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伟荣，男，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梁，政和县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危孝明，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黄塘中东建设集团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汪慰文，经理。 上诉人倪伟荣因与被上诉人危孝明、原审被告中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东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伟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危孝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倪伟荣与危孝明签订的《桥梁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中东建设公司将“石屯镇乡村道路石门段改建工程”工程的部分项目转包给危孝明，危孝明将其中石门1号桥、2号桥工程分包给危孝明，危孝明又将桥面施工部分转包给罗兴华、模板工程转包给何小荣，前述个人均无施工资质，故讼争合同属无效合同，危孝明仅可就其已施工并验收合格的部分主张劳务费，对其未实际施工的部分无权主张权利。二、一审认定倪伟荣自我组织施工的部分视为自愿对危孝明施工提供帮助，是错误的。首先，讼争合同自始无效。倪伟荣亦有权解除讼争合同。其次，因危孝明在浇筑1号桥的桥台时，仅组织4个施工人员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倪伟荣基于施工质量，暂停了危孝明不规范的施工，重新组织工人施工，并非自愿为危孝明施工提供帮助。危孝明仅施工了1号桥的第一个桥墩基础砼的部分，按50%计价，该部分劳务费仅4194元。再次，危孝明将桥梁制作转包给罗兴华，罗兴华自认其仅施工2号桥的梁板，2号桥其余部分未施工。罗兴华施工部分的工劳务费仅204699.11元。一审将倪伟荣施工的“基础砼”、侧墙、台身、台帽、挡块、1号桥混凝土加层的项目劳务费判决给危孝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因讼争合同属无效合同，倪伟荣有权与何小荣就模板工程达成口头约定，且倪伟荣系基于何小荣要求，与何小荣达成口头协议，并向何小荣支付了全部模板工资。危孝明就未实际施工的模板工程，无权重复主张该劳务费。因此，危孝明应得的劳务费为208893.11元。四、倪伟荣替危孝明支付了工人住宿费、水电费、生活费5456元，预制梁板养护工资3360元，合计8816元应从危孝明的劳务费中扣除。五、讼争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1月22日，危孝明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22日起算。退言之，危孝明自2015年4月退出施工，讼争工程于2015年6月竣工验收，诉讼时效从2015年6月起算，诉讼时效亦于2017年6月30日届满。危孝明于2018年10月16日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一审判决利息从2015年6月3日起算，也即劳务费应从2015年6月3日起付，与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相矛盾，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倪伟荣的上诉请求。 危孝明辩称，一、倪伟荣在原一审答辩状中陈述“合同项下的桥台基础和桥模板由其另行组织施工”，此后又陈述“1号、2号桥台基础砼、台身、台帽、侧墙上下、挡块、模板及1号桥增加倒水泥57.54立方”由其自行施工，二者明显前后矛盾。倪伟荣聘请的现场施工管理员黄亚用及现场施工人罗兴华已证实1号桥的桥面部分和桥下部分桥台基础、桥台、桥身、台帽、钢筋等全部由危孝明组织施工。否则，倪伟荣聘请的技术人员朱少华也不会将该部分工程计入工程量表。朱少华虽无工程量结算的权限，但其记录的工程量与1号桥施工内容及罗兴华、黄亚用的证人证言基本一致，可证实1号桥的施工建设全部由危孝明完成。另危孝明一审已出具申明，工程价款按320000元计算，已放弃部分诉讼主张。二、危孝明完成施工后，倪伟荣完全可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核对，但倪伟荣为了拒付劳务费，故意对讼争工程不予结算。因双方至今未结算，工程欠款数额尚未确定，倪伟荣又拒不支付劳务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危孝明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倪伟荣的上诉请求。 中东建设公司未做陈述。 危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倪伟荣向危孝明支付工程欠款120000元及利息；2.中东建设公司对倪伟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倪伟荣、中东建设公司承担鉴定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伟荣与危孝明均无建设施工资质。2014年，中东建设公司（原名“中闽建设有限公司”）向政和县石屯镇人民政府承包“石屯镇乡村道路石门段改建工程”，全长2.170022公里，该公司将石门1号、2号、下楼小桥等桥梁工程分包给倪伟荣。2014年10月22日，倪伟荣（甲方）与危孝明（乙方）签订了《桥梁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把政和县石屯镇石门村1号、2号、下楼小桥的桥台，空心板梁支座、安装，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名称为政和县石屯镇石门村1号、2号、下楼小桥，工程地点为政和县石屯镇石门村；工程内容为：石门1号、2号、下楼小桥的桥台，空心板梁，桥面铺装的钢筋制安，砼搅拌、浇筑、振捣、模板安装拆除；付款方式为：付款按乙方设备、人员进场甲方先支付乙方进场费5万元，以后再按工程量进度款的90%支付，剩余10%的工程款在乙方吊装完成甲方前（应为“全”）部付清给乙方，不含任何税费支付。合同还对工程承包方式、承包单价及包含内容、安全与质量、双方责任、工期、附则作了约定。危孝明实际组织石门1号桥和2号桥的桥面施工，2号桥桥面以下由倪伟荣组织施工，1号桥桥面以下由危孝明安排罗兴华等人参与桥台、桥身、台帽等施工。期间，倪伟荣雇请范海禄、范汝小、周妙春等人参与施工，并承担所雇请人员工资。倪伟荣已支付给危孝明200000元工程款，但并非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按工程量进度款付款，双方至今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审理期间，经危孝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宏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宏建[2019]鉴186号《鉴定意见书》：案涉的1号桥及2号桥面工程造价371889元。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石屯镇乡村道路石门段改建工程于2015年6月3日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竣工验收后，中东建设公司已经向倪伟荣支付了案涉的石门1号、2号桥全部工程款。危孝明于2018年10月16日提起诉讼，要求倪伟荣、中东建设公司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倪伟荣就其所承包的案涉工程相关劳务与危孝明签订《桥梁劳务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实履行合同的义务。倪伟荣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危孝明劳务工资，且双方至今未结算，其与中东建设公司辩解案涉工程于2015年6月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危孝明于2018年10月16日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案涉的政和县石屯镇石门1号桥面以下，倪伟荣与危孝明都主张桥下部分桥台基础、桥台、桥身、台帽、钢筋由本方组织施工，主要施工人罗兴华及倪伟荣雇请的施工员黄亚用均证实系危孝明施工，倪伟荣虽有安排范海禄、范汝小、周妙春等人参与施工，并承担工资，但未能提供具体工程量及所付工资具体金额的证据，应视为自愿对危孝明的施工提供帮助，倪伟荣应当承担对危孝明支付约定价款的义务，其辩解由其组织施工，不予采信。倪伟荣应当支付危孝明工程款，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尚应支付171889元，鉴于危孝明已出具书面声明确认工程款按320000元计，该声明价款低于评估价，故倪伟荣应再支付余款120000元。劳务合同约定劳务工程款在吊装完成前全部付清，因倪伟荣与危孝明均未提供吊装完成时间、交付时间的依据，应付工程价款时间从总工程竣工验收之日2015年6月3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合同未约定拖欠工程款利息，且中国人民银行从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授权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当月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在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该日起应当按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危孝明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不予支持。中东建设公司向政和县石屯镇人民政府承包石屯镇乡村道路石门段改建工程后，将案涉桥梁工程转包给没有建设工程资质的倪伟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中东建设公司与倪伟荣的转包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东建设公司应当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案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且倪伟荣自认已经收到承包工程全部款项，即中东建设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危孝明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双方只对石门1号桥面以下项目施工人争议，对工程单价、各项目工程量均无异议，危孝明申请司法鉴定并非争议对象，鉴定费应自行承担，其主张由倪伟荣、中东建设公司负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倪伟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危孝明工程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危孝明对中东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44元，由倪伟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倪伟荣对一审认定的工程造价及已付款数额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倪伟荣陈述的异议事实及各方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将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讼争合同是否有效；2.倪伟荣欠付劳务费的数额；3.利息应从何时起算；4.危孝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危孝明并无建筑施工资质，故讼争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关于工程造价的数额。因讼争工程已于2015年6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危孝明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危孝明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宏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倪伟荣对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的施工范围有异议，认为：1号桥的部分工程非危孝明施工、模板工程其已自行分包给何小荣并已结算付清相关款项。因倪伟荣提出异议的施工项目均属于讼争合同的约定范围，倪伟荣主张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合同约定，其应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现倪伟荣提交的证据有部分施工人员的证言、其与何小荣微信聊天记录及工人记账单。其中：工人记账单系倪伟荣单方制作；施工人员均系倪伟荣聘请，与倪伟荣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微信聊天记录仅体现倪伟荣曾向何小荣支付劳务费，无法证实倪伟荣、危孝明、何小荣三方达成模板工程由倪伟荣直接发包给何小荣的合意。相反，倪伟荣聘请的施工管理人员黄亚用出庭陈述1号桥均由危孝明施工，该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因此，倪伟荣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根据鉴定结论确认工程价款为371889元，是正确的。其次，关于倪伟荣的已付款金额。危孝明认可倪伟荣曾向何小荣支付的工资，其同意将该款纳入倪伟荣的已付款一并结算，本院照准。倪伟荣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危孝明支付劳务费140000元，现金方式支付100000元，垫付何小荣模板工资40400元，垫付房租、水电费、材料费等费用8816元。危孝明仅认可其收到包括何小荣模板工资在内的各类款项200000元，对倪伟荣主张已付工程款中的代垫费用及2015年2月17日转账支付10000元、现金支付100000元不予认可。故对危孝明不予确认的已付款，倪伟荣应负举证义务。因倪伟荣二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证实其于2015年2月17日向危孝明账户转账10000元，无现金付款100000元的相关证据，而各类票据亦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仅对倪伟荣于2015年2月17日向危孝明付款10000元事实予以确认，即倪伟荣共向危孝明付款210000元。因此，倪伟荣还欠付劳务费161889元。危孝明仅主张劳务费1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倪伟荣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3。讼争合同约定倪伟荣应在讼争工程“吊装完成”时付清全部款项，因无证据证明“吊装完成”具体时间，一审根据竣工验收之日确定为倪伟荣应付款时间，并未损害倪伟荣的利益，危孝明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据此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倪伟荣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4。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与应付款时间并不必然等同，本案诉讼时效起算应从债权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双方陈述，讼争工程完工后，双方对施工范围、工程造价均存在争议，直至危孝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均未进行结算，也即讼争债务尚未确认，故一审认定危孝明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倪伟荣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倪伟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倪伟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夏 雯 审 判 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金纪超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