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08民初1466号 原告：杨燕英，女，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巧，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亮，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引东，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黎，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蒙启东，男，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治，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燕英与被告苏引东、蒙启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以案号（2019）桂0107民初15799号立案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桂01民辖460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燕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巧、韦亮，被告苏引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川，被告蒙启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燕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苏引东所持有、登记于被告蒙启东名下的103058.38股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变更工商登记到杨燕英的名下；2.苏引东、蒙启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杨燕英支付违约金27310.47元、律师代理费12800元，合计40110.47元。事实和理由：杨燕英配偶何栋与苏引东、蒙启东均是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的股东，公司内部允许互相转让出资。2016年3月，何栋与苏引东签订《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将苏引东持有的目标公司103058.38股（1元/股）的股权以1:2.48的比例计价（含税）转让给何栋。2016年3月28日，何栋与苏引东又就具体履行细则达成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把股份转让价格提高至2.65元/股（含税），转让股价总额变更为273104.71元，在补充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何栋向被告苏引东支付至原出资额；在苏引东协助何栋并督促鸿基公司办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后7天内，何栋支付剩余的全部交易价款（扣除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费，税费由受让方代扣代缴）。双方还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以及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合同签订之后，何栋依约履行了应有义务，已将除预扣的税费之外的转让款（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所得税费由杨燕英配偶何栋代扣代缴）支付完毕。但是，由于苏引东没有作为显名股东登记备案于工商管理机关，包括苏引东在内的相当一部分鸿基公司股东的股份由蒙启东代为持有，蒙启东作为持股代表以显名股东登记备案于工商管理机关，苏引东与何栋的股权转让手续必须通过蒙启东来完成。经多次催告，蒙启东非但不肯履行配合义务，更公开张贴告示声明，不配合何栋完成鸿基公司股东名册以及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手续，导致何栋收购涉案股份目前仍登记在蒙启东名下。杨燕英与何栋系夫妻关系，何栋于2018年9月25日因病去世。何栋生前立下遗嘱，在其去世后，其本人向包括苏引东在内的鸿基公司股东收购的、已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并已支付股价转让款但尚未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份，指定杨燕英作为唯一继承人全部继承并全权处置。杨燕英认为，虽然蒙启东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但依照目标公司的有关规定，蒙启东具有协助苏引东履行涉案合同的义务。蒙启东明知涉案合同的履行并不涉及其权益的情况下，公开声明拒绝配合办理涉案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应当与苏引东一起共同承担违约责任。 苏引东辩称：1.苏引东与何栋签订的《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苏引东亦收到何栋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2.未能完成股权变更系因蒙启东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所致，苏引东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蒙启东辩称：1.本案的案由应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蒙启东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杨燕英要求蒙启东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2.杨燕英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继承了股东资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杨燕英所继承的是投资权益而非股东资格，即使杨燕英具有股东资格，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应当是鸿基公司，蒙启东不是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无法为杨燕英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本院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鸿基公司的前身为南宁水泥制品总厂，始建于1964年，是一家国有中型一档企业，2000年7月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8月22日，由南宁水泥制品总厂改制而成的鸿基公司在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9月18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陶伯强，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丁汉华、何国卡、何栋、刘务锹、刘武平、张英、林培基、王艳红、蒙启东、谷武生、郑明友、陶伯强、黄明森、杨燕英。何栋、苏引东、蒙启东三方均原系鸿基公司的内部股东。 2000年，鸿基公司出台了《持股管理办法》，该《持股管理办法》主要规定：1.推荐持股小组代表办法为:各车间以车间为持股小组、机关职能部门分两个持股小组、副总经理以上的高级管理人员都以自然人的身份参加工商注册登记；其中，各车间持股小组代表由厂企业改制领导小组临时指定各车间一名领导组织股东采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在已出资认购有本公司股份的员工里，选举产生一名代表，在工商注册登记时以自然人的身份代表所在车间持股小组持股。2.持股小组代表的职责与所在持股小组股东的关系：持股小组代表无条件提供有关材料协助公司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和其他工作，股东与持股小组代表的关系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持股小组代表和股东各自所持的股份依照法律、法规和本管理办法具有所有权和继承权。苏引东持股总额为103058.38股，其份额登记在持股小组代表蒙启东名下。 《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章程》（2009版）第五十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身份置换视同出资）；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股东的出资可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但其股东资格不能自动继承，如其有成为本公司股东的意愿，需经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董事会研究同意，公司股东会批准。 2015年3月31日，鸿基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一份《董事会决议》（南鸿基董字【2015】02号），该决议主要内容：1.在公司股东对内、对外转让股权的时候，必须充分考虑隐名股东（出资人）的权益。在实际操作时，隐名股东（出资人）必须以出资人代表（股东）的名义出现，出资人代表（股东）有义务协助隐名股东（出资人）行使他们的诉求和权益。2.出资人代表（股东）小组的出资人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出资，在出资人双方签订好出资转让协议后，呈报董事会备案，即可按规定办理出资人出资变更手续，但转让后，其出资的结构和性质不变（《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按《公司章程》办）。不同一个出资人代表（股东）小组的出资人之间互相转让其出资，也可通过其所在出资人代表（股东）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进行转让。 2016年3月，苏引东（甲方、出让方）与何栋（乙方、受让方）签订了《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鸿基公司的103058.38股（1元/股）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255584.78元（按1:2.48比例计价，含税），支付方式为现金收购，价款银行转账支付，支付期限：分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①出让方和受让方在7天内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生效后3天内，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原出资额（扣除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费，税费由甲方代扣代缴）；②余款分两期支付完毕，第一期为鸿基公司、转让方及受让方依法办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后7天内，受让方支付剩余交易价款的50%；第二期为鸿基公司配合受让方完成目标公司的资产、重要证照、债权、债务及与第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和其他契约进行清点无误后7天内，受让方付清全部价款。该合同第四条约定：1.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甲方须配合乙方完成鸿基公司股东名册以及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申报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2.鸿基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均已明确载明乙方持有该股权数额。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2.本合同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损失仅指一方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3.遵守合同的一方在追究违约一方违约责任的前提下，仍可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终止合同的履行；4.如因一方违约而需要通过诉讼解决的，则违约方仍需赔偿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等。 2016年3月28日，苏引东（甲方、出让方）与何栋（乙方、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乙方同意将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格提高至每股2.65元（含税），甲方持有103058.38股的转让总额变更为273104.71元；2.乙方同意将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由三期变更为二期，即乙方已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原出资额扣除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费），在本补充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补充支付至原出资额；在甲方协助乙方并督促鸿基公司办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7天内（如费甲方原因，在合同签订生效后38个工作日内未能办妥的也视同办妥）受让方支付剩余的全部交易价款（扣除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等相关税费，税费由受让方代扣代缴）；3.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甲方取得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合同项下股权的表决权及相关全部权益属于乙方，在未办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前，甲方应当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出具《股权授权委托书》或依据乙方的指令参与公司股东会的表决、公司的管理和行使股东权利，并将甲方持有的鸿基公司股权证（出资证）交给乙方保管；4.如乙方引进华润公司投资，乙方依法将受让的本合同项下股权转让给华润公司的，乙方将股权转让价格溢价部分50%的收益赠与甲方；5.在未办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前，甲方未及时向乙方出具《股权授权委托书》或为依据乙方的指令参与公司股东的表决、公司的管理行使股东权利，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按合同总额的50%）。 上述合同签订后，何栋已于2016年3月21日、2016年4月5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3日、2017年2月21日分次完成了全部股权款的支付义务，苏引东亦将其持有的鸿基公司股权证（出资证）交给了何栋。 2018年9月24日,何栋因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父亲何永坚、母亲王祖斌、配偶杨燕英（即本案原告）、儿子何灏杨。何永坚、王祖斌、何灏杨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声明，表示对何栋所持有鸿基公司的全部股份（包括何栋与鸿基公司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但尚未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份）放弃继承，同意由杨燕英作为上述股份的唯一继承人。 另查明，杨燕英于2018年11月21日委托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包括本案在内的案件。 本院认为，苏引东与何栋签订的《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为出让股东与股权受让人，而不包括目标公司，合同主给付义务为受让方支付股权价款、出让方转移股权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故受让方完成付款义务并取得股权后，有权请求出让方进一步协助其完成股权变动手续。蒙启东以本案案由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而系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鸿基公司才是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为由，申请追加鸿基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中，苏引东与何栋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苏引东取得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合同项下股权的表决权及相关全部权益属何栋”，何栋也于2016年3月21日、2016年4月5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3日、2017年2月21日分次完成了全部股权款的支付义务，至此何栋依据合同约定已获得案涉股权，故在何栋去世之前股权已在合同双方之间完成权利变动，何栋已实际成为案涉股权的所有者。何栋去世后，杨燕英作为何栋的财产继承人，继承了何栋的涉案股权，苏引东、蒙启东负有相关协助变更登记的义务。故杨燕英要求苏引东、蒙启东协助杨燕英将鸿基公司属于苏引东而登记在蒙启东名下103058.38股股份变更工商登记至杨燕英名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股权转让目标公司鸿基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的出资可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但其股东资格不能自动继承，如其有成为本公司股东的意愿，需经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董事会研究同意，公司股东会批准”，该规定涉及的是出资法律关系，利害关系当事人是该公司与股东及其继承人。依据该公司章程，杨燕英作为继承人要完整行使股东权利，应书面申请董事会同意，并经股东会批准。但无论杨燕英的申请是否能够获得同意和批准，无论杨燕英在今后与公司之间如何处理何栋名下股权的财产权益，均属于股东继承人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这与苏引东、蒙启东及何栋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无关。蒙启东不再是出资法律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其无权就此提出异议。但是，作为股权出让方的苏引东以及作为股权名义代持人的蒙启东总是负有相关协助变更登记义务，仍应继续履行该协助义务。 关于杨燕英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本院均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何栋在与苏引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知悉鸿基公司隐名股东与持股小组代表的关系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以及关于“在公司股东对内、对外转让股权的时候,必须充分考虑隐名股东(出资人)的权益。在实际操作时,隐名股东(出资人)必须以出资人代表(股东)的名义出现,出资人代表(股东)有义务协助隐名股东(出资人)行使他们的诉求和权益”的规定,但何栋并未与代持人蒙启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是直接与苏引东签订《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其次，何栋与苏引东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苏引东在工商变更登记中的具体协助义务，何栋或杨燕英亦未通知苏引东、蒙启东还需提交什么材料及履行何种具体的协助义务。再次，苏引东作为协助方,亦未能妥善协调好其与代持股股东蒙启东的关系。综上,何栋、苏引东、蒙启东对未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均负有责任，故对杨燕英主张苏引东、蒙启东承担违约责任，应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苏引东、蒙启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天内协助杨燕英将南宁鸿基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属于苏引东而登记在显名股东蒙启东名下103058.38股股份变更工商登记至杨燕英名下； 2、驳回杨燕英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98元，由苏引东、蒙启东负担5230元，杨燕英负担7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廖辉燕 审 判 员  覃慧媛 人民陪审员  周树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苏春倩 书 记 员  陆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