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民终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东津新区南山路**。法定代表人：胡二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自云，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沛城镇歌风路**。法定代表人：刘守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城，广东格林（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汉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化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宋自云，被上诉人江苏汉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化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中化六建公司向江苏汉皇公司支付工程款2981468.7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汉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照直接费鉴定意见认定工程造价为14137827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约定按定额直接费计价，而双方对定额直接费是否为宁夏建设工程费用定额中的直接费，即是否应包含措施费产生争议，鉴定机构也认为该项属于争议项。2.定额直接费和直接费内容不同，不能等同。合同约定的定额直接费是中化六建公司所在的湖北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中的规定，不包含措施费，江苏汉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定额直接费的内容与宁夏建设工程费用定额中的直接费内容相同。3.本案双方的实际履约行为已表明，定额直接费不包含措施费。虽然合同未明确定额直接费是直接工程费还是直接费，双方亦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但在本案审理前江苏汉皇公司通过邮件形式对工程造价进行报审，报审价值为15210696.82元，在其报审的工程取费表中没有计取措施费。一审中双方均向法庭提交了工程结算书，结算书中工程取费表均未计取措施费。因此，一审判决没有综合考量双方履约实际，片面理解鉴定机构意见，以直接费鉴定意见认定事实，导致多计算工程款332467元。本案应以直接工程费作出的13805360元来认定江苏汉皇公司已完工程总造价。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化六建公司已付款数额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庭审中，除中化六建公司举证证明的10843871元已付款外，中化六建公司又当庭提交一份140000元承兑汇票收据，江苏汉皇公司对此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在确定已付款时，未将该140000元计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中，中化六建公司提交本案起诉前江苏汉皇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六建空分项目财务明细”，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补充质证，江苏汉皇公司对此无异议，即中化六建公司已付款金额为10918108.7元。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以江苏汉皇公司民事起诉状中自认金额确定中化六建公司已付款总数额，使已付款金额少认定1600647.95元，并导致利息金额计算错误。江苏汉皇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定额直接费的认定有充分依据。1.鉴定机构关于合同约定的定额直接费的意见始终明确，列为争议项仅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定额直接费与直接费的范围相同。首先，工程取费定额是建筑行业的指导性规范并具有明确的地域性、行业性特征，湖北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中是否有定额直接费无从核实，即使存在也不适用本案；其次，2008版宁夏工程定额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漏项价格的计价依据，该定额仅有直接费与间接费的定义和解释。再者，根据施工实际，直接工程费、措施费、政策允许按实计算费用均是汉皇公司完成施工必然发生的直接成本，理应全部计入。3.中化六建公司主张双方实际履约行为表明定额直接费不包含措施费没有依据。双方各自结算书均不是认定造价的有效依据，不涉及对定额直接费有共同理解，未产生实际履约的结果。二、一审判决对中化六建公司已付款金额认定属实。1.一审法院已查明中化六建公司给江苏汉皇公司的付款流程，并据实作出已付款金额的认定。中化六建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付款证据显示，江苏汉皇公司开具的收据金额共计为10835000元，中化六建公司以汇款和承兑汇票形式实际支出金额合计10255253.37元，其中4849615元属于其与第三方交易，又无江苏汉皇公司签字确认，故中化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有效付款金额为5405638.4元；水电费17924.95元，房租15600元，杂费24532.28元，甲供材1119756元，合计付款6583451.63元。款项支付是实践性民事行为，收据与实际付款金额不相符应当以江苏汉皇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不应以预开的收据金额作为认定已付款的依据。2.一审时中化六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付款金额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由于双方同时期还实施了油品项目、罐区项目等数个工程项目的施工合作且未结算，中化六建公司共计欠款超过5000万元至今未付。中化六建公司由分公司管理工程项目，但财务和付款由总公司直接管理，导致双方对于各项目付款未能形成明确的财务对账手续。江苏汉皇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以自认方式认定的9317460.75元已付款（含甲供材1119756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汉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化六建公司支付江苏汉皇公司工程款5893236.06元，进度款逾期利息844607.08元（自2015年1月1日暂计至2018年1月1日，主张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本息合计6737843.14元；2.判令中化六建公司承担江苏汉皇公司向其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314790.41元；3.判令中化六建公司返还江苏汉皇公司交纳的保证金50000元；4.中化六建公司支付江苏汉皇公司窝工、施工期延长造成的损失874560元；5.中化六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合计7977193.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5日，中化六建公司与江苏汉皇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中化六建公司将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空分及配套装置A标段厂房彩板围护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江苏汉皇公司，江苏汉皇公司承诺全面履行中化六建公司与神华宁煤集团签订的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空分装置安装工程（A标段）中承包人的责任和义务，约定开工日期为2014年5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工程造价按合同约定的方式计价和固定费率结算，没有约定的按定额计价方式。……江苏汉皇公司2014年5月进场施工。2014年8月19日，中化六建公司向监理机构及神华宁煤集团发送工程联络单，称涉案工程屋面、墙面及天沟的设计蓝图与招标清单不符，要求确认招标工程清单要求，在联络单处理意见处设计单位回复同意采用招标工程清单要求，监理单位及神华宁煤集团均在该工程联络单上盖章确认。中化六建公司与监理单位、神华宁煤集团分别于2016年9月29日办理工程中间交接手续，明确办理了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空分装置安装工程（A标段）1、2系列的验收、移交；验收意见为“工程已按施工合同和设计文件及相关变更要求施工完，经检查符合国家及行业现行标准规范，验收合格，同意接收”。2017年12月20日，中化六建公司向江苏汉皇公司出具涉案工程结算争议回函，称经中化六建公司比较清单项目与竣工图材料特征发现墙板形式、钢板厚度、镀锌层厚度、防腐材料及涂层厚度不符，认为上述部分不应使用原合同清单单价，应执行定额计价方式。2017年12月23日，工程质量监督站确认经生产试运行，空分装置建筑安装（A标段）整体工程内容符合设计图纸和验收规范，交工验收符合要求，同意工程交工，神华宁煤集团及监理单位在该工程交工证书上加盖印章。2018年5月3日，中化六建公司向涉案工程设计单位就涉案工程竣工图事宜发函，称中化六建公司在竣工图纸审核过程中发现设计单位竣工图关于空分单元压缩机厂房、氮压机厂房建筑设计说明第五项《主要部位构造做法及技术要求》第一条墙体与第二条屋面说明未根据联络单进行更改。设计单位对该函回复称以上情况属实，该单位竣工图已全部出图，不再重新出具竣工图，以此信函回复为竣工图增补部分，进入竣工图归档。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月21日，江苏汉皇公司向中化六建公司出具委托书，称江苏汉皇公司承接中化六建公司空分项目的施工任务，由于江苏汉皇公司未开具建安发票，故委托中化六建公司代扣江苏汉皇公司应缴所得税，代扣比例为工程款的2%。中化六建公司认可在已付款中扣款5万元作为保证金，亦认可该5万元应予返还。中化六建公司称其已就涉案工程向江苏汉皇公司付款10778108.7元并提交收据、凭证及承兑汇票等证据，但江苏汉皇公司对部分付款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再查明，江苏汉皇公司自神华宁煤集团调取的工程交工验收报告显示空分装置建安工程A标段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20日，交工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经江苏汉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称：1.……由于联络单中描述变更后的墙面板和屋面板材质与竣工图建筑说明中描述的材质不一致，且鉴定时无法根据现场查看等方式确定现场实际施工的墙面板和屋面板材质设计变更描述的一致还是与竣工图描述的一致，故鉴定时分别按工程联络单描述的材质和竣工图描述的材质作出鉴定意见。2.合同约定合同中无单价的项目按“定额直接费计取”，双方对“定额直接费”组成存在不同理解。2008宁夏回族自治区建设工程费用定额中有直接费和直接工程费，中化六建公司认为“定额直接费”是直接工程费（人工、材料、机械），鉴定机构认为合同中定额直接费是直接费（包含直接工程费、措施费、政策允许按实计算费用），故鉴定机构对以上两种材质分别按照直接费和直接工程费作出鉴定造价。鉴定机构最终出具的造价意见：1.按竣工图描述的压型钢板材质确定的工程造价分别为：16434779元（直接费）、16102249元（直接工程费）；2.按工程联络单中描述的压型钢板材质的鉴定造价分别为：14137827元（直接费）、13805360元（直接工程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履行，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中化六建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鉴定机构根据工程材质及取费方式不同出具了四种意见。关于应按照竣工图认定工程价款还是应当以工程联络单认定工程价款。……江苏汉皇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按照工程联络单描述鉴定造价认定本案工程造价。关于应按照直接费认定工程造价还是应按照直接工程费认定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已明确该机构认为直接费包含直接工程费、措施费、政策允许按实计算费用，故根据鉴定机构意见认定，本案工程造价为14137827元。关于质保金，……结合中间交接证书及工程交工验收报告，确认涉案工程质保期应自2016年9月29日起计算，现质保期已届满，中化六建公司应支付江苏汉皇公司全部工程款。关于税金，……本案中应扣减税金282756.54元，对于双方确认的中化六建公司代扣税金376974元不再计入已付款。与此对应，江苏汉皇公司主张中化六建公司承担的税费部分亦不能成立。关于已付款，虽然江苏汉皇公司向中化六建公司出具了收据，但根据中化六建公司出示的证据显示收据开具时间均在转款时间之前，故收据不能证明中化六建公司实际付款情况，虽然双方对账时江苏汉皇公司称其仅收到中化六建公司付款5405638.4元，但江苏汉皇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其收到中化六建公司付款9317460.75元，故法院根据江苏汉皇公司诉状自认认定本案中化六建公司已付款金额为9317460.75元。综上，中化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应向江苏汉皇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为4914583.71元（工程总造价14137827元-税金282756.54元-已付款9317460.75元+376974元）。中化六建公司应自2016年9月29日对95%工程价款的下剩部分即4207692.36元支付利息，质保金706891.35元应自2018年9月29日起支付利息。关于江苏汉皇公司主张要求中化六建公司返还的5万元保证金，中化六建公司予以认可，法院照准。关于江苏汉皇公司主张的停窝工损失，因双方合同约定业主原因造成停窝工及项目停缓建所造成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江苏汉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停窝工期系中化六建公司造成，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化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汉皇公司支付工程款4914583.7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江苏汉皇公司自法院确定之日支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4207692.36元应自2016年9月29日起计算、706891.35元应自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二、中化六建公司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汉皇公司返还保证金5万元；三、驳回江苏汉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汉皇公司负担12640元，中化六建公司负担60000元。鉴定费92000元，由江苏汉皇公司负担22000元，中化六建公司负担7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理解工程分包合同中关于“按定额直接费计取”的约定；二、一审判决对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合同条款中“按定额直接费计取”如何理解，即以鉴定意见中的直接费还是直接工程费认定工程造价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合同结算方式中载明“约定的方式计价单价没有的按定额计价方式，定额执行《宁夏回族自治区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8版）、《宁夏回族自治区装饰装修工程计价定额》（2008版）；……按定额直接费计取”，该约定清晰明确，对定额、材料价格和人工工资均约定执行宁夏相关标准。其次，结合其他条款来看，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适用其他特定地区标准，未明确排除计取措施费，中化六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应按照湖北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标准结算。再次，涉案合同目的是完成神华宁煤400万吨/年煤炭间接液化项目空分及配套装置A标段厂房彩板围护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履行地在宁夏灵武市，直接工程费、措施费、政策允许按实计算费用均是汉皇公司完成施工必然发生的成本，应计入工程造价。最后，双方提交法庭的结算书均不是认定工程造价的有效依据，不能以单方结算书作为解释合同条款的根据。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作出的直接费意见认定工程造价，符合合同履行情况，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化六建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已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中化六建公司主张薛大庆代表江苏汉皇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中化六建公司发送了“六化建空分项目财务明细”，认为该财务明细表明江苏汉皇公司认可已实际收到中化六建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4500000元，其中包含江苏汉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不认可的3660000元承兑汇票，但江苏汉皇公司一审中仅认可该财务明细于2018年发送给中化六建公司、中化六建公司未予核对的事实，明确表示不认可该财务明细中的数字，该明细亦未作为证据被一审法院采信。对于中化六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江苏汉皇公司并未全部认可。综上，不能以“六化建空分项目财务明细”作为江苏汉皇公司认可收到本案工程款的依据。关于2014年9月5日的1142300元现金转账凭证和薛大庆于2015年1月12日签字确认的260000元、140000元两张承兑汇票所载明的款项，二审中江苏汉皇公司认可上述款项为涉案工程已付款且包含在该公司一审自认的已付款金额中。江苏汉皇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认可的已付款总数额仍少于其在起诉状中自认的金额，在江苏汉皇公司不认可中化六建公司的部分付款凭证、双方未形成明确一致对账结果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收据开具时间先于转款时间等因素，以金额总数较高的江苏汉皇公司起诉状中自认的9317460.75元认定已付款总数额，并无不当，中化六建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化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遗漏告知迟延履行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在二审中判决中予以告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198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靖非审判员 周丽娟审判员 宋成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