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8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廷机，男，1967年5月15日出生，壮族，住天等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凤彩，女，1966年1月5日出生，壮族，住天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炳德，广西辰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玉华，广西辰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天等县天等镇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麦成柱，县长。 委托代理人冯发文，天等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进益，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廷机、梁凤彩因其诉被上诉人天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等县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4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2020年6月23日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徐廷机及委托代理人黄炳德、周玉华，被上诉人天等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冯发文、林进益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梁凤彩与他人合伙设立天等县陇合一号石场，后徐廷机、梁凤彩出资建起涉案构筑物和加工平台等。2010年8月3日，原天等县国土资源局给天等县陇合一号石场颁发《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0年8月3日至2013年8月3日。2010年11月9日，原天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天等县陇合一号石场，并于2011年3月7日颁发《合伙企业营业执照》。2010年12月2日，天等县陇合一号石场获颁《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10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1日。2019年3月6日，天等县政府因建设天等县城西小学和城西幼儿园工程项目需征收涉案房屋和加工平台，天等县征地拆迁安置保障工作指挥部（以下简称天等县征拆办）就此委托广西中银信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信通评估公司）对征收范围内的建筑物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中银信通评估公司认定徐廷机、梁凤彩在《固定资产-房屋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明细表》中的评估值为144242元。2019年6月18日，徐廷机、梁凤彩就在征收范围内的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的补偿事宜，与天等县征拆办达成一致并签订《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为144242元。2019年6月20日，天等县政府组织对涉案房屋等实施强制拆除，其中仍有一加工平台未被拆除、被拆除的机器设备除部分已丢失外其他仍在现场。2019年7月16日，天等县征拆办将上述补偿款144242元转入徐廷机的账户。2020年2月3日，徐廷机、梁凤彩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天等县政府2019年6月20日组织对徐廷机、梁凤彩的房屋、加工平台和机械设备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判令天等县政府赔偿徐廷机、梁凤彩经济损失258476.44元。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徐廷机、梁凤彩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天等县政府因建设天等县城西小学和城西幼儿园工程项目需征收徐廷机、梁凤彩所建的涉案房屋和加工平台等地上附着物，才组织对涉案建筑物等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显为因上述工程项目建设需要而实施，并非为恢复矿山地质环境；天等县政府对徐廷机、梁凤彩享有所有权的涉案房屋等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已对徐廷机、梁凤彩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徐廷机、梁凤彩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有利害关系的公民，依法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徐廷机、梁凤彩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天等县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实施行政强制前，行政机关应依法履行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法定程序，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履行的，行政机关方可依法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本案中，天等县政府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径行组织对徐廷机、梁凤彩所建的涉案房屋等实施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据此，确认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徐廷机、梁凤彩所建的涉案房屋等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关于天等县政府是否应就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因对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侵犯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就直接损失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使用集体农用地建设占用土地的，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本案中，徐廷机、梁凤彩主张天等县政府应赔偿的内容有房屋和加工平台、苦楝树、鱼塘、混合料和机械物品损失。首先，加工平台至今未被拆除，徐廷机、梁凤彩所建的加工平台未因强制拆除行为受到损害，依法不应获得国家赔偿；其次，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鱼塘损失为其对鱼塘周边围堤加高加固的成本损失，该项损失应属间接损失而非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国家赔偿范畴；最后，徐廷机、梁凤彩租赁集体土地修建石场道路和硬化场地等，并作为采石场的经营场地，天等县自然资源局认定徐廷机、梁凤彩未经批准擅自在集体土地上进行建设的事实清楚，涉案道路和场地不属合法财产的范畴，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混合料损失依法不应赔偿。鉴于天等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且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将机器设备清点搬离，造成徐廷机、梁凤彩的机器设备损失，天等县应就该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天等县政府在未与徐廷机、梁凤彩就石场内种植的苦楝树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将苦楝树进行砍伐，应对此给徐廷机、梁凤彩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天等县政府应对其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徐廷机、梁凤彩造成的机器设备、苦楝树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天等县政府应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徐廷机、梁凤彩提供的现场拆除照片证实，天等县政府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并未将建筑物内机器设备清点搬离，从而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机器设备损坏，给徐廷机、梁凤彩造成损失，天等县政府应就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天等县政府强制拆除建筑物未对可利用建筑材料进行妥善处理，造成徐廷机、梁凤彩受到损失。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并考虑折旧因数，酌情确定天等县政府应对徐廷机、梁凤彩可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赔偿1000元；其次，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根据在案证据，考虑到被损坏的机械设备的剩余价值、折旧及徐廷机、梁凤彩已自行出售部分被拆除的机器等因素，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实际损失，唯有本着日常经验法则及公平原则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元，苦楝树损失酌定给予500元。据此，确认天等县政府应赔偿徐廷机、梁凤彩损失4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天等县政府对徐廷机、梁凤彩所有的涉案房屋等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天等县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廷机、梁凤彩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500元；三、驳回徐廷机、梁凤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廷机、梁凤彩上诉称，一、徐廷机、梁凤彩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及其他证照，为合法采矿权人，徐廷机、梁凤彩在矿区内建设涉案建筑物及其他构建物进行生产经营的行为合法，且自2010年起至2019年6月17日止，徐廷机、梁凤彩一直在采石场合法经营，均没有任何政府部门予以制止或处罚。一审判决认定“天等县自然资源局认定徐廷机、梁凤彩未经批准擅自在集体土地建设的事实清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徐廷机、梁凤彩开采、租用的“陇合”（地（地名集体荒山，属于未利用地，而非集体农用土地，一审判决认定“徐廷机、梁凤彩使用的土地为集体农用地”违背客观事实，亦有悖国家《土地利用现状分类》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五条等规定，认定徐廷机、梁凤彩使用的土地为集体农用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徐廷机、梁凤彩的涉案建筑物及其他构建物在天等县政府因建设天等县城西小学和城西幼儿园工程项目所征收土地范围内，徐廷机、梁凤彩与天等县政府职能部门签订了《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并获得相应补偿款，视为天等县政府认可徐廷机、梁凤彩所有的涉案建筑物及其他构建物、其他财产等属于合法财产。《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的并非全部财产，本案诉求的财产损失未在《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四、一审判决认定“天等县自然资源局认定徐廷机、梁凤彩未经批准擅自在集体土地上进行建设的事实清楚，涉案建筑物等不属合法财产的范畴，依法不应赔偿”“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鱼塘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而非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天等县政府应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实际损失，唯有本着日常经验法则及公平原则确认天等县政府应赔偿徐廷机、梁凤彩损失4500元”的判决理由错误，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的原则宗旨，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五、天等县政府实施强制拆迁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损害徐廷机、梁凤彩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徐廷机、梁凤彩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判决天等县政府赔偿徐廷机、梁凤彩诉请的全部经济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天等县政府赔偿徐廷机、梁凤彩各项经济损失258476.44元。 被上诉人天等县政府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及其他构筑物属天等县陇合一号石场附属设施，《采矿许可证》到期后，该采石场于2013年8月停办，按照《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十九条关于“矿山关闭前，采矿权人应当完成矿山地质环境保护和土地复垦义务”的规定，徐廷机、梁凤彩有恢复矿山地质环境的义务，依法应当自行拆除采石场所有房屋和其他构筑物等设施。天等县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其他构筑物属于恢复矿山地质环境的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二、徐廷机、梁凤彩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仅不应取得任何补偿，还应承担拆除所需费用。天等县政府给予徐廷机、梁凤彩144242元的经济补偿完全是善意之举。三、徐廷机、梁凤彩的房屋及其他构筑物已按资产评估报告给予补偿，且评估时已经双方指认并达成补偿协议，徐廷机、梁凤彩提出还有房屋和其他构筑物没有补偿，没有事实依据。徐廷机、梁凤彩的采石场已在六年前关闭，该机器设备已无使用价值。如存在鱼塘和苦楝树，也在征地补偿时予以申报和补偿了。徐廷机、梁凤彩提出的混合料属于采石场的道路和场地硬化投入，徐廷机、梁凤彩在采石场经营时已获得利益回报，采石场关闭后，其道路和场地已没有使用价值。综上，徐廷机、梁凤彩要求天等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廷机、梁凤彩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天等县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涉案建筑及其他设施系徐廷机、梁凤彩经营采石场所建或添附，徐廷机、梁凤彩虽与天等县征拆办签订《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但在徐廷机、梁凤彩不配合拆除的情况下，天等县政府要实施拆除行为，仍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按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来实施拆除行为。天等县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履行催告和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天等县政府实施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二、关于徐廷机、梁凤彩主张天等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258476.4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天等县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徐廷机、梁凤彩请求赔偿的损失：一是房屋和加工平台损失82981元、机器设备损失145900元，二是采石场的鱼塘、苦楝树、混合料的损失3026.12元、3500元、23069.32元，以上共计258476.44元。 （一）关于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房屋、加工平台、混合料的损失。徐廷机、梁凤彩与天等县征拆办已对房屋建筑物的补偿签订了协议，天等县政府已按协议补偿给徐廷机144242元，徐廷机、梁凤彩再次要求补偿房屋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天等县政府应对徐廷机、梁凤彩可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赔偿1000元”不适当，考虑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天等县政府未提出上诉，且亦未减损徐廷机、梁凤彩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可不予以更改，但仍应指出。徐廷机、梁凤彩提出的加工平台，目前尚未被拆除，不存在损失的客观事实，且徐廷机、梁凤彩经营的陇合一号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均在2013年届满并未延续，陇合一号石场已不具备合法的经营生产资格，作为石场的附属设施的加工平台、道路和硬化场地，应予拆除并恢复地质环境，徐廷机、梁凤彩主张加工平台的损失及修建石场道路和硬化场地等混合料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不应获得国家赔偿”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对于徐廷机、梁凤彩主张鱼塘的损失问题。没有证据证实徐廷机、梁凤彩为鱼塘的合法经营者，且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鱼塘损失主要为对鱼塘加高加固的成本投入，该投入不属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徐廷机、梁凤彩要求天等县政府赔偿鱼塘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对于徐廷机、梁凤彩主张的机器设备、苦楝树的损失问题。天等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未清点搬离机器设备，造成机器设备毁坏，天等县政府未与徐廷机、梁凤彩就石场内种植的苦楝树达成补偿协议即砍伐苦楝树，一审判决认定天等县政府应对机器设备、苦楝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各方均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机器设备、苦楝树的损失价值，在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机械设备的剩余价值等因素，酌定机器设备损失3000元、苦楝树损失500元亦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徐廷机、梁凤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廷机、梁凤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陆 海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