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光平，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永会，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9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武胜县，现羁押于武胜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陈建华，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系陈志强父亲。 法定代理人：谢建英，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系陈志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建英，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郭光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强、陈建华、谢建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光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陈志强、陈建华、谢建英共同赔偿郭光平残疾赔偿金265,72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在认定残疾赔偿金性质及是否属于赔偿范围时，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法律依据。陈志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与其承担民事赔偿并不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对此有明确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对残疾赔偿金属于损害赔偿范围的问题作出明确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行为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2.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及是否属于赔偿范围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赔偿范围没有列明，但也未明确规定不予赔偿，且上述规定所列项目后均有等字，说明还存在其他未列明事项，其中包括残疾赔偿金。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为被害人的物质损失，另行提出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依法作出判决。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减少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其性质属于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3.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比民事侵权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少，对受害人来说明显不公，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 陈建华、谢建英辩称，郭光平与陈志强对本案的发生，双方均有过失，双方均是受害者。本案中陈志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关于民事赔偿的条款，符合法律整体性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的等字无法推出包括残疾赔偿金，且残疾赔偿金系精神损害抚慰金性质，并非物质损失，一审不予支持该请求正确。 郭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强、陈建华、谢建英共同赔偿郭光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03,410.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12时许，陈志强驾驶电瓶车在武胜县大桥桥头与被害人郭光平驾驶的川Ｒ×××××长安面包车相碰撞后，陈志强用拳头、脚踢殴打郭光平，用电瓶车副壳打郭光平头部、上身部位，用竹棒打郭光平的脸部、头部、身体等部位。郭光平被打伤后躲在过路的邹建平身后，陈志强用竹棒打邹建平和郭光平。后将处理交通事故的辅警周鑫抓伤。经鉴定，郭光平的损失属重伤二级，伤残等级为七级；陈志强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20年3月19日武胜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622刑初42号刑事判决，判决陈志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郭光平受伤后，在重庆新桥医院（以下简称新桥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产生医疗费16,142.57元。诊断为：1.左眼眼球破裂伤，2.左眼眼睑皮肤裂伤，3.左眼单眼盲，4.头皮裂伤，5.高血压病。2019年7月22日行左眼眼球裂伤清创缝合术+眼球探查术+口腔颌面软组织清创缝合术+玻璃体腔注药术+前房冲洗术+头皮异物取出术。于2019年8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控制血压，注意用眼卫生，勿剧烈运动，勿使重力，勿碰伤、揉术眼，定期眼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右眼不适，眼科立即就诊。左眼球萎缩、疼痛，可行左眼球摘除术；3.出院后1周、1月、3月复查；复查时请携带出院证。出院后，郭光平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2019年8月30日两次到新桥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40.99元。郭光平于2019年11月5日再次到新桥医院住院治疗5天，产生医疗费10,554.73元，诊断为：1.左眼眼球萎缩，2.左眼眼球裂伤清创缝合术后，3.高血压病。于2019年11月7日行左眼眼球摘除+义眼台植入术。于2019年11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注意用眼卫生，勿剧烈运动，勿使重力，勿碰伤、揉术眼，定期眼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3.出院后1周、半月、1月、3月复查，复查时请携带出院证。出院后，郭光平分别于2019年11月18日、2019年11月27日两次到新桥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259.56元。郭光平的医疗费共计27,297.85元。 2019年12月24日，郭光平委托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1月4日作出广福司鉴[2020]临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1.郭光平的伤残等级为七级，2.左侧义眼台成型术和义眼安装费用共约需22,000元（10,000元+3000元/次×4次），误工期约需90日、护理期约需30日、营养期约需30日。郭光平支付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陈志强现在无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志强致他人身体受到伤害，应当依法进行经济赔偿。陈志强用拳打脚踢、电瓶车副壳、竹棒殴打郭光平，导致郭光平左眼眼球破裂伤，有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刑初42号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内容为证，事实清楚，予以确认。经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郭光平的伤情已经构成七级伤残。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一是陈志强的精神疾病是不是交通事故导致；二是陈志强的父母陈建华、谢建英是否对郭光平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三是郭光平在本案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四是郭光平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陈建华、谢建英在书面答辩中辩称“陈志强因剧烈撞击等原因导致精神疾病加重，本案发生时陈志强精神状态正常，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上述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受武胜县公安局委托对陈志强在故意伤害郭光平时是否患有精神疾病进行了鉴定，并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陈志强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均有一定削弱，故认定陈志强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也就是陈志强在故意伤害本案郭光平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均有一定削弱，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第一、二项“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的规定，陈志强迄今没有结婚，故陈志强的父母在陈志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陈志强的父母即本案的陈建华、谢建英是其法定监护人。陈建华、谢建英未恰当的履行自己的监护义务，让陈志强独自骑行电瓶车，与郭光平发生交通事故后，故意伤害郭光平身体健康，造成郭光平的物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由于陈志强无财产赔偿，其监护人陈建华、谢建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郭光平要求陈建华、谢建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三、武胜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20）川1622刑初42号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中没有认定郭光平在遭受陈志强故意伤害时存在过错，本案陈志强、陈建华、谢建英亦未提供郭光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证据，故陈建华、谢建英辩称郭光平存在一定的过错和失误，理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郭光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郭光平的直接损失，也不属于郭光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因此，对郭光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对郭光平主张各项费用的认定： 1.医疗费27,297.85元，郭光平提供了住院病历和医疗费票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2.后续医疗费22,000元，符合郭光平提供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认定；3.营养费320元（20元/日×16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日×16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5.护理费3210元（107元/日×30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6.误工费17,655元（107元/日×165日），郭光平受伤住院导致收入减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及相关收入状况，根据四川省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郭光平的误工损失，误工期不符合郭光平提供的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依法认定9630元（107元/日×90日）；7.交通费2000元，郭光平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郭光平的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情况综合考虑，酌情认定1000元；8.鉴定费2600元，郭光平提供了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9.义眼安装费11,000元，该费用已包括在后续医疗费中，依法不予认定；10.残疾赔偿金265,728元（33,216元/年×20年×40%），陈志强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郭光平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认定；11.精神抚慰金50,000元，陈志强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郭光平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陈志强的犯罪行为，给郭光平造成的物质损失为67,657.85元，由于陈志强现在无财产，故应由其监护人即本案陈建华、谢建英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建华、谢建英赔偿郭光平医疗费、后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67,657.85元；二、驳回郭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2418元，减半收取1209元，由郭光平负担921元，陈建华、谢建英共同负担288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侵权人承担了刑事责任后还应否向被害人支付残疾赔偿金。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首先，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以致触犯刑法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此类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因此，处理此类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主要规定民事侵权的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也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本案赔偿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有法可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上述规定虽以“等”字对未列明的赔偿费用予以涵盖，但据其已经列明的赔偿项目来看，均系直接且实际发生的费用，而残疾赔偿金显然不属此类费用，故对犯罪行为造成的残疾损害，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中，人民法院是不支持将残疾赔偿金纳入判决赔偿范围的。 其次，对于单独提起民事赔偿之诉，应否支持残疾赔偿金，目前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确无禁止性规定，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不支持残疾赔偿金，而受害人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若支持残疾赔偿金的话，将有违法律适用的统一性。设立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制度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节约司法资源，减少诉累。如果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对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而在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中予以支持，被害人势必会提起两次诉讼，这种局面也与立法本意相悖。 本案中，上诉人遭受侵害而致身体残疾实属值得同情，但被上诉人亦以其自由之身付出了相应代价；法律虽未明文禁止上诉人单独提起诉讼主张残疾赔偿金，但在目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下，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郭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