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刑终11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秋明，男，1992年9月16日出生，京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住东兴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海东、何祖龙，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兆胜，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京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住东兴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植善、邓雨青（实习），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秋明、黄兆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桂06刑初136号刑事判决，黄秋明、黄兆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日炜、汪俊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秋明及其辩护人黄海东、何祖龙，上诉人黄兆胜及其辩护人李植善、邓雨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1月，被害人苏某1（男，殁年33岁）的父亲苏某2与万尾村第八村民小组、万尾村签订合同，承租该村直江垌部分荒地、水面用于养殖，同时约定万尾村原所有淡水渠道由苏某2管理、使用。苏某2为此出资修缮了水渠。2011年9月，苏某2与被告人黄兆胜签订合同，约定双方共同管理使用上述淡水渠道，每年所有淡水渠道的总收入扣除开支及苏某2前期投资费用后，余下平分。后因利益分成及水渠的继续管理使用产生矛盾，经诉讼、调解尚未妥善解决。2019年3月11日，苏某2、苏某1关停抽水设备被黄兆胜拍照，双方发生冲突后苏某1被带至派出所问话。因黄兆胜再次打开抽水设备，3月13日晚苏某1到黄兆胜位于潭吉村七组旧水塔住处门前踢门、威胁。14日13时许，苏某3（苏某2之子）再次关停抽水设备，同时苏某2报警称因水利问题发生纠纷请求出警处理，民警到达现场对黄兆胜进行警告。14日14时许，苏某1召集阮界森（另案处理）驾车携带铁铲来到黄兆胜位于潭吉村七组旧水塔的住处，二人手持铁铲下车找黄兆胜。被告人黄秋明发现这一情况后立即从做工的虾塘驾车赶回住处。黄兆胜发现苏某1、阮某过来后从水塔处拿一把长柄勾刀跑出并砍打持铁铲的阮某，同时喊“杀死他”，黄秋明则从其车上拿出一把砍刀从身后砍击苏某1。苏某1被砍中后枕部等部位后倒地。黄兆胜持长柄勾刀砍击阮某过程中勾刀脱落，其抢过阮某的铁铲扔在地上，持长柄追打阮某，并持该长柄击打苏某1腰部位置。黄秋明砍倒苏某1后捡起扔在地上的铁铲与黄兆胜一起追打阮某至旁边停手。后苏某1被从虾塘附近赶至的苏某3等人驾车送往医院，黄秋明当场报警。当日18时许，苏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苏某1符合被他人用砍器砍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阮某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9年3月14日21时许，被告人黄秋明、黄兆胜主动到东兴市公安局江平边境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秋明、黄兆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苏某1认为其父权益遭受侵害时，未能采取合法、理智的方式处理，而是采取威胁手段，案发前一晚到黄兆胜住所前踢门、威胁；案发当天召集阮某各持一把铁铲到黄兆胜住所门前找黄兆胜，使双方矛盾再次升级，对矛盾的激化和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黄秋明、黄兆胜面对再次找上门的苏某1，在苏某1、阮某违法行为尚未达到必须通过持刀砍击进行防卫制止的情况下，黄兆胜持长柄勾刀从住所内跑出并砍打持铁铲的阮某，黄秋明在住所外持砍刀从身后砍击苏某1，砍中苏某1头部等要害部位多处，其行为系防卫不适时，不属于正当防卫。黄秋明、黄兆胜在共同殴打过程中形成临时共同故意，二人之间的犯意相互沟通，彼此协调，相互支持，应当共同承担致人死亡后果的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黄秋明持砍刀多次砍击被害人头部等要害部位导致被害人死亡，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黄兆胜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黄秋明、黄兆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黄秋明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由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被告人之间有主从犯之分、未赔偿未获谅解等情节因素，量刑一并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秋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黄兆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扣押的砍刀、勾刀各一把等物品，予以没收。 上诉人黄秋明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遗漏案发前和案发时苏某2、苏某1与黄兆胜发生冲突的多处细节。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苏某1具有致黄兆胜等人重伤或死亡的故意，面临苏某1、阮某的不法侵害，黄秋明、黄兆胜的防卫具有紧迫性、正当性和合法性，属正当防卫。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黄兆胜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本案中的经济纠纷尚未妥善解决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纠纷已达成和解，东兴市海洋渔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聘请黄兆胜负责管理抽水，再次出现纠纷是苏某2擅自毁约，企图再次侵占水渠而引起。2.苏某1等人在案发前及案发当天的行为，完全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苏某1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黄兆胜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黄兆胜与黄秋明不存在共同伤害苏某1的故意，也没有共同伤害的行为，黄兆胜与苏某1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检察员出庭意见：1.被害人苏某1到达黄兆胜住处后，虽然言语上有威胁的内容，但并未实施暴力行为，上诉人黄秋明、黄兆胜在对方意图尚未显现，尚未发生危及其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主动持刀砍打对方，属于假象防卫和事前防卫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2.黄秋明、黄兆胜在共同殴打过程中形成临时共同故意，二人犯意相互沟通，彼此协调，相互支持，成立共同犯罪。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黄秋明、黄兆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黄兆胜与被害人苏某1的父亲苏某2有经济纠纷，双方多次发生冲突并报警处理未果，上诉人黄秋明、黄兆胜分别持砍刀和长柄勾刀，砍击上门前来挑衅的苏某1和阮某，造成苏某1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阮某轻微伤，黄兆胜、黄秋明于案发当天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明案发情况的受案登记表、接警处理情况登记表、黄秋明和黄兆胜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矛盾的土地租赁合同、承包管理协议书、征收水费委托书、民事裁判文书；证实本案案发过程的黄兆胜虾塘住所前的监控视频；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砍刀一把、勾刀一把及铁铲等物证；证明苏某1抢救、死亡过程和阮某治疗的入院记录、病历等书证；现场勘验、辨认、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苏某1符合被他人用砍器砍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在现场路面、砍刀刀刃、黄秋明鞋子上等多处提取到苏某1血迹的DNA鉴定书；阮某的陈述；证人苏某2、苏某3、范某、梁某、唐某1、黄某、唐某2的证言；黄兆胜、黄秋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黄秋明、黄兆胜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黄兆胜与苏某2的经济纠纷是否已解决的问题。经查，黄兆胜与苏某2曾合作开发、管理使用东兴市江平镇潭吉村直江垌水渠，后因利益分成和水渠管理使用产生矛盾，经诉讼、调解均未妥善解决，也并未因万尾村委会把土地转租给海洋公司，而海洋公司又聘请黄兆胜继续抽水而终止。为此，在本案案发前双方多次发生冲突，黄兆胜、苏某2分别多次报警，民警出警警告，要求双方不要发生冲突，上报政府机关解决。因此，双方的矛盾和纠纷并未解决，本案系因民事纠纷引发。 2.关于黄秋明、黄兆胜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经查，苏某1有通过威胁或使用暴力手段解决其父亲苏某2与黄兆胜之间民事纠纷的意图，纠集阮某持铁铲上门找黄兆胜，但在其尚未实施危害行为之时，黄秋明、黄兆胜分别持刀冲向苏某1、阮某，当苏某1跑到自己车辆旁边之际，黄秋明持砍刀从苏某1的身后，连续砍击苏某1的头部等要害部位，导致苏某1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黄秋明、黄兆胜防卫不适时，不属于正当防卫。 3.关于黄兆胜与黄秋明是否存在共同伤害故意的问题。经查，黄兆胜虾塘住所前的监控视频显示，苏某1与阮某到达黄兆胜住所后，当苏某1撩起门帘进入黄兆胜住所之际，听到了非常紧急而沉重的刹车声，黄秋明赶到了现场，苏某1听到声音掉转回头，黄兆胜接连喊二声“打死他”，并持长勾刀冲出房门。也就是说黄秋明先赶到现场，黄兆胜再喊打死对方，继后发生打斗。黄兆胜与黄秋明有共同伤害苏某1一方的意思联络，并实施了伤害行为，对造成的伤害后果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4.关于苏某1是否有重大过错的问题。经查，本案案发前一晚，苏某1追赶黄兆胜、踢门威胁要杀人的事实，有黄兆胜虾塘住所前监控视频的录音证实。后因黄兆胜报警苏某1才逃离，民警赶到现场时发现黄兆胜门前的电线等物品被刀砍断，结合黄兆胜的供述，可以认定苏某1是持刀上门威胁黄兆胜。该事件对黄兆胜、黄秋明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恐慌。案发当天，苏某1又纠集阮某持械再次上门挑衅，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苏某1对本案的发生有严重过错责任，应当认定为重大过错。原判仅认定有过错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秋明、黄兆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黄秋明持刀砍击被害人苏某1，是致苏某1死亡的直接责任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黄兆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黄秋明、黄兆胜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苏某1主动上门威胁、挑衅，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可以对黄秋明、黄兆胜酌情从轻处罚。根据黄秋明、黄兆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黄秋明从轻处罚、对黄兆胜减轻处罚。虽然原判没有认定苏某1有重大过错不当，但考虑到黄秋明持刀连续砍击苏某1的要害部位，作案手段残忍，犯意坚决，不计后果，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原判判处黄秋明无期徒刑，判处黄兆胜有期徒刑五年，均在法律规定的量刑幅度内，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黄秋明、黄兆胜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除认为苏某1有重大过错的理由成立外，其余部分均不能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采纳，不成立部分不予采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腾 审 判 员  张晓伶 审 判 员  韦 锋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帅 书 记 员  劳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