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53258号原告：赵宁，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屯，北京市智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梅（原告赵宁之妻），女，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肖燕，女，195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第五市政工程公司退休职工，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宁（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肖燕（以下简称被告）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屯，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被告与乔某之间关于赠与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售房款的赠与合同中关于乔某赠与被告420万元售房款的内容无效；2．要求被告返还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的售房款420万元给原告，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2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事实与理由：乔某与赵某是夫妻，双方抚育一子即原告。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乔某与赵某于2001年10月10日购买的房改房，登记在乔某名下，该房屋是赵某与乔某夫妻共同财产。赵某于2011年3月4日去世，乔某于2016年9月6日去世。乔某去世前几天，被告将涉案房屋经手出售，所得款项420万元由其持有。现被告声称持有乔某的赠与合同，拒不归还原告售房款。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于法院，祈判如所请。被告辩称：涉案房屋是乔某个人的合法财产，其享有合法处分权。乔某与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基于此取得的财产是合法财产。乔某订立了遗嘱与赠与合同，均明确表达了对原告虐待、遗弃及侵占其财产的控诉，坚决排除了原告继承其财产的权利。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的返还涉诉财产。赠与合同第二条明确了420万元的款项中有20万元是被告在原告生前垫付的费用，所以实际赠与金额是400万元。原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亲属关系证明信及户口查询信息；2．乔某的医疗记录及火化事宜调查函的回函；3．（2016）京0105民初66395号民事判决书；4．涉案房屋房产证复印件。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乔某于2016年5月15日订立的遗嘱；2．乔某于2016年9月1日与被告订立的《赠与合同》；3．赵某的死亡证明书；4．赠与合同订立过程的视频光盘。原告就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上面的签字看上去像是乔某的签字；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上面没有乔某的签字，手印也不知道是不是乔某的；对于证据3无异议；对于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份视频反映出被告是有预谋地诱导乔某以及欺瞒其他见证人以达成赠与合同的非法目的。视频里念合同的人一开始就说是要解决房子赠送给被告的问题，失去了见证的目的。赠与合同也是事先打印好的，不是乔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赠与合同不成立。视频里乔某还说指望着这个房子，不可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把房款全赠给被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依法作出认定。本院根据现有证据依法确认如下事实：原告系赵某与乔某之子。赵某于2011年3月4日去世，乔某于2016年9月6日去世。涉案房屋原登记在乔某名下。2016年8月7日，乔某委托被告作为代理人，与案外人李某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某，并于2016年8月26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购房款合计420万元，其中购房定金20万元李某支付给了被告，剩余400万元均支付至乔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最后一笔转账日期为2016年9月8日。原告曾于2016年11月1日将李某（作为该案被告）及被告（作为该案第三人）诉至本院，以乔某、李某及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要求判决李某与乔某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6639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被告提交了乔某2016年5月15日订立的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我是独生女，母亲2002年89岁去世。父亲2013年11月28日去世，100岁。丈夫赵某2009年7月28日去世。我与赵某1961年结婚。婚后赵某无生育能力，收养一子赵宁，在2014年卖掉我夫妇赠与他房产搬走现在没有任何信息。目前我孤生（应为“身”）一人生活，没有亲人，已有77周岁。从2014年由我同事肖燕打理照顾管理我日常生活。我有住房一套属于我个人所有，由于年纪越来越老，在我明白清楚情况下安排我今后事，立下遗嘱：1．目前与我最亲近的人是肖燕从工作起直到我退休，退休一直往来，关系极为密切，为人真诚可靠。我决定请她作我的监护人邦（应为“帮”）我度过晚年。2．我所有财产、房产在我去世后一切都有她负责处理、打理，生前帮助照顾我的论功行赏。3．我要说明一点，我的一切房产、家产均与我养子赵宁无关……”遗嘱落款处有乔某及案外人唐某、秦某的签字和手印。另，被告提交其作为受赠人（乙方）、乔某作为赠与人（甲方），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一份，约定：赵某去世前曾与甲方、赵宁达成一致，北京市海淀区xx室房屋归赵宁所有；北京市朝阳区xx室房屋归甲方所有，与赵宁无关，赵宁及其权利人无权继承；甲方出于对乙方不计回报的借款、帮助、照顾、治病、陪护、关怀、慰藉以及无偿垫付20余万元的等恩情的感激以及报答；甲方自愿将出售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x室的房产后所得的420万元的价款中的20万元用于偿还对乙方的欠款，剩余的400万元全部无偿赠与给乙方；乙方明确表示愿意接受赠与；本合同一式七份，甲方持一份，乙方持一份，五位见证人各持一份；甲方承诺在签订本合同时，精神、智力、意识清醒、正常，是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每页底部及结尾落款甲方处均有手印一处，无签字；乙方处有被告的签字；见证人处有手写的唐、邢、康、秦、陈五人的姓氏。原告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但确认该合同即其起诉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被告证人秦某到庭作证称：本人与乔某相识多年。本人亲自见证了乔某于2016年5月15日书写的《遗嘱》及2016年9月1日与肖燕签署的《赠与合同》。基于现场的亲身感知以及对当事人的了解，本人认为乔某在书写遗嘱和订立《赠与合同》时头脑清醒、意识清晰，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本人看过前述《遗嘱》及《赠与合同》，其中所述与乔某生前向本人多次表达的内容相符。特此证明。原告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证人和被告是多年同事及朋友，存在利害关系，其见证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及被告均确认乔某、赵某除原告之外，没有生育或收养其他子女；二人的父母均早于二人去世；赵某生前没有订立遗嘱。原告称赵某去世后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析产继承；被告称赵某在去世前曾召开家庭会议，将赵某名下的一套房屋过户给原告，此行为应认定为分家析产行为，但被告未能就原告与乔某已经就赵某的遗产分割达成一致意见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经询，原告主张《赠与合同》无效的理由为：合同上面没有乔某的签字，而乔某本人是能写字的；涉案房屋是乔某和赵某的遗产，《赠与合同》没有经过原告的同意，损害了原告作为共有人的利益；经本院释明及询问，原告不申请对《赠与合同》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涉诉的《赠与合同》甲方处均有手印一处，原告虽不认可《赠与合同》的真实性，但经本院释明原告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被告提交的订立合同过程的视频，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乔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赠与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涉案房屋原属于乔某与赵某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虽主张赵某生前曾经进行过分家析产行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足以证明原告和乔某已经就涉案房屋的继承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故本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信。因在赵某去世后，原告与乔某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析产继承，该房屋中属于赵某的遗产份额应由赵某的继承人（包括原告和乔某）共同继承。乔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的合同虽经法院生效判决被认定为有效，但其所得的420万元售房款中亦应有原告的份额。乔某将420万元售房款中原告应有的份额一并予以处分赠与被告的行为，构成了无权处分。被告与乔某系多年的好友，对涉案房屋在赵某去世后未经过析产继承的情况理应知晓，亦应知晓涉案房屋及420万元售房款中应有赵某的份额，原告作为赵某的继承人对赵某的份额享有相应的权益。综合上述情节，本院认为乔某仅有权将自己应享有的购房款份额赠与被告，其在《赠与合同》中将原告应有的售房款份额赠给被告的部分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况，应属无效，但不影响乔某将属于自己的售房款份额赠给被告的行为效力。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涉案房屋原系赵某与乔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的份额为乔某所有，另一半份额应为赵某的遗产。在赵某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应由原告及乔某各继承一半即四分之一的份额。对应到涉案房屋420万元的售房款上，乔某应享有的份额为四分之三即315万元，原告应享有的份额为四分之一即105万元。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涉案房屋的420万元售房款中，乔某仅有权处分自己应享有的份额315万元，剩余105万元应为原告所享有，乔某无权将其赠与被告。另，因乔某已经死亡，且乔某已经将105万元交付给被告，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售房款中的105万元，对原告的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外315万元系乔某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赠与被告，原告无权要求返还，故对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节，在赵某去世后，原告与乔某并未就涉案房屋进行析产继承，亦未确认各自份额，而在本案中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才将属于原告之份额进行确认并判令被告将确定的金额给付原告，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肖燕与乔某之间关于赠与北京市朝阳区xx号房屋售房款的赠与合同中关于乔某赠与被告肖燕105万元售房款的部分无效；二、被告肖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赵宁售房款105万元；三、驳回原告赵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原告赵宁负担26150元（已交纳）；由被告肖燕负担14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赵宁负担3750元（已交纳）；由被告肖燕负担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史 震审判员 陈 扬审判员 张燕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邓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