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1，男，1961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某某，女，1961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女，198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2，男，2008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3，女，2014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述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吴某某（系许某2、许某3母亲），女，198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77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5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49年12月2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51949********，汉族，住泰兴市黄桥镇余家庄村王庄一组4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系李某2儿子），男，1975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周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9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李某1、李某2赔偿114407.37元，周某赔偿114407.3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1、李某2、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某2是鱼塘承包人，李某1是鱼塘管理人，该鱼塘系从事垂钓所用，李某1、李某2既没有在鱼塘周边设置“禁止游泳”等警示标示，也没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未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事故发生之时，李某1就在现场与他人闲谈，在死者许某下河游泳时没有对其进行提醒劝阻。李某1明知该河作为垂钓所用不能游泳，仍放任死者许某下河，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李某1未能尽到相应的劝阻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周某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周某作为酒席的组织者，对同席醉酒人员应当负有照顾、护送义务，周某在明知死者许某喝酒的情况下，仍怂恿许某下河游泳，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过错较大，一审法院认定周某承担5%的责任减轻了周某的赔偿责任，加重了死者许某的责任。李某1、李某2辩称：许某下河游泳没有通知李某1，鱼塘是垂钓的不是给人游泳的，李某1劝阻过，但对方未听从劝阻。且许某下河的时候李某1没有到场。周某辩称：许某只喝了三瓶啤酒，没有达到醉酒状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达到醉酒状态，一审混淆了饮酒和醉酒的概念。周某没有照顾看护的义务，去钓鱼也是许某提议的，钓鱼前周某作为共同饮酒人的义务已经结束。鱼塘水较深，承包者和管理者应当有充分的安全保障设施，李某1作为现场管理者应当及时劝阻，李某1和李某2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周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共同饮酒人在饮酒过程中对其他同饮人负有提醒、劝阻、通知的义务，对醉酒者负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本案中，许某一共只饮了三听三得利罐装啤酒，完全不可能达到醉酒状态，而且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某达到醉酒状态。一审法院混淆了饮酒和醉酒的概念，许某既未醉酒，周某也就没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而且去鱼塘钓鱼是许某的提议，去鱼塘钓鱼前，周某作为共同饮酒人的义务已经结束。对于许某实施的其他自陷风险行为，周某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不应无限扩大共同饮酒人的义务。2.从录像中可以看出，该鱼塘的水深较深，承包者和管理人应当采取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而本案中，鱼塘现场并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李某1作为鱼塘的现场管理者，其应当及时劝阻许某下河游泳，却未能及时劝阻，鱼塘承包者李某2和管理人李某1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周某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即使周某需要承担赔偿责任，5%的赔偿责任也应当由周某、石某某、李某2、李某1共同分摊。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辩称：周某是酒席组织者，应对饮酒人有照顾义务，但是其在明知死者喝酒情形下怂恿死者游泳，应当承担至少10％的赔偿责任。李某1、李某2辩称：李某1不是鱼塘承包人，周某和许某一起喝酒的情况下起码要将人送回家，周某是有责任的。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1、周某、李某2共同赔偿损失827615元；2.李某1、周某、李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许某与周某系朋友关系。2019年8月5日11时许，周某请许某到家中帮忙操作签收银行承兑汇票，许某到周某家帮忙结束后在周某家吃午饭，许某电话联系朋友石某某也至周某家吃饭，午饭期间许某饮用了三听易拉罐啤酒。饭后许某提议到鱼塘钓鱼。当日下午3时许，许某开车将石某某、周某带至鱼塘，石某某通知鱼塘管理人李某1。到鱼塘后，许某和石某某开始钓鱼，周某脱衣下河洗澡，许某看到后也脱衣服下河洗澡游泳并向河中心游，石某某、周某呼喊许某未果，许某仍朝对岸游并逐渐不见踪影。鱼塘管理人李某1与石某某、周某一起报警并展开营救，后未能救起，许某溺亡。另查明，许某溺亡所在鱼塘系由李某2承包经营，事发时其子李某1在现场管理，李某1至现场时周某、许某已下河洗澡、游泳。还查明，许某于1981年11月25日生，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系许某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饮酒作为一种自由行为，饮酒人在醉酒以前处于清醒状态，其对是否饮酒以及饮酒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故陷入丧失控制和判断能力的状态主要是由饮酒者自己的原因造成的。本案中，死者许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酒后在鱼塘游泳可能导致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却未足够注意，中午饮酒后仍下河游泳导致溺水死亡，其自身行为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共同饮酒人在饮酒过程中对其他同饮人负有提醒、劝阻、通知的义务，对醉酒者负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本案中周某中午在家中招待许某饮酒，至鱼塘后率先下河洗澡游泳，其错误示范导致许某跟随其下河洗澡游泳，且其应当能够预见到许某饮酒后下河游泳存在风险仍未能及时劝阻，未恪尽照顾看扶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周某对许某的死亡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鱼塘承包人李某2及管理人李某1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农村露天鱼塘游泳系危险行为，其仍在酒后下鱼塘游泳，属于放任自身处于危险状态的自陷风险行为。李某2作为鱼塘承包人虽对许某等人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保障义务对应的系钓鱼服务，对于钓鱼人实施其他自陷风险行为，对经营管理者的责任要求不宜过于苛刻。许某擅自下河游泳不幸溺亡的后果，虽令人惋惜，但许某近亲属要求李某2、李某1承担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周某赔偿的范围和比例。关于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核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主张1555229元，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规定，确定许某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49203.2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许某死亡给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带来严重精神损害，主张50000元，予以支持。3.酌定丧葬费及处理丧葬事宜费用44870.5元。以上损失合计1144073.7元。周某应赔偿57203.68元（1144073.7元×5%）。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57203.68元。二、驳回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负担4311.1元，周某负担226.9元（此款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已垫付，周某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加付给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许某饮用了三听易拉罐啤酒”一节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二审陈述周某隐瞒了许某和周某先喝白酒再喝啤酒的事实，李某1亦称在事发现场听石某某说他们喝了一斤白酒，周某予以否认。而在诉讼前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石某某陈述“我到了周某家，看到许某和周某两个人在吃饭，具体喝了多酒我不清楚”，并未提及两人喝了白酒。李某1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未陈述在事发现场听说过喝白酒的事实。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亦均未提及死者许某喝过白酒。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主张的该节事实，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某2、李某1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周某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许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擅自下鱼塘游泳导致的溺亡，并非因鱼塘本身的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而导致。其次，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认为鱼塘周边未设置“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但从事发现场视频中可以看到鱼塘边设置了一块明显的写有“大池垂钓”的牌子，“大池垂钓”四个字中包含了系鱼塘、不得游泳的含义。第三，许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鱼塘不得游泳的情况下，仍在酒后下鱼塘游泳，属于放任自身处于危险状态的自陷风险行为。最后，李某1在许某下鱼塘游泳后，才到达鱼塘。在许某发生危险时，及时予以救助。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以李某1、李某2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许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鱼塘不得游泳的情况下，仍在酒后下鱼塘游泳，其自身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周某与许某共同饮酒后，率先下鱼塘洗澡游泳，其错误示范导致许某跟随其后下鱼塘洗澡游泳。周某作为共同饮酒人，没有尽到相互之间提醒、照顾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周某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和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上诉人许某1、吉某某、吴某某、许某2、许某3负担4311.10元，周某负担226.9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军生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