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进林，男，汉族，1964年5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正虎，男，汉族，1959年10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友，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贵林，男，汉族，1969年1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如意航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张港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方满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能，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神舟造船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华阳镇望华东街堤外。法定代表人：吴林慧，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云峰，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严进林因与被上诉人林正虎、姚贵林、安庆市如意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航运公司）、安徽神舟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造船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进林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7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被告严进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正虎人身损害损失62188.27元”，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严进林与被上诉人姚贵林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承包关系。姚贵林提供的记账凭证仅能说明严进林支取了部分费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且该记账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姚贵林将船舶的除锈打漆工程承包给严进林，缺乏事实依据。2.严进林与被上诉人林正虎是同事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姚贵林安排严进林为船舶水电安装班组组长，并将林正虎安排在严进林所在班组从事船舶除锈打漆工作，林正虎工资由姚贵林支付。严进林与林正虎为同事关系，且林正虎、姚贵林无证据证明林正虎的工资由严进林支付。一审判决认定林正虎是受严进林的指派，从事对在建船舶的除锈打漆工作，工资由严进林支付缺乏事实依据。3.林正虎存在重大过错。林正虎在未切断电源的情况下，拆开多功能插座后盖，在将脱落的线头接到插座过程中，手指触电并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对自己不当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负全部责任。4.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林正虎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5.林正虎受伤责任在于自己，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均未提交答辩意见。林正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严进林、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神舟造船公司赔偿林正虎各项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47391.82元；2.诉讼费用由严进林、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神舟造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8日起林正虎在神舟造船公司工作，2016年春节后，姚贵林挂靠如意航运公司打造船舶，并租赁神舟造船公司场地建造船舶，姚贵林将造船工程承包给严进林，林正虎受严进林雇佣为该船舶做除锈打漆工作。2016年9月1日早上6时许，林正虎在除锈工程中被电击造成两手指受伤，后枕部外伤。当日在望江县医院治疗，后转入安庆市石化医院，11月3日出院，严进林仅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神舟造船公司未向林正虎支付任何损失赔偿。为维护林正虎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6日，姚贵林代表如意航运公司与神舟造船公司签订了《沿江船舶建造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如意航运公司租用神舟造船公司2个船台为自己建造船舶，合同期限为有效工作日300天（包干）。双方对船厂提供的船台、部分设备使用费及电费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还特别约定，造船方施工安全必须符合相关规定，接受船厂安全监督，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由造船方承担，必要时船厂可给予配合。所建造船舶名称为“如意德威”号，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如意航运公司，该船舶系挂靠登记在如意航运公司。姚贵林在负责船舶建造过程中，将船舶的除锈打漆工程承包给被告严进林，严进林雇佣林正虎对船舶进出除锈打漆，操作工具由严进林提供。2016年9月1日早上6时许，林正虎将连接打磨机的多功能插座背在自己的肩膀上进行打磨作业时，因多功能插座的线头脱落被电击，造成两手指受伤，后枕部外伤。当日在望江县医院治疗，后转入安庆市石化医院，11月3日出院，实际住院时间64天，2017年11月3日，受安庆市大观区法院委托，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林正虎构成十级伤残，给予伤后误工期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无后续治疗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林正虎是受严进林的指派，从事对在建船舶的除锈打漆工作，工资由严进林支付，因此林正虎与严进林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林正虎主张自己是神舟造船公司职工，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严进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为林正虎提供安全的生产工具、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多功能插座线头脱落导致林正虎遭电击受伤，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林正虎在除锈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同时将插线板背在肩上作业，违反操作规程，对自己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林正虎、严进林的过错程度，确定严进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林正虎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较为合理。关于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神舟造船公司是否应当和严进林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林正虎认为，姚贵林和如意航运公司作为造船方，将船舶的除锈打漆工作承包给严进林，严进林没有从事该项工作的资质，按照相关规定，应和严进林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神舟造船公司将场地租赁给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造船，其没有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尽到安全监督的义务，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虽然将船舶除锈打漆工程承包给严进林，但是无论是国家或者行业标准均没有对从事船舶除锈打漆作业的人员资质作出明确的规定和要求，所以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将该项工程承包给严进林，不存在对接受分包的雇主资质审查方面的过错，依法不应和严进林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神舟造船公司虽然在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了对造船方的安全生产具有监督权，该项约定应当理解为是对造船方在建造施工过程中要严格遵守船厂各项规章制度的监督。同时合同也明确规定，造船方正常的建造加工神舟造船公司不加干涉。本次事故是在正常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不属于神舟造船公司安全监督的范围，事故的发生与神舟造船公司是否履行安全监督义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神舟造船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林正虎请求姚贵林、如意航运公司、神舟造船公司应当和严进林共同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严进林向林正虎垫付了医疗费38200元的事实，虽然林正虎认为该款项不是全部的医疗费，还包括其应得的部分工资，但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且在安庆市大观区法院开庭时认可38200元是医疗费的事实，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林正虎系安徽省枞阳县人，农业户口，但从其在安庆市打工，其爱人孙来花拥有安庆市大观区临江路49-1号的住房情况综合分析，安庆市大观区十里铺乡元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虽然不是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但具有可信性，应当在确定有关赔偿项目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1、医疗费，林正虎主张的医疗费39163.5元，予以确认。2、必要的营养费，林正虎从发生事故住院到出院共计64天，主张营养费按30元/天标准计算，计1920元。一审法院按照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营养期60日计算，计1800元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林正虎住院64天，主张伙食补助费均按30元/天标准计算，计19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林正虎误工时间为90天，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年湖北省公布的2018年相关行业职工平均标准180.84元/天计算，林正虎的误工费应为16275.6元。5、护理费。林正虎住院治疗64天，护理人员为1人，参照2018年安徽省相关行业的平均工资123.48元/天标准计算，林正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7902.72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林正虎构成十级伤残，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计算20年，计689100元×10%，确定为68910元；7、交通费。林正虎主张的交通费1500元，没有证据，本院酌定为64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正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金额过高，结合林正虎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9、伤残鉴定费18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1-9项费用共计143411.82元，严进林承担100388.27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医药费38200元，严进林应当赔偿林正虎人身损害损失62188.27元。林正虎自行承担43023.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严进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正虎人身损害损失62188.27元。二、驳回原告林正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3元，减半收取1556.5元，林正虎承担467元，严进林承担1089.5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时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严进林与姚贵林是否构成承包关系。2.严进林与林正虎是否构成雇佣关系。3.林正虎对其自身损害发生是否存在重大过错，林正虎依据其过错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问题。4.林正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5.林正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姚贵林主张其与严进林之间构成承包关系，在一审提供了其向严进林支付承包刷油漆的款项的凭证，严进林一审中虽然对该凭证上其本人签名没有明确认可，但也未明确否认，也未申请笔迹鉴定，且严进林认可该凭证反映其支取了部分费用，仅认为不能认定是严进林承包了油漆工程。严进林在二审上诉中亦未否认该凭证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仅认为该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故本院对该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凭证结尾亦载明“漆工共付出现金98600元”，表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该凭证载明的领款时间和金额较为零散、无规律，不能显示该款项属于严进林领取的工资。受害人林正虎对严进林承包涉案船舶除锈打漆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及事实足以证明姚贵林与严进林之间构成承包关系。严进林主张其与姚贵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严进林对林正虎在涉案船舶从事除锈打漆工作时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综合姚贵林将涉案船舶除锈打漆工程承包给严进林、林正虎受伤后严进林垫付部分医疗费以及林正虎的主张等，认定林正虎与严进林构成个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相反，严进林主张其与林正虎系同事关系、林正虎系受姚贵林雇佣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严进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提供安全生产工具、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同时也已认定林正虎在除锈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违反操作规程，存在相应过错。关于林正虎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严进林负担70%的赔偿责任，林正虎自行承担30%的责任，属于人民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且较为公平合理。严进林认为林正虎应当自行负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4，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林正虎妻子住房情况、当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林正虎在安庆市打工等一系列事实，确定林正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赔偿项目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焦点5，本院认为，林正虎人身受到损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林正虎伤残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金额，属于其自由裁量的范围，且较为公平合理。综上，严进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严进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