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大江东产业集聚区红十五路**A3035。 法定代表人：高树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结权，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朋志超，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波，男，汉族，1978年1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 上诉人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浙8601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支持信实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件的本来事实。2018年12月25日，信实公司与张波签订合同，双方就业务模式达成一致意见，由信实公司出借资金扶持张波回乡创业，故而双方签订了《货运运输合同》。张波回武汉后因信实公司的人际关系很快就与上游公司取得了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波开始有甩开信实公司“自立门户”的想法；具体表现在2019年3月开始，张波故意不及时开展托运上游公司的业务，更为甚者在2019年5月18日不征求信实公司意见的前提下，直接停运上游公司的一切业务，这也导致上游公司对信实公司依约采取系列处罚措施，最终导致上游公司与信实公司2019年度年底终止业务合作。信实公司因张波的行为损失相当严重。二、认定运费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信实公司与张波的《货物运输承包合同》1.5条、5.6条、5.10条，在2019年5月18日结算给张波的运费应该按信实公司从上游公司结算到运费994747.49元核算。按协议信实公司应付给张波的运费金额：994747.49元结算金*（1-1%管理费-6%税金-1%固定收益）-（80万资金额度+15万未退2018年保证金）*1%资金成本*5个月-200000临时额度*1%=994747.49*92%-950000*1%*5-200000*1%=865667.69元，实际上信实公司2019年5月18日之前已经支付1009589.81元，应付与实付差额：865667.69元-1009589.81元=-143922.12元（即信实公司多支付给张波143922.12元）。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总运费1211818.75元结算。2019年5月18日之后结算回来的运费217071.26元（总运费1211818.75元-5月18日之前994747.49元），是信实公司通过多方努力才结算回来的，因张波扣留4月-5月18日期间部分回单（在2019年10月29日庭审时张波也当庭出示了这些回单的），按照合同这期间运输的业务张波是没有完成的，而是信实公司另行安排他人去处理回单的事宜，期间两次补回单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部分运费不应全部结算给张波，这期间的运费217071.26元（1211818.75元-5月18日之前994747.49元）应该这样结算给张波，即217071.26元结算金*（1-1%管理费-6%税金-1%固定收益）*（1-30%扣罚）=199705.56元*（1-30%）=139793.89元。2018年结算时张波仍欠信实公司多支付的运费33945元。综上张波仍需退还信实公司多支付的运费38074.12元。（2019年1月-5月18日多支付143922.12+2018年多支付33945-2019年5月18日后结算139793.89=38074.12元）。也就是说退一步讲，2019年1-5月份的运费张波仍需支付信实公司38074.12元。三、谁违约在先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是信实公司付款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张波应按照合同继续履行合同。就是说一审法院已认定信实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本来事实也是如此，信实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有四份证据都能说明张波存在违约行为，一是信实公司提供的上游客户《关于要求我司恢复发运的函件》说明张波5月18日确实已经停止发运货物的事实，并造成严重的后果；二是信实公司《张波操作系统的记录》，信实公司给张波付款的依据就是系统操作的数据信息，张波在物流系统中录入的信息只有2019年4月30日之前的，5月份之后张波有不操作系统事实，造成信实公司无法审核其资金使用情况；三是信实公司提供上游客户5月17日和5月21日的两次考核扣款通知，也能说明张波停止发运的事实；四是《公证书》等相关证据，这些都能说明张波存在实际的违约行为。且在2019年3月份张波联合上游客户欺骗信实公司，并以停运为由要求信实公司付款给张波，这说明张波有撇开信实公司，终止与信实公司的合同，直接跟上游客户合作的行为。以上都能说明有违约的行为，张波应向信实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关于张波2018年度15万保证金的资金成本以及2018年度欠款的问题。在2018年度货物运输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这部分保证金是由张波支付，如由信实公司支付张波支付1%的借款利息，这在张波提交的报表中也有相关数据，信实公司也是在2019年9月才收到保证金退款的，张波应向信实公司支付15万元的资金利息为150000元*1%*5=7500元。此外，2019年1月清算2018年度款项时信实公司多支付张波33945元。综上张波应向信实公司支付2018年度款项41445元。综上，信实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恰当，且第一、四项判决错误，为维护信实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波辩称：信实公司描述完全是虚假的，与事实严重不符，2017年1月1日双方开始合作，共有三份合同，都是延续下来的。信实公司关于运费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因为在垫资的支付和运费的支付上面，信实公司完全没有按照合同执行。关于违约问题，按照合同约定由对方先垫付现场工资和司机运费，业务结算后张波承担利息和支付给司机的运费，包括人员工资包括房租。张波曾到信实公司核对账目，信实公司始终坚持按照信实公司的计算方式，造成张波没有办法跟司机支付运费，无法运转。信实公司拖欠款项是事实，并构成违约。 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信实公司支付张波运费100264.25（原为382977.17）元；二、支付按1%标准计算的罚息（截止2020年4月9日为12031.71元）；三、判令赔偿经营损失273837元；四、判令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五、信实公司承担诉讼、保全费用。 信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二、判令返还多付运费38074.12元（原为149123.12元）；三、赔偿损失34513.25元；四、承担违约金20万元；五、承担本诉与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5日，张波（乙方）与信实公司（甲方）订立《货物运输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运输服务，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甲方向迅尔公司缴纳20万元保证金在乙方借资总额中扣除；甲方负责日常开支和运费，垫资额度80万元，乙方承担1%利息；根据乙方回单与迅尔公司结算，开票，收达运费后扣除1%管理费、6%税金、1%固定收益后，根据乙方需要（正常情况一周一次）汇入乙方账户，如果5个工作日未打款的，按1%计息，如果15个工作日未打款的，承担张波损失。双方权利义务还包括“由于乙方原因……因此被迅尔公司处罚的，由乙方承担经济损失；如提前终止合同的，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并经双方认可方能解除合同（另有约定从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即视为违约，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对方违约金20万元”。甲方侯结权与乙方张波分别作为甲乙方签字盖章捺印。张波开始运输，直至2019年5月18日，双方事实上已经终止了合同。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2019年总承运费用进行核对，双方均确认甲方从迅尔公司结算总费用1211818.75元，甲方总付乙方运费（现金+油卡）1009589.81元。2019年5月17日、21日，武汉哇哈哈公司两次发出《通报》，分别扣罚信实公司1500元、5500元。2019年5月20日，武汉哇哈哈公司发函给信实公司要求“尽快协调解决内部问题，恢复发货工作，5月20日仍未恢复的，将取消贵公司2019年后期发货资格”。2019年5月20日信实公司通过第三方开始恢复发货。2019年5月18日，张波与信实公司侯结权微信聊天涉及合同履行问题。2019年5月30日、6月4日，信实公司两次向张波发出《核对账目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运输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违约认定是关切本案责任的首要问题。从合同订立的初衷分析，信实公司先行垫资，张波组织驾驶员运输，是双方的合作模式。信实公司的垫资是框定了总运费的大致金额（80万元，其中有20万元涉及保证金），付款以张波的实际承运量拨付。根据信实公司拨款明细显示2019年1月份付款25万元；2月份付款5万元；3月份付款249989.81元；4月份付5万元；另在1-5月期间支付油费409600元；总付运费（现金+油卡）1009589.81元。诉讼后双方对5月份的未结算承运量进行了核对，一致认可总承运量。2019年5月18日双方实际终止了原合同的履行，双方在涉诉后均指责对方未按合同履行，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是信实公司付款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张波应当按约继续履行合同；可嗣后双方已经对合同的继续履行失去了信心，实际亦终止了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对方违约的切实证据，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以合同中“并经双方认可方能解除合同”的约定认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为妥，并不构成哪一方违约，故对双方诉讼中的违约金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本诉及反诉中的运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可以一并处理。首先双方对上游公司向信实公司付款的金额是一致公认的，根据合同条款扣除8%的点数亦无异议，故信实公司可以先行扣除96945.5元。其次在根据合同约定垫资80万元，张波承担1%资金利息，应当计算每月8000元，双方实际执行合同5个月，张波应当予以承担4万元。关于信实公司主张的15万元保证金（上一年度遗留，信实公司上交迅尔公司）还应当收取1%利息累计7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保证金由信实公司缴纳，但计算在总垫资80万元额度内，一审法院在计算张波应当承担的资金使用费用中已经计算在内，现如果再次计付每月1500元的利息，属于重复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扣除。综上，信实公司应付给张波的运费应当是总额1211818.75元-96945.5元-40000元=1074873.25元。实际已付1009589.81元，未付金额应是1069873.25元-1009589.81元=65283.44元。本诉部分关于罚息及经营亏损的请求，张波亦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信实公司认为已经超付的主张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张波承担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信实公司证据显示其被上游公司处罚的金额主张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在上游公司对信实公司的工作量进行了考核，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张波承担。至于其主张的补单费用、处理事件时的出差人员费用确有合同约定承担，但信实公司提供的证据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波支付运费人民币65283.44元；二、张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500元；三、驳回张波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744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264元，由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由张波负担11864元。本案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268元，由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90元，由张波负担78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波向本院提交2018年与信实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包合同，证明张波和信实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延续的，信实公司所说张波要撇开信实公司与上游公司直接发生关系是错误的。 信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是当庭提交，是否过举证期限信实公司持保留意见。在保留该意见的情况下，信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信实公司一直信任张波在创业，运输合同1.6条明确有保证金20万，信实公司的上诉状第四条涉及的15万元保证金是交给上游公司的，而保证金要收1%的手续费，但2018年的保证金是到2019年9月4日才返还的。张波和信实公司合作了将近三年，又在哇哈哈工作了较长时间，张波现在就是承接了武汉娃哈哈的运输工作，信实公司2020年没有中标，是因为张波的原因。这恰恰印证了信实公司上诉状的第一条所说是事实，也就是张波人脉关系熟悉了以后有倾向想摆脱信实公司，独立做承包业务。 本院对张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是基于2019年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审理，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信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运费金额的认定，以及信实公司要求张波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可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自2019年5月18日起，案涉货物运输承包合同终止履行，张波未再进行合同约定的运输事宜。张波认为是信实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先行垫资造成无法发货，而信实公司认为是张波在2019年5月开始未在公司的物流系统中录入信息，并有撇开信实公司直接与上游公司合作的企图和行为，故在该日停运。本院认为，张波是否在物流系统中录入信息并非信实公司先行垫资的合同约定条件，而且本案双方合作模式为信实公司先行垫资，在信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波为撇开信实公司直接与上游公司合作而擅自停运的情况下，信实公司主张张波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不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张波系依据双方2019年签订的货物运输承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信实公司提起的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应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而信实公司上诉主张的2018年未退的15万元保证金按月利率1%计算5个月的利息以及2018年多付的33945元的运费，显然并不属于2019年合同约定内容，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处理。信实公司可另行主张，张波亦可依据意思自治原则径直支付。其次，信实公司上诉称张波有临时增加借款额度20万元一个月，要求在运费中扣减按月利率1%计算的一个月的利息，但信实公司所称该20万元临时借款额度并未在合同中有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信实公司要求扣减1个月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信实公司上诉主张2019年5月18日后结算回的运费217071.26元，系因张波扣留2019年4月至5月18日期间部分回单而由信实公司结算所得，应扣罚30%后结算给张波。本院认为，信实公司认可该部分运费所对应的运输业务系由张波承运，故该部分运费信实公司应当支付；张波按照合同约定确有义务将客户签收后的回单交由信实公司，但合同同时约定只有在逾期上交回单导致上游公司对信实公司采取罚款等措施的，信实公司才有权按运费的10%-100%进行扣罚或要求张波承担损失，而本案信实公司被处罚是由于未按上游公司指令发货，并非因回单问题导致，因此在张波否认存在扣留回单的行为，而信实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波有此行为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信实公司应支付张波运费为1074873.25元正确，信实公司实际已支付1009589.81元，故信实公司未支付张波运费金额为65283.44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信实公司对其主张的差旅费、出差人员工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快递费损失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故一审法院对信实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信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70元，由上诉人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信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