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570、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李玲，女，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黄石市城市客运管理局，住所地黄石市华新路**。法定代表人：陈杰，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飞、黎相毅，均系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玲与上诉人黄石市城市客运管理局（以下简称黄石市客管局）因劳动争议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381号、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玲上诉请求及答辩：维持（2019）鄂02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黄石市客管局向其支付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报酬及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黄石市客管局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则其与黄石市客管局的劳动关系属一直处于存续状态，其有权要求黄石市客管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奖金、津贴、福利以及要求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双方恢复劳动关系后的月工资报酬，可依据其2018年度平均工资报酬计发。黄石市客管局上诉请求及答辩：撤销（2019）鄂02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李玲要求签订并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撤销（2019）鄂0202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其与李玲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事实与理由：其与李玲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通知》、黄石市交通运输局《市交通运输局关于推进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改革的通知》有关精神，其制定了《黄石市城市客运管理局无编制工作人员分流安置方案》对相关人员进行安置。其与包括李玲在内的10名无编制人员进行，已有6名无编人员接受分流方案前往黄石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为了不影响体制改革顺利推进，在与李玲长达数月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其在提前30日书面告知李玲将解除劳动合同后，于2018年12月31日向李玲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愿意以经济补偿的方式对李玲进行安置。2019年9月11日，中共黄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黄编文[2019]44号《关于组建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的通知》，其中已明确整合后将不再保留包括其在内的19家事业单位。可见，其所属系统的机构改革、无编分流方案正在有序推进、势在必行。有鉴于此，李玲等4名无编制人员已无法在其处继续任职，即便人民法院认为其解除与李玲等4人的劳动关系违法，但该劳动合同客观上确已无法履行。一审法院未考虑完成机构改革的过程性，一旦最终落实，李玲等人仍将面临无班可上的窘境。其提前与无编制人员进行分流谈判，正是贯彻落实改革方案的举措，如果等到机构被撤销时再解除劳动关系，既不利于整个交通系统机构改革的进程，也不利于职工自主选择、平等就业权利的实现。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石市客管局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奖金、津贴、福利28332元；2.判令黄石市客管局为其缴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10560元；3.判决黄石市客管局向其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之次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的双倍工资19800元；4.依法维持黄劳人仲裁字（2019）第81号仲裁裁决书的第一项裁决，依法判决黄石市客管局继续履行与其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与其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黄石市客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其与李玲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已解除，其无需继续履行与李玲的劳动合同；2.判令李玲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李玲于2007年7月1日到黄石市出租车管理局工作，系业务科员，不属于编制人员，但待遇与编制人员一致。工作期间李玲与黄石市客管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玲的社会保险一直由黄石市客管局缴纳。2008年2月-2008年12月，黄石市客管局每月分别发放李玲工资800元、800元、800元、775元、800元、900元、900元、894元、860元、850元、848元。因机构改革需要，黄石市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8月1日作出《市交通运输局关于推进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改革的通知》[黄交通文（2018）77号]。黄石市客管局根据该文件精神，于2018年8月2日作出《黄石市城市客运管理局无编制工作人员分流安置方案》[黄客管发（2018）11号]，规定市交通系统具有原市交通局干部调动介绍信或职工商调表的无编人员属于分流安置范围；充分尊重无编制工作人员意愿，对愿意去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进行劳动合同变更，移交该公司；对不愿意去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规，给予经济补偿。2018年9月4日，黄石市客管局向李玲送达《市城市客运管理局关于无编制工作人员分流安置的通知书》，李玲对此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12月25日，李玲向黄石市客管局提交《关于再次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报告》，但黄石市客管局均未与李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日，黄石市客管局短信告知李玲不用上班。2018年12月31日，黄石市客管局向李玲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其它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黄石市客管局决定从2018年12月31日起解除与李玲的劳动合同关系，李玲可领取经济补偿金64238.54元，李玲在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后一周内到单位人事部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和工作交接手续，逾期不办理手续责任自负。2019年1月1日，黄石市客管局要求李玲离职，李玲未上班，且黄石市客管局从2019年1月1日起停发李玲的工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亦未缴纳。2019年1月15日，李玲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作出黄劳人仲裁字（2019）第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黄石市客管局继续履行与李玲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与李玲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黄石市客管局向李玲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的工资9900元（11个月×900元/月=9900元）；3.驳回李玲的其他仲裁请求。黄石市客管局、李玲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另认定，2014年11月19日，黄石市出租车管理局与黄石市城市交通客运管理处整合，组建成立黄石市城市客运管理局。2018年11月26日，中国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指导意见》的通知[中办发（2018）63号]，对深入推进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改革提出指导意见。2019年9月11日，中共黄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组建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的通知》[黄编文（2019）44号]，主要内容为：按照“撤一建一”原则，撤销市交通运输局所属副县级事业单位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市汽车维修行业管理处），整合系统内公路路政、道路运政、水路运政、港口行政、、地方海事行政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等执法门类的执法职责和执法队伍，组建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加挂市地方海事局牌子，为市交通运输局管理的事业单位，公益一类；锁定现有执法机构中有执法证的在编人员，机构规格、人员编制、领导职数待政策明确后进一步规范；整合后，不再保留市交通运输局所属的市城市客运管理局等19家事业单位。但黄石市客管局至今未被撤销编制，且目前仍在独立运转。一审判决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黄石市客管局以“其它原因”为由，单方面解除与李玲的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黄石市客管局应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黄石市客管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已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故认定黄石市客管局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和行为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故是否恢复劳动关系首先需考虑当事人意愿，对于当事人要求恢复履行劳动合同的，除非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庭审中，黄石市客管局提出不同意恢复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且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黄石市客管局仍在独立运转。故对黄石市客管局要求确认其与李玲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已解除，无需继续履行与李玲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玲主张2019年1月起至今的工资、奖金、津贴、福利、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损失，因黄石市客管局违法解除与李玲的劳动关系后，李玲未提供正常劳动，故确定黄石市客管局应按黄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向李玲支付生活费直至恢复李玲的工作之日止；恢复工作后依双方劳动合同计发。李玲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李玲主张的双倍工资19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因黄石市客管局未与李玲签订劳动合同，李玲享有因黄石市客管局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二倍工资的权利。虽李玲自2007年7月1日开始在黄石市客管局处工作，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系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之规定，对本案黄石市客管局适用支付二倍工资这一惩罚性规定的起算时间应为2008年2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黄石市客管局应补偿李玲自2008年2月1日起-2008年12月31日止11个月的工资即9227元（800元+800元+800元+775元+800元+900元+900元+894元+860元+850元+848元）。李玲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石市客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继续履行与李玲的劳动合同，并与李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黄石市客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按黄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支付李玲生活费（自2019年1月1日起直至恢复李玲的工作之日止）；恢复工作后依双方劳动合同计发；三、黄石市客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玲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227元；四、驳回黄石市客管局的诉讼请求、驳回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玲要求与黄石市客管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能否得到支持。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李玲于2007年7月1日起在黄石市出租车管理局工作。2014年11月19日，黄石市出租车管理局与黄石市城市交通客运管理处整合，组建成立黄石市客管局。黄石市客管局属黄石市交通运输局下属事业单位，李玲不属于编制人员，工作期间李玲与黄石市客管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见，李玲与黄石市客管局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李玲与黄石市客管局之间事实上一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李玲要求与黄石市客管局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是否能得到支持？本案中，2019年9月11日，中共黄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组建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的通知》[黄编文（2019）44号]，明确：就交通运输领域综合执法机构改革，按照“撤一建一”原则进行整合。整合后，不再保留市交通运输局所属的市城市客运管理局等19家事业单位。可见，黄石市客管局在事业单位机构改革中已被列为撤销单位。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现黄石市客管局已被列为撤销单位，将不在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故李玲要求与黄石市客管局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实际上，事业单位改革一直在稳步推进中，近年来相关政策更加明确。2018年8月1日，黄石市交通运输局印发《市交通运输局关于推进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改革的通知》黄交通文[2018]77号，要求对包括市交通系统具有原市交通局干部调动介绍信或职工商调表的无编人员等相关人员，按照现有人员身份分类移交至市交投集团进行安置。2018年11月26日，中国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指导意见》的通知[中办发（2018）63号]，对深入推进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改革提出指导意见，要求严格队伍管理，全面清理规范临时人员和编外聘用人员。事业单位改革势在必行，无编制人员分流安置问题首当其冲，一旦机构改革落定，如果无编制人员无所安置，势必影响改革进程和社会稳定，只有提前做好相关人员的分流安置工作，才能确保事业单位改革平稳、健康向前推进。黄石市客管局作为黄石市交通运输局下属事业单位，依据相关政策与无编制人员协商分流安置方案，事实上，部分人员已经完成分流安置。李玲等人因与黄石市客管局就分流方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要求与黄石市客管局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黄石市客管局鉴于事业单位改革的政策要求及其自身的实际情况，对不愿到被安置单位的人员通过支付经济补偿的方式予以安置，并下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然下发的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实质是黄石市客管局将不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无法再履行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归于终止，而向相关人员告知。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及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而劳动合同终止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即使黄石市客管局与李玲等劳动合同终止，黄石市客管局仍应向李玲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以保障劳动者权益，双方可就补偿事宜协商解决。事业单位机构改革是大势所趋，不管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应群策群力、以人为本促进和推动改革的前行，以应对改革过程中遭遇的困难。因黄石市客管局与李玲于2018年12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故李玲再行主张要求按照2018年度平均工资标准支付相关工资及福利待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李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石市客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三项；二、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确认黄石市客管局与李玲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三、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2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黄石市客管局与李玲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四、驳回李玲其他上诉请求。二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李玲负担5元、黄石市客管局负担15元；二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李玲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志刚审判员  乐 莉审判员  周 希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