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4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 法定代表人：黄朝兵，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芝成，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工业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办驿都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晓龙，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余定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中基一局）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工业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工投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49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19）川民申64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中基一局再审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5354号民事裁定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491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中铁中基一局在（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案件中明确表示将另案起诉追究龙泉工投公司的违约及赔偿责任，该案一审法院亦认为对此可另案起诉解决。而（2017）川01民终16173号民事判决认为中铁中基一局要求龙泉工投公司承担5820917.91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后中铁中基一局依法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错误理解，导致错误裁判。一、二审法院关于重复诉讼的认定，混淆了抗辩权与起诉权。中铁中基一局在（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案件中仅仅行使抗辩权，对龙泉工投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提出抗辩，证明龙泉工投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铁中基一局在该案中从未对龙泉工投公司提起诉讼，不存在重复诉讼的事实。 中铁中基一局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泉工投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820972.1元；判令龙泉工投公司向其支付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2628988.07元；判令龙泉工投公司向其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的资金占用利息；判令龙泉工投公司向其支付可得利益损失3682412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10月22日，龙泉工投公司以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日受理立案，案号为（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龙泉工投公司的诉讼请求：1.解除龙泉工投公司与中铁中基一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安全文明施工协议书；2.判令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移交已实施工程、撤出设备人员并承担质量保修责任；3.判令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自行承担孵化楼工程费用；4.判令中铁中基一局退还龙泉工投公司多付工程款5804510元；5.判令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自行承担工程价款税金；6.由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龙泉工投公司与中铁中基一局（原名为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安全文明施工协议书，该公司承建龙泉工投公司发包的成都经开区配套重大汽车产业园（创新孵化楼）工程的孵化楼和2号厂房。合同签订后，龙泉工投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中铁中基一局未按合同进度要求进行施工，龙泉工投公司多次催促后中铁中基一局公司仍未纠正。2015年4月因中铁中基一局拖延孵化楼建设导致厂房无法完成验收，龙泉工投公司通知中铁中基一局取消孵化楼建设，并要求中铁中基一局退还已付的工程预付款。2015年8月，龙泉工投公司向该中铁中基一局支付了2号厂房的工程进度款。此后，双方就预付款退款问题未能达成一致。中铁中基一局承包工程后，将孵化楼工程分包给佳和公司，佳和公司是孵化楼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故对移交工程共同承担责任。综上，为维护龙泉工投公司合法权益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11月28日14时组织龙泉工投公司、中铁中基一局就对四川精财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川精财信工鉴（2016）第005号《鉴定报告》进行质证，鉴定人卿鹰出庭作证。中铁中基一局提出该份鉴定报告对孵化楼除基坑护壁外的其他实际发生部分未进行鉴定，中铁中基一局认为为了完成项目发生的投标费用及人工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应属于龙泉工投公司支付范畴。鉴定人卿鹰陈述：“1.针对孵化楼，我方组织了双方交相应的资料并到现场去查看，当时到现场除了基坑护壁，没有实体工程，仅有施工方的临时设施，资料中没有关于工程的任何资料，对于案涉工程的鉴定范围来说，除基坑护壁外，其他没有实体工程量不在鉴定范围内；2.对产生的施工费、临时设施费，我方鉴定报告中对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的造价评估包含了对应的人工、机械、临时费用，但没有对工程整体的人工费、机械费和临时费用；3……4.对造价评估中费率的计算问题，对于安全文明施工费，尽管招投标文件按照双倍费率进行招投标，但我方对实际施工的鉴定、评估中无法按照双倍费率的标准进行鉴定，因并没有相应文件规定且没有建筑主管部门给出的最终评分表，所以我方只能按照基本费率进行计算。” 2017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如下：中铁中基一局原名为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承建龙泉工投公司发包的成都（国家）经开区配套重大汽车产业园工程项目的孵化楼和2#厂房工程，并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约定承建范围为上述重大汽车产业园工程的孵化楼和2#厂房，孵化楼建筑面积为45317.65平方米、2#厂房建筑面积为10480.4平方米，合同金额为92772177元，约定工期为450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合同签订后，中铁中基一局开始组织进场施工，因孵化楼基坑护壁设计方案存在问题，该双方及其他单位于2014年5月多次召开工作会议要求尽快确定下发护壁设计方案，后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发出设计变更通知单。2014年8月28日，龙泉工投公司与中铁中基一局共同发出招标文件，对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进行招标。佳和公司通过招标方式中标承建该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并于2014年10月30日，中铁中基一局（发包人）与佳和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1月21日，中铁中基一局向龙泉工投公司发出开工报告函，内容为孵化楼项目定于2014年11月28日正式开工。2014年12月23日，案涉孵化楼和2#厂房工程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5年4月21日，龙泉工投公司向中铁中基一局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因中铁中基一局拖延怠工导致厂房无法完成总电安装和消防验收，龙泉工投公司已报请相关部门通过决定取消孵化楼建设，要求中铁中基一局安排孵化楼前期费用结算并退还已支付工程预付款。中铁中基一局《回函》称，孵化楼工程的工期延误主要是设计变更所致，并非中铁中基一局的原因造成，同时提出取消孵化楼建设将给中铁中基一局造成巨大损失，请龙泉工投公司再行慎重考虑。另查，佳和公司对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进行了施工，孵化楼工程项目取消后于2015年4月左右停工。2015年7月1日，中铁中基一局向龙泉工投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中铁中基一局已配合进行了孵化楼项目已完工程的收方计量工作，并询问2号厂房项目是否继续履行及相关款项结算支付的问题。后该2#厂房工程施工至2015年9月结束。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龙泉工投公司总计向被告中铁中基一局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4419385.47元。中铁中基一局的施工人员及设备已从案涉工程项目基本撤离。针对汽车产业园孵化楼及2#厂房工程，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精财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2#厂房和孵化楼（扣除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造价为9304591元。孵化楼基坑护壁工程造价为1171202元。 在查明上述事实后，一审法院对该案判决如下：一、解除龙泉工投公司与中铁中基一局（原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中铁中基一局及佳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案涉经开区配套重大汽车产业园工程项目的孵化楼和2#厂房工程撤离人员及设施；二、中铁中基一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龙泉工投公司退还工程款3943592.47元；三、驳回龙泉工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龙泉工投公司及中铁中基一局均不服前述判决，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3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6173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且认定：四、关于中铁中基一局要求龙泉工投公司承担《四方会议纪要》涉及的工程价款及费用5820917.91元如何认定问题。中铁中基一局认为根据《四方会议纪要》要求，提交了证据证明所列的工程价款及工程费用为5820917.91元，应由龙泉工投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从查明的情况看，中铁中基一局提交的计算工程价款的证据材料无双方签字确认，系单方计算，且龙泉工投公司不予认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中铁中基一局要求龙泉工投公司承担5820917.91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中基一局明确，其在本案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工程款，与（2017）川01民终16173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第四部分认定的工程款系同一工程内容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虽然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地位为原告，在（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一案中诉讼地位为被告，龙泉工投公司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地位为被告，在（2015）龙泉民初字第4668号一案中的诉讼地位为原告，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并不受当事人在前诉与后诉中的诉讼地位影响，故本案属于当事人相同的情况；其次，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均系中铁中基一局与龙泉工投公司就成都（国家）经开区配套重大汽车产业园（创新孵化器）工程发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本案属于诉讼标的相同的情况；再次，前诉的质证笔录与判决内容均可反映，在前诉处理解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应退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时，对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中提出的工程款及安全文明施工费已经进行了审理与认定。前诉判决在认定中铁中基一局应当向龙泉工投公司退还的工程款的数额时，就中铁中基一局已施工工程（包含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及安全文明施工费）进行了鉴定，虽然中铁中基一局对该鉴定结论提出了异议，但前诉两审判决均对此作出了认定，未采纳中铁中基一局的抗辩主张。综上，前诉两审判决中铁中基一局确定应退工程款时，就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中提出的工程款及安全文明施工费已经作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认定，现中铁中基一局再次就该两项款项提出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综上，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中提出的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龙泉工投公司支付孵化楼工程款、孵化楼临时设施及现场工程量、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 对于中铁中基一局认为其有新证据，可以提起诉讼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所指的“新的事实”，系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才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未涉及、未采信的事实。本案中，中铁中基一局关于孵化楼工程款、临时设施、安全文明施工费的诉讼请求，前诉中均已就相关事实进行查明，中铁中基一局认为其有新证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其再次提起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规定，裁定：驳回中铁中基一局第一、二、三项起诉。中铁中基一局已就上述三项诉讼请求交纳的诉讼费64959元，予以退还。 中铁中基一局不服一审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与一审法院相同的裁判理由认为中铁中基一局构成重复起诉，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7）川01民终16173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中铁中基一局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19）川民申647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铁中基一局的再审申请。该案经本院审查认为“中铁中基一局以新证据为由申请再审，认为其实际施工的孵化楼工程部分未纳入鉴定范围，新证据《会议纪要》《孵化楼现场收方工程量明细》可证明该部分工程费用应由龙泉工投公司支付。但中铁中基一局在一审中未就该部分费用提起反诉，仅提出抗辩称，中铁中基一局在孵化楼工程施工过程中投入大量人工和材料设施，龙泉工投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人工工资及材料设施损失等合计718万余元，中铁中基一局将另案起诉追究龙泉工投公司的违约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时，鉴定机构对孵化楼除基坑护壁工程外的其他部分即中铁中基一局施工的部分未作鉴定。一审判决也明确载明，中铁中基一局抗辩所提材料、人工及设施损失等问题，因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不作审查，双方应另行解决。因此，对于中铁中基一局主张的前述抗辩事实，一审法院未纳入审理范围，中铁中基一局在二审中再次提出该项抗辩主张，二审法院应当告知其另案解决，二审判决表述为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处理不当。对于该部分争议中铁中基一局可另案起诉解决，本案不应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再审认为，在龙泉工投公司诉中铁中基一局、佳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中铁中基一局在一审时提出抗辩称，中铁中基一局在孵化楼工程施工过程中投入大量人工和材料设施，龙泉工投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人工工资及材料设施损失等合计718万余元，中铁中基公司将另案起诉追究龙泉工投公司的违约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也明确载明中铁中基一局抗辩所提材料、人工及设施损失等问题，因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不作审查，双方应另行解决。因此，对于中铁中基一局主张的抗辩事实，一审法院未纳入审理范围，中铁中基一局在二审中再次提出该项抗辩主张，二审法院本应告知其另案解决，二审判决表述为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处理不当。该案经中铁中基一局向本院申请再审后，本院亦对上述事实进行了评判，认为中铁中基一局可对该部分争议另案起诉解决。现中铁中基一局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龙泉工投公司支付工程款5820972.1元、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2628988.07元及上述两项费用的资金占用利息，并请求判令龙泉工投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3682412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中铁中基一局在另案中行使的抗辩权不能取代或涵盖其在本案中的请求权。二审法院认定中铁中基一局在本案中构成重复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中铁中基一局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491号民事裁定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535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蔡莹莹 审判员  刘冰柔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