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亲祥源运兴养老服务中心，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70502MJE277012U。 法定代表人：孟煜凯，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莉，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娥，女，193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海，男，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森，男，197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琴，女，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荣，女，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荣，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龙，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亲祥源运兴养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3月14日，张某入住初评是“轻度失能”，暂定II级护理。入住后，双方在2018年3月27日重新做了评估，这次评估显示出张某“重度失能”，但在B项中大、小便的控制和如厕上都能独立完成，该评估表上有其儿子张嘉(加)海的亲笔签名确认。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一方未选择如厕服务项目，也未交纳协助如厕服务费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根据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交纳的相关费用提供相应的服务，完全符合双务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法律原则。因此，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任何违约之处。2、一审认定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员工卫生间设施存在安全风险，也未对张某进行必要的提醒和劝阻，属认定事实错误。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为全体入住老人提供的硬件设备和服务设施都符合相关规定，符合开办养老机构的要求。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开办以来，并无一人在卫生间受伤。而且，张某和配偶赵洪娥入园时选择个人独住，所住房间为二楼203，室内有独立卫生间，但是张某不愿意回到房间如厕，自行选择去一楼员工卫生间，养老院工作人员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即便是张某没有交纳一对一的专护费用，但工作人员依然陪送老人到卫生间门口。一审庭审时公益岗政府雇员已明确证实对老人进行了提醒和劝阻。无证据证实张某骨折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服务设施状况和服务质量有关。3、一审认定骨折与张某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关联性，属认定事实错误。通过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在一审提交的三次住院病案可以明确得知张某有严重的骨质疏松症并身患多种疾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张某的死亡原因是多脏器功能衰竭，全部的病历资料中均没有任何记载是因为骨折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或因骨折导致死亡。但一审以“其受伤日期与死亡时间相隔较短”，将骨质疏松导致的骨折与几个月之后的死亡加以关联，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也无法排除张某是否因自身多年患有的各类慢性疾病恶化等原因导致死亡。所以，在没有任何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骨折与死亡的后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款规定了行为意义的举证责任，行为意义的举证责任是在诉讼过程中无条件的出现的一种举证责任，在外在形式上受到当事人主张的影响，凡有诉讼必有请求，而请求又须以主张为依托，只要当事人提出主张就会发生提供证据的责任问题。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款规定的结果意义的举证责任是指待证事实的存在与否不能确定真伪不明时，由哪一方当事人对不利后果进行负担的责任和风险。本案一审中，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依据双方签署的合同开展养老服务，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张某意外骨折后，已经尽到照护和通知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张某医疗费用及其他人身伤害赔偿项目的赔偿责任。另外，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一方虽申请鉴定，但因死亡后遗体已经火化，无法对张某死亡后果与骨折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死亡后果与骨折之间存在的参与度(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故，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该项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支持而不成立。本案中，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而一审法院在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无证据证实的情形下，判决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给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强加过重的责任，严重影响养老服务行业的发展。 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1.张某于2018年3月入住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时身体状况良好，不存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所称的“轻度失能”、“重度失能”的事实，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有专门的失能老人居住区域，张某自入住至受伤从未进入失能老人居住区域。张某入住时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并未让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对服务项目做任何的选择，不存在未选择如厕服务项目、未缴纳相关费用的事实。按照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收费标准，基本养老服务费为500元/月，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为了让老人得到更好的照顾，选择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设置的增加1500元标准，按照2000元/月缴纳费用，由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为张某提供全面的养老服务，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未恪守谨慎、注意义务，也未安排经过专门培训的护理人员对张某进行照料，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行为显属不当，具有严重过错，违背了合同义务。2.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持有主管部门批准下发的证照只是具备营业资格，并不是其设施、设备无安全风险，履行照料老人义务无过失的充分条件。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二楼为老人居住区域，一楼是老人活动区域，所有老人在一楼活动期间均是在一楼卫生间如厕，一楼卫生间并非员工专用卫生间。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没有一对一服务，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护理人员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说明是其将张某送入一楼卫生间，其为女护理人员不方便陪护男老人如厕，将张某送入卫生间后既未陪护，也未在卫生间外等候，而是直接离开，导致张某受伤而护理人员却还未发现。同时，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这是导致张某受伤的重要原因。3.骨质疏松是老年人普遍存在的身体机能问题，但张某骨折是因如厕受伤，与骨质疏松无关。张某因骨折入院治疗并长期卧床，并在短时间内再次住院，才进一步导致食欲不振、肺部炎症等一系列问题，张某死亡原因虽然是器官衰竭，但器官衰竭却是受伤引发一系列不良身体反应及炎症进一步恶化的结果，因此，张某死亡的根源就是受伤导致骨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部分为虚假证据，并未被一审法院采信，同时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当庭的陈述也完全证实了其在履行合同时存在严重失职违约的情形。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因客观因素未受理鉴定委托，但这并不影响张某死亡与受伤因果关系的存在。三、一审判决公平合理，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这与养老事业发展无任何关系。 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赔偿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因张某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36057.32元、护理费20820元、伙食补助费288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0000元、康复器具及护理用品费400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8元、死亡赔偿金197745元、律师费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586862.82元；案件受理费由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甲方、服务机构)、张某(乙方、入住老人)、张秀琴(丙方，张某的女儿)签订养老及入住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养老服务的地点为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二楼203室，房间类型为1型。服务内容：根据乙方的《体检报告》(见本合同附件)、《健康状况陈述书》的甲方对乙方的家访情况等，甲方出具乙方《老年人能力评估报告》，经甲方与乙方或乙方监护人、丙方商定，选择确定对乙方的《护理服务项目及费用确认单》(见本合同附件)，实际护理过程中根据乙方身体变化情况和需求，经甲方与乙方或乙方监护人、丙方商定，及时调整对乙方的护理变化情况和服务项目，并另行签署补充协议。养老服务费用：甲方提供的各种服务项目及收费标准向乙方(乙方监护人)、丙方进行出示，《护理服务项目及费用确认单》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根据本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乙方所选择的房间及服务项目，乙方入住甲方的养老服务费为每年24000元，水、电、暖及有线电视收视费另行收取，特殊阶段性收费项目如下(项目、时间、费用)：房间费1800元/月即年缴费21600元、护理费2000元/月即年缴费24000元，合同约定期限内总费用45600元；乙方接受甲方除本合同约定外的其他项目服务的，应根据甲方公示的收费标准或者补充合同的约定交纳费用。甲方每季度向乙方或乙方监护人、丙方提供《个人费用明细表》，乙方或乙方监护人、丙方应签字确认。乙方或乙方监护人、丙方如有异议，可在收到《个人费用明细表》后7日内书面提出，甲方应做出书面说明，7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认可。本合同履行期限为1年，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该日为合同到期日)止。甲方义务包括以下内容：1、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2、按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确保服务场所、设施符合服务标准；3、保证从事医疗、康复、社会工作等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养老护理人员能够满足岗位职责要求；4、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5、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丙方或者其他紧急情况联系人，在乙方突发危重疾病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丙方或者其他紧急情况联系人并拨打120转送医疗机构救治；发现老年人为疑似××人或者精神障碍患者时，依照××防治、精神卫生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6、为乙方组织定期体检、建立个人档案等。违约责任约定，因甲方及其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乙方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或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乙方(乙方监护人)和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乙方原因造成其自身损害的，由(乙方监护人)和丙方自行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等内容。纠纷解决条款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或者因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尽量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应向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因违约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违约方负担。 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持有的合同中含附件11件，包括：附件1亲祥源养老机构入住须知、附件2乙方、乙方监护人、丙方的身份证等信息(内容空白)、附件3体检报告(内容空白)、附件4入住申请登记表(仅有经手人登记，其他填写部分空白)、附件5陈述人签字(在有陈述人签字处及甲方见证人签字处有签名，其余填写部分空白)、附件6亲祥源老年人能力评估表(填写处空白)、附件7护理项目及费用确认单(内容空白)、附件8房间物品配备表(在第12.13.14.15及23.25.26项处划勾，其他项未选)、附件9代发药品委托书(内容空白)、附件11紧急情况处理流程。 合同签订后，张某入住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由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提供养老服务，其房间为2楼203室。 2018年8月6日下午5时30分晚餐时，张某未在餐厅就餐，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大约18时许，张某说要去小便时，未去二楼房间，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服务人员张竹青陪同张某到一楼的员工卫生间如厕，服务人员打开卫生间的灯后，张某进入卫生间，张竹青关门，随后去照顾其他老人，几分钟后，当张竹青返回时发现张某独自从卫生间出来，张竹青陪同张某回到一楼大厅沙发坐下，然后去陪同其他老人；18时30分左右，张某的亲属到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19时左右，张竹青及梅俊令(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招呼张某上二楼房间休息，张某不起来，后发现张某胳膊肘处破皮渗血，张竹青去保健室拿棉签给张某处理伤口，然后张某说脚疼，过了一段时间后，梅俊令及张某的亲属用轮椅将老人推送至2楼203房间。 2018年8月7日15时，张某被送往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8月8日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于2018年8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8天，主要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其他诊断为骨质舒松症、阿尔茨海默病、动脉粥样硬化、腰椎退行××变等。出院医嘱：术后使用抗凝药物5周，注意肢体适度功能锻炼，注意避免：患髋屈曲大于90度，髋关节内收超过中线；髋关节过度外旋，术后一、三个月、半年、一年门诊复查片；需长期抗骨质疏松治疗，密固抗骨质疏松治疗应持续3年，每年1次，每3-4天换药一次，术后2周拆除皮钉，必要时随时来院复诊。张某于2018年8月7日支付门诊医疗费477.63元。张某此次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2213.94元，其中自费6859.73元，其他医保统筹支付25354.21元。2018年8月23日、8月24日、10月11日，张某支付门诊费用共计1075.77元。 2018年8月27日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张某继续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肺脓肿、肺部感染、食欲不振、贫血、低钠血症、肾功能不全、酮症、胸腔积液、心包积液、阿尔茨海默病、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阑尾术后，医嘱出院后注意休息，避免劳累与感染，药物治疗，一周后复查胸部CT，定期呼吸内科门诊复查。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58970.07元，其中自费10594.79元，医保统筹支付48375.28元。 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2月1日，张某继续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Ⅰ型呼吸衰竭、坠积性××、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急性脑梗死，上消化道出血、自发性气胸、阿尔茨海默症，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劳累与感染，药物治疗，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该次住院产生医疗费144054.74元，自费131086.90元，医保统筹支付12967.84元。 2018年12月5日，张某去世，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诉讼过程中，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申请对张某因2018年8月6日摔伤导致左股骨胫骨折与张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2月24日该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9]临鉴字第9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经审查送检材料，目前缺乏被鉴定人张某去世后尸体材料，故因果关系分析疑难复杂；因技术能力有限，无法完成委托鉴定事项，对本案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与张某、张秀琴签订了《养老及入住服务合同》，张某根据合同约定，入住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接受该中心的养老服务，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与张某之间形成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各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对张某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受伤的后果，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在履行养老服务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请求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养老及入住服务合同》的约定，合同的附件应包括张某、张某监护人选择的《护理服务项目及费用确认单》，但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提供的合同中，有该部分附件，但该部分附件内容空白，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提供的合同中，没有该部分附件，故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张某或张某监护人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约定的护理服务项目。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张某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陪同下，在一楼大厅员工卫生间如厕过程中发生受伤事故，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年龄较大，员工卫生间的设施不足以保证张某安全如厕的条件，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在知道张某去一楼员工卫生间如厕的情况下，未注意到员工卫生间设施存在安全风险，也未对张某进行必要的提醒、劝阻，对张某此次受伤存在安全管理上的瑕疵，能够认定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在履行《养老及入住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的损失数额，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医疗费236057.32元，根据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提供的证据核对自费部分为149617.19元。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护理费20820元，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护理费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治疗的时间及2018年度山东省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81463元/年标准计算，对该数额予以确认。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的伙食补助费2880元、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张某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依法予以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营养费10000元，根据张某年老体弱的情况以及受伤后确需加强营养的实际，酌情支持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康复器具及护理用品费4000元，根据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提供的证据，能够确认1358.47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丧葬费37562.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案中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选择以养老服务合同纠纷法律关系起诉，在合同之诉中，不应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被扶养人赵洪娥的生活费24798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与赵洪娥均年满60周岁，均属于其子女的被扶养人，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主张死亡赔偿金197745元，根据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违约行为与张某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对张某第一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对张某以后住院以及因其死亡产生损失的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曾申请对张某摔伤与其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但因鉴定材料以及鉴定机构技术的原因，未能进行司法鉴定，故只能根据目前的证据进行判断；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张某的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能够确定张某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受伤并非是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但张某于2018年8月6日受伤，之后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三次住院，在最后一次住院出院后不久去世，其受伤时间与死亡日期相隔较短；因张某年龄较大，且患有多种老年性疾病，体质较弱，其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受伤，造成左侧股骨颈骨折，并进行了人工股骨头置换术，该次受伤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较常人更大，该次受伤与以后产生的损失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因张某产生的合理损失，根据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违约情况，酌情支持45000元；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要求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各项损失共计45000元；二、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8.63元，由赵洪娥、张嘉海、张加森、张秀琴、张秀荣负担8894.30元，由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负担774.33元。 二审中，赵洪娥等五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照片打印件一组，共6张。证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通道狭窄，如厕门处以及卫生间内有多个台阶，没有残障老人通道，缺乏对入住老人的安全保护措施，设施存在严重安全风险隐患。 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拍摄日期，该卫生间是张某出事故的卫生间。该卫生间是员工卫生间，门口处有员工卫生间的标识，不属于入住老人的卫生间，因每个老人在入住时选择是房间，房间有独立卫生间。 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赵洪娥等五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能客观反映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的情况，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认可该卫生间系张某出事故的卫生间，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赵洪娥系张某的配偶，张嘉海、张秀琴、张秀荣、张加森均系张某的子女。张某入住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时年龄为80岁。张某进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仍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入住，直至去世。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的房门需要从地面向下两个台阶进入，该两个台阶处均贴有小心台阶的标识，进入卫生间后马桶与洗手池均需再上一个台阶，该台阶高度为25厘米。张某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出院后8月25日开始鼻饲进食，即通过鼻腔导管进食。 二审中，赵洪娥等五人均认可张嘉海与张秀琴系代表其五人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签订涉案合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主张张某之所以在一楼卫生间发生意外，系因为其监护人未选择搀扶协助如厕以及助便、清便服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因如下：1.根据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在2018年3月27日对张某进行的评估信息中B1.7如厕:包括去厕所、解开衣裤、擦净、整理衣裤、冲水项的评估结果为10分，即可独立完成，且张某日常在自己房间以及一楼卫生间也是自行如厕。由此可见，张某的日常护理不需要进行搀扶协助如厕以及助便、清便服务。2.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应当提供足以保障入住老人安全的设施，包括地面平整，不设门槛，通道无障碍，选择防滑的地面材料，张贴防滑防摔等安全警示标志等。但是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一楼卫生间内台阶过高，无警示标识，无铺设防滑垫，存在严重安全隐患。3.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辩称一楼卫生间是员工专用，并未向入住老人提供。但是张某是在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服务人员的陪护下进入的卫生间，若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已经意识到该卫生间不宜于向入住老人开放使用，那么其服务人员将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张某带入该卫生间就存在过错。综合以上，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张某进行护理服务，致使其如厕受伤，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应当对因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相对方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张某进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是否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某发生事故前可以自主进食，进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十日后因无法自主进食，需要进行鼻饲进食。十几天后出现肺部感染，直至最后去世。本案中对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已无现实可能，综合考虑张某年龄大、手术风险高、进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需服用药物，以及手术前后发生的变化，一审法院确认张某如厕受伤与最终死亡之间具有关联性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张某自如厕受伤后多次入院治疗，直至最终去世，赵洪娥等五人为此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器具费、丧葬费均属于合理，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应当根据违约情况赔偿赵洪娥等五人的上述损失。一审判决未对上述各项费用全部分项逐一列明确认的金额，但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官运用自由心证原则酌情确认赔偿45000元的损失，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的该金额没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还需说明的问题是，赵洪娥等五人明确其在本案的诉请依据为合同违约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的适格原告应当为签订涉案合同的张嘉海与张秀琴。二审中，赵洪娥等五人均认可张嘉海与张秀琴系代表其五人与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签订涉案合同，且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未对张嘉海与张秀琴之外的三人身份问题提出异议，因此赵洪娥、张秀荣、张加森以实际合同相对方的身份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亲祥源养老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亲祥源运兴养老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张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