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洪广，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店子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宝龙，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 原审被告：魏凌康，男，199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魏某，男，200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系魏某之母。 再审申请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新材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钢板公司）、原审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公司分立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6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鲁民申70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大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洪广，被申请人正大钢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宝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新材料公司申请再审称，1.2012年3月26日，再审申请人原股东刘涛、贠宏乐与刘某、魏凌康、魏某签订有关公司分立的《协议书》，签订主体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经全体股东一致签字认可，合法有效，二审认定签订主体及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同时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申请人对一审被告的诉讼请求，导致申请人的权利无法主张。3．再审申请人二审没有收到开庭传票，二审在再审申请人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审理，程序违法。4.镀锌生产线及厂房等资产是由正大新材料公司投资建设，所有权属于正大新材料公司，二审认定在协议签订前由正大钢板公司使用多年，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正大钢板公司辩称，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都不是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二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协议书》不属于公司分立协议，正大新材料公司不能按照公司分立主张权利；涉案《协议书》实质上是股权转让协议和公司资产处置协议，协议书的约定违反公司法和合同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正大钢板公司不是新成立的公司，正大钢板公司不是适格被告。 正大新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分立价款6101316.89元、赔偿损失1952384元，共计8053700.8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由魏家财、刘涛、贠宏乐出资成立。2011年12月，魏家财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在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的出资由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继承，并于2012年1月31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2年3月26日，刘涛、贠宏乐（甲方）与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正大新材料公司的分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正大新材料公司分立。分立后，开发区厂区归甲方所有，店子厂区归乙方所有。店子厂区由乙方另行办理工商登记。二、资产价值、债务、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1．经双方确认，店子厂区镀锌线价值2000万元，镀锌存货12018341.70元、冷轧存货4720835.15元、锌锅2015000元、锌锭867488.50元、备件、奔驰车等，共计45311097.35元。上述财产，奔驰车归甲方所有，其余财产归乙方所有，乙方向甲方支付价款41586565.35元。2．双方确认乙方按出资的45%，至2012年1月应分得净值和利润25425466.24元。3．乙方欠甲方借款1355093元，甲方在店子厂区备用金11万元，乙方支付给甲方。4．甲方赔偿乙方亲属魏家财死亡等损失80万元。5．通过双方对账，甲方应承担2012年2月12日前的债务2472875.22元，乙方欠甲方748000元，双方相抵后，甲方应支付乙方1724875.22元，该债务由乙方负责偿还。本协议签订后除冠县中天85万元在处理时由双方各承担50%（甲方已支付给乙方42.5万元），其他所有债务均由乙方处理。上述款项抵顶后，乙方向甲方支付价款15101316.89元。甲方负责偿还其在工行博兴支行的借款1500万元本金及利息。被告正大钢板公司为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在店子信用社借款900万元及利息由乙方偿还。这样乙方还应支付甲方6101316.89元，经双方达成协议，拉货抵顶（货物详见清单）。拉完货后甲方把在乙方质押的手续撤销。三、店子厂区2012年2月11日后产生的债务、税、费、工人工资等由乙方承担。四、乙方在甲方的出资45.28%，无偿转让给刘涛、贠宏乐。五、签订协议，转让股份同时在工商局完成，乙方将货物交付甲方，并同时办理撤销质押手续和将奔驰车交付甲方。 2012年8月9日，被告正大钢板公司将经营范围变更为热镀铝锌硅钢板生产销售等。店子厂区的镀锌线等并入了被告正大钢板公司，以被告正大钢板公司的名义生产经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以被告正大钢板公司、刘某、魏凌康、魏某为被告提起公司分立纠纷，案号为（2013）滨中商初字第18号。因双方进行协商，2013年9月27日，原告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获准许。其后，双方在和解过程中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5年10月26日，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以刘某、魏凌康、魏某为被告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请求事项：停止对原告正大新材料公司所有的店子厂区经营权的侵犯，被告将店子厂区经营权交还给原告。2017年5月12日，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博民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刘某、魏凌康、魏某使用店子厂区构成侵权不成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问题。刘涛、贠宏乐与正大新材料公司原股东刘某、魏凌康、魏某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公司分立协议后，双方就该协议产生了多次诉讼，2017年5月，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博民初字第1417号民事判决。因此，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公司分立协议的效力问题。涉诉分立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意思表示真实。该协议对股权变更、财产情况、对内对外债权债务等的处理进行了约定，除双方约定的分立价款6101316.89元未履行外，其余约定的内容已履行。该分立协议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三、关于6101316.89元分立价款的支付方式及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分立价款6101316.89元以“拉货抵顶”的方式实现，用以顶抵的货物为店子厂区内的冷轧板，并约定“拉完货后甲方把在乙方质押的手续撤销”。经查，协议中约定的1500万银行贷款质押手续，原告已于协议签订当年撤销（双方均认可“大约签订协议五六个月后，原告才偿还银行借款并解押”），但双方约定的“拉货抵顶”分立价款，被告至今未履行。案涉“以物抵债”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方未按约履行，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辩称，“原告依据协议只能主张相应价款的货物”，但经一审法院调查，在正大钢板公司内，Ｃ区仓库及Ｂ区北仓库内的轧硬卷均已生锈。通过（2013）滨中商初字第18号案中证据，双方在签订分立协议时原“店子厂区”即存在“不能生产卷”，该记载也与被告提交的证据4中的“不能生产卷”数量一致，因此，被告正大钢板公司内的生锈“轧硬卷”不能确定是双方约定的以物抵债的货物。因被告不能证明其现有能向原告交付的符合分立协议约定的存货，故对其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分立价款6101316.89元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乙方将货物交付甲方，并同时办理撤销质押手续和将奔驰车交付甲方。”该约定对双方的义务是同时履行。原告于协议签订后偿还借款办理解押的行为具有拖延的表现，对本案分立价款不能以“拉货抵顶”方式实现具有一定的责任，故对其主张的损失1952384元不予支持。双方合同约定“乙方将货物交付甲方”，即由被告向原告交付货物，被告辩称“原告不到被告处提取货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被告正大钢板有限公司与店子厂区的关系及各被告的责任承担。涉案的店子厂区于涉案分立协议签订后，“镀锌线等并入了被告正大钢板公司”，由被告正大钢板公司经营至今。因此，涉案分立价款的支付应由被告正大钢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分立价款6101316.89元；二、驳回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76元，由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6527元，由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负担516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负担。 正大钢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正大钢板公司于2003年3月25日注册成立。 本院二审认为，涉案《协议书》包含了股权转让、公司分立、债务抵销等多项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公司分立纠纷不准确，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本院认为，上诉人正大钢板公司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正大新材料公司承担涉案责任。理由是：1．刘涛、贠宏乐及原审被告刘某、魏凌康、魏某均为正大新材料公司的股东，双方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就其签订主体及内容来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有关公司分立的要件，不属于公司分立协议，其实质属股东之间对正大新材料公司资产的处置。《协议书》中约定的店子厂区资产即正大钢板公司使用的镀锌板生产线，该生产线在《协议书》签订前早已在正大钢板公司使用多年，因此，协议双方关于其归属的约定亦系对正大新材料公司资产的处置，与正大钢板公司无关。2．《协议书》是刘涛、贠宏乐与刘某、魏凌康、魏某签订的，正大钢板公司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正大新材料公司依据《协议书》要求正大钢板公司承担涉案责任没有依据。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正大钢板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25日，股东为魏龙河、魏雪彬（后变更为魏家财），魏家财去世后，股东变更为刘某、魏凌康。2012年8月9日，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222万元变更为2022万元，刘某、魏凌康的股份由111万元变更为1011万元，经营范围：彩涂板、镀锌板、钢板、黑白铁销售及仓储变更为：热镀铝锌硅钢板生产销售，由一般经营项目变更为许可经营项目。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确定；二是涉案《协议书》是否有效；三是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哪一方，是单位还是个人；四是案涉债务的履行范围和履行方式。 关于焦点一，本案缘起于正大新材料公司五股东达成的协议书，包含了公司分立、股权转让、债务抵销等多项内容，但股东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公司分立，为实现公司分立，公司间进行资产划拨，股东间进行股权转让是应有之义，现因对上述协议理解和履行产生争议，应为公司分立纠纷。《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正大新材料公司分立。分立后，开发区厂区归甲方所有，店子厂区归乙方所有。店子厂区由乙方另行办理工商登记。后来刘某一方没有另行注册公司，而是就划分给自己经营的那部分财产，利用了自己能够控制的旧有公司即正大钢板公司，对经营范围和股权进行变更后，以旧有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这并不能否定本案是公司分立纠纷，刘某接收了按协议划给自己一方经营的财产，没有注册新公司，而是以自己能够控制的正大钢板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这与协议的另一方没有关系。 关于焦点二，正大新材料公司五股东就正大新材料公司的分立事宜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至于公司分立没有履行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及通知债权人等手续，不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 关于焦点三，正大新材料公司的全体股东刘涛、贠宏乐、刘某、魏凌康、魏某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上具有正大新材料公司就公司分立而达成的股东决议性质，在此基础上，正大新材料公司与约定即将成立的新公司就公司资产、债务问题进行分割，股东之间也就股权分配一并处理。《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对股东投入的资产或公司购入的资产享有所有权，股东对投入的资产享有股权。《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的财产分割，是指公司分立成不同的公司后，就公司的财产在不同的公司之间进行分割，而不是指股东对公司的财产进行分割。该协议由正大新材料公司和正大钢板公司的全体股东及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双方关于公司的资产划拨、债务承担而达成的协议，履行主体应为两个法人单位。 关于焦点四，6101316.89元分立价款的支付方式及再审申请人主张赔偿损失的问题。签订分立协议后,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对债权债务数额本身并无争议,本案纠纷实际根源于双方对履行方式有不同的认识。在本院（2012）滨中商初字第60号案件中刘某一方抗辩称欠一宗货物，不欠金钱，刘涛一方主张拉货抵顶系“代物清偿”行为，既然未实际履行，债权人应有权主张金钱债权。“代物清偿”在现行民法中尚无明确规定,理论及实务中存在较多争议问题。本院认为,该行为能够发生法律效力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应就“代物清偿”形成合意,即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具体,能够履行。二是“代物清偿”应为实践性民事法律行为,需有清偿义务人的现实给付行为并经债权人受领的,才能发生法律效力。而本案中,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以何种规格的产品、何种价格、何时清偿债务,双方对如何履行有不同理解，约定不明确，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协议内容至今未实际履行,由于该协议书约定的拉货抵顶6101316.89元分立价款并未实际履行,原债务不消灭,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支付金钱欠款。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16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9元，由被申请人山东省博兴县正大钢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维华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孙兴春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