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峰，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善友，男，194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强，北京观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沂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MA3CCHJ57Q。 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忠，男，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翠，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臧琳琳，女，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系臧琳琳之夫。 再审申请人高峰、高善友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环境公司）、原审被告臧琳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5民终175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鲁民申58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峰及其与再审申请人高善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强，被申请人新美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忠、李翠翠、原审被告臧琳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峰、高善友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未经审查直接以被申请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分别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对于再审申请人是否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约定不同。原审法院没有审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而直接以被申请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是明显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明显错误。再审申请人仅负有协助办理的义务。再审申请人依约完成了协助办证的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利津县瑞海石油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海石油公司）不属于需要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企业，国家安监部门无法为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不能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事实或者法律上的履行不能，且该履行不能不是因为再审申请人的原因造成的。（四）瑞海石油公司一直在正常营业，被申请人无任何损失，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不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对被申请人造成重大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数额和承担比例明显不当。即使再审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被申请人过错程度明显，再审申请人仅负有协助办理的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90%的主要的违约责任。（二）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381号民事案件中，被申请人提出的移交财务资料和协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应依法驳回新美环境公司的起诉。 被申请人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判决采信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已被多份生效判决确认，原判决以此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正确。二、原判决认定申请人高峰、高善友承担的是办证义务，而不是协助义务，认定事实正确。三、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关于是否违约。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高峰、高善友应于2017年底前取得瑞海石油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山东省安全生产条例》、《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办法》（国家安监总局令第77号）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论是“危化项目”还是“非危化项目”，在进行建设时，均要求安全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建设项目必须办理安评手续后，安全监管部门根据企业建设项目性质不同，对“危化项目”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对普通建设项目实施安全设施项目验收备查制。建设项目安全设施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合格的，不得投入生产或使用，责令限期整改。根据利津县安监局及所辖执法所出具的行政处罚书等证据，证实申请再审人从注册成立瑞海石油公司一直未完成安全设施竣工验收，不具备开展危废物处理的生产活动的资格。正是由于再审申请人转让的瑞海石油公司的安全生产手续不完备，再审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底前完成安全生产证可手续，导致瑞海石油公司不能换领危废证。因此再审申请人构成违约。（二）关于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非金钱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并不影响新美环境公司向高峰、高善友追究违约责任，而是影响高峰、高善友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三）违约金数额。《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明确约定2017年底前不能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再审申请人将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为能够换领危废经营许可证，被申请人自己重新斥巨资进行安全设施达标改造，至今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给被申请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已超过1000万元，原判决支持违约金270万元并无不当。 新美环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峰、高善友、臧琳琳向新美环境公司移交瑞海石油公司2006年度至2016年度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会计档案、纳税申报表及其他会计资料、银行账户查询密码等所有公司财务资料；2、判令高峰、高善友、臧琳琳协助取得瑞海石油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并向新美环境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瑞海石油公司（称甲方）与新美环境公司（称乙方）签订《收购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各股东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及其他全部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持有的全部股权和全部资产，乙方在受让上述股权和资产后，依法享有公司100%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为人民币988万元。本协议生效后60日内，甲方应当完成下列办理及移交：1、营业执照过完户后乙方支付给甲方600万元后，3日内将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乙方；2、积极协助、配合乙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修订、签署本次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所需的相关文件，共同办理公司有关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3、移交甲方合法有效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乙方的所有文件；4、油田入网经营资格变更手续，甲方应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之支付：1、本协议生效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100万元；2、办理完公司有关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的600万元；3、办理完公司有关危废经营资质变更登记手续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200万元；4、双方合作解除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88万元。违约责任：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陈述与保证，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者，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乙方未按本协议之规定及时向甲方支付股权及资产转让款的，按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日1‰的违约金。 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经双方协商，乙方接手甲方公司后乙方保留甲方原有的业务，保留三年由甲方自己经营，在三年中乙方给甲方提供一切方便，甲方的业务不受乙方干扰，在经营中，乙方给甲方提供场所和设备，费用由甲方自己承担，甲方保证守法经营，如出现环保问题和法律责任由甲方自己承担。在三年的经营中，甲方所产生的利润和费用由甲方自己享用和承担，在经营中产生的发票由乙方给甲方提供，抵扣税由甲方自己解决，甲方所得款到乙方账后，乙方必须在7日内打给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款，按总额1‰的违约金付给甲方。另外，河口的业务和龙玺的业务100%的归甲方。 2017年7月1日，高峰、高美友（甲方）作为瑞海石油公司的股东与新美环境公司（乙方）签订《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一项，付款方式：1、目前甲方还有应收账款如下：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河口采油厂1626768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1155806.9元，胜利油田龙玺石油工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852062元，共总计3634636.9元。该款项为甲方催收并归甲方所有，乙方应该在应收账款打入瑞海石油公司账户三日内打入高峰个人银行账户（该款项的所有账务费用由甲方承担），如有违约，承担100%违约金；2、2017年8月31日前，乙方保证一次性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汇款到甲方指定的账户，高峰农业银行账号：62×××19；3、因原合同河口的业务归甲方经营三年，现甲方不再经营，所以乙方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合同的尾款88万元，同时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合计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08万元。第二项，保证：1、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把公司管理权及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2、交接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把财务报表做平；3、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存续的必要手续，乙方要积极协助甲方于2017年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到期如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将按照甲方原收购协议承担相应的300万元的违约责任；4、公司管理权全部移交完成前的一切纠纷、税务及法律等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移交后一切纠纷及法律等全部责任（安全方面需甲方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开始计算）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第三项，股权转让的费用承担：由于双方前期对股权转让的费用（包括手续费、税费等）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的变更与解除、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如不履行款项支付义务，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欠款的日1‰的违约金。 另查明，高峰系瑞海石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23日，高峰将瑞海石油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合同章一套交付给安忠。2017年7月4日，高峰出具移交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高峰移交瑞海公司环评资料、安评资料两套。接收人安忠。2017年7月4日，高峰出具管理权移交证明一份，载明：2017年7月4日，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财务、经营、管理、资质等）已交接完毕。接收人安忠。安忠系新美环境公司与被告关于瑞海石油公司股权转让相关业务的经手人。 另查明，高峰、高善友等与新美环境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合同发生多次纠纷。列举如下：（1）(2017)鲁0502民初3141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瑞海石油公司、安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2017）鲁0502民初4826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王伟、安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3）（2018）鲁0502民初381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瑞海石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4）（2018）鲁0502民初713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瑞海石油公司、安忠合同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峰、高善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新美环境公司移交瑞海石油公司2006年度至2016年度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会计档案、纳税申报表及其他会计资料、银行账户查询密码等所有公司财务资料；二、高峰、高善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美环境公司支付违约金2700000元；三、驳回新美环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新美环境公司负担3080元，高峰、高善友负担27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高峰、高善友负担。 高峰、高善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美环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交了《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但两份协议对于上诉人是否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协助义务约定不同，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没有依据。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鲁0502民初3141号案件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亦提交了不同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但两份协议对于双方争议问题的约定一致，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更完整为由予以采信。但是本案争议问题是上诉人是否负有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该内容在两份协议中约定完全不同，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提交协议的真实性，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全部义务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明确要求上诉人承担协助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是办证的主体，非因上诉人原因不能办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所需的全部协助义务。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移交证明》和《管理权移交证明》能够证明上诉人完成了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全部义务。该两份证明是被上诉人在股权收购过程中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安忠出具，上诉人已经在2017年7月4日将所有安评、环评资料都进行了移交，同时也对管理权进行了移交。管理权移交完毕后，上诉人的全部协助义务仅是移交持有的全部资料。其次，所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程序都需要以瑞海石油公司的名义进行办理，在被上诉人和瑞海石油公司从未进行过任何授权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代表被上诉人去行政机关办理任何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业务。上诉人也从未接到过被上诉人要求进行何种协助的通知。综上，即使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上诉人也仅是协助办证义务，且协议中并没有具体约定上诉人如何协助，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各种主客观因素拖延办理或者造成办理不能，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移交资料后即完成协助义务。3.一审法院认为取得安评合格证是瑞海石油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必备条件，该认定严重错误。瑞海石油公司是危险废物处理企业，不需要强制性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不必然导致停产停业整顿的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利津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限期整改指令书中也没有强制要求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自2016年至2017年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安全生产现场检查记录中仅提出了限期整改意见，并没有要求瑞海石油公司停产停业整顿或者进行相关设施的改造，自2016年至2018年瑞海石油公司一直正常生产经营，瑞海石油公司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就可以生产经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接时间是2017年7月，而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期限是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2月3日，该公司完全可以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4、被上诉人提供的改造合同等与办理安全许可证没有任何关联性。从2016年至2018年瑞海石油公司一直正常生产经营，虽然在检查中出现部分问题，安监部门也仅是要求限期整改，并没有要求停产停业整顿，更没有要求进行土建项目的施工，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客户工程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是电线电缆铺设、配电设备安装、锅炉房改造、厕所、食堂建设以及厂区道路硬化和院墙改造工程，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或者安全生产没有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3月3日的技术服务合同以及发票实际上是支付油泥沙环境影响评价咨询费的费用，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也没有关联，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认定为被上诉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投入的费用明显错误。5、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安全生产现场检查记录、整改复查意见书均是行政机关在出具当天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并告知被上诉人存在以上的问题需要整改，被上诉人在接收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时对存在的问题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主张该组证据是其事后2017年8月份到行政机关处取得，与事实不符。6、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2017年年底前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承担9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承担的是协助办证义务，并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所有安评材料，被上诉人和瑞海石油公司没有通知上诉人需要履行其他协助义务,未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2017年7月被上诉人接收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时已经对需要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程序进行了充分了解，上诉人未隐瞒任何情况。7、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移交公司财务资料。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管理权移交证明明确记载2017年7月4日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财务、经营、管理、资质等）已交接完毕，该证明由被上诉人的委托人安忠出具，安忠在股权收购中全权代表被上诉人处理股权收购事项。其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交接资料（2017年1月至6月的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李守玲是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没有完成财务资料移交工作，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将公章、网银、银行密码等手续全部移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通过公章、财务章等材料可以到银行任意修改银行账户的交易密码和查询密码，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鲁0502民初3141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河口采油厂款项转走也足以证明银行密码已经让被上诉人掌握，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上诉人移交银行账户查询密码，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协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违约金不同于逾期付款约定的违约金，系针对办理安评所作出的独立约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到期如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甲方将按照原收购协议承担相应的300万元的违约金。而《收购协议》对双方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对等的，并没有单独提出独立的违约条款，因此《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违约金与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相同，均是为了督促当事人自觉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90%的违约金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关联性，且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多次违反约定不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应得的债权款，致使上诉人多次通过诉讼解决。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过错明显，且其生产经营并没有因安全生产许可证受到影响，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90%的责任。2、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鲁0502民初381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已经提出移交财务资料和协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张并被驳回，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应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移交2006至2016年度的公司财务资料，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是否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否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依照我国公司法和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财务资料是公司经营管理活动的载体，应由公司保管和使用。因此在转让公司时，公司财务资料应作为公司财产的一部分移交给新股东。本案中，高峰、高善友将其持有的瑞海石油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新美环境公司，其应将瑞海石油公司的公司财务资料一并移交。 本案中，双方对是否移交了全部财务资料持有争议，高峰、高善友主张其已将公司全部财务资料移交给了新美环境公司，安忠已向其出具证明；新美环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高峰、高善友仅向其移交了2017年以后的会计资料。二审认为，其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并未对移交财务资料的具体内容做出明确规定，即无法根据双方的约定对财务资料内容进行确定。因此，高峰、高善友是否向新美环境公司移交了财务资料应根据实际移交情况进行分析。其二，新美环境公司在收购瑞海石油公司过程中，授权安忠具体全权负责收购事宜，双方在2017年7月4日进行了公司的交接，同日，安忠、高峰在《管理权移交证明》上签字确认，该《管理权移交证明》载明，2017年7月4日，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财务、经营、管理、资质等）已移交完毕。安忠在该证明上签字是代表新美环境公司的行为，其明确认可瑞海石油公司的财务已移交完毕，安忠并未对移交的会计资料提出异议。其三，新美环境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认可其所主张的银行账户查询密码所对应的账户已销户，从该事实可以看出，新美环境公司已实际控制了瑞海石油公司的财务。综上，安忠代表新美环境公司对高峰、高善友移交的财务进行接收，且未提出异议，新美环境公司在本案中又主张高峰、高善友移交的财务资料不全，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提交《公司转让补充协议》1份，且两份协议对于上诉人是否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约定不同，根据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鲁0502民初3141号生效判决书，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公司有效存续的必要手续，新美环境公司要积极协助高峰、高善友于2017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到期如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高峰、高善友将按照原收购协议承担相应的300万元的违约责任。根据该约定，高峰、高善友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高峰、高善友主张其仅是协助义务，与约定不符，二审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关于上诉人是否违约。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约定，高峰、高善友应于2017年底前取得瑞海石油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并将所有相关证据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高峰、高善友至今未为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主张其将瑞海石油公司转让后，无法再以瑞海石油公司名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二审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积极为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而遭到新美环境公司拒不配合的事实，对其该理由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构成违约正确。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高峰、高善友主张，瑞海石油公司不属于必须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企业，安监部门不能为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以此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审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非金钱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并不影响新美环境公司向高峰、高善友追究违约责任，而是影响高峰、高善友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数额。《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明确约定，2017年底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上诉人将向被上诉人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因上诉人不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导致被上诉人自行组织进行安全生产设计等，对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7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峰、高善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新美环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高峰、高善友负担27720元，被上诉人新美环境公司负担30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高峰、高善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高峰、高善友负担27720元，新美环境公司负担3080元。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审理期间，本院就瑞海石油公司在2017年底前是否属于必须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企业、是否能够办理双方协议约定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不能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属于当事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等情况向东营市应急管理局征求意见并出具书面函询，东营市应急管理局复函意见为：经核实，瑞海石油公司在2017年底前未向该局提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申请，因此无法判定该公司是否具有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资格，无法确定2017年底前能否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该复函不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作为行政机关，什么样的企业应当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应该很清楚。被申请人对复函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证如下： 一、关于被申请人一审中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判决均依据已生效的（2017）鲁0502民初3141号民事判决书对被申请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亦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高峰、高善友亦无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未经审查直接以被申请人提交的《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是否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的约定，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公司有效存续的必要手续，新美环境公司要积极协助高峰、高善友于2017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到期如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高峰、高善友将按照原收购协议承担相应的300万元的违约责任。根据该约定，结合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4项关于安全方面法律责任的约定，本院认定，再审申请人高峰、高善友负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被申请人属于协助义务，再审申请人高峰、高善友主张其仅是协助义务，与约定不符，对其提出的“再审申请人仅负有协助办理的义务”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瑞海石油公司是否能够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不能办理是否属于当事人自身原因及再审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再审审理期间东营市应急管理局的复函意见，瑞海石油公司在2017年底前未向该局提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申请，因此无法判定该公司是否具有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资格，无法确定2017年底前能否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因此，本院认为，因当事人自身未向相关部门提报材料并提出申请，导致瑞海石油公司是否能够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处于不确定状态。再审申请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公司有效存续的必要手续，且要求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被申请人予以协助。而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非金钱债务，在办理过程中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可能性，但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瑞海石油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并不影响新美环境公司向高峰、高善友追究违约责任，而是影响高峰、高善友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经对双方的义务以及要承担的责任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使双方的约定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再审申请人也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原审中被申请人已举证证明因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而给被申请人造成了损失，再审申请人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抗辩。原审判决依据合同的约定，且考虑了再审申请人不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等因素判令其承担27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381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同、诉讼标的不同，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再审申请人的该项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5民终17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王梓臣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