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565号原告（被告）：周桂萍，女，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霞，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创新路**。法定代表人：徐燕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东，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告（被告）周桂萍与被告（原告）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周桂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霞、被告（原告）安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桂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桂萍与安泰公司于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安泰公司支付周桂萍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72684元；3.本案诉讼费由安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周桂萍于1993年11月入职北京安泰钢研金刚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刚石公司），1999年8月19日公司通知称“公司市场萎缩，生产任务不饱和，为了保证公司低成本运行和全局利益”，让包括周桂萍在内的26名残疾职工放假，每月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此后金刚石公司每月给付周桂萍310元生活费。2008年12月25日，金刚石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安泰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书》，约定乙方被甲方吸收合并，乙方注销。同时双方在《吸收合并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全体职工成为甲方职工，工资标准、工作年限及劳动条件不变。”此后，安泰公司每月给付周桂萍310元生活费。周桂萍与原单位的劳动关系应当由安泰公司继续履行，安泰公司应当按照承诺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周桂萍发放生活费，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逐年上涨，但是安泰公司依然按每月310元标准发放，且安泰公司从未给周桂萍交纳过社会保险。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安泰公司辩称，不同意周桂萍的诉讼请求，第一，安泰公司从未录用过周桂萍，其不接受安泰公司劳动管理，也未在安泰公司处从事任何劳动，安泰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未曾适用于周桂萍；第二，支付的310元是生活费，并非劳动报酬；第三，周桂萍与另外一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为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保，享受残疾人各项优惠待遇；第四，周桂萍的各项请求均早已超出仲裁时效。安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安泰公司与周桂萍在2001年1月18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安泰公司不向周桂萍支付2008年12月25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生活费差额93687元；3.诉讼费由周桂萍承担。事实和理由：安泰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8日，周桂萍于2019年8月22日向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与我公司在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我公司向其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172684元，周桂萍的请求毫无事实根据。首先，我公司从未招录周桂萍为员工，周桂萍不接受我公司的劳动管理，其从未在我公司从事过任何劳动，我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未曾适用于周桂萍；其次，我公司向周桂萍支付310元生活费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公司成立之前的对于残疾人的历史遗留问题；第三，在此期间周桂萍与另外一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为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并享受残疾人就业补贴等待遇；第四，周桂萍的各项请求早已超过仲裁时效。仲裁委的裁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周桂萍辩称，不同意安泰公司诉请，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桂萍于1993年11月入职金刚石公司，2008年12月25日金刚石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安泰公司签订一份吸收合并协议书，约定乙方被甲方吸收合并，乙方注销，双方在吸收合并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全体职工成为甲方职工，工资标准、工作年限以及劳动条件不变，随后，金刚石公司注销，一直由金刚石公司支付给周桂萍的每月310元生活费由安泰公司支付至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单位继续履行。金刚石公司于1999年8月19日向包括周桂萍在内的26名残疾职工发出通知，称公司市场萎缩，生产任务不饱和，为了保证公司低成本运营和全局利益，要求包括周桂萍在内的26名残疾职工放假，每月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依据金刚石公司和安泰公司之间吸收合并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周桂萍与金刚石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由安泰公司继续履行，因此安泰公司主张与周桂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根据吸收合并协议书，安泰公司应当保障周桂萍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取得生活费，所以安泰公司主张的不应支付生活费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应当驳回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周桂萍称其于1993年11月1日入职金刚石公司，并于1999年8月19日被放假。周桂萍提交如下证据：1.《工作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兹有周桂萍，于1993年11月至1999年5月期间在我公司烧结车间工作，其身份证号码为：××××。特此证明！北京安泰钢研金刚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落款处加盖有“北京安泰钢研金刚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人事部”印章。安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通知》复印件一份，载明：“鉴于目前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公司市场萎缩，生产任务不饱和。为提高公司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保证公司低成本运行和全局利益，公司必须进一步提高生产率，降低人工成本，挖潜增效。为此，公司决定自即日起，凉水河分厂下列残疾人员一律放假，每月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请大家予以理解和支持。放假人员名单：……周桂萍……李明亮……北京安泰钢研金刚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九日”。安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缴费证。该证据显示1997年7月17日北京钢研金刚石制品公司为周桂萍交纳保费。安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卡号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该证据显示，自2016年12月22日至2019年6月27日，安泰公司每月月底前会向周桂萍支付310元，其中2018年以前备注均为“工资”，自2019年1月30日开始备注为“残疾人慰问金”。安泰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属于劳动报酬，只是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为残疾人发放的生活费。另查一，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北京凯必盛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为周桂萍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08年4月至2020年5月，北京金篮子食品有限公司为周桂萍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另查二，周桂萍提交的《通知》中列明的被放假人员之一李明亮于2018年以类似事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安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该案中李明亮提交的《通知》与本案周桂萍提交的《通知》内容相同。该案经一审、二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京01民终4769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载明如下事实：1.1999年8月19日，安泰金刚石公司出具《通知》，内容有“鉴于目前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公司市场萎缩，生产任务不饱和。为提高公司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保证公司低成本运行和全局利益，公司必须进一步提高生产率，降低人工成本，挖潜增效。为此，公司决定自即日起，凉水河分厂下列残疾人员一律放假，每月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费，请大家予以理解和支持。放假人员名单：……李明亮……”。2.2008年8月28日，金刚石公司作出第一届股东会第八次会议决议，内容为：在2008年年底之前，公司成立清算组，由安泰公司将金刚石公司吸收合并，同时对金刚石公司予以注销。3.2008年8月28日，安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金刚石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书》，约定：1.1甲、乙双方实行吸收合并，甲方吸收合并乙方后继续存在，乙方解散；6.1乙方全体管理人员及职工，于合并后当然成为甲方管理人员及职工，其工资年限、工资及其他劳动条件不变。该民事判决书最终判决李明亮与安泰公司自1998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查，自1999年9月1日至2000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400元/月；自2000年7月1日至2001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412元/月；自2001年7月1日至2002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435元/月；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465元/月；自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495元/月；2004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545元/月；2005年7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580元/月；2006年7月1日至2007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640元/月；2007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730元/月；2008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800元/月；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960元/月；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160元/月；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260元/月；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月；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60元/月；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720元/月；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890元/月；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2120元/月；自2019年7月1日起，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2200元/月。上述事实，有（2019）京01民终4769号民事判决书、《通知》、残疾人证、《工作证明》、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缴费证、银行卡交易明细、社保缴费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周桂萍与安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安泰公司是否应当向周桂萍支付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者起诉要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由劳动者就其主张存在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考虑到劳动者的相对弱势地位，对于劳动者提交证据的要求把握不宜过于严苛，劳动者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劳动关系存在即可，证据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录用通知书（短信、邮件）、工作证、服务证、出入证、工作牌、工资条、社保缴费记录、住房公积金单、工资卡交易记录、考勤记录、证人证言、工作手册、荣誉证书、与工作内容相关的QQ/微信/电子邮件记录、用人单位加盖公章的各类审批表等。本案中周桂萍提交的《通知》、《工作证明》虽均为复印件，但结合全案证据，尤其安泰公司每月固定向其发放工资一节，周桂萍提交的各项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综合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本院对周桂萍主张其于1993年入职金刚石公司，后金刚石公司以企业经营困难为由让其放长假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因此，在金刚石公司被安泰公司吸收合并后，安泰公司应继续履行金刚石公司与周桂萍之间的劳动合同。另，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在退休前与新用人单位建立用工关系，应按劳动关系处理；且一般情况下可以认定原用人单位与其保持劳动关系，相关待遇依双方的约定。因此，在周桂萍“放长假”期间虽有其他单位为周桂萍交纳社保，但不论双方是否构成新的劳动关系，均不影响周桂萍与安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安泰公司应当对周桂萍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周桂萍以《工作证明》为依据，主张其入职时间为1993年11月1日，本院予以采信，进而对周桂萍主张其与安泰公司之间自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安泰公司每月向周桂萍支付的310元，在前期均备注为工资，后期虽改为残疾人慰问金，但因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在此期间发放的钱款均应认定为劳动报酬。因此，金刚石公司在《通知》中承诺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周桂萍发放的生活费应当认定为工资，且金刚石公司被安泰公司吸收合并后，该项工资的支付义务应由安泰公司继续履行。现周桂萍依据金刚石公司在《通知》中承诺的标准向安泰公司主张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本院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依法核算，周桂萍的主张并未超出核算金额，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安泰公司主张的周桂萍的各项请求早已超出仲裁时效。时效的立法目的在于消灭因权利人不行使权利而导致的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只有请求权性质的民事权利才适用时效，主要适用于债权及债权以外的财产权请求权。而劳动者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不应当适用时效的相关规定。关于周桂萍主张的工资差额部分是否超出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周桂萍关于工资差额的主张并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安泰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桂萍与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周桂萍支付1993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72684元；三、驳回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周桂萍预交），由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5元（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北京安泰钢研超硬材料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傅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