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霞，女，1972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玲，山东君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华，山东君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柱，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山东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玉霞因与被上诉人李铁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玉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玲、朱永华，被上诉人李铁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玉霞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合伙投资款6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参与经营管理，经营出现亏损。实际是上诉人夫妇在2013年6月份，在菏泽市经济开发区佃户屯办事处租赁了厂房，并对厂房开始建设和整理，并对房屋进行装修。同时上诉人夫妇办理包含项目申请报告、立项文件、可行性研究报告等审批手续。并在2013年8月21日，获得审核通过建立了组装厂。该厂2013年9月份净利润就达到103462元，但被上诉人以需要扩大经营为由不分红给上诉人，收入均由被上诉人掌控。在2014年1月25日，因上诉人的贷款到期无力偿还，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双方的厂内拿出10万元让上诉人还贷。因收入由被上诉人控制，在上诉人多次提出算账分利润无果的情况下，在2014年2月18日，上诉人夫妇决定拉电动车进行销售，被上诉人就报警。当时派出所民警到场后，了解的人双方是账务发生纠纷，就告知双方去法院起诉，这一事实与被上诉人反诉状所提到的相关内容一致。2、因报警未解决问题，经双方协商，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润10万元。在2014年2月18日协商好的当日，被上诉人先把利润10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因上诉人投资16万元，因2014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已支付了10万元，还剩投资款6万元，这样就给上诉人出具了6万元欠条，并在欠条上注明，从今后厂内一切事务与赵玉霞无关。这才是案件的真实情况。3、被上诉人出具6万元欠条，也是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而且双方按双方的约定履行了一部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被胁迫情形下出具确认无效，没有证据证实。该欠条是在派出所出警后所形成，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反诉状中也有相关陈述予以认可，双方协商解决问题不能认定是胁迫。一审认定涉案6万元欠条是受胁迫所出具证据不足，也与收条和欠条书证内容不符。4、依据合同法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依据以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该首先提出撤销之诉，同时提出返还之诉，而且必须在2014年的2月18日出具欠条之日到2015年2月19日这个期间。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10日提出反诉，超过了撤销之诉的权利，在反诉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直接确认欠条无效，明显违背法律规定。5、2014年2月18日出具收条的内容是：今收到李铁柱支付应得利润10万元整，另欠6万元整，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还清后厂内物品归李铁柱所有，该收条明确写明是利润款，也与6万元欠条中“从今后厂内一切事务与赵玉霞无关”的内容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一审法院直接认定10万元系投资款，超越了该证据本身所承载的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让上诉人无法信服，要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多次隐瞒事实恶意诉讼，没有诚信可言。上诉人于2016年2月18日持6万元欠条向菏泽市人民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万元，该院查明该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依据案由错误驳回上诉请求。2018年8月2日，上诉人在再次持6万元欠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称上诉人在合伙经营中退伙，同一证据两次说法截然不同，可见上诉人没有诚意可言。二、上诉人所述的内容和一审当庭承认的事实相互矛盾。一是合伙经营时间和利润；二是上诉人是否参与经营；三是被上诉人2014年1月25日向上诉人转账10万元是否存在及性质；四是被上诉人2014年2月18日支付10万元的性质。对于以上四个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承认以下事实，合伙电动厂于2013年10月注册之后才开始合伙经营，否认合伙经营至2014年2月,短短四个月内双方出现矛盾，产生亏损没有利润存在。对上诉人2014年1月25日向其转款10万元予以否认，后又辩解为该款项为电动车购货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于2014年2月18日支付的10万元款，属于投资款还是利润等关键问题出现截然不同的相互矛盾的说法。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极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两款共计20万元均属投资款。合伙经营期间没有利润，也未对利润进行分配。事发当日上诉人强拉电动车销售，被上诉人报警，在报警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并出具欠条。综合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向上诉人支付了10万元，并出具6万元的欠条。综上，上诉人共投资了158274元，被上诉人向其支付了20万元，多支付了41753元，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应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赵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令李铁柱给付欠款6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诉讼费。李铁柱向一审法提起的反诉请求为：判令赵玉霞返还41753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玉霞与李铁柱经协商合伙经营电动车组装厂，赵玉霞投资158247元，李铁柱投资327750元，并于2013年10月14日以赵玉霞名义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经营中赵玉霞未参与经营管理，不久即出现亏损。2014年1月25日，李铁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赵玉霞转账10万元。2014年2月18日，李铁柱拨打110报警，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佃户屯派出所出具了《出警经过》。内容为“2014年2月18号，我所接到110报警指令（报警单号为：140218104510733）在佃户屯南边高架桥往南300米钓鱼基里面，报警人李铁柱称：自己的合伙人拉我的东西，双方发生纠纷。我所民警接警后迅速赶赴现场。到达现场后，经询问得知是李铁柱与合伙人刘新安因账务发生纠纷，我所民警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去法院起诉”。2014年2月18日，李铁柱支付赵玉霞现金10万元。李铁柱给赵玉霞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赵玉霞陆万元（60000）从今日后场内一切事与赵玉霞无关。2014年4月30号前给清”。同日，赵玉霞与刘新安给李铁柱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铁柱支付应得利润壹拾万元整，另欠陆万元整，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还清后，厂内物品归李铁柱属有”。2016年2月18日，赵玉霞向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起诉李铁柱、刘红梅，要求判令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6）鲁170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赵玉霞仅有欠条，没有支付凭证，对其所称的出借给被告的16万元交付方式前后陈述不一致，对于借款时间、地点、交付对象等关键信息亦不能准确说明；且对于赵玉霞唯一的证据欠条，载明‘从今日后厂内一切事与赵玉霞无关’，其内容亦显然有悖于民间借贷借据的书写习惯。故对赵玉霞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赵玉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伙行为有效。一、赵玉霞请求给付投资款6万元能否支持问题。1、双方合伙后，赵玉霞实际投资158247元，李铁柱投资327750元，赵玉霞未参与经营管理，经营不久出现亏损。因此赵玉霞与其丈夫刘新安2014年2月18日书写的收到李铁柱支付应得利润壹拾万元整，该10万元的性质为利润显然与实际不符，结合同日李铁柱拨打110、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佃户屯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2016年9月22日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赵玉霞“当时我给被告一要帐，被告一不还，我就给他说如果不还，我就拉你厂里的东西”的陈述，可以认定2014年2月18日李铁柱给赵玉霞出具的欠条一张是在被胁迫情形下书写，因此该欠条无效。该笔款项应认定为给付投资款，而非利润。2、赵玉霞请求给付投资款6万元是否属实问题。双方合伙后，赵玉霞实际投资158247元，李铁柱2014年1月25日，李铁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赵玉霞转账10万元，赵玉霞辩称系电动车厂购货货款，因其庭审中认可未参与经营管理，同时亦举不出将该款用于为电动车厂购货的证据，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向赵玉霞退还的投资款；李铁柱又于2014年2月18日给付赵玉霞10万元。李铁柱实际给付赵玉霞20万元，已经多支付赵玉霞投资款41753元。综上，赵玉霞给付投资款6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应驳回该诉讼请求。二、关于李铁柱要求赵玉霞返还41753元的请求能否支持问题。因双方合伙期间经营亏损未有利润，同时李铁柱所书写欠条是受胁迫所书写且其实际多支付支付赵玉霞41753元，该笔款项对于赵玉霞实际是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李铁柱的该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赵玉霞辩称的其仅收取10万元，后又辩称收取的另10万元系购货款，其给李铁柱所书写的收条中系利润，因该笔款项实际系投资款，李铁柱实际退还赵玉霞投资款超过其实际投资数额，故其该辩称及其他理由均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1、驳回赵玉霞的诉讼请求；2、赵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回李铁柱不当得利41753元。案件受理费16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44元由赵玉霞负担。二审期间，赵玉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涉案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预审申报表。证据二、菏泽市开发区经济发展局文件，关于涉案电动车项目的初审意见。证据三、向上诉人出具的非税收入收款证据，包括发票300元等。证据四、2013年10月14日菏泽市经济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以证明上诉人为了筹建涉案电动车组装厂，付出了精力和财力，从而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五、贾昌民和被上诉人提供的有贾昌民书写的仓库工作日志，特别是9月3日的日志载明，至8月31日前经盘点进货总款为681071元，能证明电动车及其配件销售利润较高，还能证明一审认定的经营期间没有利润的事实错误，也印证了李铁柱于2014年2月18日给赵玉霞出具的10万元，系合伙期间的利润款。证据六、刘宝立与李铁柱共同盘货、算账所记下的会计账本，特别是2013年11月25日，明确载明9月份销售整车利润是74257元，零部件是29205元。11月份整车利润是34406元，零部件利润是3800元，从而证明一审认定双方合伙期间亏损没利润系事实认定错误，从而证明2月18日上诉人收到的10万元是利润款，一审法院认定是上诉人投资款按不当得利返还，违背案件事实，判决错误。证据七、贾昌民证言；证据八、刘保立证言。被上诉人李铁柱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见过不认可。对证据2不认同没有见过。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营业执照认可。对于证人提交的记账本应在证人手中，不应在上诉人手中。其他无异议。对于证据七贾昌民证言；证据八刘保立证言。上诉人赵玉霞质证认为，两位证人亲眼目睹了公司的经营状况，与上诉人收到的2月18日10万元系利润款吻合。被上诉人李铁柱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厂里的利润很大，也无法证明进行了清算。本院认为，对于李铁柱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确认其证明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还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据此，本案中即使存在受胁迫出具欠条的情形，如未在上述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亦消灭。本案中李铁柱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撤销权，其撤销权消灭。一审法院对此种情形直接认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况且，从报警记录看，记录内容并无关于出具欠条问题的记载，李铁柱系对双方发生纠纷进行的报警，出具欠条时是否受胁迫证据不足。其次，从欠条和收条的内容，欠条载明“今欠赵玉霞陆万元（60000）从今日后场内一切事与赵玉霞无关。2014年4月30号前给清”。同日的收条也载明“今收到李铁柱支付应得利润壹拾万元整，另欠陆万元整，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还清后，厂内物品归李铁柱属有”。对于上述证据，其一，李铁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其二，从内容看双方对合伙事务进行了清算。综上，李铁柱关于多余的款项系不当得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欠条对赵玉霞与李铁柱均具有拘束力，李铁柱应支付赵玉霞6万元。因欠条中对于利息未予约定，赵玉霞关于李铁柱应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玉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二、李铁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玉霞6万元；三、驳回李铁柱的一审诉讼请求；四、驳回赵玉霞的其他上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44元，由李铁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铁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