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忠，男，198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翟王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赵国忠。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萍，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福春，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女，198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秀成，系史某叔叔，住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200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法定代理人：史某，系马某1母亲，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男，汉族，2016年11月20日出生，住阳信县。 法定代理人：史某，系马某2母亲，住址同上。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宗新，山东王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赵国忠摘走车牌影响鲁Ｍ4××××车辆出发，次日在被告赵国忠办公室马小朋因情绪激动，是诱发其突发疾病的相关因素”，该认定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小朋违约欠款，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摘走车牌仅是民事维权行为，未超出必要限度。马小朋生前与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运营服务合同关系，双方约定车辆挂靠期间如马小朋违约，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有权收回车辆、牌、证、终止挂靠。因马小朋生前拖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及赵国忠垫付的ＥＴＣ款项37000余元，在催要多次无果的前提下，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采取的摘牌行为，未超出必要限度。关于马小朋违约行为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且上诉人一方已经另案提起诉讼。2.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及赵国忠未影响鲁Ｍ4××××车辆的正常出发。鲁Ｍ4××××车辆从事冷冻牛羊肉运输业务，根据运输交易惯例，车辆回阳信后，在停车场收集齐牛羊肉后再发车，中间有等待时间。赵国忠虽然摘走牌照，在马小朋托人说和前提下，及时返还了车牌，未影响车辆的正常运营。从赵国忠返还车牌第二天，马小朋中午与朋友聚餐后仍与赵国忠协商还款，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影响车辆正常出发”的情况。 3.马小朋生前进入赵国忠办公室至病发仅几分钟，赵国忠在该期间未实施过殴打辱骂等加害行为，依法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的认定无任何证据证实，也与出警机关阳信县河流镇派出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马小朋生前病历显示：马小朋有既往高血压病史、未规律用药，病发时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根据医学常识，脑出血的诱因通常为高血压引发，马小朋系成年人，对自身身体状况应为明知，其本身严重疾病及自身护理保养不到位才是其脑干出血的根本和全部原因，一审判决未认定赵国忠实施加害行为而责令其承担侵权责任与法无据。4.赵国忠事先不知道马小朋患有严重疾病，事后采取了积极的救治措施，无任何过错或过失。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马小朋生前身体强壮，其本身是否患有严重疾病赵国忠事先并不知情。摘车牌行为发生于马小朋病发两天前，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分析马小朋在明知自身有病更应加强保健按时服药，摘车牌仅是民事行为，并不必然导致马小朋的情绪激动，更不必然导致其两天后的病发。马小朋因自身因素导致的病发，对赵国忠而言仅是意外事件，只是发病时间、地点的巧合。马小朋病发后，赵国忠及时拨打120并通知其他朋友帮助救治，无任何过错或过失，在赵国忠未实施侵权行为应推定其承担责任欠缺公平。5.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侵权责任应适用一般举证责任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承担侵权责任以实施侵权行为为前提。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本案中针对马小朋的生命健康权而言，赵国忠未实施殴打、辱骂等身体加害行为，对此公安机关已经依法查实。赵国忠的前期摘牌行为属合同维权行为，退一万步讲，即使可能产生经济损失，也不可能产生生命健康权损失，从正常的生活经验法则角度分析二者毫不相干，本案中赵国忠侵权行为不能构成。无加害行为、无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人为推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论从举证责任分配还是侵权责任承担角度，都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6.上诉人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对马小朋不存在实施人身加害行为的可能，一审判令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单位承担生命健康权的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辩称，1.马小朋的死亡与上诉人摘走车牌并在办公室内发生激烈的争执，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至少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因为家庭经济原因没有提起上诉2019年9月12日上诉人未经马小朋同意将马小朋所有的车辆车牌摘走，为此多次找上诉人，并因此报警。上诉人的行为影响了马小朋车辆的运营。2.2019年9月14日，马小朋到上诉人处协商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争吵，这一事实，证人傅某的证言、杨某的证言均可以证实。阳信医院的医生王玉证实马小朋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脑干出血，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均可以证实。马小朋的死亡与上诉人摘走车牌并在办公室发生争吵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是直接的侵权人并且在上诉人办公室内发生了该案，同时因为马小朋与公司的经济纠纷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184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650.12元、护理费144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2778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875.9元、营养费3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1193032.9元，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原告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系死者马小朋亲属，马福春系马小朋父亲，史某系马小朋妻子，马某1、马某2系马小朋婚生儿女，马小朋的重型厢式货车（车牌号为鲁Ｍ4××××）从2017年5月份一直挂靠在被告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9年9月12日被告赵国忠由于马小朋欠付ＥＴＣ费用问题摘走了马小朋的车牌，马小朋发现后电话询问被告赵国忠，并于2019年9月13日向翟王派出所报案，当天下午在他人的说和下，赵国忠将车牌归还给马小朋。2019年9月14日马小朋应赵国忠要求到赵国忠的办公室处理相关经济纠纷，处理过程中马小朋突发脑干出血，被紧急送往阳信县中医医院救治。当天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三天后又转入山东省××佛山医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19日上午死亡。 马小朋住院治疗期间，主要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三级等，累计住院6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1846.38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赵国忠因其公司与死者马小朋因经济纠纷产生争执，并于2019年9月12日晚十时许将马小朋鲁Ｍ4××××的车牌摘走，影响车辆出发。2019年9月13日下午在他人协调下赵国忠归还涉案车牌。2019年9月14日在赵国忠的办公室，马小朋与赵国忠在处理两人经济纠纷的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赵国忠摘走车牌影响鲁Ｍ4××××车辆出发，次日在赵国忠办公室马小朋因情绪激动，是诱发其突发疾病的相关因素，马小朋自己的身体原因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全案案情，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和马小朋的死亡原因，应由赵国忠按照10%的比例赔偿相关损失为宜。依法可确定的相关损失为：医疗费31846.38元、误工费650.12元（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计算方式为39549元／年÷365天／年×6天＝650.12元）、护理费1440元（按照住院期间两人护理，护理费标准按照护工标准120元／天计算，计算方式为6天×2人×120元／天＝144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计算方式为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两被抚养人生活费247980元（24798×6年÷2＋24798×14年÷2）、丧葬费37562.5元（按照2018年全国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年计算，计算方式为75125元／年÷12个月×6个月＝37562.5元）、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以上共计1122459元。对原告诉求的其他费用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不予采信，对以上损失，由被告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按照10%的赔偿比例赔偿四原告112245.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245.9元；二、驳回原告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37.3元，减半收取7768.65元，由两被告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30元，四原告马福春、史某、马某1、马某2负担7038.6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从本案事实来看，赵国忠摘走车牌影响鲁Ｍ4××××车辆出发，次日在赵国忠办公室马小朋因情绪激动，是诱发受害人马小朋疾病的因素，马小朋死亡结果与赵国忠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在受害人马小朋出现身体不适后，上诉人赵国忠在自身能力范围内积极采取救助措施，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积极采取措施通知他人，并陪同受害人到医院。受害人马小朋自身疾病发病急剧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为一人公司，一审判决其与马小朋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全案案情，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承担1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上诉人赵国忠、阳信宏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珍 审 判 员 刘 伟 审 判 员 杨 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商俊娇 书 记 员 徐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