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红，女，195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豪，男，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杰，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成，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焕旺，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兵发，男，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现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信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润街道头岙村。 法定代表人：张小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光，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高，三门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中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林飞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轮，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象山港路****> 负责人：王则栋，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晓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因与被上诉人陈焕旺、刘兵发、三门信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顺公司）、张小光、舟山中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4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调取现场照片、勘验笔录等资料，导致本案中有关事实细节认定不够清晰。叉车和受害者之间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只需交付承揽成果即可，但承揽人在作业期间也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报酬多少与是否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两个事实关系，如果因为报酬少就降低甚至不采取防护措施，这逻辑本身就有问题。按照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陈述，叉车的报酬是每车300元，是参考卸货量报价的。受害者作为经营者有保障场地安全义务，但是承揽人应采取防护措施保障作业安全。刘兵发有多次卸货经历，应该知道卸货的危险性，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叉车是特种设备，有一定的技术难度和危险系数，刘兵发没有经过正规培训，没有取得特种设备上岗证，也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用叉车直接推塑料压缩包不当，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责任。货车在塑料压缩包掉下时是静止的，但是之前移动过，结合塑料压缩包稳定性极差，车子移动后，暂时的平衡点必然打破，才会出现掉落。货车装载的是稳定性极差的塑料压缩包，货车司机是否应该在采取保护措施后，才能移动呢？如果有保护措施，移动后不至于立即掉落。因此货车司机也应该承担一定责任。 刘兵发、信顺公司、张小光、中顺公司、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焕旺未作答辩。 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焕旺、刘兵发共同赔偿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因吴银弟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984711元［死亡赔偿金721608元（60134元/年×12年）、丧葬费34938元（69876元/年÷12个月/年×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68165元（33633元/年×15年÷3）、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信顺公司、张小光、中顺公司对陈焕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银弟系桥头林村废品站的经营者，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分别为其妻、子。车牌号为浙Ｌ1××××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张小光挂靠在中顺公司经营，向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车牌号为浙Ｊ××××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于信顺公司名下，陈焕旺为信顺公司的驾驶员。2018年10月27日下午，陈焕旺受信顺公司指派驾驶上述二车运输回收塑料压缩包至桥头林村废品站，后吴银弟让刘兵发驾驶叉车卸货。卸货过程中，吴银弟从货车车头左上角钻货车车底去对向时被货车所载的塑料垃圾砸中身亡。事故发生后，刘兵发报警，公安部门对陈焕旺、刘兵发及证人程玉福做了询问笔录，但认为此系意外事故未做进一步调查。在询问笔录中，陈焕旺称：卸货卸了一个多小时，当时货车是停着的，当其刚下车时听到叉车司机在喊走开走开，后面就听到货掉落的声音，发现吴银弟已躺在那里，叉车一直在卸货，一捆塑料近500斤。刘兵发称：2018年10月27日14时左右，吴银弟电话让其去卸货，其开着叉车从林海学校后面的工地到卸货点。其先在货车的左边把货车左边的垃圾卸了一半，又开到货车的右边把货车右边的垃圾用叉车推到左边，推了三分之二时，货车在往后挪，其等着货车位置挪好，准备用叉车去推垃圾，还没开始作业时，看到吴银弟从货车中间的左边车底穿过来，穿出去的一瞬间，吴银弟抬起头，被货车右边的垃圾掉下来砸中身亡。当时货车刚停好，其亦未开始作业，其也没有让吴银弟钻过来。货车上的垃圾没有保护措施，货车在调整位置时掉下过几包垃圾。一包垃圾大概四五百斤，用绳子捆着，当时只有他、陈焕旺及等着的司机在现场。程玉福陈述：15时40分左右，有一辆叉车在给挂车卸货挡住了其去路，遂要求装卸工移一下车子，装卸工让其等5分钟，其在自己车里坐了两三分钟，货车移了几公分不动了，站在货车左边的一个人这时往货车的车底钻过去，刚好被货车上的塑料压缩包砸中身亡。当时货车是静止的，叉车是否在作业没有看清。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事故发生时货车处于静止状态，吴银弟系被卸货时掉落的塑料压缩包砸中身亡，涉案事故的发生与陈焕旺无关，故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要求陈焕旺、信顺公司、张小光、中顺公司、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提出的陈焕旺未采取措施保证塑料压缩包不掉落，故存在过错的意见，因涉案事故并非发生于货车行驶过程中，而是发生在卸货过程中，卸货时已将运输时采取的固定措施解除，且现有证据显示卸货并非运输方的义务，故该意见有违常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着重点在于刘兵发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考虑：一是刘兵发与桥头林村废品站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是刘兵发及吴银弟是否负有保障安全作业的义务；三是刘兵发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在作业，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刘兵发与桥头林村废品站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本案事实，刘兵发的报酬按车计算，卸货的叉车由刘兵发自行提供、自行驾驶，桥头林村废品站对刘兵发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合同关系符合承揽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关于刘兵发及吴银弟所负的安全作业义务问题。仅就承揽合同的性质而言，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至于完成工作成果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与定作人无关，但涉案事故发生在定作人与承揽人内部，双方之间的关系应按侵权责任规则处理。据刘兵发陈述，其与吴银弟合作多次，报酬为每车180元到200元。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刘兵发卸货一个多小时才卸了约一半，可见该次卸货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考虑到叉车、人力等成本，上述报酬不可能让刘兵发在叉车作业时另行雇人保证作业现场环境安全。从生活常识推断，吴银弟作为桥头林村废品站的经营者，其在现场应承担起保证作业现场环境安全的责任。关于刘兵发事故发生时是否在作业，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主张事故发生时叉车正在作业；刘兵发则称当时其未在作业，吴银弟正是趁其未作业期间钻车底过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的意见，一审法院从生活常识进行推断。吴银弟作为桥头林村废品站的经营者，有多次卸货经历，其应知卸货过程的危险，如当时刘兵发正在作业，正在将塑料压缩包从右往左推，吴银弟仍不顾危险从车底穿过，明显有违公众合理认知，故一审法院采纳刘兵发的意见，认定事故发生时刘兵发未在进行叉车作业。吴银弟作为负有保证现场环境安全的人员，作为明知现场作业危险的经营者，实施钻车底的危险行为，刘兵发对此无法预见，一审法院不认为刘兵发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提出的刘兵发没有取得特种设备上岗证，故存在过错的意见，因事故发生时，刘兵发未在作业，事故的发生并非刘兵发操作不符合规范所致，亦即涉案事故的发生与刘兵发未取得特种设备上岗证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7元，公告费520元，合计14167元，由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负担。 二审中，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到象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吴银弟死亡现场照片或视频。本院根据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的申请依法为其开具调查令后，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向本院提交了从象山县公安局丹东派出所调取的吴银弟死亡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吴银弟原先站位空间狭小，极易被塑料压缩包压中，为了保证安全，从车底钻过去，想与叉车站在同一边保证自己安全，且当时现场左侧垃圾堆放混乱，前后无法绕行，只能通过车底钻过去。经质证，信顺公司、张小光称，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吴银弟出于何种目的钻过车底，当时货车处于静止状态，吴银弟钻过车底后死亡，货车一方没有过错，应由吴银弟自己承担责任；太平洋财险象山支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叉车作业前非作业人员应事先站在安全区域，无法证明陈焕旺存在侵权行为；中顺公司称货车处于静止状态，在狭小空间卸货，非作业人员应站在安全区域，陈焕旺没有过错。陈焕旺、刘兵发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无法从该组照片看出吴银弟原先站立位置，也无法判断是否仅能从车底穿过，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主张的吴银弟从车底穿过到另一侧的原因，也没有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因此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提供的本组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卸货过程中吴银弟从货车车头左上角钻货车车底去对向时被货车所载的塑料垃圾砸中身亡均无异议，但对各方应承担责任意见不一。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主张刘兵发作为承揽人应采取防护措施保障作业安全，刘兵发称其之前已经多次为吴银弟卸货，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也称刘兵发有多次卸货经历，刘兵发称之前卸货均是直接用叉车将塑料压缩包推下，事故发生当日也是这样卸货，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称刘兵发的卸货方式不当，增加垃圾掉落风险，但是吴银弟与刘兵发已经多次合作，吴银弟应知道刘兵发卸货的方式以及由此带来的危险性，没有证据证明吴银弟曾对刘兵发的卸货方式提出异议，并且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陈述吴银弟在现场就是为了提醒路人不要走近，保障卸货过程安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吴银弟应承担起保证作业现场环境安全的责任并无不当。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主张事故发生前货车曾经移动，移动前未对塑料压缩包进行固定，导致塑料压缩包掉落，但事故发生时货车已经将塑料压缩包运送到约定地点，由吴银弟组织卸货，根据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陈述卸货地点不是在吴银弟的经营场地内，而是吴银弟让货车停在外面的路上后直接让叉车卸货，因此吴银弟组织卸货的地点导致卸货过程中需要移动货车给其他车让路。货车移动时，也无证据显示吴银弟曾经要求货车先固定塑料压缩包，因此吴银弟对货车移动时塑料压缩包的状态以及由此引发的风险是明知的。吴银弟作为桥头林村废品站的经营者，明知现场作业危险，仍实施钻货车车底去对向的冒险行为，且无证据证明其钻货车车底去对向时曾提醒刘兵发或者陈焕旺注意，一审认定刘兵发和陈焕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亦无不当。虽然刘兵发没有取得特种设备上岗证，但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未明确涉案事故的发生与刘兵发未取得特种设备上岗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也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7元，由上诉人陈娟红、吴志豪、吴志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