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只轩，男，194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明，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注册号×××24。 诉讼代表人：武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只轩因与上诉人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特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只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只轩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布莱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工资数额问题，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在2010年1月1日上班时即有约定，每月工资为1400元；并且张光明出具的证明中也明确写明王只轩的月工资为1400元，因此一审判决按照东营市最低工资确认王只轩的工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工作时间的认定问题，王只轩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布莱特公司处坚守岗位，虽然布莱特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但是布莱特公司的主体一直存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主体资格并没有当然灭失。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被吊销后一直在原工作岗位从事工作，直至2018年12月31日，因此该期间的工资应当予以支持。 布莱特公司辩称，一、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光明私刻公章出具的证明既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也不能证明王只轩的工资数额。张光明出具的证明是人民法院受理布莱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张光明私刻公章制作，且均无相关证据证明欠付王只轩工资金额的真实性，张光明作为布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人民法院受理公司破产清算后应停止执行职务，且张光明的陈述也前后矛盾，无法证实布莱特公司曾与王只轩存在劳动关系和欠付其工资的事实。二、即使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索要工资也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王只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事由，张光明于2014年被河口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王只轩也不可能向其主张过工资。因此，即便存在过劳动关系王只轩索要工资的仲裁时效也已经超过，丧失胜诉权。三、王只轩的陈述和张光明的询问笔录，无法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王只轩负有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而王只轩所举主要证据“证明”为张光明私刻公章出具，且管理人对张光明的调查询问笔录中对于王只轩的职工身份和欠付工资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王只轩坚守工作岗位的陈述也不具有合理性；而布莱特公司所举出的证据都是能够证实案件情况的客观事实，根据这些客观事实，王只轩根本不可能在仲裁时效内向布莱特公司索要过劳动报酬。因此，即便是运用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也应当是布莱特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要大于王只轩提交的证据。综上，管理人不予确认王只轩的工资债权系基于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考虑，并无过错。 布莱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予确认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只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布莱特公司与王只轩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王只轩无证据证实曾与布莱特公司达成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除了一份张光明自认私自刻制公章加盖的证明外，未提交与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相对应的任何有效证据材料。且根据庭审情况，王只轩自称从其“入职”到工资的发放等只是与张光明个人交涉，因此，王只轩的陈述如果属实，应当认定为与张光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不应当被定为与布莱特公司的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王只轩的工作起始时间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于王只轩的工作起始时间的证据仅有“证明”一份、张光明的询问笔录和王只轩的自述三组证据。张光明出具的加盖布莱特公司印章的“证明”所加盖公章为其私自刻制，不具有证明效力，张光明的询问笔录中的记载从证据效力上来说属于证人证言且漏洞百出，不足以证明案件情况，结合王只轩的自述，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认定王只轩工作的起始时间。3.一审判决对工资数额认定事实不清。张光明称曾给王只轩发放的工资是不太确定的数额，庭审中王只轩也认可曾接收过张光明的工资，但数额无从查清。一审法院在劳动关系不存在的情况下，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认定布莱特公司欠付王只轩工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王只轩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坚守工作岗位不具有合理性。根据张光明陈述，布莱特公司在2011年已经处于停业状态，王只轩在没有工资、生活来源无法得到保障且布莱特公司已不具备工作条件的情形下仍坚守工作岗位，不具有合理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只轩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仲裁时效内向布莱特公司主张过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在，但自2013年布莱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劳动关系法定终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王只轩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向布莱特公司索要劳动报酬，但王只轩并未提交在上述期限内索要劳动报酬的相应证据。2.无证据显示布莱特公司停止营业后王只轩有坚守工作岗位的行为，即便坚守工作岗位属实也不能成为仲裁时效中断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仲裁时效中断的事由，王只轩在向管理人申报职工债权之前从未向布莱特公司主张过权利，亦未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布莱特公司也从未有过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仅凭王只轩自称坚守岗位就认定仲裁时效中断，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只轩辩称，一、2019年6月1日的证明有布莱特公司公章，张光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能够证明其真实性。布莱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张光明的通话录音中陈述私刻公章，王只轩不予认可。是否私自刻章不影响布莱特公司拖欠王只轩工资的事实，也不能否认王只轩多次索要工资的事实。二、王只轩追索权未超过仲裁时效，破产管理人在给其出具的职工破产债权异议书回复函，对王只轩的工资债权不予确认的理由中没有其工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劳动仲裁时效的理由。王只轩起诉也是针对其不予确认的行为提起的诉讼，本案的审理也应针对回复函中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布莱特公司抗辩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成立。三、王只轩的工资债权也未超过法定时效。王只轩多年来一直追索工资，在王只轩的追索下张光明于2019年6月1日出具拖欠工资的证明，并且其代表公司也一直陈述拖欠的工资数额，承诺予以支付。因此仲裁时效多次中断。并且王只轩在2018年12月31日才离职，一直坚守岗位。张光明在调查笔录中也一直陈述王只轩一直找其家人索要工资，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828号案件中，对于该事实也予以确认。 王只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处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34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布莱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5月7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破申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马建军对布莱特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201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03破4-1号决定书，指定东营鑫生清算事务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布莱特公司管理人。在管理人履职期间，王只轩申报职工债权134400元，管理人审查后，对王只轩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定的异议期内，王只轩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2月18日，管理人予以书面回复，对王只轩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王只轩遂提起本案诉讼。 2019年6月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出具证明一份，记载“兹有本单位汪言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至今工资未发。姜海荣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2600元，共欠93600元。曹昆明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500元，共欠162000元。宋光辉同志自09年1月1日至11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共欠144000元。王只轩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邱小美同志自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后勤部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共欠134400元。以上同志工资至今未发，特此证明。”张光明在该证明上加盖了“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的公章”，但在2019年10月16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通话调查询问和2019年12月10日管理人对张光明进行的现场调查询问中，张光明均陈述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其私刻。王只轩陈述其和老伴邱小美系汪言明介绍在2010年1月到布莱特公司工作，具体从事看大门、看厂房的工作，约定的工资为每月1400元，按月发放，后因不发工资于2018年12月31日离职；因担心布莱特公司的水陆两栖车被债权人抢走，就把布莱特公司的一辆水陆两栖车拉到其所在的村委大院保管。张光明在管理人对其的电话调查询问及现场调查询问中陈述，王只轩和邱小美是看门的，他们是2010年来看门的，从来没有给他们发过工资；2011年11月，其出事后，其他人也就不上班了，但是王只轩和邱小美一直在坚守着岗位，因为有两辆水陆两栖车在他们处，他们不用担心工资。同时张光明陈述，证明上记载的欠他们的工资数额差不多就是那个数额，欠工资属实，但是也不一定多准确。 布莱特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6日，于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21日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24日张光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另查明，2010年1月至4月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76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92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为110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为124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只轩、布莱特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王只轩陈述及布莱特公司所提供的破产管理人对张光明和王只轩妻子邱小美的询问笔录，再结合布莱特公司所提交证据中有关公司成立及公司成立后实际运行情况的记载，可认定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之间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的工作时间问题。通过王只轩在本案中的陈述及邱小美和张光明在布莱特公司管理人对其进行调查询问中的陈述，再结合布莱特公司确无财务账册及人员名册可查的实际情况，对王只轩主张在布莱特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10年1月份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据此规定，王只轩、布莱特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在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即终止，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欠王只轩的工资为本案所要确认的职工破产债权。 关于王只轩的工资数额问题。根据张光明的陈述，证明上的工资标准及数额并不准确，因此，王只轩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综合考虑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期间公司的实际运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以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故对王只轩自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的工资38460元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问题。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处于无人管理，公司人员亦全部离开的情形下，仍继续坚守工作岗位，在肯定其对公司负责的同时，按照通常理解，亦不能排除其同时为了追索劳动报酬的需要而坚守。结合张光明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劳动关系法定终止的情形下，王只轩仍然在布莱特公司坚守的行为，亦可视为其向布莱特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的行为，故布莱特公司有关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只轩在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8460元；二、驳回王只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确认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8460元是否正确；二、王只轩主张劳动报酬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王只轩的陈述以及布莱特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布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明的询问笔录内容，结合布莱特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证明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曾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只轩自2010年1月份开始在布莱特公司看大门。根据王只轩和张光明的陈述，王只轩保管布莱特公司的水陆两栖车，因此在布莱特公司停止经营的情况下，其认为工资有一定的保障，其继续坚守岗位也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该规定，王只轩与布莱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3年1月15日布莱特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即终止，一审判决确认王只轩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即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为职工破产债权并无不当。在布莱特公司对张光明的录音和调查笔录中，张光明并未陈述王只轩的每月工资标准，且陈述其出具证明中工资数额并不准确，王只轩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工资标准为每月1400元，一审判决综合王只轩工作期间布莱特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酌情以东营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王只轩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确认王只轩在布莱特公司享有职工债权38460元并无不当，布莱特公司、王只轩关于该项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布莱特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张光明的调查笔录中，张光明陈述欠付工资的职工通过其家人联系过张光明，多次索要工资；且王只轩一直坚守工作岗位，保管布莱特公司的财产，亦可视为其向布莱特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因此，王只轩主张劳动报酬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布莱特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王只轩、布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只轩负担50元，由胜利油田布莱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