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雄，男，汉族，1977年1月10日出生，现住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京海，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姣姣，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男，汉族，1967年8月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润明，男，汉族，1942年2月2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鹏，男，汉族，1994年5月2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上诉人周军、于润明、周志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水水，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周军、于润明、周志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连飞，北京浩天信和（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红晶，女，汉族，1972年3月27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黄雄因与被上诉人周军、于润明、周志鹏、于红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被上诉人于红晶下落不明，本院于2020年6月4日在《人民法院报》依法公告送达相关诉讼材料及传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雄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需返还×××东风雪铁龙小轿车、×××翼虎小轿车；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车牌号为×××、×××两辆车系于红梅以70000元、173800元购买后，再以20000元、70000元通过转让方式登记在被告名下，虽然车辆属于特定商品，必须依法办理车辆登记、取得车辆行驶证，但被告以明显偏低价格通过转让方式取得车辆登记入户手续，不符合市场交易公平原则，且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价款”。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和于红梅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时为同居关系，结合两人关系，车辆价格并不明显偏低，上诉人和于红梅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且完成了车辆的过户手续，上述车辆交付上诉人使用至今，一审法院不查明买卖合同的效力，仅以价格低就判令车辆依旧归死者于红梅所有，既存在超裁行为（被上诉人并未诉及本案合同效力问题），也是滥用司法干扰正常市场交易。从车辆完成过户到于红梅死亡，过去了不只一年的时间，而且于红梅是猝死，在死亡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存在任何合同可撤销或者无效的情况，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合法有效的合同和车辆所有权登记和交付的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基于于红梅与被告属于同居关系、被告已与其妻子离婚的情形下，于红梅将车辆通过转让方式登记到被告名下，有故意转移财产的嫌疑”。《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车辆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并且过户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法院应依法查明事实，适用正确法律判决，但是本案却仅仅因为“有故意转移财产的嫌疑”，就认定登记并交付上诉人的车辆归死者所有，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军、于润明、周志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黄雄以“同居关系”认为车辆转让价格不明显偏低，实属无稽之谈，其是想在于红梅无法对质的情况下以“同居关系”逃避债务，从而达到不正当的目的，退一步讲，“同居关系”也不是黄雄免除返还债务的理由。于红梅于2018年9月1日通过书面“欠条”的形式让黄雄确认双方之间的部分债权债务关系，即“黄雄欠于红梅人民币50万元，×××（翼虎牌轿车）、×××（东风雪铁龙），×××（东风雪铁龙）为于红梅购买，归于红梅所有，超市也归于红梅所有”。结合当事人黄雄陈述，其是先写了《借条》，因为《借条》上有笔误（“50万元”写成了“50元”），随后于红梅又让其写了一份内容基本一致的《欠条》，因为于红梅曾经的职业是会计，其清楚了解“借条”和“欠条”的区别，因此最终才让黄雄以“欠条”的形式确认了自己对黄雄的债权。本案中于红梅2016年11月9日以70000元的价格购入东风雪铁龙牌轿车（号牌号码为×××），于2017年2月6日以20000元的发票价格转给黄雄，时隔不到三个月的新车，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50000元，而另一辆翼虎牌小型普通客车（号牌号码为×××），于红梅2017年1月17日以173800元的价格购入，于2017年3月31日以70000元的发票价格转给黄雄，时隔两个月的新车，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103800元，上述两辆车的转让不符合市场交易公平原则，黄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应的价款，结合黄雄陈述于红梅所在单位查账，可以确认于红梅只是通过转让的方式将车辆办理过户登记至黄雄名下，黄雄仅为代持，车辆的实际所有权归属于红梅。综上，可以得知黄雄签字确认的“欠条”内容是真实的。本案涉及的第三辆登记在黄庄（黄雄胞弟）名下的号牌号码为×××东风雪铁龙轿车也应是于红梅出资购买，黄庄只是作为登记人代持。因于红梅已过世，周志鹏在其母亲遗留的贵重首饰品中找到该份《借条》和《欠条》，该份材料为于红梅特意保存的文件，可信度高，应予采信。于红梅是突发意外死亡，在于红梅生前，关于于红梅与黄雄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双方最为清楚，于红梅甚至还以书面的形式确认了对黄雄的债权，并妥善保管，双方认可并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不存在黄雄所言的生前要撤销合同或是合同无效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于红梅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意外死亡，被上诉人依照于红梅存留的证据主张权利，并服从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 被上诉人于红晶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军、于润明、周志鹏、于红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将车牌号码为×××（车辆识别号：LVSHJCAL2HE104243）、×××（车辆识别号：LDC643T21G3629090)、×××（车辆识别号：LDC643T4XG3607915）的三辆机动车交还给原告，并办理过户手续登记至原告周志鹏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琼海安特驾校的教练。2016年3月，于红梅到琼海安特驾校学习汽车驾驶时认识被告，双方开始同居。2016年11月9日，于红梅以70000元购买了一辆东风雪铁龙牌轿车,于2016年11月15日办理了车辆入户登记，车牌号为×××。2017年2月6日，于红梅以20000元价格转让该车给被告，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登记在被告名下，车牌号为×××；于红梅以173800元的价格购入翼虎牌小型普通客车后于2017年1月28日办理入户登记，于2017年3月31日以70000元价格转给被告，并办理了过户登记，车牌号×××。×××号车系案外人黄庄（被告胞弟)以82000元购买后，登记在黄庄名下。此外，被告与于红梅同居期间，以被告名义办理了个体户登记，经营“琼海嘉积万禧超市”。2018年9月1日，被告向于红梅出具《借条》和《欠条》，内容为：“欠于红梅人民币50万元，9月22号之前还清。×××、×××、×××于红梅所购买，归于红梅所有。超市归于红梅所有。以上所写属实.....”。2019年1月25日，于红梅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意外死亡，原告作为法定其继承人（原告周军系于红梅配偶、原告于润明系于红梅父亲、王凤琴系于红梅母亲、周志鹏系于红梅儿子）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收款收据”及《借条》和《欠条》，并以此作为证据，于2019年2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分别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琼海嘉积万禧超市给原告，判令被告返还×××、×××、×××三辆机动车给原告并要求办理过户登记至原告周志鹏名下，判令被告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给原告。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受理〔案号分别为（2019）琼9002民初410号、411号、412号〕，受理中因原告王凤琴病故，一审法院依法通知王凤琴的法定继承人于红晶（于红晶系王凤琴女儿、于红梅胞妹）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因于红晶现住址不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向其公告送达了参加诉讼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但其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依法进行了审理。另查明，于红梅系哈尔滨市道里区田地街居民，职业为会计，2003年到海南，2009年到琼海市从事房地产工作。车牌号为×××、×××两辆车现由被告作为学员练车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返还原物引起的民事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主张的三辆轿车的实际所有权应归谁所有。本案中，虽然被告出具的《借条》、《欠条》中记明“×××、×××、×××于红梅所购买，归于红梅所有”，但×××号车系案外人黄庄以82000元购买、登记在黄庄名下，被告将他人名下的财产出具书据记明为于红梅所有，既没有财产所有人黄庄的确认，也没有合法依据，侵犯了他人财产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原告主张×××号车属于红梅所购买、应归于红梅所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而车牌号为×××、×××两辆车系于红梅以70000元、173800元购买后，再以20000元、70000元通过转让方式登记在被告名下，虽然车辆属于特定商品，必须依法办理车辆登记、取得车辆行驶证，但被告以明显偏低价格通过转让方式取得车辆登记入户手续，不符合市场交易公平原则，且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价款，被告以通过收取学员学车费用支付给于红梅的款项已远远超过购车款的主张，其一，如果短时间内投资车辆作为教练车能获得如此高利润，被告作为驾校教练早已自己投资，无需邀于红梅投资；其二，如果短时间内投资车辆作为教练车能获得如此高利润，于红梅作为投资人必定继续以此作为投资获取高额利润，故被告的上述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基于于红梅与被告属于同居关系、被告已与其妻子离婚的情形下，于红梅将车辆通过转让方式登记到被告名下，有故意转移财产的嫌疑。据上所述，依法认定车牌号为×××、×××两辆车系于红梅购买后，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通过转让方式将车辆办理过户登记至被告名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仍属于红梅所有。综上所述，车牌号为×××、×××两辆车所有权属于红梅所有，现于红梅因病死亡，原告作为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其遗产，故原告请求判决被告返还×××、×××两辆车给原告，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协助将×××、×××两辆车办理过户手续登记至原告周志鹏名下，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义务。原告请求判决被告返还车牌号为×××号车给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牌号为×××东风雪铁龙牌轿车（车辆识别号：LDC643T21G3629090)、车牌号为×××翼虎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号：LVSHJCAL2HE104243）返还给原告周军、周志鹏、于润明、于红晶，并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至原告周志鹏名下；二、驳回原告周军、周志鹏、于润明、于红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周军、周志鹏、于润明、于红晶负担30元，由被告黄雄负担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二审程序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雄应否向被上诉人周军、周志鹏、于润明、于红晶返还案涉车辆。 本院认为，案涉车牌号为×××、×××两辆车系于红梅分别于2016年11月9日、2017年1月17日以70000元、173800元的价格购买后，再分别于2017年2月6日、2017年3月31日以20000元、70000元的价格通过转让方式登记在黄雄名下。黄雄主张其已经在日常生活中，通过交付多笔现金的方式，将案涉两辆车的转让费共计90000元支付给于红梅，但黄雄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已支付两辆车转让款90000元的事实不予支持。案涉的两辆车系于红梅与被上诉人周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系夫妻共有财产。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于红梅在周军不知情或授权的情况下，其没有权利独自处分共有车辆，其擅自出售车辆的行为应无效。而且上诉人黄雄明知于红梅与周军是夫妻关系，该讼争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未获得周军的同意，即办理车辆买卖过户手续，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故，上诉人购买车辆时不是善意行为、且以明显低于市场价转让，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条件，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上诉人黄雄与于红梅转让车辆应认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黄雄应将×××、×××两辆车返还给四被上诉人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登记至被上诉人周志鹏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雄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传忠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周忠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何桂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