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守平，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安，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永安街道乔木街建材城**，注册号500236600238701。经营者：杨军，女，196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经营者：彭四新，男，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习，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四新，男，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上诉人吴守平因与被上诉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守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安，被上诉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习、彭四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守平上诉请求：撤销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务关系，支持吴守平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不能认定为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以（2019）渝0236民初1906号案件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辩称，本案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定作人的选任上不存在过失，并且已完成了对承揽人的协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吴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奉节县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承担吴守平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康复治疗费、定期随访检查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48512元；2.案件受理费由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吴守平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因重新鉴定产生的检查费415.80元、交通费112元纳入本案处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系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其主要从事圣像地板的销售。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为陈军，实际经营者为彭四新和杨军，二人为夫妻关系。吴守平从2016年开始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销售的木地板进行安装，一直持续到2018年农历年年底。吴守平安装木地板的操作模式为：客户在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处购买木地板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将木地板送货到客户处，在客户向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提出安装要求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将客户的联系方式、地址、安装要求等发送给吴守平，吴守平与客户进行联系，约定时间上门安装，安装过程中的工具由吴守平自行提供，现场安装人员由吴守平自行决定，吴守平所聘请的安装人员的报酬由吴守平自行给付。吴守平报酬的计算方式为：木地板以平方米计价，踢脚线以米计价，异形安装另外计算费用。吴守平平时可以预支报酬，年底进行最终结算。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为吴守平提供了工作服和工作牌，吴守平还参加了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及其他门市联合组织的“家装大阅兵”的宣传活动。2017年5月17日下午，吴守平为在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处购买了木地板的案外人杨涛安装木地板，在用手砂轮（吴守平使用的手砂轮系其自己提供，该手砂轮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打门套时，手砂轮因故掉到地上，吴守平用手去捡拾手砂轮时受伤。吴守平受伤后被送往重庆渝东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9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前臂开放性损伤，右大腿软组织挫裂伤。吴守平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除去医保报销部分，其余部分由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全额垫付。吴守平伤愈后继续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销售的木地板进行安装。2019年2月，吴守平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康复费、误工时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守平右手功能丧失分值25分以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右腕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吴守平的康复治疗费用大约需3000元左右，定期随访检查费用大约需200元左右；吴守平的误工期限建议为出院伤后8个月左右。诉讼过程中，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申请对吴守平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了准许，并委托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守平右腕关节丧失功能的伤残程度属十级，右手丧失功能的伤残程度属九级。吴守平因此次重新鉴定垫付交通费112元，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垫付鉴定费1300元。另，吴守平在本次诉讼前于2019年4月17日向奉节县人民法院就案涉纠纷提起过诉讼，该案案号为（2019）渝0236民初1906号，后吴守平因故撤诉。在（2019）渝0236民初1906号案件的开庭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予以了认可：1.吴守平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所销售的木地板进行安装，安装的种类主要是木地板和踢脚线等；2.对于报酬，木地板以平方米计价，踢脚线以米数计价，吴守平平时可以向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预支报酬，年底后一起结算；3.安装过程中的工具由吴守平自己提供，现场去几个人安装由吴守平自己决定；4.此次吴守平受伤的原因是吴守平在用手砂轮打门套时，机器掉在地上转动，吴守平用手去捡手砂轮而受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吴守平的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民法总则的实施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故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吴守平于2019年10月11日提起本次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关于本次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吴守平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提供劳务与承揽的区别主要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成果等。本案中，吴守平在本次诉讼前的，在（2019）渝0236民初1906号案件庭审中于己不利的自认，即吴守平为被告所销售的木地板进行安装，报酬的给付方式为平时预支报酬，年底一起结算，安装过程中的工具由吴守平自己提供，现场安装人员由吴守平自己决定，吴守平所请工人的报酬非由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直接给付等，上述自认是吴守平基于自由意思表示作出，吴守平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自认与事实不符，故吴守平的上述自认可作为本案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同时综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可以作如下判定：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理由为，吴守平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所销售的木地板进行安装时，安装时间及安装过程、安装工艺均不受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的控制，安装工具由吴守平自行提供，现场安装人员由吴守平自行确定，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不对吴守平安装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进行管理，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只需要吴守平为其提供安装成果即可。其次，吴守平报酬不是定时给付，而是平时可预支，年底结算。第三，虽然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为吴守平提供了工作服和工作牌，但这并不能仅凭此便判定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对吴守平进行了管理，吴守平仍需提供存在管理关系的证据；同时，虽然吴守平持续性在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销售的地板进行安装，但持续性安装均不受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的管理与控制。故吴守平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系由吴守平自己确定工作时间及工作人员，自己提供劳动工具，且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应认定吴守平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作为定作人的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只有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对作为承揽人的吴守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在定作、指示方面存在过错，且吴守平受伤的过程中是在进行家庭装修中的木地板安装，无作业人作业资质上的限制，即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不存在选任过失，故作为定作人的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对吴守平所遭受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吴守平以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要求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提出的要求吴守平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因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反诉，不在本案中处理，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吴守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8元，减半收取839元，由吴守平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守平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提供劳务与承揽的区别主要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成果等。具体来讲，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过程中是否具有人身属性。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须接受对方的监督、管理及其他约束，接受劳务方对劳务人员的劳动力具有支配权。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劳动力支配是自由的，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在承揽过程中实施自我管理。劳务关系中，双方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要求提供劳务者亲自履行劳务，不能替代和转让。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事务并不一定必须由承揽人本人完成。同时，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方看重的是劳动过程，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需要的是劳动成果。此外，在报酬支付上，提供劳务者只要完成接受劳务方安排的工作，即可获得约定的劳动报酬，是否完成预期劳动成果不是报酬给付的绝对条件，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是否完成定作人要求的工作成果，直接决定其能否获得约定的报酬。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完成地板安装工作并不受被上诉人的监督、管理或支配，安装时间及安装过程、安装工艺均不受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的控制。吴守平称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对其工作进行管理和支配，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案中，安装工具由吴守平自行提供，现场安装人员由吴守平自行确定，被上诉人并不要求吴守平必须本人完成安装工作，吴守平只要交付合格的安装成果即可获得约定的报酬。相反，如果未提供合格的安装成果，吴守平还要承担由此造成的相应损失。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吴守平就曾因安装不合格而承担了损失，吴守平对此并不否认。显然，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需要接受的是吴守平为其提供的安装成果，而不是吴守平的劳动过程，吴守平如果仅凭劳动付出而不能交付合格的成果并不能获得工作报酬，因此，吴守平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具有典型的承揽关系特征。虽然吴守平持续为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销售的地板进行安装，但该持续性安装工作均不受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的管理与控制，故该持续行为并不能改变双方承揽关系的性质，应认定为上诉人对该地板安装业务的持续性承揽。虽然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为吴守平提供了工作服和工作牌，且吴守平还参加了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及其他门市联合组织的“家装大阅兵”的宣传活动，但不能就此认定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与吴守平存在劳务关系。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向吴守平提供工作服和工作牌，与大多数商家一样，更大程度上是出于品牌宣传的需要及方便业主对安装人员的辨识，对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务关系并不具有直接的证明作用。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以（2019）渝0236民初1906号案件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本院认为，该案中，吴守平的陈述并不是在他人强迫下作出的，也非调解过程中为解决纠纷所作的陈述，吴守平现亦未提供证据推翻其在该案中陈述的事实，且原审法院也非仅依据其陈述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吴守平称其与奉节县斐璨装饰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守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上诉人吴守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波审判员刘康审判员 盛  建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