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6民初11288号 原告：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06653M，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小亮，江苏宾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斌，男，汉族，1969年4月2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被告：贾玉秀，女，汉族，1959年12月1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被告：姜和平，男，汉族，1957年10月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以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简称外贸信托公司）与被告罗斌、贾玉秀、姜和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8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外贸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小亮，被告贾玉秀、姜和平，及被告罗斌、贾玉秀、姜和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外贸信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斌、贾玉秀、姜和平立即共同归还外贸信托公司借款本金1054790.4元；2.判令罗斌、贾玉秀、姜和平立即共同给付外贸信托公司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和逾期违约金21095.81元，并自2018年12月13日起以借款本金1054790.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支付利息及逾期违约金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罗斌、贾玉秀、姜和平立即共同支付外贸信托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4.判令外贸信托公司就贾玉秀名下位于南京市、变卖或以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30日，外贸信托公司作为贷款人，罗斌、贾玉秀、姜和平作为借款人签订《贷款合同-房屋抵押》《补充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32万元；还款方式为分次还款；每期还款金额详见《还款计划表》。同日，贾玉秀、姜和平以其名下位于南京市，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抵押合同-房屋抵押》，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外贸信托公司。合同签订后，外贸信托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转账132万元至罗斌账户。罗斌收到款项后，按照《贷款合同-房屋抵押》及《还款计划表》的约定逾期归还了第19期贷款后（归还时间：2018年11月28日），后未再还款。2019年2月14日，因罗斌、贾玉秀、姜和平未依据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经外贸信托公司催款后仍不履行，外贸信托公司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9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2017）宁秦证经内字6780号债权文书公证书中执行标的不明确为由驳回了外贸信托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故外贸信托公司诉至法院。 罗斌、贾玉秀、姜和平辩称，一、外贸信托公司不具有金融放贷资质，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借款人应当按照主合同的约定利率来偿还借款及利息。本案涉及二家放贷公司，分别是泛华公司和锦晟丰公司。该二家公司均没有资质进行放贷，涉及套路贷。合同是由外贸信托公司来处理的，只有外贸信托公司有资格进行放贷，但外贸信托公司在南京既没有办公地点，也没有工作人员从事放贷业务。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签订的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并且以欺诈的方式设置陷阱，以每个月还款的数额来算，实际还款利息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利息，每个月还款的利率达到年利率25.49%而不是16%，也超出了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现罗斌已经还款19期，故借款人应当按照主合同约定的利率来偿还借款及利息。三、借款中存在“砍头息”行为，应当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四、还款计划表的实际利息标准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利率为年25.49%，该标准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罗斌等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该借款合同应予撤销，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外贸信托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贷款合同-房屋抵押、补充合同、还款计划表、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6780号、客户电子回单、抵押合同-房屋抵押、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6781号、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执行证书、执行裁定书、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浙商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个人贷款业务客户还款清单、合作机构服务与管理协议、江苏省广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公示信息打印件、（2018）苏0106民初1440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9）苏0106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等证据。罗斌、贾玉秀、姜和平庭后提交了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抵押合同-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等证据。因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与不动产登记证明内容及本案查封情况相一致，罗斌、贾玉秀、姜和平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外贸信托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一致，故本院未将该部分证据送达外贸信托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斌、贾玉秀、姜和平对外贸信托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合作机构服务与管理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江苏省广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公示信息打印件、（2018）苏0106民初1440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9）苏0106民初408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与本案无法关联性，其他意见同答辩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之后进行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外贸信托公司取得金融许可证，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含有：本外币业务：资金信托；动产信托；不动产信托；有价证券信托；其他财产或财产权信托；作为投资基金或者基金管理公司的发起人从事投资基金业务；以存放同业、拆放同业、贷款、租赁、投资方式运用固有资产等业务。 2017年3月30日，罗斌、贾玉秀、姜和平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外贸信托公司作为贷款人签订《贷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约定：贷款本金200万元；贷款利率为第一年16%/年、第二年15%/年、第三年12%/年、第四年9%/年、第五年7.99%/年；还款方式：分次还款方式：详见《还款计划表》；贷款期限为2017年3月30日起至2022年3月30日止；借款人如不按期清偿贷款本息及有关费用（包括贷款人提前实现债权的），从逾期之日起，须按日向贷款人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的计算公式为贷款剩余金额×0.2%/日；借款方偿还金额不足时，偿还的先后顺序为因收回债权而产生的费用、违约金、应还利息、本金；处置抵押房屋所得价款偿还的先后顺序为：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并不限于律师费、仲裁费、交通费、差旅费等），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同日，双方亦签订《补充合同》和《还款计划表》，合同约定：贷款本金数额修订为132万元；首期本息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日，之后的每期本息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的每月对应日。还款计划表约定：该《还款计划表》是《贷款合同-房屋抵押》项下借款人应偿还的本息，是《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的重要组成部分；利息合计791868元；本利息从该合同项下的贷款实际发放之日起，按贷款金额和期限计算，计至贷款到期日止；若以上《贷款合同-房屋抵押》中约定的还款方式与本还款合同有所冲突，以本还款计划表为准。还款计划表载明：贷款金额132万元，贷款期限60月，月偿还本息分别为：第1-12期39287.08元、第13-24期38617.48元、第25-36期38220.95元、第37-48期37175.92元、第49-60期22687.57元，每期还款后剩余本金分别为：第1期1308761.10元、第2期1297283.38元、第3期1285561.78元……第12期1168200元、第13期1152944.99元……第24期963600元、第25期938627.69元……第36期640200元、第37期610225.86元……第48期257400元、第49期236961.32元……第59期22491.07元、第60期0元。同日，贾玉秀作为抵押人还与外贸信托公司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约定：为上述《贷款合同-房屋抵押》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送达费、手续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抵押物为贾玉秀名下坐落于南京市。同日，贾玉秀亦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协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以《抵押合同-房屋抵押》为准。 2017年4月12日，外贸信托公司向罗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32万元。 2017年4月21日，外贸信托公司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权利为抵押权，抵押物坐落于南京市，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200万元。 2017年4月27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就《贷款合同-房屋抵押》和《抵押合同-房屋抵押》分别作出（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6780、67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罗斌、贾玉秀、姜和平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28日止已向外贸信托公司支付19期的还款和6037.22元，合计还款747804.55元，其中2017年4月13日还款39287.07元。 2019年1月3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就（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6780、67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作出（2019）宁秦证执字第2号执行证书。 2019年2月，外贸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9日，因执行标的金额不明确，本院作出（2019）苏0106执551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6780、6781号债权文书公证书。后外贸信托公司于2019年9月诉至本院。 另查明: 1.外贸信托公司因本案诉讼应支付律师代理服务费5万元，该律师费5万元由南京锦晟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支付。 2.根据外贸信托公司提交的《个人贷款业务客户还款清单》，截至2018年11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054790.41元。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贷款合同-房屋抵押》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还款计划表》对借款金额和利息的支付时间进行了变更，并就每期的还款金额予以明确。还款计划表明确约定每期偿还本息和剩余本金，经折算，实际利率水平为第一年年利率25.498%、第二年年利率23.998%、第三年年利率16.499%、第四年年利率13.499%、第五年年利率10.484%，该利率与《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约定的利率并不一致。鉴于双方在《贷款合同-房屋抵押》中明确约定“还款方式：分次还款方式：详见《还款计划表》”，可见双方已就还款方式约定通过《还款计划表》予以明确，且《还款计划表》亦约定“利息合计791868元”，该利息即是按借款本金和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所计算的5年利息之和，还款计划表仅是就全部利息和借款本金按年度递减等额还款方式确定了每期应还款数额。外贸信托公司虽然未就还款计划表中每期还款金额的计算方式作出特别提示，但由于还款计划表的每期还款金额明确，期限确定，该还款计划表的约定不会出现理解上歧义，即借款方能够理解还款期数和还款金额。至于借款人所认为利率标准不一致，是由于还款计划表约定的等额本息还款法不同于一般的等额本息还款法所致。因此，该还款计划表应认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则上借款人应当按照还款计划表履行还款义务。但由于部分年度的实际利率水平超过年利率24%，借款人的辩解意见实质上系认为利息过高，故本院对于实际利率水平超过年利率24%部分依法予以调整，超过部分偿还借款本金，其他部分按照实际利率水平予以计算。罗斌等辩称格式合同以及显失公平等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外贸信托公司通过补充合同将首次还款时间变更为实际放款日次日，但当期剩余本金金额并未变更，虽然该行为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预先扣除利息，但实质上仍属于变相预先扣除部分利息，故应当按照前述利率标准支付1日的相应利息，剩余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借款本金。 关于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外贸信托公司确实存在实际放款次日收取还款的情况，又未对剩余本金予以调整，属于变相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故应按前述规则予以扣减。外贸信托公司此行为虽然违反法律规定，但尚不足以涉嫌刑事犯罪。故罗斌等认为外贸信托公司因“砍头息”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贷款人仅为外贸信托公司，罗斌等所称的泛华公司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贷款人。外贸信托公司作为贷款人，取得相应的金融许可证，其所从事的业务在许可业务范围内，故本案不存在不具有金融放贷资质从事放贷的情形。因此，罗斌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和逾期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借款人应当承担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利息和逾期违约金的利率标准之和已超过年利率24%，现外贸信托公司自愿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确认，但计算基数应为尚欠借款本金。 根据前述利息和逾期违约金的计算规则，结合借款本金数额、实际利率水平以及罗斌的还款情况，经计算，截至2018年12月12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018980.57元，未付利息和违约金为10367.36元。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了约定，现因借款人逾期还款，外贸信托公司主张借款人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外贸信托公司所主张律师费在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合理范围内，故借款人应当承担外贸信托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 关于抵押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房屋抵押》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已办理了抵押登记，外贸信托公司取得了抵押权的不动产登记证明，故外贸信托公司依法享有抵押权。如借款人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外贸信托公司在抵押担保范围内对抵押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罗斌、贾玉秀、姜和平应当共同返还外贸信托公司借款本金1018980.5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外贸信托公司在抵押担保范围内对抵押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驳回外贸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罗斌、贾玉秀、姜和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18980.57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违约金（截止2018年12月12日未付利息和逾期违约金10367.36元；之后利息和逾期违约金，按月利率2%，以1018980.5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罗斌、贾玉秀、姜和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5万元； 三、如罗斌、贾玉秀、姜和平未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有权对贾玉秀名下坐落于江苏省南京市、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 四、驳回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42元，由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负担2572元，罗斌、贾玉秀、姜和平共同负担14070元。 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罗斌、贾玉秀、姜和平负担（此款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已预付，罗斌、贾玉秀、姜和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直接给付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义   军 人民陪审员 董      静 人民陪审员 陶      祯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沁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