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三江口镇高美村（高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3567317009M。 负责人：蔡志雄，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总总，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霞，女，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益民，福建泽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华，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英，女，194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青，女，199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剑海，男，199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与被上诉人程建霞、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信用卡纠纷一案，上诉人农商行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行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农商行全部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建霞、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农商行于2015年5月14日通过李志平（已故）的申请向其发放本案贷记卡一张，其时，被上诉人程建霞和李志平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建霞亦在《回执》上签名，表明其对李志平申请信用卡的事实是知悉的且愿意督促李志平返款，表明程建霞有共同还款的意愿。故李志平尚欠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系本案债务人李志平的近亲属，理应对其死亡后的个人合法财产，债权债务等事项进行清理、保管，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应对李志平是否存有遗产及其遗产继承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然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志平没有任何遗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违约金是有偿收费项目，且违约金和滞纳金属于不同收费项目，违约金属于收费项目或标准的变动，违约金并非单方设定，农商行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发［2016］11号）的有关规定，依约通过网站公告将滞纳金调整为违约金，农商行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农商行主张的违约金的请求，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未能证明李志平没有遗产，则其负有在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归还其尚欠农商行本案债务及利息，但其三人至今未归还任何款项，未履行在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还本付息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程建霞辩称：其并没有在本案合同上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本案回执函是农商行督促还款的意思，并不是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实际债务发生在程建霞与李志平离婚之后，故本案债务并非是程建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未提交答辩意见。 农商行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程建霞向农商行偿还李志平的福万通贷记专项卡（卡号：62×××09）透支本金49087.98元及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合约和章程约定计收的利息、违约金（透支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违约金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最低收费为5元），暂计至2020年2月21日，利息、违约金共计54182.43元；2.判令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继承李志平遗产的范围内向农商行偿还李志平的福万通贷记专项卡（卡号：62×××09）透支本金49087.98元及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合约和章程约定计收的利息、违约金（透支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违约金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最低收费为5元）；3.判令李国华对李志平的福万通贷记专项卡（卡号：62×××09）透支本金49087.98元及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合约和章程约定计收的利息、违约金（透支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违约金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最低收费为5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农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元由被告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继承李志平遗产的范围内、被告程建霞、李国华共同承担；5、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建霞、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共同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程建霞、李志平于2014年3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5月25日登记离婚。2015年4月22日，李志平向农商行申请福万通普惠金融卡，申请信用额度为10万元，选择扣款方式为最低还款额，李志平在《申请表》上签名并捺指纹，承诺遵守《领用合约》《章程》。《领用合约》、《章程》约定：支持“随借随还”，系统根据客户的透支金额按日计收利息；有效期为3年；最低还款额指各行社规定的持卡人应该偿还的最低金额，包括费用、利息、超过信用额度的欠款金额，以及以前月份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总和；若持卡人在到期还款日前未足额归还相应的利息及费用，对不足部分，按规定支付滞纳金。《申请表》所附《收费标准》载明：预借现金／消费／转账利率各行社自行决定；滞纳金为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最低5元;各项收费如有变动，将以公告或短信形式通知客户。《莆田农商银行关于调整贷记卡和普惠金融卡审批有关事项的通知》（莆农商行［2014］408号）中载明：二、下调普惠金融卡利率，自2014年8月1日起，新发展的普惠金融卡利率由原年息14.4%、月息12‰，下调为年息12.6%、月息10.5‰。同日，李国华作为担保人在《担保函》上签名并捺指纹，约定：其愿意对李志平于2015年4月22日在农商行申请的福万通贷记专项卡所有结欠款项（包含但不限于预借本金、转账本金、消费本金、滞纳金、超限费、利息、相关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福万通贷记专项卡起用之日起至卡到期后二年。同日，程建霞作为李志平妻子在《回执》上签名并捺指纹，表示：其已获知家庭成员暨丈夫李志平在农商行申请福万通贷记专项卡，金额10万元，其将督促李志平按合约约定归还信用卡透支款项及相关费用。2015年5月14日，农商行通过李志平的申请向其发放贷记卡（卡号：62×××09）一张，授信额度5万元，期限3年，年利率12.6%。同年6月8日，李志平启用前述贷记卡。2016年11月11日，农商行在其网站上发布公告，将《收费标准》中收费项目“滞纳金”调整为“违约金”，收费标准、备注部分未调整。李志平足额偿还利息至2018年3月21日，之后未还本付息，也未按最低还款额还款。同年5月10日，李志平死亡。贷记卡系统分别于同年5月17日、同年7月17日自扣还款100元、0.03元。截至2020年2月21日，前述贷记卡共透支本金为49087.98元。 另查明，2019年7月22日农商行向法院起诉程建霞、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信用卡纠纷一案[（2019）闽0303民初3210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于同年8月22日明确表示放弃对李志平所有的财产、债务的继承，农商行于同年12月13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2020年3年5日，农商行催讨透支款项未果，再次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平填写《申请表》向农商行申请福万通普惠金融卡，承诺遵守《领用合约》、《章程》。该《领用合约》、《章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农商行依约发放了贷记卡，李志平在使用该卡后应依约归还透支本息，并承担农商行因催收欠款所引起的费用。双方约定“各项收费如有变动，将以公告或短信形式通知”，但农商行通过网站公告将滞纳金调整为违约金，不属于收费项目或标准的变动，系单方设定违约金，故农商行主张本案债务需计算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李国华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虽李志平已死亡，但担保人仍需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现农商行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国华应在《担保函》约定的保证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建霞虽作为李志平的配偶在《回执》上签字，但《回执》内容仅体现其将督促李志平按合约约定归还信用卡透支款项及相关费用，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程建霞并非债务人，亦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本案贷记卡系在双方离婚后才由李志平启用，案涉债务发生在程建霞与李志平离婚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为“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很明显，案涉债务并非为程建霞与李志平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农商行主张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程建霞应共同偿还案涉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志平死亡后，其生前所欠的债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继承李志平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但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作为李志平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李志平的遗产，故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对李志平的案涉债务不负偿还责任。农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确有存在继承处理了李志平遗产的情况，故其主张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继承李志平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案涉债务及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国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当庭陈述、举证和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国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原由李志平所欠的普惠金融卡透支本金49087.9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6%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支付的100.03元）；二、李国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元；三、驳回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李国华负担。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农商行与程建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首先，关于农商行诉求的违约金问题。李志平填写《申请表》向农商行申请福万通普惠金融卡，承诺遵守《领用合约》、《章程》。该《领用合约》、《章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领用合约》收费项目表中载明有“滞纳金”项目，且在该表说明栏中载明“各项收费如有变动，将以公告或短信形式通知，如有疑问请致电24小时客服热线96336或各营业网点咨询”，现农商行采用在官网上以发布公告的方式将滞纳金调整为违约金，符合上述《领用合约》收费项目表中相关约定内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农商行对滞纳金收费项目的调整符合上述条款约定内容，对李志平有约束力。故一审认为农商行公告将滞纳金调整为违约金属于单方设定违约金的法律行为，对于农商行主张的违约金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程建霞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因本案贷记卡系在程建霞与李志平双方离婚后才由李志平启用，案涉债务发生在程建霞与李志平离婚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农商行主张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程建霞虽作为李志平的配偶在《回执》上签字，但《回执》内容仅体现其将督促李志平按合约约定归还信用卡透支款项及相关费用，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为农商行要求程建霞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再者，关于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是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李志平于2018年5月10日死亡，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作为李志平的继承人，理应对有否继承财产、继承何时开始、遗产是否处理等事项有充分的掌握，并应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虽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遗产尚未处理、其放弃在法定期限内，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举证情况的局限性及人民法院审理职能的被动性，本院无法在本次审理过程中，对李志平是否存在遗产，遗产是否足以偿还债务等情况形成内心确信。基于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判令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方面有利于避免继承人继承财产后不偿还债务的风险，保障债权人权利，另一方面以继承遗产为限的责任范围，亦不会对继承人的合法权利造成损害。综上，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应在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对李志平的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农商行主张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各自继承李志平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农商行福万通贷记卡的欠款本金49087.98元及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合约和章程约定计收的利息、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但因信用卡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实质上是对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计收的标准合计不应超过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故上述利息、违约金应以年利率24%为限。 综上所述，农商行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各自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欠款本金49087.98及该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合约和章程约定计收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合计以年利率24%为限）; 四、驳回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口支行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被上诉人李国华以及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其各自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被上诉人陈兰英、李雪青、李剑海在其各自继承李志平遗产范围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天明 审判员  林容萍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凯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