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开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强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强。上诉人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开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强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琼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开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谭开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谭开旺是否为适格消费者的身份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谭开旺购买涉案莲子的行为系生活消费行为，并非为了生产经营的需要，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对此裁判观点，琼彬公司认为既与证据呈现之事实相悖，也与客观实际严重不符。理由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可知，判断某个主体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主要取决于其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目的，即必须是为个人生活消费之目的购买，而非生产经营目的购买。本案中，谭开旺一性次购买涉案莲子的数量高达350包，且购买之后没有进行食用，相反即时直接封存送检并随之起诉至法院主张10倍赔偿，再结合谭开旺系深圳市叁陆伍餐饮连锁有限公司员工，并以该司名义委托相关检测机构对涉案莲子进行检测，且能够直接带着该司营业执照和公章上庭等等异于个体消费者的正常消费行为判断，谭开旺购买涉案莲子并非以生活需要为目的，而是以索赔目的所进行的职业化活动，其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此外，琼彬公司一审提交的在案证据反映谭开旺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仅在深圳两级法院起诉涉食品惩罚性赔偿的案件就高达60起之多，由此更证实谭开旺身份确系职业索赔人无疑，其提起的包括本案在内的涉食品惩罚性赔偿诉讼案的目的在于为自身牟利，依法不能够称之为“适格消费者”，其于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也因并非适格的起诉主体而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2、谭开旺要求琼彬公司支付10倍赔偿的诉讼主张不成立。首先，依照《食品安全法》第15条和第148条之规定，消费者可以向销售者主张10倍赔偿金的前提是：第一，销售者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二，销售者有“明知”的故意，这两个要件缺一不可。具体到本案中，谭开旺的举证显然并不足以证明琼彬公司所销售的涉案莲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莲子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情况，更无举证证明谭开旺因为食用涉案莲子而致人身和财产受到损害。事实上，琼彬公司提交的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所检验报告可以证明其己经尽到作为销售者的进货查验义务，不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因此，谭开旺要求琼彬公司退还货款和支付相当于商品价款10倍的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食品安全法》设立10倍价款赔偿制度的初衷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确立的是一种侵权责任形态，因此，当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时，若该食品尚未对消费者造成损害的，则属于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质量不合格，消费者只能追究销售者的违约责任，而无权要求惩罚性赔偿，换言之，消费者有权启动10倍价款赔偿的前提必须是食品己经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损害，而本案显然并不存在谭开旺因食用涉案莲子而致身体受损的事实，相反，在案证据反映并证实了谭开旺大量购买涉案莲子的主观动机就是想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目的是以此获取不正当的巨额经济利益。毫无疑问，谭开旺的该种行为不仅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相悖，而且这种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的行为也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再者，虽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出台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法院不能以知假买假为由判决不予支持起诉方的诉讼请求，但同时也应注意到，该司法解释是产生于地沟油、三聚氰胺奶粉、毒胶囊等一系列重大食品、药品安全事件频繁曝出，群众对食药安全问题反映强烈的大背景之下，是特殊背景下的特殊政策考量和倾斜。但显然，目前的司法现状和大环境己经与当时的历史背景大不相同，不仅如此，在当前的司法实务中，法院也由支持职业打假人转变为改判职业打假人败诉，这一司法裁判风向也表明和传递了司法公信力和立法本意的价值回归，基于此，琼彬公司恳请二审法院纠正原审的错误判决。3、关于涉案莲子的标准问题。从我国目前现行法律、法规看，针对莲子的检测标准有两个，一是国家强制标准GB2762-2017,即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共同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二是行业标准NY/T1504-2007,即农业部发布的莲子标准。前者属于国家强制标准，后者属于行业推荐性标准，依照《标准化法》的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而推荐性标准则为自愿选择执行，在此意义上讲，只要涉案莲子“卫生指标”中镉含量没有超出国家强制标准规定的^0.5mg/kg，就当属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根据琼彬公司和谭开旺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莲子镉含量均远远低于国家强制标准，可见涉案莲子不存在镉含量超标的问题，更何况，近期多家检测单位均称NY/T1504-2007中标注单位（kg/mg)为错误单位，即农业部发布的莲子标准根本不能作为有效的检测依据。二、原审法院因对涉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而致实体判决错误，琼彬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谭开旺的全部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由于原审法院在认定谭开旺是否为适格消费者身份以及谭开旺主张10倍惩罚性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问题上严重有失偏颇，导致在此基础上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均错误，因此，琼彬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清案件事实，改判支持琼彬公司的上诉请求。谭开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琼彬公司、新强公司向谭开旺退还货款共计人民币12565元；2、判令琼彬公司、新强公司向谭开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赔偿人民币125650元；3、判令琼彬公司、新强公司承担与本案相关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交易过程。2018年10月24日，谭开旺使用京东账号“过错与错过44”在琼彬公司于京东商城开设的“琼彬食品旗舰店”购买新强公司生产的琼彬莲子去芯抚州无芯白莲子莲肉200g,订单号81379243596、81379733286，共计350包，总金额12565元，谭开旺已支付全部货款。琼彬公司对此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二、关于涉案莲子镉含量问题。谭开旺主张涉案莲子质量执行标准为NY/T1504-2007，镉含量应当小于0.05mg/kg。经谭开旺送检，检测报告显示送检样品检出镉0.062mg/kg,超出上述质量标准。新强公司作为生产商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琼彬公司作为销售商未尽进货查验义务，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琼彬公司辩称，第一，琼彬公司既非委托单位，也没有参与送检的过程，故无法确认检测报告的真实性。第二，检测报告显示委托单位系案外人深圳市365餐饮连锁有限公司，而不是谭开旺，因此不能认定送检产品系谭开旺从琼彬公司处所购买的涉案产品，检测报告得出的检测结论对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而且这几份检测报告各自的检测标准还有检测结果也都各不相同，更印证谭开旺提交的所有检测报告均是不真实、不客观的。第三，受检的产品数量。每份检测报告受检的样品数量只有一包。假设检测报告客观真实，只能说明送检的这一包莲子可能存在镉超标，而不足以证明琼彬公司出售给谭开旺的全部莲子均存在镉超标的问题。此外，检测结果客观与否，除受到产品本身品质影响外，运输和贮存条件等因素也会影响到检测结果。而谭开旺提交的受检材不能够排除在运输和贮存过程中可能受到污染情形而致检测结果不准确。琼彬公司提交检验报告及国家标准GB2762-2017、行业标准NY/T1504-2007，主张涉案商品莲子镉含量为0.084mg/kg，符合国家标准GB2762-2017即不高于0.5mg/kg，应认定为合格产品。谭开旺辩称琼彬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所载商品生产日期与谭开旺购买的产品不一致，报告第二页镉标准要求小于0.5mg/kg没有事实依据。经查，琼彬公司提供的两个标准中，国家标准GB2762-2017中表2“食品中镉限量指标”未明确规定莲子的镉含量标准，琼彬公司主张应适用“坚果及籽类”的标准，即0.5mg/kg。行业标准NY/T1504-2007则是我国农业部发布的关于莲子的行业标准，其中表6“卫生指标”中规定镉含量≤0.05mg/kg，另查涉案莲子包装上注明执行标准号NY/T1504。该院认为，琼彬公司销售的涉案莲子包装上已标明执行标准为NY/T1504，且国家标准GB2762-2017亦未明确规定莲子的镉含量标准，该院认定关于涉案莲子的质量标准应适用农业部发布的NY/T1504-2007。根据双方分别提交的检测报告，均超出了上述NY/T1504-2007行业标准，该院认定涉案莲子存在镉含量超标的问题。三、关于谭开旺的消费者身份问题。琼彬公司提交诉讼清单，主张谭开旺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以谭开旺身份在深圳两级法院起诉食品安全的诉讼案件高达60起之多，足以充分证明谭开旺是职业索赔人，而不是食品安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消费者。谭开旺辩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谭开旺购买涉案莲子的行为系生活消费行为，并非为了生产经营的需要，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对琼彬公司的相关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责任认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谭开旺应向琼彬公司退回涉案货物莲子350包，琼彬公司应向谭开旺退还收取的货款12565元。新强公司作为生产商，琼彬公司作为销售商，应连带对谭开旺支付货款金额十倍的赔偿，计125650元。一审法院认为，新强公司生产的涉案莲子重金属镉含量超出行业标准NY/T1504-2007，琼彬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证明其明知涉案莲子重金属镉含量超出行业标准NY/T1504-2007，应与新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新强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相关抗辩权利，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判决。一审判决：一、琼彬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谭开旺退还货款12565元，谭开旺应同时向琼彬公司返还所购买的琼彬莲子去芯抚州无芯白莲子莲肉200g共计350包；二、琼彬公司、新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谭开旺连带赔偿125650元。案件受理费3064元（谭开旺已预交），由琼彬公司、新强公司承担。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琼彬公司提供的两个标准中，国家标准GB2762-2017中表2“食品中镉限量指标”未明确规定莲子的镉含量标准。行业标准NY/T1504-2007则是我国农业部发布的关于莲子的行业标准，其中表6“卫生指标”中规定镉含量≤0.05mg/kg。而涉案莲子包装上注明执行标准号NY/T1504。故一审法院认定关于涉案莲子的质量标准应适用农业部发布的NY/T1504-2007并无不妥。根据双方分别提交的检测报告，莲子的镉含量均超出了NY/T1504-2007行业标准，谭开旺关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认定琼彬公司应与新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琼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3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琼彬贸易有限公司承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孙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