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71民初第24308号原告：李瑞萍，女，195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告：黄爱玲，女，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告：黄永康，男，199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欣恩，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罗兆腾，男，198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汉华，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洪，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瑞萍、黄爱玲、黄永康诉被告罗兆腾、黄汉华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经审查须以另案（2019）粤2071刑初1783号案件的审理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中止审理的民事裁定。恢复审理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瑞萍、黄爱玲及李瑞萍、黄爱玲、黄永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欣恩，被告罗兆腾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聪，被告黄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瑞萍、黄爱玲、黄永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共同赔偿原告因黄耀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58609.5元；2.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求金额为855114.5元，包括：丧葬费53289.5元，死亡补偿金84132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1505元，合计911114.5元，减去被告罗兆腾已经赔偿的16000元以及被告黄汉华已经赔偿的40000元，构成原告诉求主张的855114.5元。事实和理由：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共同出资购买木船向路过油船收购油渣，过滤后出售他人牟利，2018年12月19日凌晨，黄耀华被安排与被告黄汉华收油渣，收完油渣后被告黄汉华启动发动机时船只突然起火，事故造成黄耀华死亡。被告罗兆腾因触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和非法经营罪、被告黄汉华因触犯危险物品肇事罪被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案件正在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中。两被告共同出资购买木船，违反易燃易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合伙收购油渣牟利，在运输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黄耀华死亡，两被告是木船的所有人，雇佣黄耀华在船上工作，应当对黄耀华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亲属在事故中死亡，损害后果严重，两被告还应向原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至今，原告仍未获得上述赔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补充部分事实理由：因被告罗兆腾、黄汉华涉及的刑事案件已经生效，该刑事案件认定：2018年12月19日被告罗兆腾安排被告黄汉华及黄耀华出海收购油渣，在收购油渣后准备返航启动发动机时不慎引燃装载的汽油，引发火灾，造成黄耀华逃生时溺水死亡，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共同出资购买船只，非法收购、运输引燃危险物品，后再返卖牟利，二人均是利益获得者和组织者，在运输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罗兆腾辩称：一、案涉事故发生当日，罗兆腾并不知道涉事油船到来，根据侦查机关调取的通话记录可以显示，案发当日凌晨五点多，黄汉华先呼叫了罗兆腾，然后呼叫黄耀华，罗兆腾在事故发生当天并不知道黄耀华出海，黄耀华系由黄汉华通知、安排出海，黄耀华不幸身亡之责任应由黄汉华承担。二、根据黄汉华2019年1月4日供述，黄汉华与黄耀华出海收油已5-7次，说明黄耀华明知黄汉华叫其出海是为收取汽油等危险品，黄耀华明知自己无从事危险品相关资质，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但仍然与黄汉华出海收油，故黄耀华对自己的死亡应负一定责任。三、关于原告主张金额的意见。1.死亡赔偿金请求法院依法认定。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按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工资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3.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无票据佐证且明显过高，不予确认。4.原告出具证明证实李瑞萍、黄永康月收入4000元，主张误工12000元明显过高，误工时间明显过长。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依法驳回。综上，对于原告损失中符合法律规定和具有事实依据的部分，法院依法核实后被告罗兆腾可以认可，但对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无理主张，请求法院以驳回。被告黄汉华辩称：1.该案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不应计算，只应该计算相应的丧葬费，理由：该案属于刑事犯罪，法院已经对被告一、二进行了刑事处罚，根据两高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的规定，认定危险物品肇事罪的严重后果的标准为死亡一人以上，现在法院经过审理认定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在运输危险物品时造成了黄耀华死亡的严重后果，才认定了两被告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因此黄耀华的死亡是两被告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结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155条的规定，在该案中两被告只应赔偿丧葬费给黄耀华的家属。2.黄耀华并不是被告黄汉华所雇请的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黄汉华不应对黄耀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死者黄耀华明知其运输油品是违法犯罪行为，其也参与其中，而且死者黄耀华的死因是因为自己跳水溺亡，其本身对事件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4.根据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国国有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是93569元，因此死者黄耀华的丧葬费计算标准是93569元÷2=46784.5元，两被告已经向原告赔偿了56000元，已经足额赔偿了，因此被告二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经（2019）粤2071刑初1783号刑事判决、（2020）粤20刑终95号刑事裁定审理查明，2018年2、3月开始，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共同出资购买一条木船，在港口镇鸡丫水道河面上向路过的油船收购汽油油渣，后将过滤出的汽油出售给他人牟利。同年12月19日凌晨4时许，被告罗兆腾安排被告黄汉华与黄耀华出海收购油渣。在收购油渣后，准备返航启动发动机时不慎引燃装载的汽油引发火灾，造成黄耀华逃生时溺水死亡。2018年12月19日晚上，公安人员在中山三角镇抓获被告罗兆腾，2019年1月4日，公安机关传唤被告黄汉华到派出所，归案后被告罗兆腾向黄耀华家属支付了赔偿款、丧葬费合计16000元，被告黄汉华向黄耀华家属支付了赔偿款40000元。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粤2071刑初17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罗兆腾、黄汉华二人均系利益获得者和组织者，均应对违反易燃性危险物品的管理规定，在运输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判令：一、被告人罗兆腾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二、被告人黄汉华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被告罗兆腾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20）粤20刑终9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2019年3月5日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山公（司）鉴（法尸）字[2019]01001号鉴定书，其中1.死亡原因分析：（1）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至死亡的可能，（2）死者黄耀华符合溺水死亡。2.损伤方式符合高温烧灼所致。3.鉴定意见：死者黄耀华符合溺水死亡。2019年1月26日，黄耀华遗体在中山市殡仪馆火化。3.原告李瑞萍是死者黄耀华妻子，户籍地为广东省中山市。黄耀华、李瑞萍共生育两个子女（黄爱玲、黄永康）。黄耀华父母均早于黄耀华死亡。李瑞萍向本院提供中山市港口镇下南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李瑞萍在该村辖区附近河道范围内捕鱼为生，月收入4000元。原告黄永康向本院提供中山市港口镇英格饮品店工作收入证明，证明黄永康任职该饮品店，职务为后厨，月薪4000元。庭审中，本院询问黄爱玲的工作？其称本案事故发生前其本人在广州市海珠区珍宝店做收银员，每月收入2500元-3000元，不能提供社保证明、连续六个月以上的工资银行流水。对于误工时间，三原告认为：2018年12月29日事故发生后有6天时间原告三人都参与海上搜救工作，发现黄耀华遗体后直至处理遗体完成身后事，耽误的工作时间有一个月。4.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赔付。被告罗兆腾认为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黄汉华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标准为5万元没有异议。5.关于交通费的用途，三原告主张：2018年12月29日发生事故后有6天时间原告三人及其他村民都参与海上搜救工作。而在事故后28天尸体才火化，三原告在此期间多次往返事故现场与派出所之间，还有处理遗体及死者身后事均需支出交通费。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的责任分配及赔偿范围如何认定问题。关于责任分配问题。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2071刑初1783号刑事判决书、（2020）粤20刑终95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部分可知以下事实：“罗兆腾、黄汉华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共同出资购买一条木船收油渣并出售牟利，二人均系利益获得者和组织者，均应对违反易燃物危险物品的管理规定，在运输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2018年12月19日凌晨4时许，罗兆腾安排黄汉华和黄耀华出海收购油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以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因此，被告罗兆腾辩称黄耀华系由黄汉华通知和安排出海，黄耀华的死亡不应由其负责的抗辩意见与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合生效刑事判决以及本案庭审各方的陈述，本院认定黄耀华与罗兆腾、黄汉华三个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罗兆腾、黄汉华为接受劳务一方，黄耀华为提供劳务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就算没有意识到非法收售油渣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但应至少意识到非法收售油渣属不当行为，且运输该易燃危险物品会存在人身损害的风险，黄耀华却铤而走险，接受罗兆腾、黄汉华的酬劳而协助从事违法行为，对其死亡的后果存在自身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其在该活动过程中只是听命于罗兆腾、黄汉华两人的安排，其本人并非该行为的利益获得者和组织者，本院酌情认定对其死亡的损害后果由其自身承担40%的过错责任，由罗兆腾、黄汉华两人承担60%的责任。关于赔偿范围问题。被告黄汉华辩称本案的赔偿范围应当适用刑事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但本案有其特殊性，即被害人黄耀华并非是罗兆腾、黄汉华的非法收购、运输、储存易燃性物品犯罪行为的犯罪对象，并非受到罗兆腾、黄汉华犯罪行为的侵犯，黄耀华只是受雇于两人从事了该违法行为，并因意外原因造成自身死亡，黄耀华死亡的结果仅是该罗兆腾、黄汉华两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属于认定两人犯罪情节的因素之一，因此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适用前提“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本案的侵权行为属适用一般侵权中的雇主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据此，三原告要求罗兆腾、黄汉华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符合侵权民事法律规定。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审查认定如下：1.误工费11505元。本案提起误工费为三原告的误工费，为近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误工天数一般情况下不超过10天为宜，但本案情况特殊，黄耀华为溺亡，其遗体是通过搜救才被发现，事实上从事发时的2018年12月19日起至尸体火化时的2019年1月26日，历时确实较长。三原告主张1个月的误工费合理，本院予以准许。因三原告均不能提交如备案劳动合同、社保证明、连续6个月以上的工资银行流水等能证明有固定收入的证明，而中山市已经实现城乡一体化，故本院参照2019年度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来计算三人的误工损失，经计算为13535元（54139元/年÷12个月）×3，三原告主张为11505元系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2.交通费5000元本院酌情予以认可。3.丧葬费53289.5元，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106579元/年计算六个月。4.死亡赔偿金841320元，按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经计算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以上四项合计911114.5元。依据上述本院认定的责任比例，罗兆腾、黄汉华应对黄耀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46668.7元（911114.5元×60%）。扣除罗兆腾、黄汉华已经支付的56000元，余额为490668.7元。黄耀华的意外死亡必然给三原告造成精神损害，本院对三原告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予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加上前述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款490668.7元，合计540668.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兆腾、黄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瑞萍、黄爱玲、黄永康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540668.7元。二、驳回原告李瑞萍、黄爱玲、黄永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86元（原告已预交12886），由原告李瑞萍、黄家玲、黄永康共同负担5189元，由被告罗兆腾、黄汉华共同负担7697元（被告罗兆腾、黄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谢 灏人民陪审员 张 华人民陪审员 黄秋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阮秉智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