有委托原告签字；有郭永亮的签字，是被告委托干的；图纸不是蓝图，也不能证明活是原告干的（光大公司在本次重审时主张李延宏现场制作的施工草图有可能是被惠德公司盗取的，因当时两家单位的施工人员在一起办公）；郭永明因弄虚作假已被我公司开除，而张维军等人是惠德工程施工人员且与惠德公司存在债务关系，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2004年9月6日和9月21日，本院向省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回函，提出：1.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暂定包干总价700万元，按双方审定后包干总价调整”，应以双方在合同中确定的结算方式“总价包干方式”为依据进行结算；2.对有争议的17项合同外工程，原告申请了张维军、王伟刚、王淑田、郭永明出庭作证，张维军等三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但郭永明与原告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予采信，另外，原告举证了被告方签字的施工图纸，合议庭认为应认定为原告施工的，能够认定的施工项目有：推土机房、泵房水池、零星工程、越冬维护、排水井及淤水井、食堂及廓坊、浴池、新原料棚、破碎楼接层、标语牌、地沟、收发室、围墙、甲方用料、存车线工程。 2005年1月17日，通汇造价公司作出鉴定报告，结论为：案涉工程总造价6998646元。其中包括：联合车间3025970元，综合楼2273671元，原料棚330552元，倒班宿舍331162元，破碎楼437507元，变电所201146元，机加车间340604元，砖围墙37361元，门卫房28341元。鉴定过程和依据为：1.工程量依据施工图纸计算，双方已对工程量核对无异议；2.联合车间按1999年2月7日的“包干价通知”确定的单价计算（对于联合车间以外的工程项目，通汇造价公司按照吉林省定额和二级一类、三类、四类取费标准鉴定的）。 在本院2005年2月24日的庭审中，法庭询问通汇造价公司为何没有鉴定惠德公司主张的17项合同外工程，通汇造价公司回答：双方没有合同，事实不清楚，没有完整的竣工图纸和竣工资料，没有计算依据，无法鉴定，且我方是10月1日后接到的通知，原告单方将资料提供给我方，被告是否清楚我方不知道，我方对省法院，因原告没有提供完整的图纸和竣工资料，因此我方给省法院打报告说明无法鉴定。惠德公司询问通汇造价公司为何按照“包干价通知”确定的单价鉴定，通汇造价公司回答：安装公司证明惠德公司参加了会议，光大公司的通知是有效的，因此“包干价通知”应与合同合并执行。 2005年3月23日，本院作出（2003）长民一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重审认为：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的工程意向协议和施工合同均约定是双方审定总价包干、一次性包死，由于惠德公司未提供施工图预算方案，双方未能最终审定包干总价，随后光大公司于1999年2月7日下发了包干价通知，对此通知，同一工地的其他施工单位省安装公司和湖北窑炉公司均收到，据此，本院认为惠德公司亦收到了该通知。庭审中，虽然惠德公司否认接到了该通知，但却同意合同内的围墙工程执行该通知的每延长米140元结算，联合车间和围墙工程价格在同一通知上，惠德公司否认对联合车间执行通知的包干价430.85元，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惠德公司主张其额外施工了综合楼、原料棚等17项工程，因鉴定机关认为该17项工程双方未签订合同，无交工资料、竣工手续及验收合格证书，无设计院出具的正式图纸，事实不清，双方争议很大，无法鉴定。因鉴定机关无法鉴定，本院没有保护依据，待惠德公司证据充分、具备鉴定条件后可另行解决。判决：光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惠德公司工程款797808.5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执行之日止）。 惠德公司不服，以工程价款确定依据错误，合同外17项工程应一并审理为由，提起上诉。 在省法院2005年6月24日的庭审中，惠德公司举证了一份“省光发空心砖厂设备基础”《建筑工程结算书》（1999年12月6日），上面有郭永亮签字“同意结245066元”，拟证明光大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按照“包干价通知”结算，而是按照定额标准进行的结算。光大公司质证：联合车间设备基础如果是24万多，数额太小了。这个有我签字（郭永亮）的项目，不是合同项目。后来的鉴定远远超出造价。在省法院2005年6月29日的听证会上，惠德公司举证了光大公司使用惠德公司的材料明细表时，光大公司质证“无异议”。 2005年7月16日，省法院作出（2005）吉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省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及意向协议明确约定工程价款总价包干、一次包死，平方米包干价由双方共同审定。因惠德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提供预算方案，双方并未对包干价格进行审定。光大公司1999年2月7日根据两次会议精神下发了包干价通知，惠德公司虽然否认接到了该通知，但同一工地其他施工单位省安装公司和湖北窑炉公司均承认收到了该通知，并且按此通知要求与光大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同时证明惠德公司也参加了会议。上述两公司施工的部分正是根据会议要求从惠德公司承包的土建工程中分包出来的，如果惠德公司不同意，二单位也不能取得施工项目，施工过程中，惠德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该包干价通知应当予以采信。根据合同法第14条规定，应当认定光大公司发出的包干价通知是要约，在该通知确定的15日异议期内，惠德公司虽未作出书面承诺，但惠德公司对此价格未提出异议，并且继续施工，应当认定惠德公司以行为对光大公司的要约作出了承诺，因此该包干价通知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鉴定机构依据该通知确定的包干价进行鉴定是有根据的，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惠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惠德公司不服，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省检察院以（2007）吉检民行建字第3号检察建议书向省法院提出检察建议。 2007年12月27日，省法院作出（2007）吉民监字第118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省法院认为：1.关于1999年2月7日的通知是否为要约的问题。要约并非仅限于订立合同而发出，为完善已成立的合同中某一条款同样可以发出要约。因你公司在订立合同后，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提出工程图预算，导致双方不能审定工程包干造价，被申请人（光大公司）为确定工程包干造价而提出平方米包干价并以通知形式发出，符合要约的特征，原审对此认定正确；2.关于被申请人于1999年2月7日召开的变更施工合同会议并发出价格通知，对你单位是否产生合同效力的问题。被申请人主张下发了价格通知并提出该通知，与你单位在同一工地施工的省安装公司等施工单位证明了此事，你单位虽否认接到过该价格通知，但却未能提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且一直在该工地施工至工程结束。原审认定该价格通知有效是对本案行使审判权的内容之一，你单位的申请理由不成立；3.你单位认为工程承包形式是预算加系数。但你单位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工程协议、施工合同均明确约定执行平方米包干，一次包死，因此你单位这一申请理由不能成立；4.你单位提供了郭永亮签字的数额为245066元的设备基础结算书，证明430.85元/平方米的包干价系伪造证据。该结算书虽经庭审质证并入卷，但你单位并未具体说明该结算书与430.85元/平方米包干价通知之间的关系，也未说明前者的存在就是对后者的否定，就能证明后者是伪造，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本院亦未发现前者否定后者的内容，因此你单位这一申请理由不能成立；5.你单位认为被申请人在上诉状中称双方约定按三级三类取费，这是自认价格通知虚假的证据。被申请人的上诉状中确实有双方约定按三级三类取费的内容，不仅如此，就是在其下发的价格通知中也有这样的内容，但全面看一下两份证据就很容易发现，按三级三类取费是确定平方米包干价格的基础，被申请人称双方约定三级三类取费并不构成对价格通知虚假的自认；6.你单位认为，被申请人的价格通知是在1999年2月7日形成的，原一审判决是在2003年6月5日作出的，该证据在原一审时未提出，在二审时提出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原审依此证据判决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在一审第一次审理中，法院并未明确向双方当事人规定举证时限，此情况下，也就不存在超期举证的问题。被申请人在原二审期间提出该证据，不应视为超期举证及放弃举证权利。结论：驳回惠德公司的再审申请。 惠德公司仍不服，向省法院申请再审。 在省法院此次再审审查的第一次听证时（2012年12月14日），惠德公司举证了一份由长春市国安公证处于2010年7月14日出具的《公证书》（公证的内容是朱某于2010年7月12日亲笔书写的《关于吉林省光发煤矸石砖厂施工情况的说明》）和两份由朱某签名的《补充说明》。朱某在《情况说明》中陈述：“我记得，我公司（省安装公司）1999年2月初与光大公司签订了厂房钢结构施工合同，直接从建设方手中承包的工程，不在惠德公司承包工程范围内；我签订合同之后就进入工地施工，进工地后，建设单位召开过多次会议，具体哪次会议、都有谁参加，回忆不清了，因刚进入工地，对其他施工队，还有建设单位工作人员都不熟悉，也不认识，但会议内容都是围绕工程施工内容，因事过多年了，只能回忆到这里；我记得，有次建设单位发给我们是会议记录，还是什么，记不清了，但只记得我们承担的工程内容是三级三类，不记得看到土建公司的联合车间、门卫房、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什么的。”朱某在《补充说明》中陈述：“2004年9月1日市中法听证会上，本人作证时说‘后来发了三类一级的文，也开过会，我记得原告有三、四个人参加，主要内容是围绕工程的事宜，发了通知’。以上所说有‘原告有三、四个人’是指1999年2月10日我方与光大集团签订合同后，光大集团召集我方及德惠施工单位开会的参会人员。‘发了三类一级的文以及发了通知’中的文与通知，不是指‘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价格的通知’。2003年9月15日我与冯某共同向法院提交的‘关于签订光大集团空心砖厂联合车间施工合同的情况说明’中‘甲方召集我方和土建施工单位（惠德公司）开会，提出了对投标报价原则性要求（应有包干报价通知原件）’。以上所说的开会，是指1999年2月10日我方与光大集团签订合同后所开的会，‘应有包干报价通知原件’不是指‘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价格的通知’。关于‘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价格的通知’我从未接到过，更没有见过。” 在省法院此次再审审查的第二次听证时（2012年12月20日），朱某出庭作证。朱某向法庭陈述：“我方（省安装公司）参与了光大集团的建设项目，开始我方是本着炉窑去干的，捎带把钢结构屋架那块做了，投标过程中我们失败了，湖北拿去了，最后确定把钢结构屋架给我们，我们是一级企业，第一次做预算时是按一级一类做的，谈的时候有省一（建）、省二（建），加上我们，是三家竞争，后来郭总（郭永亮）说一级一类肯定不行，要干就是三级三类。当时单位活少，我们就同意了，按三级三类做的，之后预算又砍掉了一点，好像是70多万，三级三类预算加系数，发生工程变更，另外结算。我们单独和甲方（光大集团）签的合同，与惠德公司没签过合同。我记不清是否收到过99年2月7日的‘联合车间、门卫室、围墙平方米造价包干价格的通知’了。03年9月15日的情况说明我记不清了，99年2月7日是否开过会我也记不清了。” 在省法院次此再审审查的第三次听证会时（2012年12月21日），法庭询问惠德公司“承建17项合同外工程有何证据”，惠德公司回答：“1.（2005）吉民一终字第7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光大公司承认存在17项工程并同意给付工程价款；2.2004年2月2日市法院听证会笔录中，光大公司承认17项工程为申请人（惠德公司）施工的事实；3.光大公司举证的证据材料4及补充证据目录序号1，证明光大公司承认17项工程为申请人施工的事实；4.联合车间、门卫室、食堂、推土机房、泵房、浴池、食堂电气、桥挡土墙设计草图及收条，收条上所列图纸或是被申请人制作的，或是其员工李凯（李延宏）、郭永明、郭永亮的签字，或有实物在，说明17项工程为申请人施工；5.先胜造价公司的鉴定报告，证明双方在鉴定过程中确认申请人施工了21项工程，其中包括17项工程；6.（2003）长民一重字第31号案件的2004年9月1日庭审笔录，申请人的工长、技术员、钢筋班长的证言证明申请人施工了17项工程；7.省法院技术处关于确定鉴定有关事项的函和市中法关于明确鉴定有关事项的回函及补充回函，证明了17项工程为申请人施工的事实。”法官询问光大公司“17项工程是否存在，哪些不是申请人干的”，光大公司回答：“17项工程都有，但都不是申请人干的，是我们雇人干的，但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17项工程是其他人干的。” 2013年7月17日，省法院作出（2012）吉民监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省法院认为：光大公司与惠德公司签订的工程意向协议和正式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采用总价包干，表明双方对于包干价格结算已达成合意，只是包干价格标准未最终确定。对此光大公司主张其已发出了包干价通知，应以此为依据进行结算，并有在同一工地同时施工的省安装公司和湖北窑炉公司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明该两单位均收到此通知，同时证明惠德公司也派员参加了会议。而惠德公司主张其未参加会议，亦未接到该通知。应当认定，光大公司的主张符合双方此前签订的合同约定，且有相关证人予以证实，而惠德公司主张显然与双方此前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因此原审判决以此包干价通知为依据进行结算并无不当。裁定：驳回惠德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9年9月6日，省法院作出（2018）吉民监25号民事裁定书，以院长监督程序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吉民再27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该院（2005）吉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3）长民一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省法院此次再审认为：1.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的《工程协议（意向）》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案涉工程结算依据均约定为包干总价，但未约定具体数额，后光大公司主张其于1999年2月7日发出包干价通知，但惠德公司表示其未收到通知，亦不认可该通知中所载明的计价方式。鉴于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未就合同内工程的结算依据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就合同内工程结算依据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应为本案需要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对于光大公司发出的包干价通知，惠德公司是否收到并予以认可，应通过双方往来函件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确认。2.惠德公司主张其在施工合同外，另有17项工程系其施工完成，故案涉工程中是否存在合同外工程、该工程是否由惠德公司施工完成，以及工程价款的数额，亦是本案需要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重审后的一、二审判决未在查明上述案件事实基础上作出裁判，确有不当之处。 本院本次重审中，光大公司为证明案涉17项合同外工程非惠德公司所施工，而是由光大公司自己施工的事实，申请了王长和及光大公司的部分员工（王余权、周杨等人）出庭作证。王长和向法庭陈述：他原是一名木匠，1999年6月看到光大公司招临时工的广告后，就应聘了，开始做窑车模型，一天50元，后没成功，光大公司找到他，让他帮忙到市场雇瓦工，干宿舍、泵房、浴池、门卫、食堂后接部分的工程，光大公司给他提取工人工资总额10%的管理费，他们干的是砌砖、抹灰的活，地基也打过，但他不懂；他不会看图纸，也不懂砂子和水泥的配比，以前盖过平房，但没盖过楼；李凯（李延宏）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李凯指挥，他领着工人干；他干的活没有合同，没有结算书，都是现金结账，也没有聘书和劳动合同，一直干到2000年秋天离开。王余权、周杨向法庭陈述：他们都是光大公司招聘的员工，王余权等人干力工，周杨会焊接；他们在1999年3月至2000年7月期间跟着王长和干了推土机房、破碎楼接层、原料棚、后接食堂廓坊、浴池等工程；郭永明原来在光大公司当厂长，2000年4月1日光大公司开会传达，说因为郭永明弄虚作假骗老板，被开除了。惠德公司质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与光大公司存在雇用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证人陈述的内容看，王长和作为一个木匠，与光大公司没有任何事先熟悉的情况下，通过招工方式承揽不是其专业的瓦工工作，不符合常理。并且其自述没有任何经验，图纸都看不懂，且双方没有合同、结算凭证及付款往来，其陈述不可能是真实的。王余权等人陈述的内容与王长和不一致，王余权等人说王长和是干土建的，而王长和自述其仅是负责找临工，不具体干活，也没有干土建，而是在李凯指挥下干活。王长和说他看到了施工蓝图，但实际上施工17项工程时仅有李凯制作的草图，根本不存在蓝图，因此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针对案涉工程的取费标准问题，本院询问光大公司“1.合同暂定总价700万元是如何计算得出的；2.惠德公司向郭永亮报送过的那份设备基础结算书又是按照什么标准结算的”，光大公司回答：合同约定的暂定价700万元，是在西安设计院根据一类一级标准估算的工程总造价900万元的基础上，考虑到降低等级和取费，并压缩施工方的部分利润而进行的估算，是按照三级三类标准估算的，因为当时没有图纸；至于联合车间设备基础结算书，我方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标准计算的。惠德公司回答：我方报送的联合车间设备基础结算书是按照二级一类取费标准结算的。 本院本次重审另查明：1.省安装公司于1999年2月5日向光大公司提报的工程报价单上标记“取费标准是一级三类，报价数额为785928元”。1999年2月8日，省安装公司又向光大公司报送了“修改报价说明”，将取费标准下调为“三级三类”，报价数额下调为73.3万元。2.西安墙体设计院的可研报告预算的工程范围与惠德公司承建的工程范围不一致，且因当时没有施工图纸，可研报告的预算价格是估算出来的，与惠德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没有可比照性。3.本院本次重审中向惠德公司释明“如果本院认为先胜造价公司按照二级一类标准鉴定的工程造价不能采信，你方是否同意按照三级三类标准进行重新鉴定”，惠德公司回答：“因施工现场经过20年后发生了很大变化，图纸和相关资料也已经不存在了，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并且我方一直未得到工程款，无力支付鉴定费用，因此我方没有办法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又向光大公司释明“如果本院认为包干价通知不能采信，通汇造价公司的鉴定意见将不被采纳，你方是否同意申请按照三级三类标准进行重新鉴定”，光大公司回答：“现在所有的施工资料均已不完整，现场也已发生改变，部分建筑物已因倒塌而被拆除，不具备重新鉴定条件。我方同意按照三级三类标准重新鉴定，但是我方坚决不申请鉴定，也不支付鉴定费用。假如法院依据先胜造价公司的虚假鉴定意见，我方也会向相关部门申诉。” 本院认为：1.关于“包干价通知”应否采纳，应否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问题。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的联合车间《工程协议（意向）》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合同价款采用“总价包干方式”确定，而惠德公司既未按照《工程协议（意向）》约定的期限（15天内）向光大公司提报施工图预算，又无证据证明双方另行商定了包干价，在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盲目施工，不符合常理，且光大公司举证的“包干价通知”载明“根据1999年2月2日和2月7日的会议要求，因惠德公司未及时提供施工图预算，由光大公司单方确定各工程的包干单价和总价，如果惠德公司认可就继续施工，不认可就解除合同、撤离施工现场”，而惠德公司在此之后并未撤离现场，而是将工程继续施工完成。但上记事实并不足以认定1999年2月7日的“包干价通知”对惠德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据此结算工程价款。因为光大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惠德公司提交了施工图纸，未及时提报施工图预算的责任在惠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组织惠德公司召开过所谓的“1999年2月2日和2月7日”的审价会议，更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包干价通知送达惠德公司或者惠德公司应当知晓该包干价通知的内容。光大公司虽然举证了对案涉工程进行分包施工的省安装公司负责人朱某、冯某和湖北窑炉公司负责人李某的证言，拟证明该二单位接到了该包干价通知，且朱某还明确陈述其亲眼看到惠德公司也派人参加了审价会议，但因省安装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是1999年2月10日，而湖北窑炉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是1999年3月11日，均在光大公司主张的该包干价通知（1999年2月7日）及所谓的审价会议（1999年2月2日和2月7日）之后，在省安装公司和湖北窑炉公司与光大公司尚未确立施工合同关系之前，该二单位的施工负责人陈述他们参加了审价会议并接收了该包干价通知，有悖常理，并且上述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证人朱某向法庭自述其是应惠德公司（刘志超为项目经理）邀请分包光大公司钢结构屋架工程的，但法庭询问其是否认识惠德公司项目经理刘志超时，朱某却回答“不太熟悉”，法庭再询问其是否知道惠德公司与光大公司签订的合同时，其又回答“不知道”。朱某一方面自认其并不熟悉惠德公司的施工负责人，另一方面却称“应德惠公司邀请”、“看到惠德公司有三、四个人参加会议”，前后矛盾，况且朱某后期又通过公证方式重新出具证言，否认了其先前的证言，称其从未参加过审价会议，亦未接到过该包干价通知，更未看到过惠德公司的人员参加会议，因此朱某的证言缺乏真实性；证人冯某在出庭作证时，光大公司问：“我想请你认证联合车间门卫室价格包干的通知，是我们在安装公司调取的，你是否见过？”冯某回答：“应该有，是否看见过我不记得了。”光大公司又问：“你参加会议时还有谁？”冯某回答：“朱经理（朱某），是他主要负责的。”就冯某的证言而言，其仅自述与朱某参加过会议，而对于惠德公司是否也参加了会议及是否接收了该包干价通知并不确定，故其证言缺乏证明力；证人李某向法庭自述：“我见过该通知；说是在会议上接到的，但我是会后看到的；通知与我们没有关系；我没有参加过会议。”李某既未参加会议，也未看到惠德公司参加会议，虽然其陈述看到过该包干价通知，但并不能确定是什么时间，既无法证明该包干价通知真实存在，也无法证明惠德公司参加会议或接收了该包干价通知，其证言亦缺乏证明力。同时，该包干价通知对于光大公司至关重要，从先胜造价公司和通汇造价公司的两份鉴定结论可见，采纳该包干价通知将会直接减少1674134元工程价款，但光大公司向法院提及存在该包干价通知并提供给法院的时间却是在省法院二审期间，而在惠德公司2001年起诉至2003年本院判决的近两年时间里，光大公司对如此重要的关键证据却只字未提，完全有悖常理。虽然光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次重审中解释“因惠德公司起诉状标记的数额较少，我没有重视，仅安排技术员李延宏出庭说明了情况；先胜造价公司的鉴定过程我们没有实质性参与，在李延宏发现先胜造价公司套用定额错误且拒绝纠正后，我就通知李延宏不用再去了；在一审庭审后我发现先胜造价公司出具了巨额鉴定报告，我们需要给惠德公司400余万元工程款时，我们才开始重视本案，并开始重新组织证据”，但光大公司该解释不但有故意拒绝举证和伪造证据之嫌，更与其单位实际参与了法庭庭审和鉴定过程，并对鉴定初稿提出过诸多异议的事实相悖，不应予以采纳。另外，惠德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还向光大公司提报过一份“联合车间设备基础”结算书，提报金额为288099元，是按照施工图预算单方计算的结果，但光大公司的负责人郭永亮仅在上面签注“同意结245066元”，而并未按照光大公司所主张的该包干价通知（430.85元/平方米）重新结算。虽然郭永亮在省法院二审中承认其签字真实性的同时，提出该设备基础工程不属于合同内项目，但从先胜造价公司和通汇造价公司对鉴定结论的说明中均明确体现设备基础属于联合车间的工程范围，因此该设备基础结算书应当予以采信。虽然该设备基础结算书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对全部工程按照施工图预算进行结算，但能够佐证光大公司在与惠德公司实际结算过程中并未执行该包干价通知所确定的价格，可以否定该包干价通知对双方的适用性。因此，光大公司举证的1999年2月7日的“包干价通知”不应采信，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而通汇造价公司按照该“包干价通知”作出的鉴定意见，亦不应予以采纳。2.关于17项合同外工程是否由惠德公司施工完成及应否给予结算的问题。惠德公司主张其在合同范围之外还施工了23项项外工程，并在原一审时委托先胜造价公司进行了造价鉴定，金额为6351761元。针对该主张，惠德公司不但举证了由光大公司技术人员现场制作的施工草图和签证单，上有光大公司施工负责人郭永亮、李延宏、张颖等人签字，而且光大公司煤矸石砖厂厂长郭永明亦出庭证实该23项工程确系惠德公司所施工完成，光大公司理应给付惠德公司相应的工程价款。光大公司虽然否认除综合楼、原料棚、倒班宿舍、变电所、破碎楼、机加车间等6项工程以外的17项合同外工程系惠德公司施工完成，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光大公司虽然在本次重审中举证了王长和、王余权、周杨等人的证言，但上述证人均系光大公司雇用人员或其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证言之间相互矛盾，尤其王长和自述是一名木匠，看不懂施工图纸，没有盖过二层以上的房屋，雇用的工人也均是临时雇用，却能够承包土建工程项目，难以令人信服。且光大公司在原一审鉴定、质证及开庭的整个过程中从未否认过17项工程系惠德公司施工的事实，仅是辩称该部分工程系“清包”，而重审合议庭亦认定该17项工程客观存在，要求通汇造价公司给予鉴定，是因通汇造价公司违反法定程序，怠予鉴定，才导致重审判决未予保护，故光大公司主张该17项工程系由其自行施工完成，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案涉工程应按照何标准结算工程价款的问题。据光大公司举证的工程设计图纸和西安设计院出具的《可研报告》证实，联合车间工程设计类别为一类，而其他工程的设计类别分别为三类、四类，另据惠德公司举证的企业建筑资质证书证明，惠德公司具备二级建造资质。因此在光大公司举证的“包干价通知”不能采纳，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二级一类、三类、四类的取费标准结算案涉工程价款。光大公司虽然主张案涉工程应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三级三类标准结算，但除“包干价通知”外，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所谓的“口头约定”真实存在，而省安装公司和湖北窑炉公司虽然同意在分包部分案涉工程时降低取费标准，按照三级三类结算，但因这两家单位分包的钢结构屋架工程和窑炉工程与惠德公司承包的土建工程不具有可比性，并不能因此推定惠德公司也必须按照此标准结算，故光大公司此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考虑到光大公司自认在先胜造价公司按照上述取费标准鉴定案涉工程造价时其曾拒绝配合，而案涉工程自建造至今已近20年时间，施工现场严重破坏，大部分建筑物已被拆除、施工图纸和相关资料严重缺失，已不具备重新鉴定条件的客观实际，本院认为采纳先胜造价公司的鉴定意见，作为双方结算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较为适当，即光大公司应当按照先胜造价公司鉴定结果给付惠德公司工程欠款4196540元及自工程交付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九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吉林省惠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欠款人民币419654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0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迟延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992.70元、鉴定费129401.00元（原告垫付85401元、被告垫付44000元），合计160393.70元，均由被告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九台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 智 审判员 史绍红 审判员 魏 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