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8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乐，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康复治疗师，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凡，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矿山路**。法定代表人：宋虎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斐，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菲，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乐与被上诉人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被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承担各项损失68203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及后续治疗费（按实际产生费用计算）。事实与理由：1.健康体检作为一种诊疗行为，医疗机构对受检者的健康状况、体检记录、异常情况、诊疗建议负有法定告知义务，且健康体检报告应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引发争议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进行处理。因此，本案性质属于医疗损害赔偿范围，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不妥；同时，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为职工体检并非免责理由，健康体检服务法律关系已经成立，不能免除其认真检查和及时告知义务。2.一审中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上已认可，系自认行为，但一审判决超出判决权限对该鉴定意见部分不予认可，存在明显偏袒。一审判决以本案双方并非医疗损害为由对该鉴定不予认可，明显存在逻辑关系混乱，表述矛盾。3.2018年3月15日，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为杨乐体检时发现化验结果异常，应诊断为“肾衰竭”早期表现，及时向杨乐履行告知义务并建议及时就医。但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为剥削杨乐劳动，故意隐瞒健康体检结果，导致杨乐失去最佳治疗时机。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应系不可推卸的义务，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4.本案中杨乐不存在故意行为，也没有过错，因此不存在减轻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责任条件，更不应减轻至20%，一审法院判决严重不公。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体检活动并非用人单位法定义务，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与杨乐系劳动关系而非医患关系，开展体检活动不会因此改变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慢性肾衰竭病因复杂，病情进展个体差异大，并非做体检与否就能改变的，因此杨乐的病发与病程进展是自身身体状况决定，与体检行为不构成因果关系；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对杨乐开展的体检活动并非诊疗活动，不存在“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情况；本案事实不满足构成医疗损害责任；2.杨乐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能够支撑杨乐诉讼请求，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杨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后续治疗行为还有必要产生费用，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该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赔偿杨乐各项损失720370.15元（医疗费：4699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9300元、残疾赔偿金554580元、鉴定费：1842.9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003.2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赔偿杨乐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2、诉讼费由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乐于2011年6月应聘为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的员工。2018年2月，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利用自身人员、设备给本院员工进行体检。2018年11月8日至13日，杨乐感到身体不适，在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处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头痛症、肝阳上亢症；西医诊断：高血压三级、颈椎病、高脂血症、高尿酸血症、肾衰竭、心律失常、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1、低盐低脂饮食；2、定期复查肾功、尿常规、血脂；3、转外院肾病专科治疗。杨乐于2018年11月14日至空军军医大学一附院门诊诊断为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小球肾炎、高尿酸血症；此间杨乐委托同事到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处用手机将保管于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处的本人体格检查表拍照后发给杨乐，该表结论为健康。2018年11月16日，杨乐至北京协和医院看过门诊。2018年11月21日至12月10日，杨乐在西安交大二附院住院治疗19天，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肾衰竭。2018年12月16日，经杨乐索要，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给杨乐一份其本人的体格检查表复印件，该复印件检查结论一栏增加“脂肪肝、某某（不好辨认）症、注意饮食”字样，该表所附生化化验单显示：肌酐检验结果197，参考范围62-106；尿酸539.2，参考范围202-416。2019年1月11日至22日，杨乐在泾阳县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慢性肾病5期；同年2月15日至22日又在该院住院治疗7天。2019年2月28日至3月11日，杨乐在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处住院治疗11天，出院中医诊断：肾衰竭。2019年1月2日，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委托陕西咸阳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予以鉴定：1、西安中医脑病医院对杨乐体格检查表中2018年3月15日检查结论为“健康”是否正确，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杨乐残疾程度。2019年1月8日，陕西咸阳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杨乐于2018年2月28日在西安中医脑病医院体检检查结果应诊断为肾衰竭并应及时住院治疗，其2018年3月15日体检结论为“健康”不正确，系医疗过错所致漏诊漏治；杨乐残疾程度为二级伤残。杨乐支出鉴定费1842.97元。杨乐提供票据显示医疗费金额46995.48元。杨乐有一女儿杨谨瑜，出生于2017年5月4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明确杨乐与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诊疗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杨乐为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的员工，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给其员工体检，目的是建立健康档案。在此过程中，杨乐的身份并非患者，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也不是从事诊疗活动。该体检是建立在劳动合同关系的基础上，而非医患关系，故双方之间的纠纷不适用医疗损害责任。对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诊疗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陕西咸阳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关于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系医疗过错所致漏诊漏治”的鉴定意见，因对双方法律关系定性有误，不予采纳。其次，杨乐“肾衰竭”的损害后果，应按一般侵权关系考察，看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给杨乐体检，并非法定义务，如果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未给杨乐体检，杨乐于同年11月仍会发病，这是由其本身体质决定的，故杨乐“肾衰竭”的根本原因在其自身，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的体检行为与杨乐的“肾衰竭”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既然给杨乐进行了体检，在杨乐的两项重要项目化验结果异常的情况下，其即负有向杨乐提示的义务；而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忽视异常检验结果，对杨乐检查结论为健康，确实存在一定过失，应对杨乐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20%。杨乐以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在体格检查表对其作出“健康”的结论后，又在结论栏添加其他字样，属于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因体格检查表并非病历资料，该理由不能成立，该意见不予采纳。杨乐所举陕西咸阳市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中关于“杨乐残疾程度二级残疾”的鉴定意见，因该鉴定人具备鉴定资质，对该意见的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符合实际情况，故对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对杨乐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4699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营养费2460元（自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3月11日），护理费5300元（53天，每天100元），残疾赔偿金554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003.2元，交通费酌定1200元，鉴定费1842元，合计682030.68元，由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承担20%即136406元；另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赔偿杨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对杨乐诉讼请求中赔偿后续治疗费用部分，本案不予涉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杨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金合计1394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杨乐、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各负担53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体检是通过医学手段和方法对受检者进行身体检查了解受检者身体状况，是为了发现疾病线索和健康隐患，而并非对受检者的疾病进行直接的诊断和治疗，并不能直接阻却疾病的发展和促使受检者身体健康。本案中，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在对杨乐体检过程中，忽视杨乐两项重要项目化验结果异常的情况，认定杨乐检查结论为健康，且没向杨乐提示该两项异常的指标数据，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显然对杨乐的病情发展存在着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乐“肾衰竭”的根本原因在其自身，“肾衰竭”该疾病具有长期性和慢性的特征，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的过错主要在于没有向杨乐提示两项异常的指标数据，有可能延误杨乐对于自身疾病的治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述称意见、举证证据，以及体检的性质、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的过错行为、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认定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对杨乐应承担20%的责任，裁量适当。本院对杨乐称西安中医脑病医院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杨乐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因未实际产生，亦没有经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杨乐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杨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杨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强审判员 张 楠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周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