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先荣，男，195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水，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陵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聂素荣，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嘉，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三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徐玮，镇长。上诉人管先荣因与被上诉人南陵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南陵县三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里镇政府）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先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驳回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陵中小担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不具备行使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南陵中小担保公司无权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2.王夕宏与管先荣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双方形成了抵债的合意，可以构成以物抵债。案涉三里镇养鸡场确系芜湖市飞亚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亚特公司）资产，王夕宏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将飞亚特公司资产进行处置，系履行职务行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完全符合民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签订后，王夕宏就将涉案鸡场交付给了管先荣，由管先荣对外分割出租，管先荣一直占有、使用该鸡场。一审判决以管先荣曾向公安机关报案认定未达成抵债合意无事实依据。2013年3月23日王夕宏（飞亚特公司）与管先荣签订的协议实际上已将涉案养鸡场抵偿给管先荣，因为当时的养鸡场不好衡量价值，双方协商先抵偿，因养鸡场的价值不够，故出现不足部分仍然需要偿还。一审判决对于本案事实未作出周详考虑，且逻辑推理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辩称，1.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诉讼主体是适格的。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虽然是王夕宏、飞亚特公司的债权人，但是法律并不禁止债权人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依法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关于抵债合意的事实，管先荣与王夕宏达成抵债合意的时间，并非管先荣所说的是在2013年3月签订的协议就达成了，而是在2018年7月30日管先荣与王夕宏达成的抵债合意。即使2018年双方达成了抵债的合意，因为王夕宏、飞亚特公司在2014年因非吸罪被判处了刑罚，所以该抵债合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无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里镇政府未作答辩。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主文中“南陵县三里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管先荣给付补偿款1244816.2元”的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管先荣、三里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飞亚特公司与南陵县三里镇西岭村民委员会、南陵县三里镇西岭村民委员会山头村民组签订《租赁协议》，由飞亚特公司承租西岭村集体土地50亩用以开办养鸡场，租赁期限30年，年租金3000元。2013年3月23日，王夕宏（飞亚特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管先荣、於时堂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欠乙方管先荣120万元、於时堂120万元，合计240万元，甲方以葛林千峰山80亩林权及上述三里镇养鸡场租赁使用权作抵押，甲方应积极清偿债务，在债务不能还清的情况下，若乙方要变更权属甲方须紧密配合……乙方对上述资产有一切处置权，甲方必须积极配合。协议签订后，管先荣实际占有、经营使用、管理案涉养鸡场至今，同时履行了缴纳租金的义务。因飞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夕宏等以飞亚特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借款”的方式，并承诺支付高额月息，先后向管先荣等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将之用于飞亚特公司生产经营的行为触犯了刑法，南陵县人民法院以飞亚特公司、王夕宏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2014年12月，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芜中刑终字第0026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22日，三里镇政府与管先荣就案涉养鸡场签订《关闭拆除协议书》，协议约定：管先荣应在2018年6月30日前关闭养鸡场、拆除设施，三里镇政府就养殖活体补助81600元、设施补助1163216.2元，合计1244816.2元。2018年7月25日，王夕宏作出“关于西岭养殖场的说明”的书面表示：“如果管先荣、於时堂同意与本人化解清零所欠管先荣120万元、於时堂120万元合计240万元，（则）补偿款交由管先荣、於时堂所有，同时对西岭养鸡场以后所有发生事情不得干涉，并对葛林千峰山的80亩林权证，管先荣、於时堂无权处置。如上述管先荣、於时堂不同意，（则）补偿款暂由三里镇政府管理或交人民法院处理。”2018年7月30日，管先荣、於时堂向王夕宏作出书面承诺，同意其上述书面表示提出的化解清零240万元的债务及其他所有要求，对于案涉养鸡场拆除补偿款归管先荣、於时堂所有。2018年8月6日，南陵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与被执行人王夕宏、飞亚特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作出（2016）皖0223执248号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王夕宏在三里镇政府的收入300万元。三里镇政府据此未向管先荣发放补偿款。2018年12月18日，於时堂作出书面说明，其同意将案涉养鸡场并给管先荣一人所有，案涉补偿款的主张权利由管先荣行使。2018年12月19日，管先荣向南陵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里镇政府履行《关闭拆除协议书》支付补偿款，南陵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养鸡场原经营人王夕宏已于2013年将该养鸡场协议处置给了管先荣、於时堂，此后由其二人实际经营使用至拆迁，鉴于此三里镇政府与管先荣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且认为双方的拆迁补偿协议与南陵县人民法院扣留王夕宏收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关联性，故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三里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管先荣给付补偿款1244816.2元。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1月4日，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认为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实际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夕宏系飞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南陵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至6月期间作出（2015）南民二初字第00050号、第00052号、第003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对王夕宏、飞亚特公司享有债权共计400余万元。判决生效后，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于2016年向南陵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19年3月4日至白湖监狱向王夕宏询问，其向一审法院陈述：案涉养鸡场是以飞亚特名义投资的，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时，公司的债务都是由其个人在处理；欠管先荣的债务系公司债务；案涉协议签订时王夕宏、飞亚特公司的经济状况已陷入恶化，故以资产抵债，其认为其与管先荣签订案涉协议后，其就不欠管先荣的钱了；其同意以养鸡场抵偿管先荣、於时堂的240万元的债务，且双方已相互不负债权债务。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目前案涉补偿款已被南陵县人民法院冻结于三里镇政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南陵中小担保公司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养鸡场已被抵给管先荣清偿债务是否失当。关于焦点一。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设立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案涉债权人管先荣与债务人王夕宏、飞亚特公司的债权债务清偿，而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虽然仅系王夕宏、飞亚特公司的债权人，但因南陵县人民法院在对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与王夕宏、飞亚特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在三里镇政府处有收入，南陵县人民法院依南陵中小担保公司的申请对被执行人王夕宏在三里镇政府处的收入予以扣留（提取），管先荣却在三里镇政府因该事由未予支付补偿款的情况下，以三里镇政府为被告提起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案由的给付之诉，南陵县人民法院在该案民事判决中确认了王夕宏与管先荣、於时堂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协议将案涉养鸡场抵债给管先荣、於时堂及其后管先荣与三里镇政府签订了案涉养鸡场拆迁补偿协议的事实，据此作出了三里镇政府向管先荣支付补偿款的（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现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认为王夕宏并未将相关资产转让或以物抵债给管先荣，而该判决直接以案涉的2013年的协议认定以物抵债的事实并据此作出裁判，导致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应享有债权人撤销权却因超过五年时间而被消灭。该判决生效后损害了南陵中小担保公司的债权实现，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却不能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从而通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加以救济，符合法律规定。故南陵中小担保公司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焦点二。案涉养鸡场系飞亚特公司资产，王夕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财产的处置由公司承担后果。王夕宏向管先荣举债系用于飞亚特公司生产经营使用。虽然王夕宏为化解飞亚特公司债务，于2013年3月23日与管先荣、於时堂签订协议，并将养鸡场交由二人，约定其二人对养鸡场有一切处置权，但双方对债权债务化解数额一直未达成协议，直至2018年7月30日，管先荣、於时堂向王夕宏作出书面承诺，同意王夕宏书面表示提出的化解清零240万元的债务及其他所有要求时，双方才对养鸡场的债权债务化解数额予以确定。故双方就案涉养鸡场系于2018年7月30日才达成以物抵债合意。而飞亚特公司、王夕宏已于2014年12月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案涉养鸡场系飞亚特公司名下的财产，应属于刑事裁判涉案财产，虽然管先荣系被害人之一，但为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公平公正，涉案财物应当由相关部门集中处置，而不能由公司自主处置。且根据王夕宏等向多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用于飞亚特公司生产经营推断，案涉养鸡场作为飞亚特公司的财产可以认定为非法吸收资金转换财物。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制发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将非法吸收的资金及其转换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缴：（一）他人明知是上述资金及财物而收取的；（二）他人无偿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三）他人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四）他人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五）其他依法应当追缴的情形。”故案涉养鸡场即使抵债成立，依法也应当追缴。综上，虽然管先荣与王夕宏于2018年7月30日达成抵债合意，但不能据此认定为案涉养鸡场已被合法抵债给管先荣。故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案关于案涉养鸡场已被抵给管先荣清偿债务的认定失当，据此作出的民事判决侵犯了其他受害人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要求撤销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南陵中小担保公司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南陵县人民法院在执行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与被执行人飞亚特公司、王夕宏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发现被执行人在三里镇政府处有财产，南陵县人民法院即对被执行人在三里镇政府处的收入予以扣留。管先荣因上述执行事由在三里镇政府未领到拆迁补偿款，故向南陵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执行异议申请依法被驳回后，管先荣未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却以三里镇政府为被告提起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案由的给付之诉，南陵县人民法院在该案中确认了王夕宏与管先荣、於时堂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协议将案涉养鸡场抵债给管先荣、於时堂及管先荣与三里镇政府签订了案涉养鸡场拆迁补偿协议的事实，据此作出了三里镇政府向管先荣支付补偿款的判决，南陵中小担保公司因不能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从而通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加以救济，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南陵中小担保公司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对管先荣认为南陵中小担保公司不具备行使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王夕宏与管先荣、於时堂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问题。双方在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王夕宏将三里养鸡场的租赁使用权抵押给管先荣、於时堂，从该协议内容上看，双方并没有将三里养鸡场以物抵债给管先荣、於时堂的明确意思表示，且管先荣在王夕宏、飞亚特公司涉嫌非吸刑事案件时作为被害人就其债权向公安机关报案，由此可见双方在上述协议中并未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直至2018年涉案养鸡场拆迁予以补偿，管先荣、於时堂于2018年7月30日向王夕宏作出书面承诺，同意王夕宏书面表示提出的化解清零240万元的债务及其他所有要求时，双方才就涉案养鸡场的拆迁款于2018年7月30日达成抵债合意。王夕宏、飞亚特公司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被判处刑罚，涉案养鸡场系飞亚特公司名下的财产，王夕宏将养鸡场的拆迁款抵债给管先荣、於时堂所有，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一审法院认为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关于案涉养鸡场已被抵给管先荣清偿债务的认定失当，据此撤销南陵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3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管先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3元，由上诉人管先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刚审判员 吴丽群审判员 后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雷睿书记员王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