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美娟，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梅，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嘉远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庆莲，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熳，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佰美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舞静，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美娟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嘉远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远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佰美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美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美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美娟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嘉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70000元实质为购房款。一、一审法院以梁美娟无证据证明涉案70000元款项属于购房款为由，判决梁美娟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事实认定错误。（一）《案件情况说明》是多名业主的证言，均表明是在嘉远公司的要求下签订装修合同，并分别支付房款，梁美娟自始未与佰美聚公司联系，亦不可能与佰美聚公司就涉案房屋装修事宜达成合意，故70000元应认定为购房款。（二）《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交付标准》均为格式合同，梁美娟与其他业主的房屋装修风格是一致的。由此可见，涉案房屋与同小区其他房屋一致的装修，说明梁美娟系按嘉远公司要求签订装修合同，并分别支付房款，由嘉远公司最终交付精装修房屋。（三）一审法院以《案件情况说明》上签名的业主未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质询，且出庭作证的证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陈述内容，也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是事实认定错误。《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交付标准》是如何签订的只有涉案业主清楚，不能因为其与本案存在处理结果上的利害关系而不采纳业主的证人证言，且业主作为证人已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能够客观真实反映真实情况，也与《案件情况说明》上业主的意见是一致的，应予采纳。二、一审判决根据佰美聚公司出具的《收据》《委托协议书》以及佰美聚公司的陈述，认定该70000元为装修款，没有事实依据。（一）佰美聚公司能够接收梁美娟款项的前提是，梁美娟与佰美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装修合同。从《案件情况说明》及梁美娟的陈述和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知，业主均未接触佰美聚公司，只是在嘉远公司的指引下在格式版本的装修合同上签字，并非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房屋进行装修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梁美娟与嘉远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已经约定涉案房屋装修后交付。可见，装修的义务主体应该为嘉远公司，梁美娟无需再与佰美聚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装修合同。嘉远公司主导梁美娟及证人与佰美聚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实际系将涉案房屋的价款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系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一部分系装修价款，目的系规避地方政府房地产调控限价政策、逃避纳税义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嘉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70000元不是购房款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案件情况说明》陈述的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在综合认定的基础上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案件情况说明》陈述的不是事实，嘉远公司除向梁美娟收取《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购房款外，从未向梁美娟另外收取装修款项。《案件情况说明》中多名业主的单方陈述不能代表本案的情况，且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二）《案件情况说明》属于梁美娟的陈述及证人证言，作为梁美娟的陈述不具备证据特征，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案件情况说明》作为梁美娟的陈述或证人证言，与梁美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支付装修款等行为相矛盾，且不能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认定的基础上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梁美娟及其他购房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与嘉远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支付购房款、与佰美聚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支付装修款等行为均具有法律效力。《案件情况说明》不能否定上述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70000元为装修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梁美娟认为该70000元为房价款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梁美娟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向佰美聚公司支付装修款等一系列行为，并结合佰美聚公司出具的收据、《委托协议书》、POS单等证据以及佰美聚公司的陈述，最终认定涉案70000元为装修款，由佰美聚公司收取，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装修义务外，嘉远公司不承担其他装修义务。梁美娟与嘉远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仅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简单装修，嘉远公司已经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约定履行了装修义务，对于梁美娟与佰美聚公司就涉案房屋另行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嘉远公司不承担任何装修义务。梁美娟认为，由于梁美娟与嘉远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已约定装修交付，因此装修义务的主体应为嘉远公司，梁美娟无需再另行签订装修合同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梁美娟自行与佰美聚公司签订的，与嘉远公司无关。（一）梁美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与佰美聚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作出的约定均是由其自行决定和安排的，与嘉远公司无关。梁美娟由涉案房屋装修风格一致，倒推梁美娟是按照嘉远公司的要求签订装修合同并分开支付房款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相关政策的规定，发改部门只是加强对商品住宅的价格监管，并对新建住房的价格进行合理调控。但对于商业物业，某政府没有提出限价的要求。涉案房屋的规划用途为单元式办公，不是住宅而是商业物业，不属于佛山市房屋限价的范围。因此，梁美娟主张嘉远公司通过签订双合同的方式来规避房地产调控限价政策是错误的。佰美聚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70000元款项是装修款且与嘉远公司无关正确，应予维持。（一）出具《案件情况说明》的业主提起了同样的诉讼，其与案件审理结果直接相关，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其他出具书面证人证言的证人并未到庭，其证言依法不应被采纳。（二）一审法院根据梁美娟自行提交的书证《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装修交付标准》《收据》及佰美聚公司提交的书证认定涉案70000元装修款正确。（三）比对嘉远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其附件与梁美娟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交付标准》可知，两份合同约定的装修范围并不相同、重叠，可见嘉远公司与佰美聚公司对涉案房屋不同部位各自负担相应的装修义务。（四）梁美娟以涉案房屋装修风格与起诉的其他几名业主的装修风格一致倒推装修是开发商统一负责的，逻辑上不能成立。（五）梁美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与佰美聚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并自愿支付70000元装修款，依法为有效合同，装修合同也已履行完毕。梁美娟却在该情况下诉称装修款为房款并要求返还，甚至用别的POS机单来假冒付款依据以证明其受骗上当。其实，即使依据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来衡量，梁美娟无法证明其给付不存在法律上的依据，也无法证明该给付与嘉远公司有关。二、涉案70000元款项为装修款，现梁美娟与佰美聚公司的装饰装修合同早已履行完毕。梁美娟诉请装修合同外主体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印花税支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生效的（2018）粤06民终96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佰美聚公司有实施装修的事实，可见佰美聚公司收取70000元装修款是有明确事实依据，且已支付相应对价的（对价为履行全部装修义务）。佰美聚公司早已履行完毕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将装修成果交付给梁美娟，直至本案诉讼前梁美娟均未向佰美聚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依法应认定其对装修成果无异议。（二）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基于合同相对性，该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现梁美娟诉请合同外第三方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梁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款项为房款；2.嘉远公司退回70000元房款及利息（利息按4.35%计算，自付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3.嘉远公司支付违约金700元（按房款的1%计算违约金）；4.嘉远公司承担印花税258.50元；5.嘉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梁美娟（买受人）与嘉远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第二章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1、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坐落于佛山市禅城区某号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所占用的土地用途为商业。2、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的商品房项目核准名称卓远广场……第三条商品房基本情况1、该商品房的规划用途为单元式办公……3、该商品房为第一条规定项目中某室，房屋坐落为禅城区某室。4、预测建筑面积共37.09平方米……总价款为517095元……《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约定双方就装饰装修主要材料和设备的品牌、产地、规格、数量等内容约定如下：1、外墙：铝板，加气混凝土砖墙外包铝板。2、起居室：（1）内墙：涂料，墙面：乳胶漆。（2）顶棚：涂料，天花：高级乳胶漆。（3）室内地面：木地板，地面铺高级复合木地板……4、卫生间：（1）地面：地砖，铺贴高级地砖。（2）墙面：瓷砖，铺贴高级瓷砖。（3）顶棚：铝合金扣板，天花安装铝合金扣板等。2017年6月8日，嘉远公司向梁美娟开具涉案房屋购房款发票517095元。2017年4月14日，佰美聚公司向梁美娟开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取卓远广场1230房的装修款70000元。2018年5月22日，梁美娟与佰美聚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梁美娟委托佰美聚公司对佛山市禅城区某房进行室内装修，装修工程总价款为7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关于装修交付标准约定如下：一、厅和卧室：7、时尚吸顶灯；8、预留空调铜管；二、厨房：9、高级橱柜配备石英石台面；10、知名品牌龙头；三、卫生间：11、知名品牌品坐便器；12、高级排气扇；13、高级洗手台及镜柜；14、知名品牌龙头；15、知名品牌花洒；16、时尚推拉门。另查明，佰美聚公司于2017年1月1日与点优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委托点优公司在佛山市禅城区范围内代收装修工程款，委托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受理梁美娟诉嘉远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梁美娟诉请解除梁美娟与嘉远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由嘉远公司返还购房款517095元及支付利息、违约金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梁美娟与嘉远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嘉远公司向梁美娟返还1230房的购房款517095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5170.95元。嘉远公司不服，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上述案件已发生法律效力。嘉远公司陈述：嘉远公司与佰美聚公司没有关系，据了解，有部分购房人委托佰美聚公司对房屋进行装修。佰美聚公司陈述：嘉远公司与佰美聚公司没有关系。佰美聚公司派人在售楼中心宣传，和业主解释清楚装饰装修合同内容，在业主同意后与业主签订装修合同。佰美聚公司委托点优公司收取装修款。一审法院认为，梁美娟以其主张的70000元为购房款诉请嘉远公司返还，故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梁美娟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梁美娟与嘉远公司未对适用法律作出选择时，适用最密切联系地法律，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均在内地，故涉案合同应适用内地法律。关于梁美娟诉请退还70000元房款。根据佰美聚公司出具的收据、《委托协议书》以及佰美聚公司的陈述可知，涉案70000元是由佰美聚公司作为装修款收取，梁美娟无证据证明款项由嘉远公司收取，或该款项实质属于房价款的一部分，故梁美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梁美娟以70000元属于购房款诉请嘉远公司返还以及由此主张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美娟诉请印花税。一审法院在前案中已以嘉远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判决解除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由嘉远公司返还购房款517095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梁美娟无证据证明前案判决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梁美娟因嘉远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对梁美娟再行主张因解除合同而导致的印花税的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梁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梁美娟负担。二审期间，梁美娟、嘉远公司、佰美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梁美娟、嘉远公司、佰美聚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70000元是否属于购房款;2.嘉远公司应否向梁美娟支付印花税。关于涉案70000元是否属于购房款的问题。梁美娟上诉主张涉案70000元属于购房款。本院认为，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为梁美娟与佰美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装修工程总价款为70000元。工程款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梁美娟支付装修款后，佰美聚公司出具收据确认这一事实，故涉案70000元为装修款，而非购房款。此外，从房屋买卖合同与装修合同各自约定的装修交付标准可以看出，二者并不完全吻合，存在梁美娟对带部分装修的房屋又委托佰美聚公司补充装修的可能性。梁美娟未举证证明该70000元为嘉远公司收取或为购房款的一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本案梁美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嘉远公司无需退还该70000元及支付利息、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梁美娟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印花税的问题。梁美娟上诉主张嘉远公司应支付其印花税损失。经核查，本院在2019年1月18日就梁美娟与嘉远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出二审判决，判令嘉远公司向梁美娟返还购房款及支付利息、违约金，足以弥补其印花税损失，故本院对梁美娟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美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梁美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徐允贤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颂恩书 记 员 肖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