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3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塔街道紫微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450458756Q。 法定代表人：陈华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高新区新南路**07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8023761Y。 法定代表人：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恒，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园林建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耀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5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园林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范伟，被上诉人永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园林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519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永耀公司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已经与案外人重庆市沃尔森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森公司）及自然人唐家康分别签订了《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四标段）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以及《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上诉人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及自然人唐家康的委托指令向沃尔森公司支付了工程价款。被上诉人所诉称的工程并非由其实际施工完成，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此外，被上诉人所依据的《项目联营意向书》约定的是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施工项目，不包括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工程、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撤播草籽绿化工程，一审判决将后两项工程纳入《项目联营意向书》范围明显错误。2、唐家康身份问题。本身唐家康与多家公司（包括上诉人）存有社保转移登记缴纳事实，唐家康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并不能否定沃尔森公司及唐家康作为案外人自行签订并履行施工合同的事实。3、沃尔森公司的《情况说明》系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授权沃尔森公司以代理人身份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沃尔森公司还与被上诉人具有投资关联关系。同理，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唐家康以个人名义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以及上诉人知道并认可其实施了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三个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为唐家康，即推断其代表被上诉人实施授权行为，明显证据不足。4、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所举示的财务票据及涉案工程竣工资料，均未显示有被上诉人的任何痕迹，谁持有竣工资料谁就是实际施工人的推断明显错误。 （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在法定举证期限结束后且在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明确答复无证据提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同意被上诉人继续举证、继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同时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黄某、陈某均陈述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前述证人与被上诉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应当知道受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举示向上诉人提交或者披露任何授权案外人签订施工合同的证据以及上诉人知道并清楚被上诉人对案外人进行签订施工合同授权的证据。2、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非项目联营合同纠纷或委托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实际施工人，是将工程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的认定范围进行了随意扩大，是把实际施工人的内部关系直接外化为外部合同关系，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 （四）、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将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工程款结算支付对象认定至被上诉人名下，且不顾与案外人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计价和支付条款，认定上诉人尚欠工程款1247375.04元及利息错误。1、案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是沃尔森公司和唐家康，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对象应为沃尔森公司和唐家康。2、重钢环保搬迁项目绿化工程涉及多个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且施工地点在不同地域，涉及的工程价款金额纠纷应该按项目分案处理。3、上诉人是在收取重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扣除管理费和一切税费后，再向沃尔森公司和唐家康支付。两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都明确约定上诉人有权扣取管理费和工程应缴一切税费。4、工程款结算及收支情况是：沃尔森公司施工的《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四标段）工程》业主结算金额为36902142.9元，唐家康施工的《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业主结算金额为4020000元；上诉人自营施工的《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业主结算金额为470878.1元。上诉人共收到业主重钢集团支付上述工程项目的工程价款共计现金35400000元，减去上诉人自营的空置区城撒播草籽绿化项目工程款470878.1元，收到的沃尔森公司及唐家康施工的工程项目价款为34929121.9元。另外因重庆钢集团破产重组沃尔森公司及唐家康获取了价值3641220.16元的重钢股票。后经上诉人财务统计，上诉人应向沃尔森和唐家康支付工程款共计33332861.01元，上诉人已经向沃尔森和唐家康实际支付工程款共计33449883元（不含股票价款上诉人也经实际超付117021.99元）。 永耀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重庆园林建司支付永耀公司工程款1274624.80元及利息（以1274624.8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9日，永耀公司（乙方）与重庆园林建司（甲方）签订《项目联营意向书》，约定就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施工项目投标施工进行合作，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由甲方根据需要为乙方提供满足项目所需的相应资质证书等资料，项目中标后由乙方全面组织施工、自负盈亏并对项目进行全面管理，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结算价1.8%的管理费，在每次业主支付的工程款中支付等内容。永耀公司、重庆园林建司分别在本协议尾部加盖公章，夏初在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09年11月3日，重庆园林建司任命唐家康为重钢绿化工程第四标段项目经理，谢建江、陈开群、黄某、陈某、杜军等人为项目部工作人员。 2009年11月8日，重庆园林建司（甲方）与沃尔森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由沃尔森公司内部承包施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由乙方独立承担的全部施工任务并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全部义务，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结算总价款1.8%的管理费等内容。重庆园林建司、沃尔森公司分别在本协议尾部加盖公章，夏初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 2009年11月18日，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发包方，以下简称重钢公司）与重庆园林建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重集迁2009-施096），约定由重庆园林建司承建重钢环保搬迁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四标段）工程等内容。唐家康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尾部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经审计，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审定造价为36902142.9元。 2011年，重庆园林建司（甲方）与唐家康（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供应工程由唐家康内部承包施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施工由乙方在甲方管理、监督和指导下组建项目部完成，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结算总价款1.8%的管理费，管理费不包括本工程依法和合同约定应缴纳税金等和所有其他费用，由甲方在建设方支付到账的工程进度款中直接扣收等内容。重庆园林建司在本协议尾部加盖公章，唐家康在乙方处签名。该合同签订后，沃尔森公司基于“2011年4月25日与贵司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唐家康向重庆园林建司出具《担保书》一份，自愿对《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供应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及其附件中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1年5月20日，重钢公司（发包方）与重庆园林建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重集迁2011-施024），约定由重庆园林建司承建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13#边坡绿化苗木供应工程等内容。唐家康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尾部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经审计，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审定造价为4020000元。 2011年5月23日，重钢公司（发包方）与重庆园林建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重集迁2011-施059），约定由重庆园林建司承建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等内容。唐家康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尾部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经审计，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审定造价为470878.1元。 2010年5月21日至2015年2月27日，重庆园林建司共计收到重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4900000元，重庆园林建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向沃尔森公司及唐家康支付了33449883元。 2017年7月26日，重庆园林建司向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了债权申报材料，载明通讯地址为重庆市渝北区新南路164号水晶国际七楼703室、申报债权本息金额为6985484.60元等内容，唐家康作为重庆园林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在申报表尾部签名。 2017年10月1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破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重庆园林建司等1295家债权人对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为无争议债权，其中重庆园林建司的债权金额为6688344.58元。2017年11月2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破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批准了《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对于普通债权的处置，《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载明：“（1）每家普通债权人50万元以下（含50万元）的债权部分，按照100%的比例以现金方式清偿；（2）每家普通债权人超过50万元的债权部分，每100元普通债权将分得约15.990483股重庆钢铁A股股票，股票的抵债价格按3.68元/股计算，该部分普通债权的清偿比例约为58.844978%。” 2017年12月8日，唐家康向重庆园林建司出具申请书一份，载明：“就重钢搬迁绿化项目我是该项目部的内部承包人，就该向重钢工程款以股票冲抵工程款，请公司配合直接将股票划转到以下股票账户：户名：郑华、股东代码：Ａ275934967、身份证号：5122221968××××××××、席位号：13527”。同月13日，重庆园林建司收到工程款500000元。同月26日，郑华收到＊ＳＴ重钢股票989462股。 2019年7月8日，沃尔森公司作为受托人出具《委托收款证明书》一份，载明：“委托人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因与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项目联营意向书》所涉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收付事宜，曾委托受托人代为收取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因前述工程向委托人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具体情况详见附后的明细表单及相关财务单据。”并附收付款往来明细。 2019年8月8日，沃尔森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永耀公司因与园林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的《项目联营意向书》（永耀公司签署代理人为永耀公司副总夏初）所涉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等相关工程施工事宜，曾委托本公司以本公司名义与园林公司于2009年11月8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本公司签署代理人为永耀公司副总夏初），园林公司对此委托签署情况明确知晓，该合同虽受永耀公司委托签订，但本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该承包合同。在永耀公司与园林公司履行前述意向书过程中，本公司只是接受永耀公司委托收取园林公司因签署工程向永耀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具体收取情况详见受托人于2019年7月8日出具的《委托收款证明书》及其附件。另外，永耀公司已对本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苗木项目的开发经营，是本公司重要的友好合作伙伴。” 另查明，唐家康2009年至2015年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期间2013年数月在重庆园林建司处参保社会保险，系永耀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黄某系唐家康的妻子，唐家康个人并未承建案涉工程；夏初2009年至2016年至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系永耀公司公司副总经理；王静2015年至2016年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徐勇2011年至2014年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陈某2009年至2015年至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陈开群2009年至2011年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谢建江2009年至2016年在永耀公司处参保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永耀公司是否有权向重庆园林建司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对此，应结合案涉工程合同的签订情况、工程施工情况、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工程的签订情况。对于永耀公司、重庆园林建司签订《项目联营意向书》，重庆园林建司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合同是否履行，应当结合案件实际具体分析：首先，从两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来看，夏初代表沃尔森公司与重庆园林建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签订于夏初代表永耀公司与重庆园林建司签订项目《联营意向书》一个月之后；唐家康个人与重庆园林建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沃尔森公司为唐家康的承包行为作连带保证，而夏初、唐家康均系永耀公司的工作人员，可见该几份合同与永耀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其次，从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唐家康均作为重庆园林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重钢公司订立合同，重庆园林建司自认唐家康并非其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唐家康作为自然人并未承包案涉三个工程，结合沃尔森公司为唐家康的承包行为担保，现永耀公司举示证据证明沃尔森公司是受永耀公司的委托签订合同且唐家康系其工作人员，同时，唐家康的亲属出庭亦陈述唐家康个人并未承包工程，只是作为永耀公司的员工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可推知《联营意向书》与案涉工程存在关联，反映了挂靠的洽谈、签约、履行行为上的连续性，可以认定沃尔森公司、唐家康参与案涉工程合同的签订等行为系接受永耀公司的委托，而重庆园林建司对该委托关系的存在是知情的。 关于案涉工程的施工情况。从项目负责人来看，唐家康均作为重庆园林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重钢公司订立合同，重庆园林建司亦自认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作为案涉三个项目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如时间跨度不同的案涉三个项目系不同主体承建，委托同一个自然人作为现场负责人不符合常理；从项目施工的过程来看，案涉项目的施工、管理、材料采购均系项目部对外实施，而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中谢建江、陈某、黄某等人系永耀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可以认定唐家康等人受永耀公司的委托履行职务行为；从项目的施工资料来看，案涉项目的施工原始资料保存在永耀公司处，结合沃尔森公司的说明以及三个项目施工资料记载的工作人员情况，即使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可认定案涉三个工程实际由永耀公司主导、组织施工。 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案涉三个工程审定造价分别为36902142.9元、4020000元、470878.1元，共计41393021元，重庆园林建司在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前收到工程款34900000元，收到上述款项重庆园林建司后向沃尔森公司、唐家康支付了33449883元；在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期间申报债权本息金额为6985484.60元，后债权金额确认为6688344.58元，该债权的申报亦由永耀公司的工作人员唐家康经办，根据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的重整方案，重庆园林建司收到工程款500000元，按照唐家康的申请、指定，永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华收到抵债股票989462股。结合上述付款的进程，重庆园林建司在收到重钢公司的工程款后，扣取相应的费用将案涉三个项目款项支付给沃尔森公司、唐家康，剩余的工程款由永耀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经办、收取。 综上，可以认定永耀公司、重庆园林建司在签订意向书后，为了工程的施工，重庆园林建司分别与永耀公司委托的公司、永耀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并由永耀公司对案涉三个工程项目实际施工，双方虽未签订正式的合同，但是重庆园林建司在订立合同时明知永耀公司与沃尔森公司、唐家康系委托与被委托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故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直接约束本案的永耀公司、重庆园林建司，永耀公司有权直接向重庆园林建司主张工程款，同时，案涉借用资质进行施工的约定虽然无效，但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实际使用，且重钢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重庆园林建司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永耀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永耀公司可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问题。重庆园林建司收到工程款共计35400000元，向沃尔森公司及唐家康支付了33449883元，根据唐家康出具的委托书向永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华交付重钢公司的股票989462股。对于重钢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永耀公司获得的现金500000元及股票的价值问题，因破产重整过程中对破产债权进行折算，永耀公司是该债权的真正权利人，且股票的支付未通过重庆园林建司，故该股票的价值应按照破产重整程序中实际清偿的金额即3641220.16元（989462股×3.68元/股）计算。永耀公司、重庆园林建司在《项目联营意向书》中约定管理费按照1.8%收取，故重庆园林建司还应向永耀公司支付工程款1247375.04元【（34900000元＋500000元+3641220.16元）×（100-1.8）%-33449883元-3641220.16元】。 关于重庆园林建司是否应向永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重庆园林建司收到重钢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未按照约定向永耀公司付款，已构成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案涉合同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计息标准并无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永耀公司从最后一次收款即收到重钢公司抵偿工程款的股票次日即2017年12月27日起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款1247375.04元及利息（以1247375.04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时止）；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永耀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554元，由被告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重庆园林建司对一审判决第9页第2段第3行唐家康妻子黄某证言有异议，认为唐家康实际承建了案涉工程，有内部承包合同、担保书、申请书等证据足以认定。本院对该项事实认定异议是否成立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就案涉工程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永耀公司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3、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数额。 一、关于双方是否就案涉工程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 重庆园林建司主张其与永耀公司签订的《项目联营意向书》已被两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所替代，然而重庆园林建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形成终止工程合作的合意。不仅如此，还存在以下定案事实：1.重庆园林建司与沃尔森公司订立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沃尔森公司受永耀公司委托所为。该合同订立时间发生在《项目联营意向书》之后，永耀公司的夏初作为乙方代表签署合同。沃尔森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永耀公司因与园林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的《项目联营意向书》（永耀公司签署代理人为永耀公司副总夏初）所涉重钢环保搬迁项目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等相关工程施工事宜，曾委托本公司以本公司名义与园林公司于2009年11月8日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本公司签署代理人为永耀公司副总夏初），园林公司对此委托签署情况明确知晓……”，重庆园林建司对该说明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内容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永耀公司就沃尔森公司系代签合同且重庆园林建司已知晓这一待证事实的证明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重庆园林建司虽抗辩称沃尔森公司系独立的合同意志，却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推翻永耀公司已经闭合的证据链。2.重庆园林建司与唐家康订立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也应当视为受永耀公司委托。首先，永耀公司提供了与唐家康之间的劳动合同，唐家康虽然短期内的社保关系变更至重庆园林建司处，但在案涉工程周期内大多数时间存续于永耀公司；其次，唐家康妻子黄某的证言表明，唐家康是永耀公司员工，受公司委托与重庆园林建司订立合同。尽管黄某与唐家康存在紧密关系，但唐家康因病不能到庭，黄某作为本案不可替代的必要证人，其证言又有不存在施工合同利益且不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妥，故二审中重庆园林建司提出的事实认定异议亦不成立。 二、关于永耀公司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 1、重钢环保搬迁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四标段）、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和13＃边坡绿化苗木供应工程的施工主体评判。首先，重庆园林建司主张的前述工程实际施工人（沃尔森公司、唐家康）均作出不存在施工合同利益并认为合同利益应归属于永耀公司的意思表示（唐家康由其妻子黄某作出），应当将两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合同利益归属于《项目联营意向书》项下；其次，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路径表明，沃尔森公司与永耀公司存在紧密的资金往来；再次，诸如签证单、会议纪要、验收单、临时员工工资发放表等案涉工程施工资料均系永耀公司提供，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中谢建江、陈某、黄某等人系永耀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 2、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的施工主体评判。重庆园林建司抗辩称该项工程由其自行施工完成，除提供了竣工档案资料之外，并未举示实际施工过程的证据。然而，前述竣工档案资料永耀公司亦持有，且编制人员系永耀公司员工。此外，重钢环保搬迁长寿新区公路主干道绿化工程（四标段）、重钢集团环保搬迁2#和13#边坡绿化苗木供应工程与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施工内容均属于绿化工程，且施工地点之间并不存在显著地理分割，综合全案建设工程项目组人员构成、施工资料等证据，足以认定包括重钢长寿新区空置区域撒播草籽绿化工程在内的三项工程为永耀公司为履行《项目联营意向书》而实际进行施工。 三、关于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 案涉《项目联营意向书》系挂靠协议，因违背效力性强制规范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永耀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工程款。重庆园林建司收到发包人工程款为35400000元，另有按照重钢公司破产重整方案支付的股票价值3641220.16元（989462股×3.68元/股），合计收到工程价款39041220.16元。前述款项中，应当扣除《项目联营意向书》约定的1.8%管理费702741.96元、向沃尔森公司支付的款项和垫付扣款33449883元，以及根据唐家康出具委托书向永耀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华交付价值为3641220.16元的重钢公司股票，还应当向永耀公司支付1247375.04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对于一审判决的计算逻辑和计算结果，本院表示认同。 关于一审法院在法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允许永耀公司继续举证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已经由证据失权主义转向证据随时主义。永耀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后举示的证据以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对于本案待证事实确有必要，且永耀公司并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故一审法院将之纳入质证范围并不有违诉讼程序法。 综上所述，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3.0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园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瑜 审 判 员  乔 艳 审 判 员  吴学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小忠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