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85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大权，男，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乐业县同乐林场退休职工，住乐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钧文，乐业县振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三，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刚，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文，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让，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照稳，男，199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沁隆，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乐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乐业县同乐镇三乐街**。 法定代表人李荣能，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跃建，乐业县司法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光鸿，乐业县司法局干部。 一审第三人乐业县同乐镇六为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姚金池，主任。 上诉人张大权因被上诉人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诉乐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业县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组织询问。上诉人张大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钧文，被上诉人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沁隆及被上诉人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胜，一审被告乐业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跃建、韦光鸿，一审第三人乐业县同乐镇六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姚金池等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2月7日，乐业县同乐镇六为村召开会议讨论关于苦李树（大队林场）对外发包的问题。2013年3月10日，经六为村“两委”班子成员签字，作出《“苦李树”村集体林场林地发包决议书》，决定同意将“苦李树”一带的村集体林场土地发包给乐业县同乐镇三乐街401号张大权自主经营，发包期限为36年。六为村委会与张大权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六为村“苦李树”一带的村集体林场林地发包给张大权自主经营使用，定期为36年，并对于四至范围、发包金额、付款方式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4月9日，六为村委会对此进行公示。2014年2月19日，乐业县政府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041001001号《林权证》，其中编号为04510090410JDSYMSY090101宗地，小地名“苦李树”登记情况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村集体林场；坐落：同乐镇六为村磨岩一组；面积：461.6亩；主要树种为：桃果、杉木、杂木、有林地；林种：经济林；林地使用期：长期；四至：东：以看牛坪去磨岩老路为界（山林沟至滴水岩沟），南：从山林沟上至油路，再跟沟边老牛道上至31.5米处斜过看牛坪大梁，西：以分水岭为界（既笑天龙上石灰窑大梁），北：从下磨岩梁下至油路至拗口绕下滴水岩沟；注记：林地合法流转期间，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按有效合同约定履行。2014年2月20日，张大权向乐业县林业局林改办申请办理林地流转。2014年4月19日，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编号为04510090410JDSYMSY090101宗地，小地名“苦李树”登记情况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同乐镇六为村村集体林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张大权；林地使用期为36年，终止日期：2050年12月30日；面积、主要树种、林种、四至范围与乐林证字（2014）第041001001号《林权证》，其中编号为04510090410JDSYMSY090101宗地登记情况相同。2018年12月，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与张大权就涉案土地发生纠纷。2019年，蒋沁隆、蒋三、蒋刚、蒋文、蒋让向乐业县人民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民事诉讼，同年4月15日以需向相关部门要求解决为由，申请撤回民事诉讼，乐业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桂1028民初4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蒋沁隆、蒋三、蒋刚、蒋文、蒋让撤回起诉。2019年4月26日，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乐业县政府于2014年4月19日颁发给张大权的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乐业县政府具有颁发林权证书的法定职权。 关于焦点一，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可以确认乐业县政府于2014年4月19日向张大权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这一事实，但乐业县政府未提交证据证实颁发该《林权证》时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在2018年12月发生争议后，张大权向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出示被诉《林权证》，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才知道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证的行为，故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的起诉期限应从2018年12月起算，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于2019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发《林权证》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本案中，乐业县政府颁发给张大权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审查的材料主要包括：2013年2月7日《苦李树（林场）对外发包讨论内容》、2013年3月10日《“苦李树”村集体林场林地发包决议书》《关于六为村集体“苦李树”林场对外发包的公示》《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乐林证字（2014）第041001001号《林权证》《林权流转现场勘界表》《集体林地流转告知书》等。根据上述管理办法的规定，乐业县政府在颁证之前，应对张大权提交林权证明材料的合法有效性进行审查。从乐业县政府提交的证据来看，2013年2月7日村民（党员）代表大会确定的承包期限为20年，且存在涂改的痕迹，但村两委班子签字点指的发包决议书中，发包期限改为了36年，对外公示的发包期限为35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为36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发包决议的承包期限、对外公示的承包期限与村民（党员）代表大会表决确定的承包期限明显不符。乐业县政府未依照法律程序审查林权证明材料的合法有效性，将涉案林权使用期登记为36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乐业县政府作出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的权属登记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乐业县政府于2014年4月19日颁发给张大权的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及林权行政登记。 上诉人张大权上诉称：1．乐业县政府向其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该林地流转登记的行政行为所涉及的林地所有权已依法属于六为村委会所有，系村集体林场，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提交的《乐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乐业县农业承包合同公证书》证明蒋三等六人所主张的承包地“大沟”不在涉案的村集体林场范围内，涉案的村集体林场自1990年至今一直由六为村委会以对外发包的方式进行经营管理。被上诉人系未超过半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土地使用权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作为六为村委会村民，应当知道乐业县政府办理涉案林业登记行为，推定被上诉人知道该行政行为时间为2014年，且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5蒋沁隆的《证明》，证明蒋沁隆于2016年6月1日已经知道其持有被诉《林权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从2018年12月计算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答辩称：1．上诉人张大权于2018年越界进入其承包地“大沟”并企图占用经营，其于同年向乐业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大权停止侵权行为，张大权提交了被诉《林权证》。六为村委会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并征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没有征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放弃同等条件优先承租权、没有履行定价程序的情况下，以不合理价格与上诉人张大权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乐业县政府没有对上述材料的合法性进行审核，违规向张大权颁发被诉《林权证》，直接损害了其获得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及享有的优先承租权。因此，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发被诉《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其在本案前对乐业县政府颁发被诉《林权证》不知情，张大权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乐业县政府颁证时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其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大权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乐业县政府口头述称：1．六为大队林场的四至范围清楚，与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不存在权属纠纷。2．上诉人张大权与六为村委会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其府依据流转合同颁发流转登记证书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在所流转的承包地范围内，上诉人张大权有实际经营行为而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没有经营事实，一审未对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审查是错误的。3．其府颁发被诉《林权证》前已经过公示，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上诉人张大权取得流转证书，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一审第三人六为村委会口头述称：同意乐业县政府的意见。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是否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以被诉《林权证》登记有其承包地“大沟”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交了《乐业县承包经营权证》《农业承包合同书》《乐业县农业承包合同公证书》等证据，初步证明其六人是被诉《林权证》登记的部分土地的使用权人，与一审被告乐业县政府颁发被诉《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依据上述规定，蒋三等六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1、关于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的时间为2014年4月19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曾经送达或者告知过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上诉人张大权在一审提交有蒋沁隆签名的《证明》复印件，内容有“关于2014年2月19日六为村委会和张大权所持的《林权证》完全是背着我们相邻生产队队干和群众……”该《证明》未得到蒋沁隆的确认，无法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且不能证明蒋三等六人知晓被诉《林权证》的具体内容。因此，蒋三等六人知道被诉《林权证》的时间认定为其六人自述的2018年12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蒋三等六人于2019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三、关于乐业县政府颁发给张大权的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照稳、蒋沁隆起诉称，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登记有其承包地“大沟”。经查，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上诉人张大权、被上诉人蒋沁隆等人及一审被告乐业县政府、一审第三人六为村委会到现场勘查，被上诉方指出其承包地在被诉《林权证》登记的林地内，经争议各方确认，被上诉方所指的争议范围内，既有上诉人张大权种植的弥猴桃树，也有被上诉方种植的玉米等农作物，双方都有管理使用；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在一审提交的乐业县政府于2003年颁发给蒋吉忠（即蒋三、蒋刚、蒋文、蒋让、蒋沁隆父亲）的《乐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有“大沟”，四至界线为东“路上”，南“大队林场边界”，西“大队林场边界”，北“沟上”，而“大队林场边界”具体是哪个地点不明，即南面和西面界线的具体指向不明确，不能排除蒋吉忠持有的《乐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大沟”在被诉《林权证》登记的林地范围内的可能性，且从到案证据来看，乐业县政府在颁发给村集体林场的《林权证》时，没有相邻权利人的指界认可。因此，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有部分存在权属争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无权属争议”是林业行政登记的条件之一，乐业县政府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违反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以张大权的承包期限在村民（党员）代表大会确定的期限为20年、对外公示发包期限为35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为36年相互矛盾，从而否认林权证明材料的合法性而撤销被诉《林权证》，理由不当，依据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要承包合同真实有效，上诉人张大权即取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但由于被诉《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林木有权属争议，一审判决撤销被诉《林权证》并无不当。对于乐业县政府向张大权颁发乐林证字（2014）第LZ041009001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除本案被上诉人蒋三等六人提起行政诉讼之外，乐业县同乐镇六为村把吉屯第二村民小组亦提起行政诉讼，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立案，分别作出（2019）桂10行初第77号、第111号行政判决，对同一行政行为两次判决撤销不当，应对两案合并处理，或分别撤销原告提出争议的林地的行政登记，但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为避免诉累，本院仅予指出而无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必要。乐业县政府可依当事人的申请对被诉《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林木进行确权处理，根据确权结果重新颁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上诉人张大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张大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