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华，女，汉族，1976年2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瑞云，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敏敏，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海文，男，1976年9月29日出生，香港居民，香港居民身份证号码×××8621（4）。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宗禄，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淋曼，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华因与被上诉人尹海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6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宋华无需向被上诉人尹海文支付宋某已代宋华支付的18万元（人民币，下同）及相关利息，仅需向尹海文支付差额部分1013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尹海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尹海文未作出任何解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收取宋某所支付的人民币18万元的理由及依据的情况下，便不予确认宋某支付给尹海文的18万元系代宋华还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了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粵1971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但对尹海文本人在该案中所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录音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却不予查明。一审尹海文本人并未出庭，尹海文的代理人当庭并未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及是否与本案有关进行回应，庭后其如何回应一审也未将相关质证意见告知宋华，宋华至今无从得知。尹海文在（2017）粵1971民初2818号案中其本人提供的其于2016年9月5日20点42分4秒与案外人梁展宏的录音中说“1:23尹:其实刚才说那？1:28梁：讲到你70万减去14万。不是，70万减去16万等于54万。1:35尹：宋某（宋华弟弟）偶尔给个2万，3万，给个2万，3万。我就跟你说过，有几个客，两个2000瓶（葡萄酒），一个3000瓶（葡萄酒），我都没有钱订货，我一直叫她（宋华）退一点钱给我，一直没退……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东西都有，房有车有公司有，我又没有要多你，你还回一些钱给我，又没有算你利息的……”此段尹海文本人提交的录音中尹海文与梁展鸿说的70万就是尹海文与宋华分手的补偿款，对此事实其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也提到梁展鸿及减去16万的事实，并已明确确认宋华弟弟宋某代宋华支付补偿款给尹海文。如此关键的事实，一审不问不理不查明，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以宋某未到庭陈述其存在代宋华向尹海文支付补偿款18万元故不予采信宋华的主张明显依据不足。如上所述，尹海文在（2017）粵1971民初2818号案中其本人提供的录音中已明确确认宋某代宋华还款给尹海文，宋华在一审已提交了相关录音材料。而宋某已提供了其本人从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代宋华偿还给尹海文合计18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5万元，于2015年2月25日分两笔各支付2万元，于2015年4月3日支付5万元，于2015年4月20日支付2万元，于2015年5月26日支付2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原件，又出具了其本人签名确认的《情况说明》原件，说明其转给尹海文的前述款项系代宋华支付补偿款，并提供了由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前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宋某确认该款系代宋华支付的补偿款，如尹海文不予确认该情况说明，可以申请对前述情况说明的签名进行鉴定，宋某可以配合。一审在尹海文对宋某支付给其18万元的事由未作任何查明的情况下便径直不予认可宋华提交的证据显然不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一审法院在宋某确认其支付给尹海文的18万元为代宋华支付给尹海文的补偿款的情况下，仅凭尹海文一句不确认就不予认可，宋某将不得不另案以不当得利起诉尹海文，要求尹海文返还宋某支付给尹海文的18万元，明显违背了司法定争止纷促和谐的原则，只会加深各方的矛盾。最后，尹海文与宋华并未约定补偿款的利息，从尹海文的录音对话中其也说明“没有算利息”，一审以年利率6%支持尹海文的利息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尹海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案外人宋某在大学毕业之后有在尹海文所经营的餐饮店工作，其经常在经营收入中随意提取款项，尹海文认为这18万元并不是代宋华偿还的借款，而是宋某偿还之前在餐饮店内提取的款项。被上诉人尹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华偿还尹海文欠款281360元；2、宋华支付尹海文利息（以2813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3、宋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6日，宋华向尹海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尹海文借550000元，立此为据。关于该《借条》的形成背景及宋华偿还款项情况，尹海文称，2012年宋华与尹海文分手时同意向尹海文支付补偿款700000余元，后因宋华代尹海文偿还对外借款160000元，故宋华于2014年7月6日向尹海文出具金额550000元的借条；宋华于2016年1月13日向尹海文偿还款项268640元后，剩余款项281360元仍未偿还。宋华则称，双方分手时对共有的房产、车子及银行存款进行分割，约定宋华向尹海文补偿约700000元；宋华偿还部分款项后，于2014年7月6日出具了金额550000元的借条给尹海文；后宋华的弟弟宋某于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代宋华向尹海文偿还款项合计180000元，2016年1月13日宋华自己偿还款项268640元，剩余款项101360元由宋华在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的股份权益予以抵偿，故宋华已付清全部补偿款。另查，尹海文曾以委托合同纠纷起诉宋华及第三人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张余炎、黄素霞等，诉讼请求内容为：1、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2、宋华向尹海文交还2012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的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全部财务账册；3、宋华向尹海文披露2012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的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的盈亏信息；4、宋华向尹海文披露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的合伙人张余炎、黄素霞的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7月前的年度分红状况。后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7)粵1971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双方关于管理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的委托关系于2016年8月1日解除；二、宋华向尹海文披露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2014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盈亏信息；三、宋华向尹海文披露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2014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向合伙人分红的情况。双方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30日作出(2018)粵19民终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尹海文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宋华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综合双方对案涉《借条》形成背景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案涉《借条》实际上系双方分手后分割共有财产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尹海文以该《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借条》所载金额550000元是否付清的问题。其一，案外人宋某未到庭陈述其存在代宋华向尹海文支付补偿款180000元的事实；即使存在该事实，尹海文也未确认宋某该行为系代宋华支付补偿款的行为。其二，尹海文提起的委托合同纠纷案件相关生效判决并未确认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属于双方分手时应分割的财产范围之列，而是认定宋华系受尹海文委托而管理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相关委托合同关系也被法院判决确认于2016年8月1日解除，故宋华所称双方于2016年8月1日协商将宋华所持东莞市松山湖食无忌饮食店股份权益用以抵偿剩余款项101360元事实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宋华并未付清案涉《借条》所载金额550000元，其仍应向尹海文偿还剩余款项281360元（180000元＋101360元）。宋华未及时偿还该款项，尹海文要求宋华支付自起诉之日2018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宋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海文偿还欠款人民币281360元。二、宋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海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人民币281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9月1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20元，保全费人民币1926.8元，由宋华负担，上述费用尹海文已预付，宋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尹海文。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证人宋某出庭作证。宋某称自己是上诉人宋华的弟弟，出庭证明其于2015年2月至5月期间向被上诉人尹海文转款18万元是用于替宋华偿还借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尹海文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案件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借款合同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根据上诉人宋华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外人宋某于2015年2月至5月期间向尹海文转款18万元的性质；二、尹海文是否有权就宋华尚未偿还的款项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对宋华主张利息。关于焦点一，案外人宋某于本案二审出庭作证，证明该18万元系用于替其姐姐宋华偿还欠尹海文的款项。尹海文则主张宋某在大学毕业后曾在尹海文所经营的餐饮店工作，宋某经常在经营收入中随意提取款项，尹海文认为该18万元并不是宋某代宋华偿还的借款，而是偿还其本人之前在餐饮店内提取的款项。然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宋某曾在尹海文所经营的餐饮店中随意提取营业款项，尹海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宋某自2015年2月至5月期间分6笔转账给尹海文的18万元系用于偿还上述所谓款项。18万元并非一笔小钱，根据生活常识、交易习惯及民事证据的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本院认为，案外人宋某向尹海文转账支付的18万元系用于替宋华偿还欠尹海文的借款，宋华尚欠尹海文101360元（281360元-180000元）。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尹海文有权就宋华尚未偿还的款项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对宋华主张利息。综上，上诉人宋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6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宋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尹海文偿还欠款人民币101360元；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6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宋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尹海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人民币101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9月1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20元，保全费人民币1926.8元，由被上诉人尹海文负担1926.8元，由上诉人宋华负担5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6元（上诉人宋华已预交），由上诉人宋华负担766元，由被上诉人尹海文负担1000元。以上各方多交的部分，由对方径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全 安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苌远（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