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9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中华路**。 负责人：郭磊，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星，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绍璐，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家霖，男，193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云南昆都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依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嵩，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云南安宁金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安海公路零公里处金成花园内div> 法定代表人：蒋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蒋勇，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树昆，男，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梁夏，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安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家霖，一审第三人云南昆都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都公司）、一审第三人云南安宁金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成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安宁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家霖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杨家霖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主张在查封前签署了合法有效合同、付清款项并进行了占有，但其提供的各项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该事实，昆都公司迫于压力，存在与回迁户等购房者后补大量材料的情况，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案外人提供证据的“三性”，认定事实错误。2.案外人要排除执行应当既符合普通法的规定，也符合特别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进行选择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杨家霖辩称，合同签订、付款及占有时间均在案涉车位被查封之前，未能办预售登记的原因在于昆都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农行安宁支行的上诉请求。 昆都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农行安宁支行所称后补资料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佐证，本案应维持原判。 杨家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杨家霖购买的位于人民西路壹号广场的A2地块地下室负1层A567号车位（以下简称A567号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车位的查封；2.确认A567号车位归杨家霖所有；3.农行安宁支行、昆都公司立即协助和配合杨家霖办理A567号车位的产权过户登记；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农行安宁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3日，杨家霖与昆都公司签订《车位认购确认书》，载明杨家霖购买A567号车位，车位总价为20.5万元，付款方式为过渡费折抵，具体为过渡费折抵72949.5元，折抵后应付车位款总价132050.5元，需缴纳的相关费用10169.3元（契税6150元，印花税102.5元，维修基金3916.8元）。在《车位认购确认书》上，销售人员签字确认。2016年8月22日，杨家霖向昆都公司支付2万元车位保证金，昆都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车位定金2万元。2016年8月29日，杨家霖向昆都公司刷卡支付车位款101500元，现金支付车位款10550.5元及税费10169.3元，尚欠车位余款72949.5元以昆都公司欠付杨家霖过渡费抵扣。昆都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杨家霖支付的车位款20.5万元及税费10169.3元。2017年2月9日，双方又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杨家霖购买A567号车位，车位总价款和付款方式均与《车位认购确认书》一致，约定2017年2月9日前对车位进行现状移交。昆都公司签章，杨家霖签字。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回迁户交房结算单》和《车位使用协议书》，确认杨家霖已支付车位款20.5万元（含昆都公司已付过渡费72949.5元）、支付维修基金3916.8元、支付契税6150元、支付印花税102.5元，过渡费抵扣办证费600元、抵扣印花税5元，付清车位对价款及契税，昆都公司将车位以现状移交杨家霖使用。 另查明，农行安宁支行诉金成公司、昆都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因农行安宁支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云民初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金成公司、昆都公司、蒋勇、陈树昆、梁夏的财产，保全价值以301493839.56元为限。一审法院随后作出（2017）云执保23号及（2017）云执保2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五华区龙翔街道办事处的两块土地，查封了昆都公司名下位于昆明市红菱花园Ａ2地块、红联城市地块房产共计1074套，其中包括Ａ567号车位。后杨家霖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遂作出（2018）云执异1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明杨家霖提交的《车位认购确认书》复印件中并无昆都公司签章，也未提供案涉车位的书面买卖合同，并以此为由，裁定驳回杨家霖的异议请求。2018年9月12日，一审法院向杨家霖送达裁定，杨家霖于2018年9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家霖关于本案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而第二十九条则适用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上述两条文虽然适用不同的情形，但是如果被执行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且被执行的不动产为登记于其名下的商品房，同时符合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与“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两种情形，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适用上产生竞合，两条规定之间并非自然排斥关系，且该两条规定并非以被执行人是否系房地产开发企业作为区分标准，第二十八条系普适性的条款，对于所有类型的被执行人均可适用，而第二十九条是专门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被执行人而规定的特别条款。房地产开发企业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既可以适用特别条款也可以适用普通条款。据此，本案情形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适用该条规定。 其次，关于是否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条件的问题。1.合同订立。杨家霖与昆都公司签订的《车位认购确认书》《商品房购销合同》，对双方之间车位买卖进行确认。杨家霖与昆都公司均对此予以认可，且提交了合同原件、交款凭证等对买卖合同签订并履行的事实予以佐证。农行安宁支行尽管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杨家霖同昆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2016年8月23日即已成立，2017年2月9日再次确认，《车位认购确认书》和《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内容符合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效力禁止性规定，属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的合同。杨家霖在2017年3月31日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车位占有。2017年2月9日，昆都公司同杨家霖签订《车位使用协议书》，载明：“昆都公司同意提前移交车位……双方同意以现状移交使用”，庭审中，杨家霖与昆都公司对案涉车位已实际交付至杨家霖均予认可，故案涉车位已由杨家霖进行实际控制和管理。杨家霖在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用了案涉车位。3.价款支付。杨家霖购买的车位总价为20.5万元。杨家霖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杨家霖通过现金和用昆都公司欠付过渡费冲抵的方式，已经在查封之前，于2016年8月29日足额支付了车位全部价款、契税和维修基金。4.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因。昆都公司庭审中自认，由于项目整体未进行最后验收，还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故本案诉争车位尚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责任在于房地产开发企业，而非杨家霖。综上，杨家霖对案涉车位的权利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杨家霖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杨家霖与昆都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在杨家霖已付清车位对价款的情况下，昆都公司的确负有将车位登记变更至杨家霖名下的义务，但由于目前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法定条件，杨家霖对案涉车位仅享有物权期待权，故对杨家霖请求确认案涉车位归其所有、判令农行安宁支行及第三人立即协助和配合办理车位产权过户登记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对杨家霖购买的位于人民西路壹号广场的A2地块地下室负1层A567号车位的查封，不得执行上述车位；二、驳回杨家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家霖补充提交：2018年和2020年的车位服务费收据两份，2017年未收取车位服务费。拟证明案涉车位已经占用使用。农行安宁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昆都公司收取服务费开具收据而不是发票，合法性也存在问题。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案涉车位在查封前已经由杨家霖占有使用。昆都公司认可该证据。 因两份收据均加盖有昆都公司印章且昆都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案涉车位已交付杨家霖占有使用至今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家霖就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查封前是否已签订合法有效买卖合同的问题。农行安宁支行主张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等协议存在事后补签的嫌疑，但并未对此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收据》《回迁户交房结算单》、银行POS机刷卡记录等证据，对《车位认购确认书》及《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据此认定杨家霖与昆都公司在案涉车位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虽未办理网签或备案，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农行安宁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查封前是否已合法占有车位的问题。杨家霖同昆都公司签订的《车位使用协议书》明确约定“昆都公司同意提前移交车位……双方同意以现状移交使用”，且双方对案涉车位已实际交付至杨家霖，并由杨家霖占有使用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农行安宁支行虽不认可《车位使用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也未能举示出相反的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或证明查封前杨家霖并未占有车位。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小区的实际情况，认定案涉车位在查封前已由杨家霖占有并无不当，农行安宁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价款支付的问题。杨家霖通过银行刷卡、现金支付、过渡费抵扣的方式，已于2016年8月29日足额支付了全部价款，有银行POS刷卡记录、《收据》为证。一审法院确认杨家霖已支付全部价款有事实依据。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分别适用于不同的情形，处于并列关系。农行安宁支行主张案外人排除执行需同时具备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规定的条件，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请求排除执行的不动产为车位，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杨家霖对案涉车位的权利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并足以排除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欢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余鑫 书记员隋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