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7371号原告：文天华，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满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泽远，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长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荔村社区红荔路**群星广场******A1007。法定代表人：陈创弟。原告文天华诉被告深圳市长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奇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泽远，被告长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创弟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文天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庭审中，原告文天华明确其主张的美术作品共两个，作品名称分别为“掌上明猪”和“招财P”，并主张被告长奇公司侵犯了其对案涉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7年3月24日创作完成作品“PP猪（PIGPP）卡通形象”（以下简称“案涉作品”），系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依法有权提起本次诉讼。2018年12月28日，案涉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予以登记，并依法取得了粤作登字-2018-F-00034568号《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3月24日，案涉作品首次公开发表在“微信表情商店”上，在原告苦心、持续经营下，截至2019年1月，仅案涉作品在微信表情包上的下载总量已超过1500万，发送总量超5亿。此外，原告还投入大量的精力对“PP猪”卡通形象进一步加强创作，相继完成了“PP猪的经纪人”卡通形象、《PP猪的日常》第3-8辑等表情包；并不遗余力地对“PP猪”系列卡通形象进行宣传推广，目前已与搜狗、新浪微博、天天P图等知名公司在线上线下达成授权合作，并已具备一定知名度与影响力。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长奇公司在其经营的天猫网店“长奇数码专营店”内销售的商品使用了原告文天华享有著作权的两幅案涉作品美术形象，前述行为并未取得原告授权，其行为已涉嫌侵权，其应当依法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被告长奇公司辩称：一、被告对商品侵权毫不知情，主观并无侵权意识。该商品并未由被告生产、发行、剽窃，只是在不知道侵权的情况下进行了销售，并非恶意、故意侵犯原告美术作品。该商品在线下批发市场泛滥，被告是在深圳市××区华强北通讯市场购入，被告以为生产方有版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成了侵权，因此被告作为侵权人也是受害者。二、被告有正常的进货渠道，能证明其合法来源，拒绝承担高额赔偿，但愿意退还因销售6个商品产生的违法所得财产60元。三、案涉侵权商品的展示图是由线下批发市场提供，商品自上架并未使用“PP猪”宣传，也未用其美术作品恶意宣传，毁坏其名誉。四、原告从2019年11月就已经发现被告商品侵权，但在期间从未联系被告，直至收到法院传票。可知原告早已得知被告侵权却从未在平台上投诉，如第一时间在平台上投诉侵权，商品及其链接会第一时间被删除，却在此期间从未进行投诉直至商品有所销量才进行公证，存在恶意诈骗行为。五、被告的销售行为未造成原告重大损失。原告未认为被告有生产、宣传“PP猪”的行为，被告是在不知情下侵权，“PP猪”形象的商品早已在线下批发市场泛滥，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应该是商品的生产方，而非作为销售者的被告。原告请求经济损失费1000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六、被告及其经营者深知自己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已依法停止非法上架出售行为，对权利人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10000元的经济损失赔偿，诉讼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被告愿意退回违法所得60元。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案涉美术作品的PSD源文件录屏、案涉美术作品在微信公众号的首次发表截图、原告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时间戳取证截屏及证书、聊天记录等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PP猪”系列卡通形象主要用于微信表情，案涉权利作品“掌上明猪”和“招财P”属于该系列形象，系在“PP猪”基础形象上创作而成。“掌上明猪”于2018年4月16日创作完成后，于2018年6月14日发表于微信公众号“PP猪的日常”；“招财P”于2018年9月8日创作完成后，当日即发表于微信公众号“PP猪的日常”。微信公众号“PP猪的日常”以及发布“PP猪”系列微信表情的账号“文PP”的实名认证主体为原告文天华。2018年12月28日，原告文天华作为著作权人对“PP猪”系列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F-00034568，登记证书内附有案涉权利作品“掌上明猪”以及“招财P”，详见下图：被告长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案外人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F-00027339号）。该《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小萌猪，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万俊青，创作完成日期为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5年2月1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10月31日，证书后所附的图片包含两款被诉侵权手机壳商品上的图片。原告文天华对此有异议，认为该《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晚于原告的创作和发表时间，且所登记的美术作品是手机壳的形状，其中卡通形象与原告的基本一致，不排除案外人存在恶意登记情况。二、被诉侵权情况2018年11月7日，原告的委托案外人对被告的侵权行为进行取证，并将取证录屏文件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时间戳认证。根据时间戳录屏及取证截图显示：天猫店铺“长奇数码专营店”的工商资质显示经营企业名称为深圳市长奇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创弟。店铺中有销售商品“网红可爱小猪苹果x手机壳磨砂iPhone8保护套7plus粉色6女款max萌”，该商品共21种款式，其中2种款式使用了案涉权利作品“掌上明猪”和“招财P”的美术形象，售价均为28元，商品销售链接的月销售量为6，详见下图：经比对，被诉侵权商品使用的美术形象与案涉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长奇公司对其销售被诉侵权商品无异议，但认为其所销售的商品有合法来源。为此，被告长奇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20日，名为“A深圳美壳科技宋宋”的微信用户发布朋友圈消息称有新版手机壳，并展示有被诉侵权商品“掌上明猪”的商品图片；被告长奇公司起诉后向该微信用户了解商品版权情况，该微信用户称“是有人敲诈”，并向被告长奇公司提供了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F-00027339的《作品登记证书》。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20年4月13日，被告长奇公司通过微信扫二维码付款的方式给“美壳科技”转账15元。庭审中，被告长奇公司陈述微信记录中的供货商为深圳美壳科技公司，粤作登字-2018-F-00027339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著作权人万俊青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对于供货商企业名称是否为“深圳美壳科技公司”也不确定。原告文天华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长奇公司所销售的商品来源于该供货商，且证书上载明的案外人万俊青与被告不存在授权等关系。三、原告的实际损失或被告侵权获利的情况原告文天华对其实际损失或被告长奇公司违法所得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但原告文天华认可其取证截图上所显示的被诉侵权商品销售价格28元及月销量为6，而被告长奇公司主张被诉侵权商品的销量仅为6件，违法所得为60元。关于维权合理费用，原告文天华主张律师费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四、原被告沟通协商的情况原告文天华确认在纠纷发生后起诉前未与被告长奇公司进行协商沟通，其认为没有该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一、原告文天华是否享有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美术作品则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案涉作品是以猪的形象为基础，利用拟人化手法进行卡通形象创作，在线条运用及色彩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文天华提供了案涉美术作品PSD源文件录屏、首次发表页面截图、《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证明其创作、发表以及取得著作权登记的事实。对此，被告提交的著作权人为案外人的《作品登记证书》上，虽然也对与案涉美术作品相似的美术形象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但我国作品版权登记实行自愿登记制度，登记机关仅作形式审查而不作实质性审查。因此，在原、被告均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版权登记出现冲突的情况下，双方应就自身享有的著作权权属做进一步充分举证。本案中，被告长奇公司未能提交案外人创作该证书所登记作品的底稿、原件、首次发表情况等证据证明案外人万俊青具有相应的创作能力及该作品的创作过程，以进一步证实万俊青确享有著作权，故被告长奇公司所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未能证明案外人就案涉的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故在被告长奇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文天华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长奇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文天华的许可，擅自将案涉美术作品以公开的方式展示在其经营的天猫网店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美术作品，侵犯了文天华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长奇公司未经原告文天华许可，通过其经营的天猫网店销售印有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的手机壳，侵犯了原告文天华依法享有的发行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长奇公司虽抗辩其所销售的手机壳商品有合法来源，但其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被诉侵权商品确实来源于微信用户为“美壳科技”的供货商，其也未能核实“美壳科技”的真实主体身份，故被告长奇公司未能证明被诉侵权商品的来源，也未能证明该商品的来源合法，亦未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对其的合法来源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三、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案涉权利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作品知名度、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被告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本院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酌情予以确定。对于合理费用，本案原告文天华诉请仅是律师费，律师费用系因诉讼而支出。原告文天华确认其未与被告长奇公司进行任何的沟通和协商就直接向本院提起诉讼，且其认为其没有义务在诉前与被告进行沟通、协商。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原告文天华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人为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故该部分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酌情确定被告长奇公司应向原告文天华赔偿的金额为3400元。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深圳市长奇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天华3400元；（1）驳回原告文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深圳市长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李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