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大伟，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公司监事，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华，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贤，男，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莉，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祥，男，196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修义，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大伟与上诉人刘金贤及被上诉人黄金祥因合同纠纷一案，徐大伟、刘金贤均不服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至2020年8月3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大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关于黄金祥与金鑫集团小贷借款与世贸广场合作结算的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不当。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需要遵循三项规则：一是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为基础制作判决主文；二是主文表述合法，语言规范，逻辑严密；三是主文内容简洁精炼，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一审判决主文表述并未遵循以上规则，存在以下问题：一是确定的权利义务与徐大伟的诉讼请求不相对应；二是逻辑不严密，既然《结算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则《结算协议》不应仅对徐大伟无效，而应全部无效；三是一审判决主文语义不明确，易产生歧义。2.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应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结算协议》无效。 刘金贤辩称，1.黄金祥系广德金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与广德金鑫世贸广场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隐名股东，徐大伟是显名股东。黄金祥作为实际出资人行使金广公司与金鑫公司股东权利，黄金祥在公司内部实际已完成显名，而徐大伟未参与公司决策与管理。2.如黄金祥无权享有徐大伟股份的股东权利，案涉《结算协议》系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徐大伟不具备提起合同无效之诉的请求权基础。3.《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大伟的上诉请求。 黄金祥述称，同意徐大伟的上诉意见。 刘金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徐大伟的一审诉请，或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大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关键事实未予认定。一审中其提举的证据能够证明徐大伟系显名股东，黄金祥为隐名股东。黄金祥作为实际出资人，行使金广公司与金鑫公司股东权利（参与重大经营管理、取得分红和收取租金），黄金祥在公司内部实际已完成显名；徐大伟的“投资款”系黄金祥妻子汇至徐大伟账户，徐大伟自金广公司与金鑫公司注册成立以来，从未到过公司，更未参与公司决策与管理。2.如法院认定黄金祥无权行使徐大伟股份的股东权利，则案涉《结算协议》系债权债务抵销协议，是公司对外协议，无需股东认可，徐大伟不具备提起合同无效之诉的请求权基础。一审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作出判决。3.《结算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合同。 徐大伟辩称，1.黄金祥非隐名股东。其一，徐大伟与黄金祥并无黄金祥出资、享有投资权益及以徐大伟为名义股东的约定；其二，黄金祥未出资；其三，黄金祥从未担任案涉公司高管；其四，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实际出资人的规定，黄金祥并非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的隐名股东；其五，黄金祥与刘金贤签订《结算协议》，意在实现广德广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安徽广信控股有限公司的利益。2.案涉《结算协议》损害徐大伟的合法权益。黄金祥、刘金贤为了各自关联公司的不法利益，明知徐大伟为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股东的情况下仍恶意串通私下达成协议，为徐大伟设定巨额债务和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金贤的上诉。 黄金祥辩称，1.对一审认定徐大伟是金鑫公司和金广公司股东的事实无异议。2.《结算协议》是在黄金祥人身受到非法控制情况下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徐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金贤与黄金祥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广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4日，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徐大伟与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系该公司股东，各占50%的股份，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委派刘金贤任金广公司执行董事，徐大伟任监事。金鑫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6日，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徐大伟与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系该公司股东，各占50%的股份，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委派刘金贤任金广公司执行董事，徐大伟任监事。2019年5月20日，黄金祥、刘金贤签订《结算协议》，协议约定：将浙江金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出借给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借款，确定为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可计算复利，该利息由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的股东承担，协议还约定了5000万元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确认应当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准。本案中，金广公司、金鑫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徐大伟和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故徐大伟和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是两公司的合法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规定，涉及两公司的重大事务，两股东可以依法或者依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相关股东职权，并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当然股东也可以委托代理人参与表决相关事项，但必须得到明确授权或股东的事后追认，否则对登记股东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实中，也有实际投资人不愿意作为登记股东出现，而是由他人代为持股，实际投资人变成了隐名股东，持股人和代为持股人之间按双方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但实际投资人要求显名，成为股东，享受股东权利，并不是当然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有关“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公司实际出资人成为股东需要满足一定条件且实际出资人并不等同于股东。实际出资人的投资收益权可根据与登记股东签订的合同或者约定履行，不影响从登记股东处收取相应的投资收益。本案中，徐大伟是登记股东，并否认黄金祥为实际投资人和公司股东，黄金祥予以认可，刘金贤也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黄金祥是公司股东。即使黄金祥对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有投资行为发生，黄金祥也只能根据同徐大伟之间的投资协议，抑或借款协议等相关约定获得相关利益，股东的相关权利义务黄金祥无权行使，只能由徐大伟行使。黄金祥签订的任何涉及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的股东决议、相关协议对公司登记股东徐大伟不产生任何效力，除非得到徐大伟的追认。刘金贤辩称黄金祥签订案涉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主张《结算协议》对公司股东徐大伟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刘金贤是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的执行董事，应当明知公司股东为徐大伟，黄金祥不是公司股东，黄金祥也无徐大伟的授权委托书，仍然同黄金祥协商签订涉及公司股东徐大伟权利义务的相关协议，事后又不要求徐大伟追认，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至于《结算协议》中的其他内容，因涉及其他主体权利义务，与徐大伟无关，依法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金贤、黄金祥于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黄金祥与金鑫集团小贷借款与世贸广场合作结算的协议》对原告徐大伟无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金贤、黄金祥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浙江金鑫集团为实际出资人（由其全资子公司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投资），黄金祥为实际出资人（由徐大伟工商注册登记投资），双方各占50%股份合作开发广德世贸广场。到目前为止，双方各投资3133万元人民币。另，浙江金鑫集团下属企业浙江金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出借给广德金鑫世贸广场及广德金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息（出借金额以双方财务人员核对正确为准，借款月利率为3%，利息按结清日期为结算依据。借款时约定利息按月结清，如借款方当月不支付利息，出借方可将当月未收到利息计入次月借款本金一并计息）。房产公司和经营公司承担的利息，双方股东各承担50%。”该协议第五条的内容为：“以上经双方友好协商，望双方严格执行，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本院认为，《结算协议》约定浙江金鑫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浙江银湖建设有限公司出借给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且需承担复利，并约定利息由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股东承担。徐大伟作为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的登记股东，《结算协议》中的上述约定内容，与徐大伟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徐大伟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刘金贤有关徐大伟不具备提起合同无效之诉的请求权基础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事主体需通过意思表示设立民事法律关系，且意思表示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基本要素。涉案《结算协议》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内容，与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股东徐大伟利益攸关，刘金贤、黄金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在处理关涉徐大伟债务及违约责任承担等重大事项过程中，与徐大伟本人充分协商并就相关事项如何处置和安排形成一致意见，否则涉案《结算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即因欠缺徐大伟本人的意思表示而不能产生刘金贤、黄金祥预期的法律效果。本案中，黄金祥作为甲方虽在涉案《结算协议》上签署其本人姓名，但因黄金祥未经徐大伟授权处理有关金广公司和金鑫公司债务利息负担的相关事宜，且徐大伟在知晓上述协议后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并以诉讼方式积极维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结算协议》第二条、第五条之约定对徐大伟不发生法律效力。《结算协议》中的其他约定内容，与徐大伟自身利益无关联，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不作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徐大伟、刘金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对合同无效与未生效的效力形态未加区分，直接判定涉案《结算协议》对徐大伟无效，主文表述有欠准当，二审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涉案《关于黄金祥与金鑫集团小贷借款与世贸广场合作结算的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对上诉人徐大伟不发生效力； 二、维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3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金贤负担40元，被上诉人黄金祥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大伟负担40元，上诉人刘金贤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 …… 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