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18民初4722号原告：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歇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20320015XF。法定代表人：谢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影，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文明月，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顺祥，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华，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三路**庆隆希尔顿商务中心**C、D、E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3X034M。主要负责人：谭春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淇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飞公司）与被告文明月、利宝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宝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坤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简影、被告文明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顺祥、熊建华、被告利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淇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坤飞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文明月错误保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80.386117万元。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5月16日，文明月起诉请求坤飞公司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停工损失、退还保证金等一案审理中，文明月向永川区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利宝公司出具担保函，为文明月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提供连带保证，永川区人民法院冻结了坤飞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700万元。该账户为坤飞公司的基本账户，冻结措施对坤飞公司影响巨大。坤飞公司多次申请解除冻结、置换等，文明月均不同意。坤飞公司遂与李文容签订借款协议，向李文容借款700万元，作为申请解除对坤飞公司基本账户冻结的担保。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解除对坤飞公司账户的冻结，并冻结了案外人李文容的账户。二、2020年5月6日，二审法院对文明月与坤飞公司案作出终审判决，认为坤飞公司与文明月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判决驳回了文明月的诉讼请求。李文容账户于2020年5月14日解封。三、坤飞公司认为，文明月明知其与坤飞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仍然向坤飞公司主张巨额工程款等，且在明知没有保全必要的情况下仍然申请冻结坤飞公司基本账户的巨额款项，并坚持不同意坤飞公司以房产置换该账户。文明月的行为已构成错误保全，给坤飞公司造成了生产经营困难、被冻结资金利息损失、因置换账户而对外借款的损失等，应向坤飞公司作出赔偿，利宝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文明月辩称，一、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起诉坤飞公司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提起诉讼并无任何过错，且一审、二审法院对该案作出截然相反的裁判可以说明本案争议极大、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间也大，不能仅以终审判决结果径行认定其起诉存在过错。其已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二审判决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法律依据。二、该案具有财产保全的必要性，其申请财产保全合法，不存在过错。其不具有恶意申请保全以损害坤飞公司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和重大过失，不构成保全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坤飞公司与李文容之间的借款既无必要，也不真实。即便借款真实，也与其申请保全无因果关系，所谓的利息损失属于坤飞公司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无权要求赔偿。四、其申请财产保全不构成保全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利宝公司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利宝公司的意见与文明月的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3日，坤飞公司代理人周本华与重庆泰盈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重庆泰盈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将中国西部声谷总部基地项目发包给坤飞公司。坤飞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尾部签章。2013年7月25日，坤飞公司与周本华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坤飞公司将其在《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承包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周本华，周本华完成工程后，坤飞公司按工程结算总造价5.8%收取管理费和税费。2013年12月2日，周本华（甲方）与文明月（乙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周本华同意将永川区西部声谷园区内公寓楼劳务和辅材机具设备等承包给乙方文明月（约三万平方米），承包内容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水电、门窗安装、防水、保温、外墙漆、室内地面砖不在承包范围）、河道工程（其单价另议）。工程完成后，基础以上的标准层部分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380元计算工程款。另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每一万平方米五十万元，缴纳河道工程保证金一百万元。双方还约定，基础完工按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内容约定付款，主体封顶完工后（初验完成后）15天内付已做工程量的70%工程款，其余的按每月工程量70%，15天内付进度款，主体工程全部验收后，双方在一个月内结算完毕，扣除保修金后三个月内全部结清。保修金在质保期到期后全额退还。《劳务合同》签订时，周本华持有坤飞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谢明系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周本华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中国西部声谷总部基地项目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60天。”授权委托书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6日”。《劳务合同》签订后，文明月组织人员、机具设备、辅材进场施工。文明月组织施工过程中，坤飞公司中国西部声谷总部基地项目部对文明月的施工人员的违规行为进行过多次处罚。施工过程中，文明月收到了工程款388万元，其中一部分工程款由坤飞公司直接向文明月支付，坤飞公司未向文明月披露是代周本华支付。由于重庆泰盈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未向坤飞公司支付进度款，中国西部声谷总部基地项目于2015年8月底、9月初停工。停工后，文明月组织的人员、设备处于等待复工状态。2018年2月2日，坤飞公司向文明月、汤志华班组支付人工工资10万元，文明月、汤志华在收条上承诺其班组“本工程未开工不找坤飞公司要钱”。该工程项目停工后一直未复工。文明月与坤飞公司及第三人周本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文明月请求坤飞公司支付工程款508.4771万元（具体金额待司法鉴定后确定）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暂定10万元；请求坤飞公司退还保证金1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暂定10万元；请求坤飞公司支付各项停工损失372.4593万元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渝0118民初4684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坤飞公司给付文明月工程款131.405053万元，驳回文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文明月、坤飞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渝05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8）渝0118民初4684号民事判决，驳回文明月的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中，文明月提供了坤飞公司委托周本华与重庆泰盈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周本华与其签订的《劳务合同》、坤飞公司向周本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文明月之女文思向颜泽进支付保证金的银行转账记录、周本华和李书能出具的保证金收据、坤飞公司管理人员缪世明向文明月出具的协调退还保证金的承诺书、坤飞公司向业主方提交的周本华为项目负责人并加盖坤飞公司印章的结算书、坤飞公司为周本华在社保局投保职工社保的参保证明等证据。文明月在该案诉讼中向本院申请对坤飞公司价值700万元限额内的资金及等值财产予以保全，利宝公司向本院出具了财产保全保单保函。利宝公司承诺，如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其公司愿意在申请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渝0118执保752号执行裁定，并于2018年11月13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碚歇马支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通知该行对坤飞公司账号为XXX的账户的存款700万元予以冻结。2018年11月15日，坤飞公司该账户存款达到700万元。账户被冻结后，坤飞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提出置换担保申请书，但未明确用以置换的财产；同月24日，坤飞公司申请以停车用房和存款200万元置换被冻结的财产，文明月认为停车用房产权状况不明且变现难度较大未同意。2018年12月20日，坤飞公司申请以李文容在建设银行账户的存款700万元担保置换。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渝0118执保752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对李文容账户（账号XXX）的700万元存款予以冻结，同时解除对坤飞公司上述账户存款的冻结。2020年5月14日，重庆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5执保79号执行裁定，裁定解除对坤飞公司担保人李文容上述账户的冻结。本案审理中，坤飞公司就其因保全导致的损失提供了其与李文容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坤飞公司向李文容借款700万元，用于置换坤飞公司与文明月（2018）渝0118民初468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坤飞公司被冻结的基本账户；该借款不直接支付给坤飞公司，李文容将其存在建设银行北碚支行的XXX账户，坤飞公司以该存款向永川法院提供担保；借款期限为18个月，从2018年12月18日至2020年6月17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收取及还款账户为：户名李文容，开户行农行北碚支行，账号XXX。坤飞公司还提供了其于2020年4月23日、6月1日分别向李文容上述农行账户支付利息331.10万元和18.90万元的转账记录。坤飞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两部分，一是2018年11月13日至12月24日，其银行存款被冻结后，存款利息与贷款利息的差额30.386117万元，二是其支付给李文容的借款利息350万元。本案审理中，文明月向本院申请调取了李文容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李文容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流水显示，2018年12月16日，李文容该账户余额为9.509428万元，同月20日，坤飞公司向李文容该账户转入700万元，同日，李文容将700万元退回坤飞公司账户。李文容的农业银行账户（账号XXX）流水显示：2018年11月7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坤飞公司账户（账号XXX）与李文容该账户之间有427笔交易，其中从李文容账户转入坤飞公司账户的款项为9000多万元。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文明月起诉坤飞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文明月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以及坤飞公司因保全遭受的损失三个问题。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文明月起诉坤飞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坤飞公司认为文明月起诉存在过错的理由，一是文明月明知与坤飞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而起诉坤飞公司，二是文明月起诉金额巨大，没有事实依据，人民法院未予支持。但本院认为，文明月起诉坤飞公司没有过错，理由是：（一）、《劳务合同》虽然是文明月与周本华签订的，坤飞公司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但是文明月有理由相信案涉工程系其向坤飞公司承包的。1、中国西部声谷总部基地项目由坤飞公司总承包，坤飞公司承包该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由其委托周本华与项目业主重庆泰盈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周本华持有坤飞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坤飞公司向业主方提交的结算书载明周本华为项目负责人，故周本华一定程度上具有代表坤飞公司的权利外观。2、坤飞公司为周本华在社保局投保职工社保，可以合理认为周本华是坤飞公司的职工。坤飞公司与周本华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属于内部协议，一般认为属于企业内部的考核激励措施，对外不具有效力，或者说外部一般不认为工程的施工主体发生了改变。案涉工程属于坤飞公司承包项目的组成部分，也自然应当被看作是坤飞公司的工程。3、文明月在组织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坤飞公司对施工违规人员进行过多次处罚，文明月当然认为坤飞公司在对案涉工程施工进行监督管理。4、坤飞公司直接向文明月支付案涉工程部分工程款，且未向文明月披露是代周本华支付，文明月自然认为是坤飞公司在履行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基于上述情形，文明月认为其与坤飞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未超出一般人的合理认知范围。（二）、文明月起诉请求的金额较大，但均有相应证据和事实支撑。1、其请求支付工程款508.4771万元，与其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约三万平方米，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河道工程）和单价（标准层部分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380元计算工程款）相当。2、其请求退还保证金150万元，提供了其女文思向颜泽进支付保证金的银行转账记录、周本华和李书能出具的保证金收据、坤飞公司管理人员缪世明向文明月出具的协调退还保证金的承诺书等证据。虽然人民法院对其支付保证金的事实未予确认，但只是该案中证据不足，相关事实尚不明了，并非该项请求毫无依据。3、其请求支付停工损失372.4593万元，也有相应的停工事实和其组织的人员设备等待复工的事实为依据。因此，文明月提出的诉讼请求均有一定的证据和事实为依据，虽然由于其认知与人民法院的评判标准存在偏差等原因，请求的金额未被人民法院确认，但不存在虚假诉讼和请求金额明显虚高的事实。判断当事人起诉是否存在过错，不但要看人民法院最终的裁判结果，更应当考量一般诉讼当事人的认知水准。就一般当事人而言，如果其有相应的理由提起诉讼，并提出与证据和事实相当的诉讼请求，其起诉不应被判定为存在过错。如果仅以最终的判决结果作为判断依据，则当事人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就存在难以预测的诉讼风险，由此必然不合理阻碍当事人行使法律所赋予的诉讼权利。本案所争议的诉讼中，文明月有相应的理由认为其与坤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从而起诉坤飞公司，其提出了与其证据和案件事实相当的诉讼请求，故不应当判定其起诉存在过错。二、关于文明月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本案涉及的诉讼中，文明月依据明确的法律规定申请诉讼保全，其申请保全本身不存在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低于其诉讼请求，也不存在超标的申请保全的情形。本院采取冻结银行存款的保全措施后，坤飞公司请求置换保全财产，文明月积极参与了财产置换协商。在协商过程中，文明月作为申请人当然需要考虑置换财产的产权状况和变现可能，但其并未提出不合理要求。因此，文明月申请保全不存在过错。三、关于坤飞公司因保全遭受的损失问题坤飞公司主张以其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银行存款利息与贷款利息的差额303861.17元作为损失。本院认为，坤飞公司非从事贷款业务的企业，不存在相应贷款利息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存款被冻结而丧失出借和收取借款利息机会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存款被冻结而借贷和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的事实，故该损失主张尚缺乏事实依据。坤飞公司主张的主要损失是，其向李文容借款700万元而支付的利息350万元。经查明，坤飞公司被冻结账户的存款在2018年11月15日已经达到700万元；2018年12月20日，坤飞公司向李文容该账户转入700万元；2018年11月7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李文容账户（账号XXX）向坤飞公司账户（账号XXX）转入款项达9000多万元。相关事实证明，坤飞公司自身有足够的银行存款可提供人民法院保全，且李文容有大量款项转给坤飞公司，坤飞公司没有任何必要向李文容借款，其支付给李文容350万元利息不具合理性，与文明月申请保全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文明月起诉坤飞公司没有过错，其申请保全坤飞公司财产没有过错，坤飞公司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坤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615元，由原告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郭晓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