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初197号 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防城区白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52250104T（1-1）。 法定代表人：宁翠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初华，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颖，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投资集团恒元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广西投资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8042B。 法定代表人：郑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广西中天企业破产清算有限公司，该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蔡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锋，广西辰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媚，广西辰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与被告广西投资集团恒元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元贸易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2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初华，恒元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锋、董玉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起诉请求：一、确认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对恒元贸易公司享有2017年8月19日《白砂糖销售合同》项下破产管理人尚未确认的债权4,725,1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元贸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8月19日，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公司（以下简称“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订立《白砂糖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向恒元贸易公司出售白糖，交易数量为8670吨，定价方式为参照郑州盘SR801合约在2017年9月或10月择机点价，并加地区差升水200元/吨作为最终结算价。恒元贸易公司应在点价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付款，否则其应按合同货物总价款的5%计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支付违约金。二、2017年8月23日，经与第三方中粮期货有限公司结算确认，8670吨白糖的货权已经通过仓单转让方式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转移至恒元贸易公司。三、2017年12月19日，经双方点价确认成交价格为6,300元/吨，加地区差升水200元/吨，最终结算价为6,500元/吨，白糖总交易数量为8670吨，则货款总计为56,355,000元。经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多次催促，恒元贸易公司依旧未依约支付任何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恒元贸易公司应按照货款总额的5%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支付违约金2,817,750元。以上货款和违约金共计59,172,750元。四、2018年5月30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恒元贸易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恒元贸易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向恒元贸易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59,172,750元的债权，但其仅确认了其中的54,447,600元债权，即其是按照8670吨×6,280元/吨(SR1801合约的收盘价6,080元/吨+地区差升水200元/吨)计，尚余4,725,150元债权未予以确认。五、恒元贸易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按照郑州商品交易所SR1801合约的收盘价来确定本次交易的单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按照恒元贸易公司盖章且经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确认的《点价确认单》中载明的，每吨6,300元加地区差升水200元来结算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的货款，且以此确认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的债权。同时，恒元贸易公司因逾期付款应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支付违约金2,817,750元，且该违约行为在恒元贸易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已发生，应当确认为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的债权。 恒元贸易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要求恒元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白砂糖销售合同》的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向乙方(恒元贸易公司)开具仓单，到期点价结算后再付清货款。《点价确认单》可证，恒元贸易公司将盖章的《点价确认单》发给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对该《点价确认单》中载明的价款不予认可，所以一直与恒元贸易公司就价款数额进行协商。直到恒元贸易公司申请破产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才以只有恒元贸易公司盖章的《点价确认单》提起诉讼。并且，恒元贸易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点价结束后的5个工作日内及双方定价后，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点价确定货款具体数额，所以双方至今未达成价款合意，无法确定具体价款的数额，则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恒元贸易公司的付款义务亦未成立。并且，由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迟迟未进行点价确认，致使2017年底恒元贸易公司的期货套期被强行平仓，在期货价格不断下降的情况下，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恒元贸易公司在双方未定价前拒绝付款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二、根据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恒元贸易公司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发送《点价确认单》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需及时确认，并将确认后的《点价确认单》向恒元贸易公司发回，该确认的价格则作为最终的结算价格。现因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未对价格进行确认，所以，其将单方确认的《点价确认单》中载明的价格作为双方结算的价格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的交易习惯。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案交易价格应按SR1801合约的收盘价格6,080元进行交易。 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白砂糖销售合同》（编号：NKTY20170819001），用以证明双方就白糖交易数量、最终结算价的确定方式、付款期限、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约定的事实；证据2.《郑州商品交易所仓单转让结算清单》，证据3.《交易编码说明》，均用以证明恒元贸易公司已收到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交付的8670吨白糖的事实；证据4.《点价确认单》，用以证明2017年12月19日，经双方点价确认，成交价格为6,300元/吨，加地区差升水200元/吨，最终结算价为6,500元/每吨，交易数量8670吨，货款总计为56，355,000元的事实；证据5.《债权复审通知书》，用以证明恒元贸易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确认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对恒元贸易公司的债权54,447,600元，尚余4,725,150元未予确认的事实；证据6.（2018）桂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恒元贸易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事实；证据7.（2018）桂01破10号决定书，用以证明广西中天企业破产清算有限公司为恒元贸易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证据8.恒元贸易公司发送《点价确认单》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恒元贸易公司同意按《点价确认单》中载明的价格支付货款，且该确认单与（2019）桂01民终14396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点价确认单》为同时发送的事实；证据9.（2019）桂01民终1439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类案判决以《点价确认单》作为成交价格并判令恒元贸易公司依约承担违约责任。 恒元贸易公司质证后仅对证据4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认为该《点价确认单》上仅有恒元贸易公司的盖章，点价行为未经双方确认，无法律效力。 本院对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所举证据认证认为：一、证据9的14396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广西农垦糖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代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向恒元贸易公司催收本案货款的事实，因此恒元贸易公司将两案案涉的《点价确认单》一并发送的行为虽然成立，但该行为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故证据8仅得以证实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确已于2017年12月19日收到案涉《点价确认单》的事实。二、证据9民事判决书所审理的14396号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而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案件，两案所适用的法律并不完全一致，不存在类案参照的条件。三、本院对其他证据予以采纳，其中对证据4《点价确认单》的分析和认定意见按于下文阐述。 恒元贸易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广西雄天贸易有限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的《白糖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YMYBTX20171202-1）《补充协议》（协议编号：20171208-1）及该合同项下的《点价确认单》，证据2.东莞市制糖厂有限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的《白砂糖合作协议》（合同编号：恒元合字【2017】第HYMYBTC20170515-1号）及该合同项下的《点价确认单》，证据3.上海广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的《白糖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YMYBTX20171203-1）《补充协议》（协议编号：20171208-2）及该合同项下的《点价确认单》，证据4.国贸启润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的《白砂糖仓单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17050SR）及该合同项下的《白糖点价成交结果确认函》（确认函编号：S17050SR-Q），证据5.中粮糖业有限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白砂糖期货仓单购销协议》（合同编号：TY-GTHY-S-20171215-1）的及该合同项下的《点价确认单》，以上证据均用以证明恒元贸易公司在同一时期与不同公司之间的价格确认及结算均以双方盖章确认的《点价确认单》为依据，该行为是恒元贸易公司与各合作伙伴之间的交易习惯，此交易习惯亦为行业交易习惯的事实；证据6.SR1801的收盘价格图，用以证明SR1801的收盘价格为6,080元的事实。 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质证认为：一、证据1至证据5各份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仅能说明恒元贸易公司与其各合作伙伴之间的交易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二、证据6客观真实且取证合法，但不应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 本院对恒元贸易公司所举证据认证认为：一、证据1至证据5均为恒元贸易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在无其他证据证实交易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二、证据6所证实的郑州商品交易所SR1801合约价格走势属于本案的待证事实，本院采纳为本案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7年8月19日，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卖方/甲方）与恒元贸易公司（买方/乙方）签订《白砂糖销售合同》（编号：NKTY20170819001），就甲方存放在郑州盘交割库的8670吨白糖购销事宜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是：一、货物品名与数量：1.品名：中国国家标准GV317-2006一级白砂糖，2.数量：8670吨，3.品牌：昌菱牌。二、仓单交付：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开具8670吨仓单给乙方。点价结束后，乙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完全部货款。甲方收到全额货款后，将余下的仓单开给乙方。三、定价方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参照郑州盘SR1801合约，在2017年9月或10月择机点价，加地区差升水200元/吨作为最终结算价。四、货款结算：1.如在9月20日前点价结束，乙方在点价后十个工作日支付完全部货款。2.如9月份没有合适时机，则在10月30日前点价，乙方应分批支付货款，9月份预付50%货款。双方定价后，乙方应在2017年10月20日前将全部货款转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全部货款到账后，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乙方。五、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不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货物总价款的5%计算。 2017年8月23日，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经与第三方中粮期货有限公司结算确认，8670吨白糖的货权已由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转移至恒元贸易公司。 2017年12月19日，恒元贸易公司在《点价确认单》上加盖合同专用章，拟以郑州商品交易所SR1801合约2017年12月18日的成交价格6,300元作为双方8670吨白糖交易的点价结果，并于当天将该确认单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迟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未在该确认单上盖章确认。 2018年1月15日，郑州商品交易所SR1801合约收盘，收盘价格为6,080元。该合约的最高交易价格为6,100元。 2018年5月3日，广西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恒元贸易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桂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该破产申请，并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桂01破10号决定书，指定广西中天企业破产清算有限公司担任恒元贸易公司的管理人。 此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向恒元贸易公司管理人申报59,172,750元的债权，其中本金56,355,000元，违约金2,817,750元。恒元贸易公司管理人仅对本金56,355,000元中的54,447,600元确认为破产债权，且未对违约金进行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5日，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更名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 本院认为：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签订的《白砂糖销售合同》（编号：NKTY20170819001）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因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现已变更为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则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有权在承继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债权债务的基础上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白砂糖销售合同》的约定，案涉交易双方以择机点价并附加地区差升水的方式进行结算。采用该交易模式的优势和目的，在于既借助标的物的市场化因素增加交易对价确定机制的公开性和公平性，同时也有效地对冲因标的物市场价格波动所产生的风险。在该交易模式下，有权选择点价时间的一方，享有选择最佳交易对价、对冲市场风险的主动地位和优势。但在本案中，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与恒元贸易公司均未在合同中约定点价权的归属和点价行为的具体履行方式。该部分权利义务的约定不明，表明双方均未对点价交易的风险给予充分的关注，双方对于本案纠纷的产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 现有证据表明，在合同约定的点价期内，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和恒元贸易公司均未点价，恒元贸易公司直至点价期届满之后才出具了《点价确认单》，但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也并未以对应的方式向恒元贸易公司作出同意或者拒绝交易的意思表示，直至郑州商品交易所SR1801合约最终以低于恒元贸易公司点价的价格收盘。因此，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在SR1801合约收盘后才决定采用恒元贸易公司点价价格的行为，相当于在通观了整笔合约交易价格之后择定以最有利于己方的价格进行交易，其实质上使其完全处于定价权的主动和优势地位，该行为显然与点价交易的原则相背离，也不符合双方的缔约目的。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院综合《白砂糖销售合同》的其他约定以及缔约目的、交易习惯等因素，支持恒元贸易公司破产管理人关于双方应以SR1801合约收盘价加地区差升水20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的主张，该定价依据对于交易双方而言均具有不以己方意志转移的不可控性，最大程度地平衡了该合同项下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 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称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当时已对恒元贸易公司进行了货款的催收，且该行为可以证实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实质已对恒元贸易公司的点价进行了确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首先，尽管案涉《白砂糖销售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点价的方式，但采取《点价确认单》进行点价是点价交易的习惯做法。在合同实际履行的过程中，恒元贸易公司也已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出具了书面的《点价确认单》，则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亦应以对应的方式在《点价确认单》中盖章确认，其以其他方式间接予以确认的做法既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属于交易习惯。 其次，广糖防城精制糖公司对于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业已向恒元贸易公司催收本案货款的主张，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 因此，案涉的8670吨白糖应按照每吨6,080元上浮200元即6,280元的价格进行结算，则恒元贸易公司应向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支付货款54,447,600元（8670吨×6,280元）。 同时，即使恒元贸易公司因未在SR1801合约收盘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而应支付违约金，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的规定，恒元贸易公司破产清算组关于违约金不予计入破产债权的主张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广农防城精制糖公司的诉讼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601元（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雷 平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