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大渡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8TICHIE 法定代表人:李宁欣，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平,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强，男，197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帖强，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旌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该判。（一）一审法院先认定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0日的工资未申请劳动仲裁，不属于一审审查范围，后又认定旌华公司已支付的6506.67元工资应当优先抵扣上述阶段的工资，自相矛盾，超出了孙强的诉讼请求。（二）孙强的工资标准应由旌华公司董事会决定，而孙强与旌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系由程凯擅自决定，未经旌华公司董事会同意，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三）孙强与案外人程凯、曾艾玲、曾倩有关联关系，四人的违法违规行为给旌华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孙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孙强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于其向旌华公司递交辞职报告之日的2019年4月15日解除。）；二、判令旌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资20693.33元〔庭审中，孙强明确该诉请的工资额组成为：按合同约定的试用期3个月即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为6400元/月，试用期满后的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为8000元/月，孙强计算了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18日4个整月的工资（因旌华公司没有为孙强购买社保，多算了4天工资372.09元），扣减孙强已付的6506.67元，旌华公司还应支付孙强的工资金额为20693.33元，即6400元×3+8000元-6506.67元=20693.33元〕；三、判令旌华公司立即加付赔偿金20693.33元；四、判令旌华公司立即支付经济赔偿金（庭审中明确为经济补偿金）4000元；五、判令旌华公司立即支付孙强垫付的差旅费及公司关联费用等3989.25元；六、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旌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强于2018年12月19日与旌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12月26日，孙强（乙方）与旌华公司（甲方）补签了《德阳龙工厂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以下简称“劳动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8年12月19日至2021年10月1日，试用期3个月，即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止，若试用期内甲方认为乙方无法完全胜任本岗位工作，甲方可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或选择延长乙方的试用期，但延长的试用期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根据甲方工作需求和乙方技能特点，甲方聘用乙方担任财务经理职务，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及乙方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应服从变更；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下列待遇：月基本工资为8000元人民币（试用期内，月基本工资为6400元人民币），月薪应于每月15日以转账形式支付；甲方应按照国家及德阳市社会保险的有关规定办理社会保险并缴纳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的费用从乙方工资里扣缴；乙方特此同意：甲方可自行酌处，单方面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调整乙方的待遇，且事前无须再另行与乙方进行协商或征得乙方的同意；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乙方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2019年2月1日，旌华公司通过华夏银行成都分行德阳支行向孙强转账支付工资6506.67元。孙强因履行职责在旌华公司处共计预借费用24435.82元（2019年1月8日5000元，2019年1月30日4435.82元，2019年3月1日15000元）。 2019年4月15日，孙强向旌华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载明：“尊敬的公司领导：首先感谢公司近段时间来对我的信任和关照，给予了我一个发展的平台，使我有了长足的进步。如今由于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公司服务，现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将于2019年4月15日离职，请公司做好相应安排。对此为公司带来的不便，我深感歉意。”当日，孙强向旌华公司办理了工作移交及签署了财务资料移交清单，该财务资料移交清单显示：第19-29项载明的费用金额共计4435.82元，均已报销（冲孙强借款），并附单据共16张；第43-64项载明的费用金额共计23989.25元，均未报销，并附单据共91张。该财务资料移交清单第31-32项还分别载明了孙强于2019年1月8日备用金借款5000元、2019年3月1日出差借款15000元，均已报销。该财务资料移交清单分别由移交人孙强、接收人孟震、监交人陶燕签名确认。本案庭审中，旌华公司表示未报销费用是不认可其关联性，双方并表示庭下核对前述相关数据，其后双方均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经核对后的相关数据。 旌华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董事会负责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常务副总经理、副总经理；审批公司内部的工资分配方案和工资总额。第三十六条规定：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具有聘任或者解聘应由董事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管理人员的职权。 孙强提出辞职申请并办理相关财务资料移交当天便自旌华公司处离职。2019年6月，孙强向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一、确认双方解除劳动的时间；二、支付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4月15日的工资20693.33元；三、加付赔偿金20693.33元；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五、支付垫付的差旅费3989.25元。仲裁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3日作出旌区劳人仲裁[2019]1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一、双方劳动关系依法于2019年4月15日解除。二、旌华公司在本裁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强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4月15日未支付工资14186.66元。三、驳回孙强的其他申诉请求。”孙强不服此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列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期限不足三年的其试用期不得超过二个月。本案中，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固定期限为不足三年，但却约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该三个月试用期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则该超过法定期限一个月的试用期部分应为无效，但孙强自愿按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标准6400元/月计算，对此视为孙强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确认。 关于孙强提起本案诉讼的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案涉仲裁裁决书虽为终局裁决，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劳动者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强作为劳动者，对案涉终局裁决不服可以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诉讼，对旌华公司提出的孙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裁定驳回孙强起诉之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问题。本案中，旌华公司虽有拖欠孙强工资的行为，但孙强于2019年4月15日向旌华公司递交的辞职报告中载明了系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为公司服务而正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于当日离职，并为给公司带来的不便深感歉意。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该规定赋予了劳动者无需任何原因亦无需征得用人单位同意即可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孙强于2019年4月15日因个人原因向旌华公司提出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当日，双方即办理了相关工作移交，表明了双方对孙强不再为旌华公司继续工作的认同，即意味着作为用人单位的旌华公司主动放弃了法律赋予的三十日的保护期限。庭审中，双方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孙强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原因非个人原因的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间即为2019年4月15日，解除原因为孙强本人原因。 关于孙强的工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旌华公司加盖其印章与孙强签订了聘任孙强为旌华公司财务经理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内容除试用期超过法定标准的无效部分外，其余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享有相关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孙强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基本工资8000元/月（试用期6400元/月）标准主张并计算其相应工资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对于旌华公司抗辩的《劳动合同》中所载薪资标准系案外人程凯擅自确定，不符合旌华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旌华公司章程的规定，作为时任总经理的案外人程凯具有聘任孙强为旌华公司财务经理的职权，可以代表旌华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职务行为，旌华公司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且合同内容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旌华公司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案涉劳动合同是由案外人程凯与孙强恶意串通签订，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旌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孙强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试用期6400元/月），对旌华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孙强诉请工资是否包含未经仲裁前置以及旌华公司尚欠孙强工资多少的问题。针对旌华公司抗辩的工资仲裁前置问题：孙强认为旌华公司2019年2月1日支付的工资6506.67元即为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19日的工资，剩余工资旌华公司应当支付；旌华公司认为其2019年2月1日支付的工资6506.67元是2019年1月20日后的工资，孙强主张的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20日的工资未申请劳动仲裁，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不符合劳动仲裁的前置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在数笔债务均已到期、负担相同的情况下，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顺序无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本案中，旌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除2019年2月1日支付的孙强工资6506.67元外，还向孙强支付了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劳动期间的其余工资，故旌华公司于2019年2月1日支付的工资6506.67元首先应抵充其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19日所欠孙强工资，孙强按照工资支付的先后顺序扣减旌华公司已支付工资情况下，主张旌华公司支付后期剩余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旌华公司前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针对旌华公司尚欠孙强工资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孙强在旌华公司处实际工作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孙强自我权利处分的意愿，孙强该时段的工资总计应为26096.55元（6400元×3+8000元-8000元÷21.75天×3天），减去旌华公司已支付工资6506.67元，旌华公司还欠孙强工资19589.88元。庭审中，孙强说明因旌华公司没有为其购买社保而多算了四天工资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孙强主张的加付赔偿金问题。本案中，孙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要求旌华公司加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加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劳动者据此获得加付赔偿金的前提是劳动者必须就用人单位拖欠其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金的违法行为先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劳动行政部门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后，用人单位仍未支付，此种情况下才存在加付赔偿金。本案中，孙强并未提交已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投诉、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旌华公司仍不支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孙强主张的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孙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劳动合同关系是孙强因个人原因向旌华公司递交辞职报告而解除的，孙强的解除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其解除事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孙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孙强主张的垫付差旅费及关联费用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仅能查明孙强因履行工作职责在旌华公司处预支（借款）的金额为28425.07元，对孙强垫付金额与报销金额的事实孙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在法院给予双方庭后核对相对数据的情况下，双方亦未就此向法院提交核对后的相关数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由孙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孙强主张的未报销金额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规定，判决：一、孙强与旌华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4月15日解除；二、旌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强支付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未支付的工资19589.88元；三、驳回孙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征收受理费10元，由孙强负担5元，由旌华公司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存在超范围审查的问题；二、孙强的工资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在数笔债务均已到期、负担相同的情况下，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顺序无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孙强试用期工资为6400元，孙强的工作期间为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旌华公司于2019年2月1日向孙强支付6506.67元。孙强于2019年6月向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第二项仲裁请求为支付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4月15日的工资。从上述事实来看，在孙强申请仲裁时，旌华公司已付清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19日的工资，孙强未对上述期间的工资申请仲裁合理。一审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清算了孙强在职期间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旌华公司章程的规定，案外人程凯作为时任总经理，具有聘任孙强为旌华公司财务经理的职权，亦可以代表旌华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本案所涉劳动合同有效。旌华公司主张程凯无权确定孙强的薪资标准，但孙强作为劳动者，不负有审查旌华公司对其薪资标准的审核程序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义务，孙强不存在过借。一审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旌华公司主张孙强与程凯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阳龙工场旌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邱 婷 廖雪丽（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