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大渡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8T1CH1E。 法定代表人：李宁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平，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震，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浩，江苏青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孟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孟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工资标准错误。旌华公司从未认可孟震主张的工资标准，其所提交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签订，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孟震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不属于善意的相对方，孟震作为旌华公司的副总经理，系公司高管，知晓程凯无权决定其职位及工资标准，结合孟震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明孟震知晓公司章程关于公司高管工资的确定流程。孟震未提交旌华公司聘用其为公司副经理的董事会决议，以及确定其薪资待遇的股东会决议，故本案所涉劳动合同不对旌华公司发生效力。二、一审认定孟震的劳动期限错误。旌华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成立，在此之前，孟震为旌华公司的股东重庆大龙网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代表该公司与旌华公司的另一股东旌华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协商设立旌华公司的事宜，故旌华公司不应承担2018年11月1日之前的工资。三、一审认定孟震离职事宜错误，旌华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如果认定旌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计算的金额错误。（一）孟震出具的离职报告证实，本案系劳动者单方提议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自动离职，旌华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经济补偿金的金额不应超过德阳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871元/月）的三倍，一审计算的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四、一审认定报销费用不当。孟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报销款项的用途合规及金额属实。 孟震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双方于2018年10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二、孟震离职原因系旌华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孟震于2019年7月出具离职报告仅为应旌华公司要求履行交接手续，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旌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三、认可旌华公司二审中主张的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方式，但是应按照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四、一审支持的报销款所涉及的单据已由公司总经理及财务人员确认。孟震离职后，与接任者联系报销事宜时，旌华公司也未提出异议，表明旌华公司认可该费用，如果旌华公司对此有异议，应当提交反证予以证明。 孟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旌华公司支付孟震工资117088.35元;二、判令旌华公司支付差旅费报销款36129.61元;三、判令旌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震于2018年10月15日到旌华公司处工作，2018年11月1日旌华公司成立。2018年12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了合同期限为2018年10月15日至2021年10月14日，旌华公司聘用孟震担任副总理职务，月基本工资3万元，于每月15日以转账形式支付；工作地点在德阳市的其他地点；旌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孟震一方可以随时通知旌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6月12日孟震向旌华公司提出离职。2019年11月孟震向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补发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工资117088.35元；补办2018年10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补交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公积金25790.4元；支付报销款36129.61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万元。2019年12月6日区仲裁委作出旌区劳人仲裁［2019］274号裁决：旌华公司支付孟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736.24元；驳回其他请求。孟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旌华公司向孟震发放工资的记录为：2019年1月16日48770元、2019年2月1日20519.89元、2019年5月15日20000元、2019年6月14日1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孟震与旌华公司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二、孟震的工资标准是否符合公司规定；三、差旅费报销是否应得到支持；四、旌华公司是否应支付孟震经济补偿金3万。 关于争议焦点一，孟震与旌华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问题。孟震在2018年10月15日即旌华公司筹办期间就已在旌华公司处工作，虽然旌华公司营业执照上成立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日，但根据孟震与旌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旌华公司认可了将孟震在自己单位筹备期间的工作时间计入孟震劳动合同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旌华公司要求对孟震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的工资予以扣除，因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孟震的工资标准问题。旌华公司章程中有股东会行使决定有关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事项，该条是赋予股东会的职责，约束的是股东会，没有规定劳动者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有审查公司章程的义务。孟震与旌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孟震签了名字，旌华公司也加盖了印章，双方应该是经过审慎决定后作出的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约定了孟震的月工资是3万元，旌华公司辩称孟震工资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对公司章程有审查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时，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知晓公司章程的相关内容，即使孟震的工资报酬没有经过股东会决定，也是旌华公司内部治理不完善所致，不应由作为劳动者的孟震代为买单。因而旌华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差旅费报销问题。根据孟震与旌华公司现任副总经理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孟震举证的报销单，孟震与旌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孟震确因出差垫付了费用，且有部分已经单位主管及会计的签字，旌华公司辩称孟震主张的差旅费已支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孟震主张的差旅费除了122.6元属白条不符合报销规定外，其余34172.01元旌华公司应向孟震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四，经济补偿金是否应该支持。孟震主张系旌华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工资提出离职，旌华公司辩称孟震系自行提出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因孟震和旌华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孟震离职原因，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6]1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旌华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旌华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向孟震支付经济补偿，孟震请求旌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万元，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旌华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欠付的孟震工资117088.35元、差旅费34172.01元、经济补偿金30000元，合计181260.36；二、驳回孟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旌华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436.09元，合计1446.09元，由旌华公司承担（此款已由孟震垫付，旌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孟震）。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旌华公司提交庭审笔录一份，并结合一审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用以证明：一、孟震之前的工资标准不足1万元，案涉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3万元，远高于之前的工资，说明孟震清楚其岗位的特殊性，应主动核实该标准的确定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二、孟震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清楚没有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知晓工资标准由程凯拟定，且孟震与程凯相互签订合同。经质证，孟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不能达到旌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孟震作为劳动者无需知晓公司章程及聘任相关人员的决策过程，笔录中也未载明孟震明知工资标准需经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二、该证据载明程凯作为总经理，权限为行政、财务及供应链等，劳动合同加盖有公司印章，孟震完全有理由相信程凯代表公司签订劳支合同。三、孟震系江苏人，因旌华公司提供了高薪岗位，才愿意不远千里到德阳工作，双方约定工资标准3万元合理。四、在公司成立之初，工作人员较少的情况下，填写对方合同主要条款，亦是为最大限度保障公平与公正，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从仲裁笔录第三页载明“孟震陈述，孟震于2018年10月15日就入职了，程凯向我提过董事会，但具体怎么操作孟震不清楚，因此没有在旌华公司入职时签订劳动合同，事后签订合同时间仍是10月15日”的内容，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载明的“孟震陈述，程凯担任旌华公司的总经理，负责行政、人事、财务、供应链金融。劳动合同由程凯提供，薪资标准也由程凯定。签订合同时，程凯填写孟震的合同，孟震填写程凯的合同。在来德阳之前，在位于徐州区县的农工场工作，工资不到1万快。在来德阳之前，程凯与孟震谈过工资每月不低于1.5万元，孟震于2018年10月中旬乘坐飞机到德阳工作”的内容来看，孟震未认可清楚副总经理工资确定的具体操作流程，孟震对工资标准高于之前的工资金额已作合理解释，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旌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旌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定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事项。董事会出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 2018年度德阳市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452元，月平均工资为587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工资标准应如何确定；二、劳动期限应如何认定；三、经济补偿金应否支持，如果应支持，金额如何认定；四、报销费应否支持，如果支持，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孟震提交的劳动合同加盖有旌华公司的印章，经办人为该公司的总经理程凯，基于此，孟震有理由相应程凯有权代表旌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次，旌华公司章程虽载明，股东会决定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报酬事项。董事会出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可知，上述条款明确了旌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在人事任免及工资报酬方面的权利。孟震并非旌华公司股东或董事，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知晓上述规定的内容，以及孟震有义务审查劳动合同的内容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故孟震在与旌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不存在过错，最后，在孟震工作期间，旌华公司向其支付过四笔工资，第一笔工资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1月16日、金额为48770元，第二笔工资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2月1日、金额为20519.89元，经计算，旌华公司已支付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工资为84513.02元，平均每月约两万元。从上述事实可知，旌华公司清楚孟震的工资标准远高于其之前的工资标准，且未对此提交异议，表明其认可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因此，一审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确定孟震的工资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孟震在2018年10月15日即旌华公司筹办期间就已在旌华公司处工作，虽然旌华公司营业执照上成立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表明旌华公司认可将孟震在旌华公司筹备期间的工作时间计入劳动合同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孟震主张系旌华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工资提出离职，旌华公司辩称孟震系自行提出离职。本院认为，因孟震和旌华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孟震离职原因，故视为旌华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旌华公司应向孟震支付经济补偿。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金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0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孟震于2019年6月12日离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工资为3万元，而2018年度德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871元。本院认为，依据上述规定，旌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7613元（5871元×3＝17613元），一审计算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孟震提交的其与旌华公司现任副总经理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报销单，证实孟震与旌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孟震确因出差垫付了费用。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支持的报销费用系已经单位主管及会计的签字确认，故旌华公司主张已审核的费用不合规定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 二、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起十日内支付欠付的孟震工资117088.35元、差旅费34172.01元、经济补偿金17613元，合计168873.36元； 三、驳回孟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436.09元，合计1446.09元，由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