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申3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文侠，男，1965年7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辽宁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明华，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峰，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石桥市有色金属园区。法定代表人：刘权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宝帅，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刘权烈，男，196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再审申请人吴文侠因与被申请人马明华、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刘权烈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法院（2019）辽08民终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吴文侠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与申请人缔约并履约的是永恒公司而非马明华，马明华与申请人之间不具有真实的缔约意思表示，且马明华未向申请人支付对价，其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利益，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与案涉纠纷相关联的岫岩满族自治县北斗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星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张国庆及原法定代表人赵敏军因合同诈骗一案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刑事裁判，在刑事裁判文书中已认定,系永恒公司与北斗星公司达成的协议，约定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向申请人支付1350万元转让款，且永恒公司在与北斗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之前就明知北斗星公司资产已整体转让给申请人，其仍与申请人签订协议以1350万元收购该公司。在该刑事案件中，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亦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示向申请人支付的1350万元转让费是由永恒公司支付，为规避经营风险，在支付款项后由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明华与申请人签订了案涉协议。马明华不实际享有《马明华与吴文侠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且申请人收取的款项系永恒公司支付，申请人出具的收条也明确载明系收取永恒公司关于北斗星公司转让款。原审未查明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系永恒公司与申请人，而认定马明华系与申请人实际履行案涉合同的主体并支持了马明华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２、原审认定马明华与申请人之间系采矿权纠纷进而认定案涉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的性质是企业资产转让协议，而非采矿权转让协议。根据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不是为了买卖采矿权，而是为了收购北斗星公司的股权，即以1350万元从申请人处回购北斗星公司尚未交付给申请人的矿山全部资产和权益作为其收购北斗星公司70%股权的部分对价，且永恒公司及马明华对申请人未办理采矿权过户手续的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刘权烈在刑事案件中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明不需要办理采矿权等手续，就用北斗星公司现在的采矿权手续进行经营使用。且从案涉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也能证明，申请人的合同义务是配合甲方办理北斗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权等工商变更登记及交付北斗星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采矿权证等手续，并未约定申请人需协助变更采矿权证至永恒公司或马明华名下。原审对于案涉协议的性质定性错误，因此，亦不存在案涉协议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申请人与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双方对于签订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转让北斗星公司的整体资产和权益，所支付的转让款作为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取得北斗星公司股权的部分对价这一事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并一致的。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３、申请人经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鞍岫民黄初字第00267号民事调解书依法确认其与北斗星公司《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有效，该调解书并未被撤销，该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具有合法性和约束力。申请人将该调解书中确定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权利进行再次转让，属合法转让。原审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系否定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申请人与北斗星公司资产及权益转让行为的效力。因此，原审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马明华提交意见称，1、被申请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申请人吴文侠与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于2016年5月15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因永恒公司系上市公司，股东会担心吴文侠转让的资产存在经营风险，不同意购买矿山，刘权烈个人找到了有购买矿山意向的商人表弟，即被申请人，由被申请人购买矿山，并与吴文侠签订了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其购买矿山支付的价款1350万元，系由刘权烈个人出借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也出具了借据。故被申请人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在后，并支付了对价，被申请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吴文侠所称与本案关联的刑事裁判文书能够认定被申请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成立。该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民事纠纷无关。北斗星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因合同诈骗罪被刑事处罚，该案并未涉及本案1350万元转让款，该款项并未被认定为刑事案件被告人的犯罪数额，应通过本案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且在该刑事案件中，被申请人发现在北斗星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存在诈骗行为，并作为受害人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被申请人是案涉经济纠纷的主体。并且，申请人吴文侠收到的案涉1350万元款项系通过刘权烈个人账户转款，并不是永恒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付款的主体是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主张吴文侠返还该款具有主体资格。２、关于申请人吴文侠主张“原审认定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系矿业权纠纷进而认定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吴文侠为被申请人办理案涉采矿权过户登记是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其应当协助被申请人办理采矿权的过户登记手续。但经被申请人多次主张，吴文侠均未履行合同义务，被申请人至今无法取得采矿许可证，致使被申请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吴文侠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并且隐瞒了采矿许可证和矿产资源被查封，采矿许可证系五家共同出资、采矿权存在争议，以及其倒卖牟利等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据此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名为资产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并确认无效正确。３、关于申请人吴文侠主张“民事调解书有效，其有权将其中确定有效的合同权利进行转让，应为合法有效的债权请求权转让，进而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吴文侠与被申请人签订、履行的《资产转让协议》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得转让。４、被申请人已经与吴文侠于2019年12月对北斗星公司的矿山及设施、设备和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民事调解书、企业整体转让协议、股东会议记录、900万元收据等原件材料进行全面交接，北斗星矿山自2019年12月已经由吴文侠接管完毕。据此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永恒公司提交意见称，马明华与申请人吴文侠之间的行为与永恒公司没有关系，虽当时永恒公司有购买矿山的意向，但股东大会上大部分股东不同意购买，怕有诉讼风险，北斗星矿业系吴文侠与马明华之间进行的买卖，我们公司没有出资。据此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刘权烈提交意见称，永恒公司的股东不同意购买矿山，但我个人很感兴趣，就将该项目介绍给我表弟马明华，由其出资从申请人吴文侠处购买的矿山，出资的钱是我借给我表弟的。在刑事案件中我的陈述不确切，以本案民事诉讼中的陈述为准。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被申请人马明华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涉及两份资产转让协议，一份是永恒公司为甲方名头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一份是马明华为甲方名头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两份协议内容完全相同。马明华依据以其为甲方名头与吴文侠签订的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但结合另案辽宁省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刑初283号刑事判决及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8刑终352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及永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权烈作为该合同诈骗案的被害人所做的陈述，能够证明本案存在“永恒公司通过与吴文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支付吴文侠1350万元转让款，购买吴文侠经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所享有的北斗星矿山的资产和权益，另向北斗星公司的负责人赵敏军、李东支付700万元用于偿还该公司的其他债务，共计2050万元，作为购买北斗星公司70%股权的对价款，以及为规避经营风险，以马明华的名义签订案涉《马明华与吴文侠资产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但转让费全部由永恒公司支付”等事实。吴文侠亦出具两份收永恒公司北斗星矿业转让款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收到永恒公司的转让款1350万元。因此，谁是吴文侠转让北斗星公司资产和权益的实际受让人？谁与吴文侠实际履行了案涉资产转让协议？马明华是否具有主张返还案涉转让款的主体资格？原审对此均认定事实不清，应当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进一步审查认定。2、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及合同效力问题。根据该《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将乙方与北斗星公司签订的《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民事调解书项下的乙方受让资产、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包括与上述转让资产相关的一切权益和利益，一并全部无保留的转让给甲方。……三、乙方分两步向甲方移交受让资产、权益的相关证书、文件及资产等。协议签订后乙方即向甲方移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第二步移交采矿证（正、副本）及转让的全部资产。四、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资产转让款540万元，乙方须按照甲方要求无条件的配合甲方办理完毕第一步实施的工商（法定代表人、股东、股权等）、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的变更手续，……第一步顺利办理完毕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全部转让价款，乙方当即向甲方移交采矿证（正副本）、并同时向甲方移交全部转让资产，且同时向甲方交付《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北斗星公司的《股东会议记录》、乙方支付北斗星公司900万元转让费的《收据》、（2015）鞍岫民黄初字第00267号民事调解书等乙方持有的相关资料原件。五、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步的转让价款540万元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本协议规定的第一步、第二步的移交工作，亦不得违反本协议的其他约定；乙方不得以其与北斗星公司存在其他纠纷为由不履行第一步、第二步的移交义务。否则应当立即向甲方返还已收取的全部转让价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亦按合同约定的步骤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因此，从协议约定的整体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吴文侠转让的是北斗星公司的整体资产和权益，甲方支付对价，而非单纯的转让采矿权。刘权烈在前述另案刑事案件中亦陈述，“考虑办采矿手续时间较长，我与张国庆合作可用他的采矿手续”，亦能证明其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对未办理采矿权变更手续是明知并认可的。因此，原审未综合审查上述情况，即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系名为资产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继而以案涉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亦适用法律不当。且根据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吴文侠所转让的系其与北斗星公司签订的《企业整体转让协议》、生效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全部资产和权益，不仅包括采矿权，还包括企业的全部财产：厂房，该企业承包、征用或流转的山场及土地，办公用房，电力设施，采矿设施，生产车辆，工具，采矿许可证范围内的全部矿石等，上述资产一并作价135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采矿权未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资产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其他资产的转让能否认定无效？应否全部返还转让款？马明华或者永恒公司对案涉协议的订立及未办理采矿权变更手续是否存在过错？原审应当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前述另案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及刑事裁判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准确审查案涉合同的订立过程、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目的，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妥善处理本案纠纷。综上，吴文侠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关鹿凝审判员  姜 峰审判员  王颖姝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