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刑初113号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李珍珍，女，2000年7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山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月18日被羁押，同年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赵小峰，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定辩护人王戬,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20〕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珍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时提交了被告人李珍珍自愿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王巍、检察官助理马晓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珍珍及其指定辩护人赵小峰、王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珍珍于2019年12月24日13时许，在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号卫生间内产下一女婴，李珍珍因害怕被人发现遂将纸巾塞入该女婴口中，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李珍珍将女婴尸体装入黑色垃圾袋放置于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号门前。被告人李珍珍于2020年1月18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被告人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珍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名婴儿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珍珍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李珍珍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对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亦均无异议。李珍珍当庭表示认罪认罚，并对自己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予以确认。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李珍珍的犯罪情节较轻，人身危险性很小；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李珍珍从小缺少家庭关爱，年幼无知，得知自己怀孕后想打掉孩子，但因经济能力不足等原因导致其错过机会，孩子的降生给李珍珍带来的精神压力非常大，其在无助的状态下独自面对婴儿的降生，未能采取理智方法处理；综上，请法庭综合考虑本案的特殊性，对李珍珍从轻、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4日13时许，被告人李珍珍在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号卫生间内产下一女婴，李珍珍因害怕被人发现遂将纸巾塞入该女婴口中，致该女婴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李珍珍将该女婴的尸体装入一个黑色垃圾袋，放置于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号门前。被告人李珍珍于2020年1月18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其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张某1的证言：我是蛋壳公寓的房屋管家。2020年1月14日17时许，我来到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号（以下简称×××号）。因×××号C房间的租户退租，我进屋检查C房间后，正要离开，×××号A房间的租户吴某1回来，他问我房屋门口一堆垃圾是什么，他看了一下说特别臭，我把袋子拉开一点看了下，我们发现是个婴儿，于是我赶紧报警。2.证人吴某1的证言：我和李珍珍2019年7月确定恋爱关系，同年8月一起搬到×××的蛋壳公寓。2020年1月14日17时50分，我从单位回家，到了家门口发现地上有一袋垃圾，里面有个类似娃娃的东西，我先进屋拿了手电筒，准备出来清理垃圾，后来我发现好像是个孩子。当时公寓的管家正在C户查房，我叫他出来，我们确认是个婴儿后，我就让管家报警了。从我认识李珍珍的时候，她就特别反感我碰她肚子，李珍珍没跟我说过她生孩子的事。3.证人曹某的证言：×××号一共住了三户，A户住的一男一女，我住B户，C户住的一女子。2019年12月24日12时52分，我和C户女子都在自己卧室里，A户女子在卫生间洗澡，那天她洗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一直在卫生间放水，我和C户女子通过微信聊天，谈论A户女子一直在卫生间放水洗澡这件事。13时3分左右，我听到很清晰、很大声的孩子哭声。当时C户女子还通过微信问我是否听到孩子哭声，我回复C户女子说是不是A户在看剧，C户说不像，我听着也像真的孩子哭声。13时25分左右，C户发微信跟我说又听到一声孩子哭，当时我没听到，我俩一直聊的都是A户扰民，影响同住人生活的事。期间，我们还在微信群里问A户孩子哭声是怎么回事，A户说在看视频。我没发现A户女子身体形态有什么变化。4.证人胡某的证言：2020年1月2日，我从×××号搬走，但我没退和×××号另外两户建的一个微信群。1月14日，微信群里显示A户姓吴的男生发了一个照片，说是门前发现个死婴，已经报警，我不知道死婴是谁的。×××号是个三居室，进门左手边依次是A户和B户，走到头正对门的就是我住的C户，进门右手边依次是厨房和卫生间。A户住着一对男女，男的姓吴，女的姓李。B户也是一对男女，女的叫曹某，我和曹某联系比较多。2019年12月24日中午，我在自己房间里跟曹某微信聊天，A户的女的从12时许就在卫生间洗澡，洗了近一个半小时。13时左右，我听到一声哭声，像小孩子哭，就发微信问曹某是否听到小孩哭，曹某说听到了。之后又听到一声，我还问了曹某，曹某说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听起来距离很近，像隔着一扇门。B户还在群里问过一次，当时A户解释说是看抖音的声音。5.证人吴某2的证言：我是吴某1的亲姐，李珍珍是吴某1的女朋友。有一天吴某1给我打电话说一会儿要去派出所做笔录，他在家门口发现个死婴。没过两三天，我就帮吴某1搬到×××1002。之后,我在李珍珍的一个旧单肩包中发现了病历,病历里写的是李珍珍已经怀孕28周。吴某1没跟我说过李珍珍怀孕的事。6.证人包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我是2018年6月认识的李珍珍，同年12月初我们确定恋爱关系。2019年4月底，我们分手后没再见过面。2019年9月，李珍珍通过添加QQ号联系我借钱，但没说原因，因为当时已经分手，我说没钱并把她的QQ删除。之后，李珍珍又一次添加我QQ好友，说她怀孕了，怀的是我的孩子，因为我不确定孩子是否是我的，所以当时没借给她钱。经对一组10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包某指出7号照片的女子就是其前女友李珍珍。7.证人张某2的证言：我是×××店的销售主管，李珍珍曾是我店里的员工，她2019年10月底入职，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入职一周后，我发现她腹部明显隆起，曾暗示过她是否怀孕，她不承认。8.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号门前。×××号门前为一条东西走向的楼道，楼道东侧为步行楼梯，×××号门前西侧地面散落有垃圾，其中有一个黑色垃圾袋，垃圾袋内有一无名死婴。死婴为女性，死婴头南脚北呈仰卧状平躺在黑色垃圾袋内。在黑色垃圾袋上提取一枚拭子（棉签提取，标记为黑色垃圾袋拭子）。死婴背部放有白色手纸。死婴肚脐处连接着脐带，脐带另一端连接着胎盘。胎盘被白色手纸包裹。×××号为一个群租房，为三室一厨一卫结构，屋门为电子密码锁防盗门，屋门朝北，外开。进门为过道，过道东侧南北两间为两间居室，分别为B房、A房(李珍珍曾暂住过），过道南侧为C房，过道西侧南北两间分别为卫生间及厨房。A房内未发现可疑痕迹物证。B、C房内未见异常。卫生间屋门朝东，外开，屋内东墙南侧墙下摆放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未见异常。屋内南墙东侧为马桶，在马桶垫背面发现一处可疑斑迹（实物/剪切，标记为马桶垫背面可疑斑迹）。南墙中部为洗手池，洗手池未见异常。北墙上部装有花洒，在卫生间北墙墙砖距地面52厘米，距西墙43厘米处发现一处可疑斑迹（实物/剪切，标记为卫生间北墙上可疑斑迹）。9.北京市东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经对无名女婴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在其口腔内及会厌部发现团状纸质异物，纸团牢固堵塞了喉室。死者顶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但头皮未见损伤，分析为生产过程中形成，出血量少，不构成死因。解剖见死者双肺表面散在出血点、左心室前壁少许出血点，食管前壁可见少量出血斑，此为窒息症状，可认定女婴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女婴身长49厘米，坐高35厘米，头围31厘米，体重3466克，双肺浮沉试验结果为阳性，可确定女婴为正常活产。鉴定意见：1.无名女婴为正常活产。2.无名女婴符合被团状纸质异物堵塞呼吸道致机械性窒息死亡。10.北京市东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细胞和近亲的前提下，包某、李珍珍是无名女婴的生物学父、母亲。送检的卫生间北墙上可疑斑迹中检出STR分型，与吴某1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4.46xl016;送检的黑色塑料袋拭子、马桶垫背面可疑斑迹中检出STR分型，与李珍珍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8.00xlO19。11.出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张某1于2020年1月14日报案，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于次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以及李珍珍被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12.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于2020年1月18日将李珍珍查获归案等情况。1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20年1月18日从李珍珍处扣押印有OPPO字的手机（青色机身）和印有mi字的手机（金色机身）各一部。14.蛋壳公寓合同书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李珍珍、曹某、胡某租住×××号的情况。15.超声检查报告单、门急诊病历手册等证明：李珍珍于2019年8月20日在×××卫生院进行超声检查，诊断意见为宫内单活胎；其于同年9月29日在北京奥北中医医院进行超声检查，超声提示宫内单活胎，晚期妊娠，平均测值符合28周大小。16.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李珍珍于案发前曾入职该公司等情况。17.户籍证明信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李珍珍的自然情况。18.被告人李珍珍的供述：直到2019年八九月，我回老家的卫生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但卫生院无法做人流手术，我就想回北京再做。过了半个月左右，我到北京的医院检查，医生说胎儿已经快七个月了，只能做引产手术，但我当时没钱。孩子的父亲是我前男友包某，我通过QQ联系包某，想跟他借钱做手术，但他说没钱，不管这事。我没有告诉吴某1我怀孕的事，我怕告诉他之后，我俩分手，我家里人也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没敢跟家里说。2019年12月24日13时左右，我当时想洗澡但因为肚子疼，就一直坐在×××号卫生间内的马桶上，然后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孩子落在马桶里。当时孩子是活的，还哭了两三声，我听见哭声就害怕了，怕我男朋友听见，也怕边上的租户听见。我就拿卫生间里的抽纸，往孩子嘴里塞，塞第一张时我往孩子的嘴里捅了一下，然后继续塞，大概塞了两三张，把纸塞完后，孩子的哭声就没了。我把孩子从马桶里捞出来，用水冲了一下，把孩子放在卫生间垃圾桶里的黑色垃圾袋里，然后系上放在×××号门口的一个纸箱里，想等回老家时把孩子带回去埋了。我在做这些事时，吴某1在屋里玩手机，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其他租户通过手机询问过孩子哭的事，我当时说是玩手机刷抖音的声音。2020年1月14日，当时我正在上班，有人在我们租户的群里说发现了死婴。公安机关找我了解情况时，我因害怕没说实话。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珍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名婴儿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李珍珍怀孕时年纪尚轻，在其得知自己怀孕后未能得到亲友的及时帮助和关爱，其独自面对突然降生的婴儿，未理智行事，在其暂住地的卫生间内对所生婴儿实施侵害行为，致该婴儿死亡，综合考虑李珍珍犯罪时的动机、手段、场所等具体情况，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案件存在一定区别，其行为属于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犯罪，加之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故本院依法对李珍珍予以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珍珍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所提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李珍珍的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在案扣押的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另需指出，自然人的生命权自出生起即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随意侵害。李珍珍作为新生婴儿的母亲，本应积极履行抚养、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法定义务，但由于其法律意识欠缺，是非观念淡薄，终致一个幼小的生命不幸离世。本院希望李珍珍深刻反思其犯罪行为的成因、后果及社会危害性，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尊重生命，珍爱自己和他人，不断增强自身法制观念和责任意识，谨慎交友，择善而从，努力回报家庭和社会。本院根据被告人李珍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珍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8日起至2024年1月17日止）。二、在案扣押的手机两部，由扣押机关发还被告人李珍珍。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王 平审 判 员  陈光旭人民陪审员  齐 威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赵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