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6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十里堡路**楼****。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建刚,男,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金秀,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琳，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建刚、杨金秀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5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8)晋0105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共同给付上诉人对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泰丰公司”）享有的债权516334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516334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1.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曰止)；3.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存在因果关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该举证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系侵权之诉,上诉人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债权人可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本款规定为法定之债,即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使得公司无法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上诉人作为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筒称“临泰丰公司”)债权人无从知晓该公司是否能够清算,只有在本案进入审判阶段、举证质证完毕,被上诉人未能够举证证明临泰丰公司具备清算条件后,上诉人才知道临泰丰公司无法清算。结合本案，根据现有的证据已能够确定临泰丰公司构成无法清算的事实,且该无法清算的事实由其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被上诉人应当对临泰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王志勇自述内容与事实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以其自述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股东身份不能自认,认定股东资格最直接的依据是公司章程的记载、股东名册的记载和工商机关的登记。本案中,王志勇自述其系临泰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根据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记载,被上诉人韩建刚、杨金秀均系临泰丰公司的股东,对临泰丰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三、确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身份,应当综合考虑其是否具有继受股权或与其他股东成立公司的合意、是否对股东身份知情等事实予以认定,单一的笔迹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依据。股东是否被冒名登记这一事实需要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虽鉴定意见认为工商档案中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具有继受股权、成立公司的合意,亦不能证明其二人对被登记为临泰丰公司股东并不知情。单一的笔迹鉴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二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证明是被冒名登记这一证明义务,依法应当承拒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登记股东免责的情形仅有一种,即登记股东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被冒名。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身份确实被他人“冒用”的前提下,其在工商登记材料的中的签名即使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力。根据《民法总则》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登记事项与实际情况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股东资格的认定涉及股东、公司和债权人等多方主体的利益,因此在认定公司股东资格时,应当考虑各利害关系人间利益平衡的基础上,结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就本案而言,本案法律关系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非韩建刚、杨金秀主动提起的否认其临泰丰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因此需重点考量并着重保护公司善意债权人的利益,这既是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安全的客观要求,也是商法外观主义原则的重要体现。因此,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按照内外有别的原则,在公司的股东信息以法定形式对外公开,债权人不应承担因公司外观特征不真实而产生的交易成本与风险。故在涉及第三人、公司以及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时,应优先考虑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此外,公司在成立、运作过程中,不排除股东出于利益考虑,采取规避法律的行为,包括股东本人故意不签字或找人代签字,而在事后以并非本人签名为由,规避其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即使鉴定意见认为不是由韩建刚、杨金秀本人签字,也不能彻底排除韩建刚、杨金秀对其股东身份知晓的可能性,在其知晓股东身份又未做反对表示的情况下,即认可自己的股东身份。因此,司法审判过程中对以上因素应当予以规范和制裁,不能仅凭公司股东在工商登记中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即认定其并非公司股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二被上诉人系冒名股东。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作出判决。韩建刚、杨金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并非仅以王志勇自述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综合考虑了答辩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最终作出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首先在一审中王志勇自述事实与工商登记的客观情况完全吻合，不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王志勇所写情况说明中，王志勇自己承认临泰丰公司是他的公司，所有财务账册都在他处，公司变更后的股东杨金秀、韩建刚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是他冒用的。在工商档案中的杨金秀、韩建刚的签名也均是他伪造的。两答辩人提供的笔迹鉴定结果，就此也可印证在工商档案中的杨金秀、韩建刚的签名也不是两答辩人本人书写。其次，针对王志勇冒用两答辩人身份一事，两答辩人于2019年2月19日已向工商局大兴分局申请撤销虚假工商登记，工商局大兴分局已受理两答辩人申请，目前该企业正在接受工商局大兴分局调查。再次，2019年7月11日，两答辩人已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将临泰丰公司王志勇作为被告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要求法院确认杨金秀、韩建刚不具有临泰丰公司股东的身份、承担侵权责任，并要求被诉讼人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杨金秀、韩建刚的股东姓名去除的登记手续。目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受理本案将于近日开庭审理，由此可见两答辩人不是临泰丰公司的真实股东，其二人对临泰丰公司不具有清算义务。被答辩人应当向具有清算义务的王志勇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并未以单一的笔迹鉴定结论作为否定两答辩人股东资格的依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理解有误。股东资格是否被冒名登记的确不能以单一的笔迹鉴定结论作为依据，还要综合考虑作为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情况以及是否参与公司分红等等多方面因素。公司法第20条所写的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这里指的股东是真实的股东，即有出资、有分红、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股东。本案答辩人对临泰丰公司并无出资、无分红，他们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任何资产。由此可见，两答辩人作为股东系被王志勇私自冒用，他们不是临泰丰公司真实股东，他们没有股东权利，更不存在滥用权力。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两答辩人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相应义务。两答辩人不具有临泰丰公司的股东身份，故其二人也不承担临泰丰公司对外所欠债务。三、两答辩人已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他们在临泰丰公司的股份，股东身份系被他人冒用，并已向相关行政司法机关主张救济，已尽到充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之所以作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是综合考虑了本案的全部事实以及两答辩人的全部证据材料。本案的真实情况为两答辩人在临泰丰公司的股东身份系被王志勇冒用，两答辩人不是临泰丰公司的真实股东，如被答辩人仅依据形式上的工商登记来认定两答辩人的责任，而不考量客观事实，违背法律的公平性原则。综上，两答辩人不是临泰丰公司的真实股东，依据法律规定，其二人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形，现被答辩人要求两答辩人对临泰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两答辩人不同意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韩建刚、杨金秀共同给付原告对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泰丰公司”）享有的债权516334元；二、被告韩建刚、杨金秀共同给付原告对临泰丰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516334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1、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韩建刚、杨金秀负担。事实和理由：临泰丰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4日，韩建刚、杨金秀为临泰丰公司的股东。2011年12月13日，临泰丰公司因未在法定期限内申报企业年度年检，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吊销营业执照。尚构公司与临泰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127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临泰丰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前给付原告511875元及案件受理费4459元。调解书生效后，临泰丰公司拒不履行，原告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程序中因临泰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认为，在临泰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原告对其享有的债权将依赖于被告韩建刚、杨金秀依法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才能获得实现。现韩建刚、杨金秀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司进行清算，直接导致尚构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被告韩建刚、杨金秀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韩建刚、杨金秀对临泰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127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协商确定：一、临泰丰公司、王志勇于2011年7月31日前连带支付尚构公司111875元。二、临泰丰公司、王志勇于2011年8月31日前连带支付尚构公司20万元。三、临泰丰公司、王志勇于2011年9月30日前连带支付尚构公司20万元（以上三项共计511875元）。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临泰丰公司、王志勇连带负担（于2011年7月31日前给付尚构公司）。调解书生效后，临泰丰公司、王志勇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尚构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程序中因临泰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2011）朝执字第106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临泰丰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4日。工商档案显示被告韩建刚、杨金秀于2010年3月22日受让原股东王连江10%的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10月，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作出京工商兴处字（2011）第D164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临泰丰公司营业执照，另载明当事人的债权债务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并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临泰丰公司后未办理清算注销手续，现工商登记仍处于被吊销状态。2019年3月11日，根据被告韩建刚、杨金秀的委托代理人所在的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的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从北京市工商局档案中调取的2010年3月22日《北京临泰丰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韩建刚”、“杨金秀”签名进行鉴定，结论为上述签名中的“韩建刚”、“杨金秀”签名与样本中的“韩建刚”、“杨金秀”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另被告韩建刚、杨金秀提供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落款处有“王志勇”签名捺印的情况说明、案件调查笔录各一份，主要内容为：临泰丰公司工商资料均由其一人填写，被告韩建刚、杨金秀的身份证复印件系其冒用，被告韩建刚、杨金秀对此不知情，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分红，除王志勇外任何人无权对该公司进行清算、处置。2019年5月26日，被告韩建刚、杨金秀的委托代理人向北京市工商局大兴分局邮寄了书面的情况说明，以王志勇冒用其二人签名、用虚假资料办理工商登记为由，申请撤销对其二人临泰丰公司股东身份的工商登记。2019年7月11日，被告韩建刚、杨金秀以临泰丰公司、王志勇为被告，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二人不具有临泰丰公司股东身份，临泰丰公司、王志勇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二人股东姓名去除的手续。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将该案纳入诉前人民调解系统，案号为2019年大预民字第20103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韩建刚、杨金秀对临泰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需证明临泰丰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外，还需证明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现原告就该事实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王志勇持有临泰丰公司90%的股权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临泰丰公司办理工商登记、与原告达成调解也均由王志勇经办，可以认定临泰丰公司实际由王志勇控制。而王志勇在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由其承担对临泰丰公司的清算义务。综上，不足以认定临泰丰公司现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法定情形，对原告主张被告韩建刚、杨金秀对临泰丰公司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韩建刚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就原告杨金秀、原告韩建刚与被告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第三人王志勇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京0115民初235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杨金秀、韩建刚并没有要成为临泰丰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临泰丰公司的相应股东会决议为虚假，本院对于杨金秀、韩建刚要求确认其不具有临泰丰公司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杨金秀、韩建刚要求变更股东信息登记的诉请，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通过行政程序建议撤销北京临泰丰公司2010年3月26日的变更登记……”，故判决：一、确认杨金秀、韩建刚不具有北京临泰丰市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二、驳回杨金秀、韩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择机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韩建刚、杨金秀对临泰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需证明临泰丰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外，还需证明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审要求其提供上述证据加重了其举证负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原审认定临泰丰公司实际由王志勇控制不仅有王志勇持有临泰丰公司90%的股权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临泰丰公司办理工商登记、与原告达成调解均由王志勇经办的事实，还有对2010年3月22日《北京临泰丰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韩建刚”、“杨金秀”签名进行鉴定的鉴定结论以及王志勇在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由其承担对临泰丰公司的清算义务。故原审据此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临泰丰公司现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法定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3元，由上诉人北京尚构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四民审判员 成志刚审判员 李 哲 二Ｏ二Ｏ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