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翰特斯系统集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陆步桥街******。法定代表人：蒋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习洪，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永，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盛，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翰特斯系统集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翰特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克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州翰特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习洪、张浩，被上诉人杨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翰特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克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杨克永是在二楼观察施工现场时，从未封闭的管道井口摔下导致受伤，但苏州翰特斯公司分包的工程在一楼和三楼，并不在二楼，也不需要在二楼观察现场，事实上是杨克永自行到二楼吸烟过程中跌落管道井口受伤。其次，一审判决采信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的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1143号鉴定意见书，错误认定杨克永伤残程度为八级、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5000元，该鉴定于2019年5月13日受理，同年5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而杨克永颅脑损伤致智力障碍经湖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于2019年9月2日作出，显然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1143号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性，杨克永伤残程度不构成八级。再次，一审判决认定杨克永系农村居民，长期居住在陕西省××未央区王家门1号9栋8单元1层3号，但杨克永提交的购房合同显示其购买的房屋在西安市××××组，购房价格每平方米1521.25元，显然不是城镇房屋。杨克永提交的居住证签发日期为2018年4月26日，至事故发生时未满一年，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相关损失。最后，一审判决认定杨克永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标准过高；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应当扣减苏州翰斯特公司支付的1900元；因杨克永提交的开票日期为2018年10月14日的发票中载明购买方为江苏安科众达净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故医疗费中应当扣减该笔购买白蛋白的费用29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1520元过高且不应额外计算；后续治疗费45000元明显过高，应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杨克永诉请中并未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判决超出其诉请支持该费用3000元不当。二、一审判决没有依法扣减杨克永报销的医疗费用错误。医疗费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适用损失填补原则，杨克永报销的医疗费不应重复获赔。三、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杨克永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四、杨克永在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费用系之前医院的治疗行为不当所致，相应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应由实施医疗侵权行为的医院承担，不应由苏州翰特斯公司承担。五、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明显不当。杨克永并非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应承担主要责任，该管道井口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相应责任，苏州翰特斯公司只应承担不超过20%的责任。六、一审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苏州翰特斯公司从苏州安科众达净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分包到案涉工程。该工程不包括二楼的项目，二楼所在地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对于具有严重安全隐患的管道井口既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设置防护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既未准许苏州翰特斯公司申请追加被告，亦未扣减其承担的相应责任，遗漏案件当事人。杨克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杨克永在苏州翰特斯公司从事管工工作，该公司承接的是中央空调水系统管道安装工程，中央空调水系统管道属于立管，管道纵向穿过一楼至三楼，事故发生在二楼的立管关口，属于苏州翰特斯公司承接工程的范围，杨克永在工作场合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次，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的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1143号鉴定意见书系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杨克永的申请委托上述鉴定机构作出的，苏州翰特斯公司全程参与了鉴定，对于杨克永的精神损伤程度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鉴定室没有鉴定资质，该鉴定机构待杨克永的精神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作出后，综合其他部位损伤程度，一并对赔偿指数作出鉴定。该鉴定意见书具有真实性、科学性、客观性，应予采信。再次，杨克永一审时提交的西安市西咸新区公安局新城分居三桥新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其自2015年6月起居住该辖区。最后，杨克永持有开票日期为2018年10月14日购买白蛋白的发票，应视为其支付该笔费用。同时，苏州翰特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杨克永住院伙食补助等各项损失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克永的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系其出资投保，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不应适用损害填补原则，报销部分的医疗费不应扣减。三、杨克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本案为典型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四、苏州翰特斯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杨克永在西安红会医院住院治疗系因之前的医疗机构存在医疗侵权行为所致，一审判决认定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由其承担并无不当。五、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除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外，均应由雇主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杨克永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应由苏州翰特斯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六、杨克永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苏州安科众达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与杨克永无合同关系，对于该公司可能因侵权承担的法律责任，苏州翰特斯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本案一审并未遗漏案件当事人。杨克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州翰特斯公司赔偿杨克永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62357.37元（已扣减苏州翰特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47421.37元），其中，医疗费16429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60元、营养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9591.04元、残疾赔偿金220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8823.50元、住宿费3294元、鉴定费4600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苏州翰特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州安科众达净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苏州翰特斯公司于2018年9月7日签订了一份《施工队伍分包合同》，将其承建的武汉长飞潜江预制棒二期工程项目工艺管道安装工程分包给苏州翰特斯公司施工。2018年8月，苏州翰特斯公司监理蒋智华通过微信与杨克永联系并邀请杨克永到苏州翰特斯公司承建的武汉长飞潜江预制棒二期项目工艺管道安装工程工地务工，杨克永同意后于2018年9月3日正式到岗工作，具体从事水管道焊接及制作管道工作，双方未约定具体劳动报酬数额，但不低于每天280元。2018年9月26日上午，杨克永在该工地二楼观察施工现场时，从未封闭的二楼管道井口（仅加盖一块活动木板）落下摔到一楼受伤。杨克永受伤后被送往湖北江汉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杨克永共住院治疗三次，其中，2018年9月26日至10月24日，在湖北江汉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28天、2018年10月24日至11月17日，在湖北江汉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9年1月8日至1月21日，在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治疗13天，共计65天。其医疗费用在陕西省××××新区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报销了3次医疗费，分别为43654.56元、4568.15元、29809.60元，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理赔12451.51元，上述费用共计90483.82元。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及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评定，杨克永损失程度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伤后120天、护理时间为伤后90天、营养时间为伤后75天、后续治疗费为4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杨克永的诉请，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杨克永因此次伤害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及损害抚慰金共计474481.66元，其中医疗费161528.7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60元(65天×80元/天＝5200元，杨克永仅主张4160元)、营养费1500元（75天×20元/天）、残疾赔偿金220512元（34455元/年×20年×32%）、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误工费17669.92元（53746元/年÷365天×120天，以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9591.04元（38897元/年÷365天×9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1520元（酌定）。杨克永另支付法医鉴定费4600元。杨克永系农村居民，长期居住在陕西省××未央区王家门1号9栋8单元1层3号，已取得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操作证。苏州翰特斯公司苏州翰特斯公司已垫付杨克永147421.3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作为雇员的杨克永受雇于作为雇主的苏州翰特斯公司，为其完成一定的工作，苏州翰特斯公司应当为杨克永提供适于工作的劳动条件和安全的劳动场所，并应采取必要的劳动防护措施，避免伤害事件的发生。苏州翰特斯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义务，致使杨克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应认定苏州翰特斯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应当对杨克永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杨克永在提供劳务活动中，自身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当事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杨克永承担10%责任，苏州翰特斯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杨克永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2961.66元，由苏州翰特斯公司赔偿416665.49元（462961.66元×90%），苏州翰特斯公司另赔偿杨克永精神损害抚慰金11520元，共计428185.49元，扣减已赔偿的147421.37元，还应赔偿280764.12元，其他损失由杨克永自行承担。苏州翰特斯公司抗辩其公司与杨克永未形成劳务关系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服，依法不予支持。杨克永享受的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系杨克永出资投保。社会医疗保险从其根本目的上来说是为了保障公民在患病时能够得到医疗救治，而不是为了减轻有过错的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人身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前者是合同之债的关系，后者是侵权之债的关系。二者产生的基础不同，不属于同一原因，故没有因果关系，不应适用损益相抵。将杨克永已获得医保和商业保险报销的医疗费从苏州翰特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苏州翰特斯公司应对杨克永通过基本医保和商业保险已报销的医疗费90483.82元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和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不属于当事人的诉争范围。杨克永的部分请求过高，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苏州翰特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克永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80764.12元（不含已赔偿杨克永147421.37元）；二、驳回杨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州翰特斯公司提交的护理费收条，因孟伟、刘群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不能证明孟伟、刘群系受该公司指派护理杨克永，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苏州翰特斯公司提交的螺旋钢管每米理论重量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1143号鉴定意见书。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杨克永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苏州翰特斯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苏州翰特斯公司主张苏州安科众达净化科技有限公司应当作为侵权人参加诉讼，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杨克永有权只选择苏州翰特斯公司承担雇主责任，该公司承担雇主责任后可另案向侵权人追偿，故一审并未违反法定程序遗漏案件当事人，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雇主责任为无过错责任，除非雇员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雇主责任。本案中，苏州翰特斯公司没有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证实杨克永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杨克永自行承担1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杨克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苏州翰特斯公司虽上诉要求认定杨克永医疗费数额应扣减居民医疗保险、商业保险已报销的费用，但该医疗费报销部分系因杨克永购买社会保险、商业保险获得的理赔款，并不能因此减轻该公司的赔偿责任。杨克永一审中提交的发票日期为2018年10月14日，金额为2987元购买白蛋白的发票虽载明购买方为苏州安科众达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但杨克永持有该发票，可以认定该费用系杨克永支付。杨克永虽因左肘关节骨折术后脱位并肘关节僵硬在西安红会医院住院治疗，但不能证明系之前的医疗机构治疗不当所致，苏州翰特斯公司提出的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等损失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经调查核实，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作出的鄂中司协鉴[2019]法鉴字第1143号鉴定意见书载明的落款日期“二O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系笔误，该意见书的作出时间为“二O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该瑕疵并不影响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客观性，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克永一审时提交的居住证复印件、购房合同复印件以及特种作业操作证复印件等证据能够证实杨克永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苏州翰特斯公司虽认为杨克永后续治疗费45000元过高，但没有提交足以推翻原鉴定结论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数额适当。苏州翰特斯公司上诉称杨克永住院期间曾派员工孟伟、刘群为其提供过护理，应当扣减相应护理费，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杨克永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苏州翰特斯公司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支持其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苏州翰特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5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二、苏州翰特斯系统集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克永损失278064.12元（不含已赔偿的147421.37元）；三、驳回杨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6元，减半收取3368元，鉴定费4600元，共计7968元，由杨克永负担1854元，由苏州翰特斯系统集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6元，由杨克永负担50元，由苏州翰特斯系统集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6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鹏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高健书记员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