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1民初9399号原告：周希俭.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花媚，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方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希俭诉被告方志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独任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花媚，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爱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费48.91万美元及逾期未付款利息，逾期未付款利息的计算期限为自2019年7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本金为48.91万美元，计算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暂算至2020年1月30日逾期未付款利息为12240.9美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7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30日，原告代表中脉国际集团股东会（下称“股东会”）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合同》（下称“合同”)，约定中脉集团股东会将中脉国际集团的经营权发包给被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承包费。合同签订后，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部分的承包费，经原告多次催收，截止至本诉状提交之日，被告仍拖欠原告2018年9月至2019年5月期间到期应付承包费48.91万美元。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遵守，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承包款。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辩称：第一，原告不是签署承包经营合同的适格主体。原告所出示的承包经营合同涉及中脉环球有限公司及旗下共34家公司，承包合同的承包范围包括全部的经营权，由被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原告把34家公司的投资收益全部转让给被告，而投资收益是每个股东的权利，股权收益也是每个股东的私人财产，不是股东会有权决定的事宜，因此中脉国际集团股东会不是承包合同的适格签署主体。更何况作为代表的原告，如果原告要获得签署合同的权利，应当同时获得34家公司全部股东的授权，才能作为合同的适格签署主体。第二，原告与被告自始至终都没有建立合同关系。原告所出示的承包合同中被告没有签名。目前也仅能作为原告对被告所作的邀约，被告自始至终并未就此要约作出承诺。被告与原告之间没有建立合同关系。原告所出示的证据承诺函内容不是就承包合同建立的，承诺内容中没有明确指出合同是何年何月与谁所签订，在指代不明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就是承包合同。第三，承诺函为单一的证据，不能因此认定被告需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被告实际就盛道公司的投资作出承诺，并已全部履行。承诺函的内容提及其基于承包合同而作出承诺的支付义务。承诺函可以视为承包合同的从合同或者附件，但实际上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在主合同不存在的情况下，从合同或者附件无效，不能因此认定被告需要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承诺函并未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款项。承诺函虽然是被告签名作出，但内容并没有明确说是向原告支付款项。原告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作为文件的接收人。被告已完成胜道公司股权99%的收购，并全部履行了投资款支付义务。第四，假如承包经营合同成立，被告已成为盛道公司的发包方之一，无需向发包方的代表人原告作出承诺并履行支付义务。经审理查明：原告出具《承包经营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于2017年9月30日在广州市天河区签署，其中甲方为中脉国际集团股东会（指中脉国际集团的全体穿透自然人股东），授权代表周希俭，乙方为方志刚，双方约定甲方将中脉国际集团经营权在合同期限内发包给乙方以供经营。其中，第一条约定，集团运营主体包括三大板块，中脉环球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简称JMI，截至合同签署日拥有30家子公司）；广州盛道贸易有限公司；JMaxInternationalLimited（注册地开曼群岛，截至合同签署日期拥有1家子公司），具体公司清单详见合同附件。第二条约定，承包事项为，集团所有与经营管理相关的事宜，JMI下辖22家子公司（即喀麦隆、塞内加尔、多哥、科迪瓦特、乌干达、韩国、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柬埔寨、新加坡、台湾、迪拜、巴新几内亚、新西兰、所罗门、意大利、墨西哥、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的股东变更为JMI100%持股。第三条约定，甲方将集团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全部经营权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期间，由乙方独立核算、守法经营、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四条约定，承包经营的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第五条下承包费支付完毕时止。第五条约定，承包费总计57125751美元；甲方同意乙方推迟至2018年10月开始按月支付承包费；自2018年10月起，乙方应在每月15日足额向甲方支付当月承包费。第十二条约定，如一方出现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违约后果采取补救措施而花费的费用，因违约行为导致第三方提出的索赔要求，以及因此而发生的调查费用、差旅费用、律师费用。第十三条约定，合同的签订、生效、解释及争议，均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因合同发生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在合同的末尾，周希俭在甲方处签名确认，乙方方志刚处签名人员手写签名看不清楚。合同附件一为集团下公司清单，共有36家公司，其中这36家公司的具名股东记载为：方志刚（代理JMI持股），刘斌（代理JMI持股）、李达兵、李文秀（代理JMI持股）、任国文（代理周希俭持股）、姜昕（代理周希俭持股）、徐梓康（代理周希俭持股）、BrilliantStarsManagementLimited等等。附件三为承包费支付进度，其中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承包费为上月BV值为基数的5%，2019年1月至2020年12月承包费为上月BV值的10%，2021年1月至承包费全部付清时止承包费为上月BV值的15%。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处签名只有一个“G”字，但是原告提交的《承诺函》中却有“方志刚”的签名，故对《承包经营合同》末尾方志刚处“G”签名确认为被告签名。原告陈述，被告有时签字是签“G”，有时是签署中文名字。2019年8月10日，方志刚向周希俭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本人方志刚，作为中脉国际承包人，就承包合同下应付承包费事宜，郑重承诺如下：本人承诺在2019年10月10日前付清中脉国际承包合同下截至2019年5月31日应付承包费共计48.91万美元”。2019年8月10日，《承包经营合同》的甲乙双方在美国洛杉矶签订《终止协议》一份，鉴于：1.甲乙双方在2017年9月30日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经营中脉国际集团，甲方向乙方收取承包费；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揽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当乙方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后（金额与《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费相同），甲方将中脉国际集团60%股权转让给乙方；2.2019年4月2日，乙方向甲方提出口头辞职申请，希望解除上述《承包经营合同》及《一揽子股权转让协议》，同时，乙方向甲方申请，请甲方授权乙方处理中脉国际集团的清算事宜；3.甲乙双方同意友好协商，妥善解决中脉国际集团承包解约及中脉国际集团清算事宜。双方达成约定如下：第一条，自2019年12月20日起，甲乙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就2019年5月31日之前中脉国际集团的经营收入，乙方仍应按照承包合同附件三约定的比例及承包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支付时间，继续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就2019年6月1日至解除日期间中脉国际集团的经营收入，乙方应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处理。如果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二、三、四、五条及附件的约定完成中脉国际集团全部清算事项，无论是未按照约定期间完成全部清算事项，或者是清算事项的推进或成功不符合约定要求，又或者是在清算进行中给甲方造成了损失，则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究其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责任。在此情形下，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分手费，分手费的最高限额为1672.57万美元，具体金额由甲方按照乙方完成清算事项的实际情况遵循比例自主确定。《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甲乙双方签订的《一揽子股权转让协议》立即终止，不再履行，任何一方无须就《一揽子股权转让协议》下义务向对方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二条约定，中脉国际集团的清算事项包括，JMax及其全资子公司GrandWorldProLimited、BrilliantStarsManagementLimited和广州盛道贸易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出售；中脉环球有限公司JMI及全部子公司所有在册活跃会员/经销商的转移；JMI及全部31家子公司的注销或出售。第三条约定，乙方应自行承担全部清算事项相关的费用及支出，包括但不限于政府税费、中介机构费用、司法程序费用、债务承担、日常开支等。第四条约定，乙方应在2019年12月20日前完成本协议第二条全部清算事项。第八条约定，协议的签订、生效、解决及争议，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甲乙双方因执行协议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未果，任何一方有权向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各方同意，败诉方应承担对方就诉讼产生的费用和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协议的末尾，周希俭在甲方处签名确认，方志刚在乙方处签名确认。协议所附附件载明，JMI子公司清单表与《承包经营合同》所附公司清单基本一致，数量略有相差，载明截至2019年8月9日，32家公司中，编号01为母公司，编号02至20共19家子公司为运营中公司，编号21-32的共12家子公司为停止运营、注销中或已注销公司，其中01公司为JMOceanAvenueInternationalCo.Ltd，登记股东为GainmillInternationalLimited。编号02-20登记股东大多为JMI,少数为方志刚（代JMI持股）。方志刚向周希俭出具《承诺函》后，由于到期后未按期支付款项，合规中心对此通过内部OA系统向中脉国际发邮件要求方总、李总履行义务，兑现承诺，尽快安排足额支付承包款。2019年8月6日，广州盛道贸易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同意姚红军将原出资350万元的全部350万元转让给方志刚，转让金0万元；同意章小军将原出资150万元的部分145万元转让给方志刚，转让金0元；同意章小军将原出资150万元的部分5万元转让给李卫，转让金0元；转让后，方志刚出资49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9%，李卫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019年8月8日至2020年4月16日，方志刚向广州盛道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5次，共计355万元，均备注为“投资款”。被告庭审中陈述该355万元不是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是向原登记股东章小军、姚红军支付，实际是解决公司经营，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等。另查明，被告原任职于JMI，曾任职JMI公司旗下多家子公司，被告曾代持JMI公司股份，JMI公司持股人是蒋冬。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蒋冬出具的《股权声明》，载明蒋冬是妙盈国际有限公司（GAINMILLINTERNATIONALLIMITED）的唯一股东，系代周希俭持有妙盈国际有限公司的股份。另查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网站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中间价汇率，2019年10月11日，1美元对人民币为7.0727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合同纠纷，因本案所发包的标的公司除广州盛道贸易有限公司外，其余公司均是中国境外注册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合同的签订、生效、解释及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论的焦点主要有：一是原告作为合同主体是否适格，二是被告是否需要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承包费。一、关于原告作为合同签订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其中甲方（发包方）为原告周希俭，作为中脉国际集团股东会的授权代表，乙方（承包方）为被告方志刚。被告在庭审中不确认该合同签名“G”的真实性，又未提交鉴定申请。根据被告出具的《承诺函》以及《终止协议》，被告明确表明其与原告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承包经营中脉国际集团，原告提交的三份证据能相互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确认。被告否认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又无法提交其于原告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故法庭采信原告提交的《承包经营合同》。被告抗辩认为，原告无法证明其是所发包的各公司的股东，故原告没有发包权，该发包权应该归属于股东所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发包公司的不是只有公司股东，能发包公司经营权的，除了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还有股东会等公司权力机构。案涉承包合同涉及的公司多达三十几家，分散在世界三十个国家或地区，由于每个公司登记注册地法律不一，在《终止协议》中，原被告双方均明知，JMI是集团母公司，妙盈国际有限公司是JMI的登记股东。要求每个子公司的股东会做出发包决议，并完成当地的公证认证，客观上不现实，也不经济。合同中采用了由母公司授权代表签约的方式，是一种最为经济的选择。其次，双方签订合同时，明确写明了原告是代表全体穿透自然人股东，母公司JMI的登记股东为妙盈国际有限公司，而原被告双方均确认JMI背后股东是蒋冬，蒋冬出具书面说明，证明其是代周希俭持股。其余子公司登记股东均注明是JMI、方志刚（代JMI持股），虽然原告无法就清单所列几十家公司逐一提供公证认证材料说明原告是经过授权签订合同，但是通过清单可以佐证，被告对原告作为JMI公司背后自然人股东身份是明知的，原告作为中脉国际的实际控制人，被告是非常清楚的。再次，被告作为在中脉国际集团多家子公司任职的高级管理人员，对中脉国际集团原告控股情况应该是明知的。不管是在《承包经营合同》中，还是在《终止协议》中，被告均代持了JMI多个子公司股份，被告对中脉国际集团股权、管理情况是非常清楚的。最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该承包合同，被告并未对原告所代表的发包方提出过任何质疑。一方面，被告按照承包合同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承包费；另一方面，从原告提交的《终止协议》来看，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还签订了一揽子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以0元从章小军、姚红军手中受让广州盛道国际贸易公司99%的股权，本身也是履行承包合同相关协议，否则不符合常理。因此，被告的抗辩不成立。二、关于被告是否需要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问题《承包经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承包费总计57125751美元，被告从2018年10月开始按月支付承包费，承包费的支付按照：1.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以上月BV值5%支付；2.2019年1月至2020年12月以上月BV值10%支付；3.2021年1月起至承包费全部付清时止以上月BV值15%支付。每月的BV值，原告工作人员均有向被告发送。在《终止协议》当天，被告也向原告出具《承诺函》，确认2019年5月31日应付承包费共计48.91万美元，承诺于2019年10月10日开始支付。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48.91万元，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承包费利息。根据被告承诺支付时间，从2019年10月11日开始起算，按照当日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7.0727，48.91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为3459257.57元，以3459257.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原告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方志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希俭支付承包费48.91万美元；二、被告方志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希俭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459257.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周希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813元，由被告方志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文铂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琼珊书记员吴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