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7895号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标，广东汇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广，广东汇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尚进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高普路****。法定代表人：申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问海钰，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刘超与被告广州尚进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进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标，被告尚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海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尚进公司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尚进公司支付刘超赔偿金9000元；3.判令尚进公司支付刘超因诉讼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元；4.判令尚进公司支付刘超因诉讼维权所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5.判令尚进公司支付刘超因诉讼维权所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1000元；6.判令尚进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庭审中，刘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尚进公司在其运营的“太平洋时尚网”（××）中置顶发表道歉声明180天，并明确尚进公司侵犯了其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2013年1月至2013年2月，刘超创作了6幅《中国传统色谱》系列的美术作品：丁香色、蓝灰、鸦青、竹青、黛蓝、藕色。2017年5月5日至今，尚进公司未经刘超同意，在其运营的“太平洋时尚网”网站上非法使用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案涉美术作品，吸引点击量及关注度，为其公司品牌进行宣传、推广和产品销售，其行为严重侵犯刘超的知识产权。尚进公司辩称：一、刘超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案涉图片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的规定，刘超就案涉图片未提供作品登记证书，其提供的作品原图未显示作者姓名，且原图的原始日期等属性均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人工修改，创建时间等相关信息无法考证，无法证明刘超是案涉图片的原始著作权人。关于权属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系基于传统作品发行传播领域的通常情况而作出的依署名初步推定作者身份的规定。但在互联网领域，刘超可以对网站上的作品自行标注并修改水印和版权声明，该种标注和声明随意性大、可信度低，不能简单视同为“署名”，故不能以刘超在站酷网站上发布并标注就推定其为案涉图片的著作权人。二、尚进公司使用案涉图片仅为介绍中国颜色之美，文章页面无任何的广告宣传，无任何营利目的，亦未获取任何收益。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尚进公司为介绍中国颜色之美引用了案涉图片，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三、尚进公司在知悉案涉文章有可能构成侵权的情况下，采取有效措施，已于2019年12月9日将案涉文章链接删除，由此可见，尚进公司主观上并无侵权的故意。四、案涉文章传播量极低，并未对刘超造成实际损失。根据尚进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浏览案涉文章的IP数量仅为117，其中还包含了刘超、尚进公司及时间戳认证人员的多次浏览。如此低的传播量对刘超并不会造成实际损失，而尚进公司也并未获取任何收益。刘超却要求高达9000元的损失赔偿，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案涉图片创作、存储及传播成本较低，刘超要求高额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图片与传统绘画图片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且由于绘图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绘画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而就案涉图片的存储和传播成本。Photoshop不使用纸张及颜料，完成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作者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向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刘超在案涉图片创作完成后，通过将作品上传至其网站，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因此，刘超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金额明显过高。六、刘超要求的律师费、公证费及其他费用，数额较高且未提供任何凭证。从刘超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其仅申请了1次可信时间戳认证，涉及尚进公司仅有的一个网页链接，该认证费用极低，每次仅为10元。且刘超未提交任何有关案涉图片的合理维权开支的发票、合同，不能证明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实际发生。因此，刘超要求的律师费、公证费及其他费用等缺乏依据且数额明显偏高。综上所述，刘超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请求驳回刘超的全部诉讼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作者创作说明、案涉作品原图属性和PSD源文件录屏、案涉作品首次发表页面截图、作者账号信息截图及账号登录录屏、时间戳取证截屏及证书、尚进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删除案涉文章记录截图及案涉文章浏览量后台记录截图等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刘超主张权利的名为“丁香色”“蓝灰”“鸦青”“竹青”“黛蓝”“藕色”6幅图片，属于其创作的《中国传统色谱》系列美术图片。该系列图片系刘超基于“中国颜色”的主题和灵感，使用Photoshop软件，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沟通等方式构成平面造型艺术图画。2013年2月19日，刘超在站酷网（××）上通过其注册账号“PUZHEN”首次发表包括名为“蓝灰”“鸦青”“竹青”“黛蓝”“藕色”的5幅美术图片，发表页面显示浏览量为148804，留言数为179，点赞数为412；于同年3月10日首次发表包括名为“丁香色”的美术图片，发表页面显示浏览量为114738，留言数为150，点赞数为296。二、被诉侵权情况2019年12月4日，刘超就被诉侵权情况进行取证，并将取证录屏文件及截屏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申请时间戳认证。根据时间戳录屏及取证截图显示，“太平洋时尚网”（××）的主办单位为尚进公司，该网站上存在一篇发布时间为2017年5月5日的标题为《中国的颜色原来如此美》的文章；该文章使用了18张图片来介绍18种不同的颜色，其中第1-6张图片为被诉侵权图片，每张图片均附有“朴缜”字样水印以及刘超的新浪微博网址“HTTP://WEIBO.COM/PUZHEN”；文末附有二维码，并有“更多精选内容，请关注悦选CHOICE”字样。尚进公司确认其使用案涉图片的行为，但认为文末的二维码系其公司的账号，没有商业推广的目的；并提供被诉侵权文章链接后台删除记录，显示该文章已于2019年12月9日删除。经比对，被诉侵权的6幅图片与案涉权利美术作品基本一致。三、原告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的情况刘超对其实际损失或尚进公司违法所得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但认为其本身以及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刘超的站酷网账号粉丝数为42×××26，人气数为5715616；新浪微博账号粉丝数为13×××07。另，除了在站酷网首次发表所显示的浏览量较高外，案涉美术作品还多次被人民网官方微博（粉丝数76424434）发布。人民网官方微博于2014年11月2日发布内容为“【中国传统色谱31色，怎一个美字了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睹中国传统色谱芳容”（转发数为2002，评论数为190，点赞数为496），并于同日转发评论该条微博：“每一种颜色，都是一首诗。一起来感受中国传统色谱的魅力~更多美图可到作者@朴缜的微博里欣赏~”；后分别于2015年2月25日、2015年11月6日、2016年7月14日、2017年1月6日、2017年12月19日发布关于31色传统色谱的微博内容，并获得了相应的转发数、评论数与点赞数。上述微博内容中，均使用了全部案涉美术作品作为配图，并指明了作者为“朴缜”。关于维权合理费用，刘超主张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000元及其他因诉讼维权所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1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尚进公司辩称其经营网站是为了与网络用户分享时尚资讯，使用案涉图片无任何盈利目的，案涉文章的传播范围很小，不会给刘超造成实际损失。为此，尚进公司提供了被诉侵权文章后台记录截图，显示该文章的UV为123、IP为117、PV为162。尚进公司对此进行解释称PV指页面浏览量，UV指通过互联网访问浏览的电脑数、IP指浏览网页的IP量。刘超对此不予确认。另查明，原告刘超在起诉前已与被告尚进公司进行过沟通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美术作品则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案涉美术图片是刘超利用Photoshop软件以传统美术要素为基础进行的绘画创作，在构图设计、色彩运用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刘超为证明其为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提供了案涉美术作品的底稿、首次发表的截图等作为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刘超对案涉6幅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尚进公司未经著作权人刘超的许可，擅自将案涉6幅美术作品以公开的方式展示在其所经营的网站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美术作品，侵犯了刘超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尚进公司抗辩认为其使用案涉图片仅为介绍中国颜色之美，文章页面无任何的广告宣传，无任何营利目的，亦未获取任何收益，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对此，本院认为，只有在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行为的情况下，才可以不经著作权利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地使用他人作品。而尚进公司的使用行为不符合合理使用的情形，故对尚进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三、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刘超要求尚进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将参考以下因素酌定尚进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损失金额。1.案涉美术作品独创性。案涉美术作品为了更好地诠释、展示中国颜色的美，利用相应的素材进行了个性化的设计选择安排取舍，用绘画的方式构成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艺术作品，体现了较高的独创性。2.案涉美术作品的知名度。本院认为，作品的知名度可以从案涉美术作品的公众认可度以及刘超的知名度进行综合考量。案涉6幅美术作品在首次发表页面上均吸引了十几万以上的浏览量，说明案涉美术作品获得较高的公众认可度；且在2014年-2017年间，国内知名的综合新闻媒体人民网官方微博数次发布微博内容，介绍包括案涉美术作品在内的由刘超创作的美术作品，并均获得数百以上的转发数及点赞数，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案涉美术作品的设计构思及呈现出来的艺术美感得到主流媒体从业者的认可，并认为该系列美术作品是具有传播价值的内容。同时，刘超在站酷网以及新浪微博上均拥有较为庞大的粉丝群体，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从侧面也可以印证公众对其美术作品的认可。因此，案涉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3.案涉美术作品的创作及传播成本。相比于传统的绘制，利用现有绘图软件会使得美术作品的制作成本、制作难度降低；且作品绘制完成后即可以特定的电子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并可以快速在互联网上传播，存储和传播成本低。4.被告过错程度。尚进公司作为一家商业公司，其在其官网上发布消息应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知道其在使用案涉图片之前需获得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故其存在主观过错，且其发布的文章中主要是展示图片，而并非是通过文字吸引公众阅读或浏览。但案涉图片上已经明确载明了刘超的笔名及其微博地址，尚进公司在使用时也未恶意将这些指明作者的信息删除，故其主观恶意不明显。5.案涉文章的传播范围。案涉文章浏览量不高，传播范围不广，未对刘超造成严重的损害。6.维权合理开支。刘超虽主张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000元、其他费用1000元，但是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的维权合理开支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本院酌情确定尚进公司应向刘超赔偿的金额为2500元。关于赔礼道歉，刘超仅以尚进公司侵犯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提出该主张，该项权利为著作财产权，且尚进公司所使用的案涉图片上也有明确标明“朴缜”及其微博地址，而现有证据也未显示刘超存在人身权利受到实际损害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尚进网络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超2500元；驳回原告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尚进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李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