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25民初7581号 原告：丁乃银，男，196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灵巧，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英韬，浙江昊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宁海县大佳何旭升水产养殖物资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大佳何镇大佳何村。 经营者：许亚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宏，浙江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亚芬，女，1963年4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告：无锡市百特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清扬新村****。 法定代表人：王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宏，浙江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阜宁县科源水产技术服务中心。住所。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施庄镇两合村**div> 投资人：梁宝福，该中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宏，浙江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乃银与被告宁海县大佳何旭升水产养殖物资经营部（下称旭升经营部）、许亚芬、无锡市百特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百特尔公司）、阜宁县科源水产技术服务中心（下称科源服务中心）财产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以产品责任纠纷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谢世常按照普通程序独任审的方式，于2019年11月20日、2020年5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乃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灵巧，被告许亚芬、被告科源服务中心投资人梁宝福及被告旭升经营部、百特尔公司、科源服务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乃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旭升经营部、百特尔公司、科源服务中心、许亚芬共同赔偿丁乃银水产养殖经济损失1081556元（详见随附赔偿清单）；2.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由旭升经营部、百特尔公司、科源服务中心、许亚芬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科源服务中心系鑫科源“青苔特杀”产品的生产企业，被告百特尔公司系该产品销售代理商，被告旭升经营部系该产品经销商，被告许亚芬系被告旭升经营部业主。原告丁乃银系象山县西周镇航头村文成塘水产养殖经营者，于2017年3月1日向承包人洪永国转包了96.2亩海水养殖塘，用于蛏子、文蛤、虾、蟹等水产品的养殖经营，转包经营期限5年（2017.3.1-2022.3.25），转包价2550元／亩／年，即年承包款为245310元。 2019.3.31-2019.4.9期间，原告丁乃银因水产养殖需要，从他人处累计购入价值572600元的文蛤苗23吨、价值68000元蛏苗2000斤、价值5760元茶籽饼48包、价值4400元石灰44包和价值7570元红糖117包，投入上涉养殖塘养殖。 2019年5月10日上午，原告发现养殖塘内出现大量青苔，即与其他2个养殖人（刘文明、俞开中）一起前往被告旭升经营部咨询，其经营者许亚芬建议原告等购买鑫科源“青苔特杀”进行水面泼洒以灭杀青苔。为此，原告于当天向被告旭升经营部购买了2箱“青苔特杀”（30瓶/箱），并于次日按其经营者许亚芬建议的指导用量（2亩水面/瓶），将38瓶“青苔特杀”均匀泼洒到该96.2亩养殖塘（实用量约2.53亩水面/瓶）。后因塘中青苔未全部消除，原告遂再次联系许亚芬，其让原告按上述指导用量再泼洒一次，原告因此于同月18日再次购买1箱“青苔特杀”，并于同月20日再次泼洒46瓶“青苔特杀”。至同月23日，塘内青苔虽全部消除，但文蛤、蛏子等水产品也出现大批量死亡。为此原告再次联系许亚芬并按其建议进行换水观察。换水后，塘内文蛤、蛏子等水产品仍持续出现死亡现象并致最终全部死亡。之后被告旭升经营部提供给原告解毒药（水护土和速底安），用于去除“青苔特杀”残留物，以便尽快复塘养殖。为此，原告在用完该解毒药次日（同年6月1日）又相继投入价值307000元蟹苗275斤、价值20100元虾苗201斤。殊料，解毒后因塘内仍存“青苔特杀”残留物，致上涉投放的蟹苗、虾苗也全部死亡，直至同年7月20日残留物完全挥发才恢复正常养殖。 综上，原告因该死亡事件所致的种苗及饲料损失为985430元【文蛤苗572600元、蛏苗68000元、蟹苗307000元、小白虾种苗 20100元、饲料茶籽饼5760元、石灰4400元、红糖7570元】以及养殖塘租金损失74601元【24531元/年÷365天/年×111天(2019.3.31-2019.7.20)】、误工损失21525元【70780元/年÷365天/年×111天】，合计损失1081556元。 鉴于原告养殖塘内发生的文蛤、蛏子、虾、蟹死亡事件，其根本原因在于“青苔特杀”存在产品质量问题：A、包装标注的产品成分中未含“仲丁灵”成分，但事后经浙江省化工产品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检测，实际上内含44.3%的“仲丁灵”成分，而“仲丁灵”属性为除草剂，不得用于水产养殖；B、包装标示的适用场景（本品适用于鱼、虾、蟹、贝类等养殖塘，不影响养殖动物摄食，无毒副作用，使用安全）与实际使用效果的事实本身不符，表明本品不具备其所标示的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C、包装标注中未标示质量是否检验合格，实际销售中也未提供质量合格证书，不排除系不合格产品的可能性；D、标示的生产企业（江苏﹒科源水产技术服务中心）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不存在，不排除系伪造产品产地的可能性。因此，依照我国《产品质量法》《侵权责任法》等有关规定，涉案被告对原告因使用该产品造成的上涉损失，应予足额赔偿。据上，请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原告基于水产品死亡的司法鉴定（水产品死亡系由过度使用药物、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等综合因素所致），将其求偿权基础从产品质量责任变更为一般侵权责任，认为：被告旭升经营部、许亚芬应对过度使用药物造成水产品死亡承担指导用量不当的指示过失责任；被告科源服务中心应当承担药物标注成分不全及不当使用可能危害后果未警示的过错责任。 被告旭升经营部、许亚芬答辩称：1.“青苔特杀”产品含有“仲丁灵”成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主张“仲丁灵”属性为除草剂，不得用于水产养殖，并无养殖实务和法源性依据。现有文献和水产养殖实务均未显示“仲丁灵”对贝类养殖具有不合理危险性，不得用于水产养殖。2.涉案水产品大批量死亡，不排除系高密度养殖、海水污染及文蛤等自身携带未知病毒等综合因素造成的可能性。3.原告使用“青苔特杀”并最终灭杀塘内青苔的事实本身，表明产品已具备其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因此，原告以产品质量责任为请求权基础诉请索赔，因缺乏因果关系的事实依据，应予驳回。4.本被告在销售涉案产品时，已告知原告等人严格按标注方法使用，并不存在原告所谓的指导用量不当的指示过失。因此，原告基于一般侵权责任诉请赔偿，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科源服务中心辩称：1.本中心生产的青苔特杀已经当地有关部门登记备案并有企业标准，属合法药企。2.青苔特杀产品本身不同于仲丁灵，产品中含有仲丁灵成分，系制药企业生产的惯例，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3.涉案水产品死亡司法鉴定，已表明青苔特杀产品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原告以产品质量责任为请求权基础诉请索赔，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4.包装标注中已标示了产品的【用法用量：本品每瓶可用3-4亩水面（水深1米），用水稀释2000-3000倍，全池均匀泼洒】【注意事项：青苔、丝状藻类死后应及时捞出并适量换水】【不良反映：按推荐的用法用量，养殖动物未见不良反应】，能够为普通人理解和实践应用，本中心不存在产品标注事项不当的过失责任。因此，原告以一般侵权责任为请求权基础诉请本中心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百特尔公司辩称：1.本公司非青苔特杀生产企业，也未向原告销售过该产品，不属本案适格被告。2.本公司与科源服务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商标许可关系或者销售合作（代理）关系，与本案无涉。3.对原告过度使用药物致死涉案水产品，本公司并不存在过错责任。因此，无论原告是基于产品质量责任或一般侵权责任诉请本公司赔偿，于法不合，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已提交证据，本院也已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其中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证据和事实，主要涉以下几个方面，本院认证和认定如下： 1.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争议：主要涉及鉴定结论在法律适用层面的不同解读，并不影响鉴定结果本身的成立。对此，为避免重复，宜安排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2.关于指导用量是否存在的事实争议：对此，本院基于社会普通人在购药时普遍会问及药物用量的生活常识，结合事发当时象山县水利和渔业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一致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推定原告等3人购买“青苔特杀”当时，被告许亚芬确曾说过2亩水面/瓶指导用量的事实存在。 基上诉、辩陈述及认证，本院对原告诉请事实予以确认，并采信认定为本案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水产品死亡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及责任性质争议。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涉案水产品死亡系由过度使用药物、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等综合因素导致。这就排除“青苔特杀”产品本身的质量缺陷责任。因此，原告以产品质量责任为请求权基础，诉请涉案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因欠缺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鉴定意见虽对水产品死因作了列举，但并未明确各致死因素在致死结果中各自的原因力大小，即量化比例未明确。对此，本院基于造成涉案水产品死亡的事件发生逻辑顺序：塘内生青苔→药物灭青苔→青苔底腐烂→水质起变化，酌情确认过度使用药物、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占致死结果原因力大小的量比分别为60%、20%、20%。 其中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致死因素，系由原告自身未能及时打捞、换水所致，责任在于原告，与涉案各被告无涉。至于过度使用药物致死因素，其中“过度使用”的外化表现为：一是指导用量超过产品标示用量；二是前后次用药的间隔期短。本案中，造成原告过度使用涉案“青苔特杀”，系该两因素共同叠加的结果。其中前后次用药间隔期短造成的过度使用，系因生产方科源服务中心在产品标注中未明确用药间隔期，导致经销方指导失误所致；指导用量超过标示用量造成的过度使用，系因经销方用量指导不当和原告不当信任指导用量共同失误所致。因此，对过度使用药物造成水产品死亡，本院确认旭升经营部业主许亚芬负有药物使用指导不当过错，科源服务中心负有药品主要成份标注不全、用药间隔期标示不明过错，原告负有不当信任指导用量的过错，百特尔公司并无过错。各自的过错责任比例按照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量比分别为50%、30%、20%。综上，各责任主体造成涉案水产品死亡中的责任比例分别为：旭升经营部（含业主许亚芬）30%【过度使用药物致死因素占比60%×该致死因素自身过错占比50%】、科源服务中心18%【过度使用药物致死因素占比60%×该致死因素自身过错占比30%】、原告丁乃银52%【（过度使用药物致死因素占比60%×该致死因素自身过错占比20%）＋（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致死因素共占比40%×该两致死因素自身过错占比100%）】。至于百特尔公司在涉案水产品死亡中，本身无任何过错，依法无需担责。 鉴于涉案水产品死亡系过度使用药物、青苔底部腐烂、水质恶化等综合因素叠加所致，并非各致死因素单一作用造成。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各责任主体的责任性质应为混合过错的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也即原告诉请涉案被告承担连带过错责任，于法不合，不予支持。 二、关于损失性质、合理损失额的争议。其中275斤蟹苗价值307000元、201斤虾苗价值20100元合计327100元损失，性质上属继发性二次损失。系原告于文蛤苗、蛏苗、小白虾苗因过度使用药物等因素造成原发性死亡后，未待“青苔特杀”残留物等相关不明致死因素完全确认消除后，为恢复正常养殖创促投放造成的后继性死亡。因此，因该死亡事件造成的等额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关于“不采取措施或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的扩大损失”之定性要求，不属合理损失赔偿范围。至于价值572600元文蛤苗、介值68000元蛏苗及配套养殖饲料茶籽饼5760元、石灰4400元、红糖7570元，合计价值损失658330元，性质上系因过度使用药物等因素造成原发性死亡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属合理损失赔偿范围。诉请涉及的养殖塘租金损失74601元、误工损失21525元，合计96126元，性质上系属因过度使用药物等因素造成的部分水产品原发性死亡所致的间接经济损失。鉴于涉案水产品原发性死亡事件本身及完全消除致死因素的时间间隔，不足以导致承包期内正常养殖的延误，因此对养殖塘租金损失可认定为不合理损失。至于误工损失可酌情确定其中的11670元为合理损失。 据上，本院确认原告丁乃银因涉案水产品原发性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额为670000元（直接合理损失658330元＋间接合理误工损失11670元）。因此，结合争点一对各责任主体各自应负的责任比例的认定，对原告因此所致的合理损失670000元，其中由原告自担其责计款348400元（670000元×担责比例52%）、由被告旭升经营部负责赔偿201000元（670000元×担责比例30%）并由被告许亚芬负连带责任、由被告科源服务中心负责赔偿120600元（670000元×担责比例18%）。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海县大佳何旭升水产养殖物资经营部赔偿原告丁乃银因涉案水产品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01000元，被告许亚芬对此项赔款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被告阜宁县科源水产技术服务中心赔偿原告丁乃银因涉案水产品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20600元； 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原告丁乃银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14534元，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36000元，合计55534元，由原告丁乃银负担28878元（55534元×52%），由被告宁海县大佳何旭升水产养殖物资经营部负担16660元（55534元×30%）并由被告许亚芬承担连带责任，由被告阜宁县科源水产技术服务中心负担9996元（55534元×18%），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谢世常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刘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