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顺江段********。 法定代表人：张永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林，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秋逸，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彪，男，生于1974年8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瑜，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正彪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创海公司向黄正彪支付工程款134,936.0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正彪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正彪按照《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完成案涉项目后，创海公司为该项目两次开具增值税发票合计54,5913.9元，其中增值税发票51,687.34元，不含税收入494,226.56元。黄正彪虽然提供了511,353元的成本发票，但其中只有141354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开具的案涉项目，其他的369,999元增值税发票是以其他项目名义开具，无法进行抵扣，故该项目不含税收入494,226.56元扣除141354元后，剩余352,872.56元即为项目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四条规定，企业所得税率为25%，创海公司为该项收益缴纳企业所得税为88,218.14元，创海公司代缴的88,218.14元税费应当在工程款中进行扣减。2.一审认定创海公司恶意占用工程与事实不符，创海公司不应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创海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向广安区石笋镇人民政府开具4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增值税为39,639.4元。创海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收到石笋镇人民政府的工程款400,000元，在扣除了该项目税费77,240.32元后，将剩余的322,759.68元支付给黄正彪。黄正彪在2019年12月27日才提交成本票145,913.9元。创海公司在2017年未全额支付工程款是扣除了该项目的税费，并非恶意占用，因此创海公司不应当承担77,240.32元的资金利息。3.2020年1月1日，黄正彪拖欠案外人胡贤国的材料款，胡贤国将创海公司与黄正彪一并提起诉讼，要求支付材料款122,788.6元。创海公司为了履行可能需要承担的支付义务，暂扣2020年1月10日收到的工程款145,313.9元，待材料款纠纷案件了结后再向黄正彪支付。创海公司未向黄正彪支付工程款是因为双方对税费问题以及材料款存在争议，故创海公司未恶意占用工程款，不应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黄正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分述如下：1.创海公司主张代扣88,218.14元税费违背客观事实，截止目前创海公司都没有提供申报以及代扣相关税款的依据；2.黄正彪提供的369,999元的增值税发票是按照创海公司股东的要求开具，理应得到创海公司的认可。即使该增值税发票开具的项目与案涉工程不同，也是创海公司的过错，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创海公司自行承担；3.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客观事实，创海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工程款的代收人，在收到款项后在不具有扣款的事实前提下，应当把将款项及时支付给黄正彪。创海公司收到工程款后一直未转付黄正彪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恶意占用，一审据此判决资金占用利息正确；5.至于黄正彪、创海公司与胡贤国材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与本案无关。即使创海公司因胡贤国买卖合同纠纷承担相应责任，创海公司可依法向黄正彪进行追偿，创海公司以此主张不支付工程款理据不足。 黄正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创海公司向黄正彪支付工程款223,154.22元，并同时由创海公司向黄正彪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从2017年3月29日至2020年1月9日期间以77,240.3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223,154.22元为基数，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创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创海公司开具介绍信介绍黄正彪与广安区石笋镇人民政府联系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复盘搬迁集中安置点附属项目报名事宜。2017年1月10日，黄正彪作为创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创海公司（承包人、乙方）与广安区石笋镇人民政府（发包人、甲方）签订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点附属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附属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工期为20日，即从2017年1月11日至2017年1月30日；工程实行全承包即包工、包料、包材料、包机械、包风险、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措施等；工程包干价款即中标价为645,800元，工程采用中标总价包干结算；履约保证金为人民币64,5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退还等等。合同签订后，黄正彪遂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该工程已经于2017年1月30日竣工。 2017年3月29日，创海公司（甲方）与黄正彪（乙方）签订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附属项目《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约定：该项目实行项目独立核算的形式，即乙方承担该项目的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所得税等所有国家规定应缴的相关税费，由甲方在工程款项中代扣代缴，工程施工中产生的其他费用由乙方按实际发生自行支付；由乙方履行和承担甲方与业主广安区石笋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承担履行施工合同中发生的债务及责任；所有工程款由业主直接支付到甲方银行账户，乙方不得私设账户收取或截留工程款项，扣除税费、相关款项及其他暂扣项目外的剩余款项，由甲方根据工程情况拨付乙方；甲方代扣代缴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上级主管部门管理费、甲方扣取施工合同履行中的各种费用及公司有关费用；业主方拨款后乙方必须及时通知甲方，甲方在工程款到账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给乙方拨付工程款，由于银行的原因引起的延期付款除外；工程竣工完毕办理结算前，乙方必须将本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相关的竣工验收资料原件等工程相关资料按照相关档案规定整理成册，与本工程民工工资表原件和所有成本发票原件一并交回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拨付工程款，并且每延误一天，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乙方必须以本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在当地地市州的日报登报，声明本工程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等已全部结清，无拖欠，本工程所有责任一概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等等。 2019年6月25日，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附属项目经竣工结算审核，审定造价金额为545,913.9元。 另查明，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29日向创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00,000元，于2020年1月10日向创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45,913.9元。创海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黄正彪支付工程款322,759.68元。黄正彪开具了511,353元的成本发票，并向税务部门缴纳来了地方教育附加税、教育费附加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等等税费，创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此项目代缴任何税费。 2020年1月1日，胡贤国起诉黄正彪及创海公司，请求黄正彪及创海公司支付胡贤国提供给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的河沙、石子款122,788.6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正彪与创海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此合同其实质是黄正彪挂靠创海公司的挂靠合同，该合同因违反国家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黄正彪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应该得到支持。此工程经审定最终金额为545,913.9元，业主方已经全额支付给创海公司，扣除创海公司已经支付的322,759.68元，现下欠工程款223,154.22元，创海公司应该向黄正彪支付。对于黄正彪主张的资金利息，因创海公司收到款项后并未直接支付给黄正彪而是恶意占用，创海公司的行为对黄正彪造成了资金利息的损失，故对黄正彪主张的资金利息，予以支持。创海公司抗辩黄正彪未按照《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向创海公司履行相关约定且创海公司扣发的部分工程款是代扣代缴费用的问题。因该《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合同，合同中的条款自始无效，且创海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代黄正彪缴纳了任何费用，因此对创海公司的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创海公司抗辩的黄正彪因该工程对外还有债务，且债权人将黄正彪和创海公司均列为了被告的问题，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即使创海公司在该案中最终被判决承担相应责任，创海公司可在承担责任后向黄正彪追偿。 据此，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创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正彪支付工程款223,154.22元及利息（其中2017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77,240.3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以77,240.3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23,154.22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保全费3350元，共计5725元，由创海公司负担。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创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4张，拟证明企业所得税按照年度和项目收益进行征收，创海公司需要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因黄正彪未提供符合规定的发票，导致案涉工程的企业所得税并未完成；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拟证明企业所得税税率为25%；3.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5张以及税收完税证明1张，拟证明创海公司2019年分季度和年度依法缴纳了企业所得税；4.创海公司2019年开票明细，拟证明创海公司在广安区石笋镇将军村异地扶贫搬迁项目上所缴纳税费88,218.14元。 黄正彪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创海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税率问题，依照税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系创海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税务机关加盖印章，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第三、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创海公司还应当出示税务局加盖印章的税收申报表进行佐证，并且88,218.14元是创海公司所有建设项目的税费，该笔费用不应只由黄正彪承担。 黄正彪提交以下证据：1.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拟证明杨新权系创海公司的控股股东；2.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2张，拟证明黄正彪代缴了工会经费，结合一审缴纳的4张完税证明能够证实黄正彪已经缴纳税费9000多元；3.四川省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拟证明黄正彪以案涉项目名义开具发票后，杨新权提出发票不符合要求，黄正彪便对4张票据进行作废处理，后按照杨新权的要求重新开具发票；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光盘1张，拟证明黄正彪在杨新权的要求下以前锋区2019年珠石项目区工程项目开具369,999增值税发票，该份发票应当得到创海公司认可。 创海公司质证称，对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无异议，杨新权仅系创海公司大股东并未在创海公司任职；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若要证明黄正彪缴纳上述费用，还应当提供支付的相关依据；四川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本案无关，既然发票已经作废就不是本案的有效票据，也不能成为抵扣的依据；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杨新权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微信聊天内容只能证实黄正彪系受杨新权的委托开具其他项目的发票。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也不能免除黄正彪提供案涉项目的成本发票抵扣税收的义务。光盘内容以及微信号的使用人无法核实，不予认可。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2张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及4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2张纳税申报表系其单方制作无税务机关盖章、5张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无银行盖章、1张税收完税证明以及2张2019年开票明细均无税务机关加盖印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从核实，故均不予采信。 黄正彪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光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黄正彪提交的2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予以采信；对黄正彪提交的4张四川省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黄正彪作为案涉工程款利益的实际享有者，与工程有关的税款应当由其承担。创海公司主张的企业所得税，虽然税种和税率是确定的，但工程款应缴纳的税金具有税法规定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企业所得税也并不针对单个工程计税而是针对整个企业应税年度的收入计算，故计税依据并不确定，需要税务部门在征税环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具体到本案中，应当实际发生才予支持。二审中，创海公司虽提交了纳税申报表、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税收完税证明以及开票明细，但银行或税务机关未加盖印章，其是否实际缴纳了案涉项目的企业所得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其代缴了企业所得税，故对其抵扣税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资金利息，创海公司在2017年3月29日扣留77,240.32元工程款时并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案外人胡贤国起诉可能引发的诉讼承担，也非创海公司可以扣留工程款的法定理由，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利息亦无不当，本院均予维持。 综上所述，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9元，由四川创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