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陕执复16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浙江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050435467J。 负责人：胡志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平，陕西海普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望，陕西海普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案外人：扶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扶风县新区西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249214964XL。 法定代表人：乔建华，任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平，陕西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涛，扶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主任。 被执行人：陕西迅达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73806698L。 法定代表人：鲁兵，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浙江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8月13日举行了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浙江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平、申请执行人扶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平、王宏涛、被执行人陕西迅达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浙江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成泰公司）与陕西迅达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第三人建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鸡中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7）陕03民初8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由被告迅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成泰公司剩余工程款15348878.99元，并支付以未付款15348878.99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原告成泰公司就扶风迅达新港高层住宅小区3＃工程依法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浙成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8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899元。由原告成泰公司承担34179.8元,被告迅达公司承担136719.2元。判决生效后迅达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清偿义务，成泰公司申请宝鸡中院强制执行。宝鸡中院立案执行后，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陕03执恢7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银行、其他有储蓄业务机构的存款10468989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应的其他财产。其后，宝鸡中院作出（2020）陕03执恢7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扶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扶风信用社）开立的2703041701210000000610账户内存款10468989元。2020年3月10日，扶风信用社向宝鸡中院回执反馈，已协助冻结4165512.75元。2020年3月27日，宝鸡中院作出（2020）陕03执恢7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扣划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陕西省XX社XX社XX账户内存款人民币4165512.75元。同日，宝鸡中院向陕西省XX社XX社作出（2020）陕03执恢7号之六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 案外人扶风信用社对宝鸡中院的前述执行扣划行为提出异议，请求：1、停止扣划执行行为；2、将扣划的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其处开设保证金（账号2703041701210000000610）账户资金4166612.75元予以返还至保证金账户。 宝鸡中院查明，2017年3月17日，扶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甲方）（以下简称扶风信用社）与迅达公司（乙方）签定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陕农信扶农城区房贷合作协议【2017】第30号），其中第7条约定，“乙方已在甲方开立保证金账户（户名：迅达公司，账号：2703041701210000000610），乙方同意为借款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10%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并以账户余额为授信楼盘提供质押担保，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有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乙方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书面催款通知后7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乙方授权甲方从其开立的保证金帐户中扣款。保证金帐户中金额不符合本条约定的比例或金额时，乙方保证在7个工作日内补足。如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补足，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乙方对借款人已借款项仍应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在执行过程中，宝鸡中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陕03执恢7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银行、其他有储蓄业务机构的存款10468989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应的其他财产。2020年3月30日，宝鸡中院依据上述裁定通过网络系统扣划了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异议人处开设账号：2703041701210000000610内资金4165512.75元至本案执行专户。该账户银行流水显示账户资金仅有转入备注为保证金业务，未发生转出业务。 宝鸡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扶风信用社与迅达公司的金钱质押关系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件后，可以用以质押。 本案中，扶风信用社与迅达公司签定了“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扶风信用社为购买迅达公司开发销售的“迅达新港1号楼”项目的个人及法人提供按揭贷款，迅达公司在扶风信用社开立保证金帐户（帐号2703041701210000000610)，同意为借款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连带责任保证责任，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在甲方指定账户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10%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并以账户余额为授信楼盘提供质押担保，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有动用该款项。双方已经形成用该帐户资金为个人和法人购房贷款提供担保书面合意，且帐户交易明细亦显示，仅有转入资金信息并均备注为保证金，未发生其他支出业务，符合特定化要求；同时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保证金帐户资金为履约保证金，未经扶风信用社同意，迅达公司不得动用。若借款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扶风信用社可按双方约定期间从涉案保证金帐户扣款。由此可见，虽然涉案保证金帐户资金所有权属迅达公司，但扶风信用社拥有帐户资金的实际控制权，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件。故本案执行实施中对涉案保证金帐户资金可以冻结，但不能采取扣划措施。综上，异议人扶风信用社异议理由成立，对其请求予以支持。2020年6月10日，宝鸡中院作出（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撤销该院在(2020)陕03执恢7号执行裁定执行实施中对迅达公司在扶风信用社保证金账户(账号：2703041701210000000610）资金4165512.75元的扣划行为，将已扣划的4165512.75元返还原扣划帐户。 成泰公司不服宝鸡中院（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宝鸡中院（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2、支持宝鸡中院（2020）陕03执恢7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在复议被申请人处开设帐户内资金4165512.75元。其主要理由如下：一、宝鸡中院裁定认定事实有错误，该笔扣划的资金没有被特定化，扶风信用社没有实际占有。1、《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保证金账户不符合本条约定的比例或金额时，乙方保证在7个工作日内补足，如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补足，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乙方对借款人已借款项仍应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所述的资金不是特户、封金等形式化特定化，而是可以进出账务的，扶风信用社扣款需要经被执行人授权；且合同约定如因造成该帐户内的保证金数额与协议约定的保证金数额不符，被执行人可补齐，被执行人账户的资金并未特定化。2、被执行人账户的资金没有移交扶风信用社实际占有和实际控制，该笔资金并不在扶风信用社的帐户，宝鸡中院划扣资金应为被执行人财产。3、被执行人和扶风信用社双方对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签署合作协议，对履行协议约定合作方式并约定了违约责任，扶风信用社完全可以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来救济。二、宝鸡中院（2020）陕03执恢7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被执行账户上资金冻结划扣，符合法律规定。1、被执行人账户的资金没有移交扶风信用社，扶风信用社没有有效占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因此该约定不符合金钱质押成立生效的法律要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宝鸡中院在执行中，依法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在复议被申请人的开立的账户内的存款，符合法律规定。 扶风信用社答辩称，宝鸡中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复议，维持原裁定。其主要理由如下：1、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约定的与扶风信用社签订的按揭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迅达公司必须在扶风信用社开设保证金账户。2、该账户所有资金所有发生的业务，都是保证金业务，根据双方约定，按揭贷款金额10%作为担保，该账户所有均为保证金。3、该账户在扶风信用社开设，明确约定未经同意，迅达公司不得动用，扶风信用社实际控制该账户。以上三点可以看出该账户是特定化账户，是扶风信用社实际控制的账户，宝鸡中院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复议理由不能成立。 迅达公司答辩称，1、保证金账户实际是为了按揭贷款客户还不起月供，从保证金里扣除的，但是从未从保证金里扣除，近年已经发生客户还不起月供而从保证金里未扣除的情况；2、保证金账户，是扶风信用社的合同约定，人民法院扣划是应该的，这账户本就是作为签订按揭保证金合同而存在的，没有在有关公证部门做过质押。 本院对宝鸡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3月30日，扶风信用社对宝鸡中院（2020）陕03执恢7号之六执行裁定书、（2020）陕03执恢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回执，内文为：你院（2020）陕03执恢7号之六执行裁定书、（2020）陕03执恢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收悉，我行处理结果如下：被执行人迅达公司在我行2703041701210000000610账户内的存款已扣划人民币4166612.75元至你院执行款专户。再查明，2017年3月17日，扶风信用社(甲方)与迅达公司（乙方）签订《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为支持乙方加快开发和销售，同意向符合条件的购买乙方住宅楼（商业房）的个人及法人（以下简称“借款人”）提供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甲、乙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作为乙方销售“迅达新港1号楼”项目的住房（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办理银行。第七条约定：乙方已在甲方开立保证金账户（户口：迅达公司，账户：2703041701210000000610）,乙方同意为借款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连带保证责任，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10%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并以账户余额为授信楼盘提供质押担保，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乙方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书面催款通知后7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乙方授权甲方从其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扣款。保证金账户中金额不符合本条约定的比例或金额时，乙方保证在7个工作日内补足。如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补足，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乙方对借款人已借款项仍应继续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8月18日，迅达公司填写《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其中存款人名称为迅达公司，账户性质为专用。扶风信用社在该申请书上加盖了业务专用章。该申请书填写说明第一条规定：申请开立临时存款账户，必须填列有效日期；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必须填列资金性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宝鸡中院以扶风信用社与迅达公司的金钱质押关系是否成立为争议焦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扶风信用社提出的案涉账户系其按揭贷款保证金账户，其对该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进而排除宝鸡中院强制执行的主张予以支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案外人异议的目的在于阻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解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措施,其建立在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以及其他实体权利之上,可依实体法规定排除对标的物的执行。对于本案中金钱特定化的动产质押担保,案外人扶风信用社以宝鸡中院的扣划行为侵犯其质权为由阻止执行,尽管不是以所有权为基础的,但确实属于以对质押标的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提出的异议。由于按揭贷款保证金账户质押标的物为现金货币,其不需要经过变现程序便可直接受偿,所以法院的扣划行为将直接影响到案外人质权的存在。扶风信用社以法院执行行为侵害其质权为由提出异议,属于足以阻止对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因而本案应当以案外人异议程序进行审查，而非执行异议程序。 案外人扶风信用社基于对宝鸡中院扣划的案涉帐户款项，属于案外人异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审查处理,以保护案外人和当事人通过诉讼途径寻求实体救济的合法权利。宝鸡中院（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处理,赋予案外人、当事人向上级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属于适用程序法律错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 二、发回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张 工 审 判 员  贾文军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鹿元兴 书 记 员  周 敏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