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51民初3983号原告：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圣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东、王长红，上海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昊杰，男，1998年5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汁狗公司”)诉被告孙昊杰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东、王长红、被告孙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系真实、自愿、合法、有效的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的侵权行为属于对《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约定的根本违约，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100000元；3、请求法院责令被告妥善履行约定义务。审理中，原告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的侵权行为属于对《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约定的根本违约，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原在原告公司处工作，于2019年7月离职。2020年2月9日起，被告使用微博用户“狮纳先辈”身份在原告新品宣传的微博下无端发布负面评论，并与另一微博用户持续在网络上扩散有关原告拖欠工资、借款不还等未经查证事项。此举煽动了众多网友情绪，短时间内对原告造成了恶劣影响。原告微博澄清无果后委托律师向被告寄送律师函，被告收到后在微博公开发布道歉声明，称主张的财产纠纷主体并非原告，应为黑龙江圣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内容。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被告承诺遵守保密协议，不发表有悖于双方无未结事宜等客观事实的言论；协议同时约定被告应当消除言论对原告造成的影响，删除已发布信息，且此后不以任何形式发表会导致原告及关联方社会评价降低的负面言论。原告亦负有对等的保密、维护被告社会评价之义务，同时自愿放弃对应诉权。双方皆认可本协议附件中需对方公开发布的内容，并约定了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3月2日，被告虽按照协议约定在微博发布了道歉声明，但却在随后数条微博称前述声明并非自愿发布，原告系“财力权势、弱势的对立面”，而被告“妥协、无奈、委屈、弱小”等。此举全然推翻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定分止争之本意，加深了普通网民对原告的敌意，更进一步地摧毁了原告的社会评价，不仅是根本违约行为，更是对原告毁灭性的侵权打击。事实上，被告与原告或关联方并无实际纠纷，其采取一系列过当行为缺乏合理动机。尤其是在原告投入大量精力和成本解决此事、终于达成谅解协议后，被告不假思索的违约行为使得一切努力破灭，造成了纠纷和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故涉讼。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1份，证明被告与原告签署过劳动合同，约定被告对在职期间从原告处取得的信息、资料负有保密义务；2、微博截图若干，证明自2020年2月9日起，被告持续在微博平台发布不实信息，对原告及关联公司的名誉权产生损害；3、《律师函》1份，证明原告于2020年2月18日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删除不实内容，恢复名誉。4、电子邮件沟通记录若干、《谅解暨不起诉协议》，证明原告与被告通过邮件沟通后双方自愿签署《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的事实；5、《公证书》1份及其附件(微博截图若干)和未经公证的微博截图若干页，证明被告发布协议约定内容后，发布多条微博否认上述协议内容的效力，违反协议约定义务，构成对协议的根本违约；6、微博评论截图、steam平台评论截图，证明在被告上述违约行为发生后，原告在多个平台受到严重舆论攻击，社会评价进一步下降；7、公证费、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支出各类维权费用的事实；8、电话录音文字版整理稿，证明案外人陆某某在通话中曾表示被告曾在二月底三月初接受过一推特账号的采访，且该账号将采访相关内容发布至推特平台；9、推特截图，证明2020年3月5日起，名为前述推特账号不断发布有关原告的负面言论，其中有“拖欠工作人员款项”、“要求工作人员接受和解协议”等言论，皆与被告微博发布的言论相对应；原告在举证时说明，该组证据产生于境外，本案中只就中文部分进行举证，外文部分不作为证据。被告辩称，认可《谅解暨不起诉协议》合法有效，但被告已完全履行，被告的微博内容系由感而发，只是说了一些想法，并没有指名道姓，所以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委托加工订单及付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服装费用，且原告未支付。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方提供的证据，除第8、9组证据外，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第2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第8组证据，原告未能说明来源是否合法，而且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关于第9组证据，被告表示其没有接受该推特账号所谓的采访；同时被告认可“狮纳先辈”系其微博账户名，该账户发布的内容，确系由被告发布。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委托加工订单没有公章不予认可；付款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经现场核实与被告手机内的内容一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曾在原告处工作，后离职。2020年初，原、被告因被告在网络上发表不利于原告的言论产生争议。2020年3月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其中甲方为原告、乙方为被告，该协议约定：乙方曾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7日之间在甲方任职。甲方在2019年7月27日单方面解除劳务关系，并支付乙方相当于一个月基本工资的代通知金人民币3200元。在乙方任职期间甲方应付其薪酬共计人民币60645.41元，实际共支付63696.21元(不含代通知金)。甲方与乙方的劳务关系已在2019年7月27日结束。双方无任何未结事宜，唯双方需继续遵守包括保密协议在内的由双方约定在劳务关系终止后也仍然继续有效的内容。甲乙双方皆认可上述事实，并承诺不发表，也不要求第三方以自己的名义代为发表有悖于上述事实的言论，否则守约一方可向违约一方求偿。如果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了经济或名誉上的损害，守约方亦可向违约方要求合理赔偿。关于被告的义务，协议约定：1.为消除乙方言论对甲方名誉造成的影响，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之后24小时内，删除乙方于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的全部内容，无论该内容是公开、非公开、或部分公开。其中，受技术限制无法由乙方自行删除的，乙方可免除相应责任。2.对于自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乙方授权第三方在互联网上以乙方的名义发布的，涉及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的内容，乙方应当告知其删除内容，而无论该内容是公开、非公开、或部分公开。双方同意，在乙方尽告知义务后，发布方拒绝删除的，乙方可免除相应责任，甲方可向发布方追究法律责任。3.自本合同签署之时起，乙方不得在线上或线下，故意发表任何会对甲方、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也不得授权第三方发表上述内容。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4.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24小时之内，以微博账号@狮纳先辈(微博用户名可更改，此处特指乙方实际拥有，在2020年2月14日之后用来发布了涉及甲方名誉权纠纷言论的微博账号)发布一份声明。该声明的内容由双方认可，详细内容见附件一，声明需在微博保持公众可见最少30日。关于原告方的义务，协议约定为：在第三条(4)中描述的，乙方的声明发布后24小时之内，甲方应当删除其于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有关乙方的内容并以适当的形式公告双方已经和解。该公告的内容由双方认可，详细内容见附件二，公告需在微博保持公众可见最少30日。2.自本合同签署之时起，甲方亦不得在线上或线下故意发表任何会对乙方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也不得授权第三方发表上述内容。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3.甲方应当以适当的形式向甲方内部人士通知，表示双方已经和解，并建议内部人士不发表与乙方相关的言论。双方还约定：在乙方遵守本协定，并履行义务的前提下，甲方承诺不就乙方在2020年2月14日至协议签署之时的这一段时间内，追究乙方因涉及侵犯甲方名誉权的言论，对甲方造成名誉与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这不代表甲方永久性的放弃向乙方追究相应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则甲方可立即就乙方违反协议一事，及乙方在2020年2月14日至协议签署之时的这一段时间内涉及侵犯甲方名誉权一事向乙方追究法律责任。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应立即停止违反协议的行为，并在收到甲方催告后9个小时内尽一切努力消除违反协议造成的影响。这不代表在此种情况下甲方放弃向乙方追究相应法律责任。甲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应立即停止违反协议的行为，并在收到乙方催告后6个小时内尽一切努力消除违反协议造成的影响。……乙方可就甲方违反协议的行为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内容的，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十万元整。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超出违约金金额的，守约方仍可就超出的部分向违约方索偿。违约金的支付不代表守约方放弃对违约方追究法律责任。上述协议附件一《乙方的声明内容》主要内容为：本人于2019年7月与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解除劳务关系时，已经足额收到全部应付薪资，与公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争议。本人因主观原因，发表了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是非常错误的做法。本人就不实言论造成的恶劣影响希望有关方面能够接受本人诚挚的歉意。本人主张的关于一批原材料费用的问题，实则是仍然存在争议的内容。本人此前以不当的方式表达了相关的问题，并与没有事实根据的内容相并列，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本人谨就此致以深深的歉意，同时感谢有关方面仍愿意与本人以专业的态度继续沟通。本人认识到，此前的不当言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本人希望此声明能够纠正错误，并再次向受到影响的所有人道歉。涉案协议附件二《甲方的声明内容》主要内容为：关于我公司所涉名誉权纠纷一案，其中一位当事人已经得到我方谅解。我们不再回应有关该当事人的问题，并希望大家尊重我们双方的谅解结果。2020年3月2日，被告通过其微博账号“狮纳先辈”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附件一的内容进行了发布。一分钟后，被告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声明不是我本人写的，我只是按照协议要求发了给定的文案。妥协，无奈，委屈，可我太弱小了，我又能做什么呢？”的微博(该微博仅粉丝可见)；之后又在十几分钟内，先后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无奈…人生中很多事情就是很无奈的吧…”“辗转反侧，完全没有睡意，感觉又气又无奈又委屈，自己还是太弱小了”的微博和题为《一些想法》的微博文章。其中题为《一些想法》微博文章主要内容为：活着社会上，总会有许多无奈，无奈的陪笑，无奈的道款，无奈的妥协。这些无可奈何的背后，就是这个社会因为财富积累、知识积累和权势关系而造成的不公。公正并不总是站在不公的对立面的，在财力权势面前，往往会站在弱势的对立面，管他弱势正不正义。想一想，你能奈故宫大G女如何？你能奈红会如何？你能奈百度如何？世界上的输赢善恶对普通人往往并没有意义，在势力财力面前徒剩无奈委屈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现在除了自己的实习工作，还要处理毕业论文，还有学校的课程，还要筹备展会…财力上因为去年以个人名义去借了钱垫付某笔费用的关系，现在也还在慢慢还债。律师费、证据准备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精力，这对我一个在校大学生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没有时间、没有财力、没有精力去处理潜在的风险是非常无奈和让我委屈难过的事情，这也是最后我签署了某些协议的原因之一。至于刚刚有朋友私信说声明和我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因为声明的确不是我本人撰写的，是按照协议要求发布的，很无奈，但是谢谢大家尊重我的决定。真正站出来发表深深歉意的人，往往都是那些弱势的普通人，而让自己能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立于世上，要么就是变得不普通，要么就是提升自己的社会阅历和储蓄，但是不论如何，都不要忘记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在走出象牙塔之际，这次的事给我好好上了一堂社会教育。截止2020年6月22日，该《一些想法》微博的阅读量是9734次。2020年3月2日，原告亦根据《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的约定，通过微博发布了该协议附件二的内容，该微博的评论区中有“是不是说反了”“得到你方谅解？？？”“……逼人家发不想发的谅解还说取得了你方谅解……”“加害者谅解被害者……”等负面评论。审理中，被告删除了其于2020年3月2日发布的题为《一些想法》以及内容为“无奈…人生中很多事情就是很无奈的吧…”等微博，并表示其他原告认为存在争议的微博，也已删除。对此原告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被告为处理争议，通过协商方式达成的《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中被告的主要义务为四项，分别为：1.删除被告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原告或原告关联方的全部内容；2.通知第三人删除被告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原告或原告关联方的全部内容；3.合同签署后，被告不得故意发表或者授权第三人发表对原告或原告关联方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4.协议生效后24小时之内，被告应通过微博发布一份双方认可的声明。上述四项主要义务的目的均在于消除被告之前行为对原告所造成的影响。其中第3项义务中的“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之具体含义，双方亦明确为：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现原告认为被告发表双方认可的声明后，在较短的时间内通过同一渠道发表的多份言论，违反了上述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被告认为相关言论系由感而发，并没有指名道姓，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发表双方认可的声明仅一分钟后，就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声明不是我本人写的，我只是按照协议要求发了给定的文案。妥协，无奈，委屈，可我太弱小了，我又能做什么呢？”的微博，十几分钟后又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题为《一些想法》的微博文章，该文章中再次表示声明的确不是其本人撰写的，是按照协议要求发布的，很无奈。从时间和内容来看，被告上述言论均能明确指向其之前发布的，且双方协商一致的声明，并非被告所称的不涉及原告。在上述言论中，被告强调其弱势的身份，并多次表示无奈和委屈，声称公正并不总是站在不公的对立面的，在财力权势面前，往往会站在弱势的对立面，还引用了“故宫大G女”等在互联网上有一定负面含义的词语。被告的上述行为既违背了双方自愿达成的，通过被告发布声明消除对原告名誉负面影响之合同目的，也违反了被告不得故意发表对原告能够造成负面影响内容的合同义务，构成部分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合涉案微博具体内容及措辞程度、对原告的影响程度、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昊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二、原告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50元，由被告孙昊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韩 啸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国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