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合众启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金山路**。法定代表人：睢长君（曾用名崔长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松，江苏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萍，女，汉族，1972年11月1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扬州市江都区，现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东，江苏金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合众启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萍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周建萍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建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认定周建萍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6日在合众公司工作,2018年11月14日劳动仲裁终结，实际2018年11月15日周建萍提起的诉讼并未向合众公司主张，周建萍实际是在2019年1月30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15日受理期限。2016年4月起，周建萍承包车都汇相关工作至2016年12月，自2017年1月5日起周建萍成立了扬州车都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都汇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成立后车都汇公司的相关工作均由该公司承担，在一审中周建萍自认制作车都汇工资表，并发放工资，但未查明周建萍收取车都汇会员费以及保险相关收入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建萍提供的证据证明2018年11月14日本案经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己逾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己超过仲裁申清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周建萍2017年5月6日已经离开合众公司，2018年11月提起仲裁，明显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综上，一审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故合众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周建萍辩称，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应由仲裁委决定而非合众公司决定。本案为索要劳务报酬纠纷，按照民法总则，时效应为三年。在离开公司后，由于合众公司在2017年8月的另一案件中提出用本案的工资收入抵消合众公司的借款，应属于诉讼时效中断。周建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合众公司支付养老保险费及滞纳金18000元；2.判决合众公司支付周建萍交医疗保险费滞纳金20000元；3.判决合众公司支付周建萍2016年1月-2017年5月实际劳动期间共计16个月的二倍工资160000元（16个月×5000元/月×2）。后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放弃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只主张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建萍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6日在合众公司工作，口头约定月工资5000元，合众公司支付了周建萍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的劳动报酬。周建萍在庭审中自认因病提前办理退休，自2005年起在社保部门领取退休工资。另查明，合众公司的工资表及考勤表显示，周建萍2016年4月工资5800元，2016年5月工资5800元，2016年6月工资4600元，2016年7月工资5800元，2016年8月工资4433元，2016年9月工资5800元，2016年10月工资5800元，2016年11月工资5800元，2016年12月工资5800元，2017年1月工资5800元，2017年2月工资5800元，2017年3月工资5800元，2017年4月工资5300元，合计为72333元。以上工资签名处均无周建萍的签字。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关于补缴社会保险、二倍工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周建萍于2018年11月3日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逾期确认。后周建萍于2018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将合众公司名称写为“扬州合从启企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而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苏1012民初828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周建萍撤回起诉。周建萍于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因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各执一词，致调解无效。一审审理期间，周建萍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睢长君诉周建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第五页记录。证明睢长君在该案庭审中明确指出周建萍是他的员工，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事实存在的；2.车都汇员工陈某,4的证言。证明其是车都汇员工以及和周建萍是同事关系；3.车都汇会员殷某,4的证言。证明其是车都汇的会员，参加过由周建萍组织的各项活动；4.工作规划记录、微信截图等工作资料。证明周建萍在合众公司工作期间，组织、策划、参与的工作规划记录，“车都汇”活动项目的推广内容信息，组织会员参加户外、马拉松、自驾游、聚餐聚会等活动。合众公司俗称“车都汇”，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5.同合众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证明周建萍的工作开始时间为2016年1月，离职时间为2017年5月，月收入为5000元。2016年1月-3月的工资周建萍已签字领取，2016年4月-2017年5月工资并未签字领取。一审审理期间，合众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周建萍在承包期间收取费用的相关票据。证明周建萍收取了“车都汇”会员收入以及保险相关扣点，并未向合众公司缴纳；2.工资发放表、考勤表、车都汇工资表。证明周建萍从2016年1月起在合众公司工作，合众公司发放了周建萍2016年1-3月工资，从2016年4月起周建萍承包“车都汇”，在承包一年期间的工资表由周建萍签署，周建萍本人及其他员工工资由周建萍发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周建萍与合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是何种法律关系？2.周建萍要求合众公司支付2016年1月-2017年5月工资及二倍工资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应当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周建萍与合众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理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周建萍自认因病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并于2005年开始领取退休金，故周建萍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6日期间在合众公司处工作，提供的是劳务。对于合众公司辩称周建萍与合众公司自2016年4月起系承包关系，因合众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现周建萍要求合众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周建萍的此项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合众公司应支付周建萍劳动报酬66379元。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周建萍要求合众公司支付工资，先后于2018年11月3日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于2018年11月15日、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周建萍的该项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劳动者有权获得劳动报酬。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均确认周建萍已经领取2016年1月至3月的劳动报酬，在合众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的领取工资签名处并无周建萍签字，合众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建萍已经领取上述期间的工资，故合众公司应支付周建萍上述期间工资表的工资72333元，因周建萍只主张按月工资5000元标准计算劳动报酬，故采纳周建萍主张，合众公司应支付周建萍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劳动报酬为65000元（13个月×5000元/月）。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周建萍在合众公司工作至2016年5月6日，故合众公司还应支付周建萍2016年5月劳动报酬1379元（6天÷21.75天×5000元/月）。以上劳动报酬合计66379元。对周建萍关于二倍工资赔偿的诉讼请求，因原合众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故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中有关二倍工资的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周建萍与合众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合众公司应支付周建萍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期间劳动报酬合计663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建萍劳动报酬66379元；二、驳回周建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周建萍负担306元，由合众公司负担1494元，上述应由合众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周建萍垫付，合众公司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周建萍。二审审理期间，合众公司提供程某,4及黄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并申请此二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周建萍承包车都汇公司相关工作以及工资发放、收取会员收入及保险相关收入的情况。证人程某,4当庭陈述：其与合众公司法定代表人睢长君是同学。睢长君2014年刚开公司的时候，让其帮助管理。合众公司就是靠会员制做生意，为所有的会员办理年审、维修保养。当时合众公司要求发展会员，睢长君要其承包，其说做不了，周建萍是否承包其不清楚，听黄某,4说是周建萍承包，其于当2016年4月离开公司，走的时候是跟公司会计交接。程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2016年4月谈公司承包事宜，其考虑自己能力有限，加之周建萍承诺每月完成300到400人的会员，其放弃承包，由周建萍承包。证人黄某,4当庭陈述：其系合众公司的在职员工。当时睢长君与其说程某,4不承包了，由周建萍承包，后来开会的时候也说过；其正常在外面跑，帮客户办手续，有任何账目均交给周建萍，支付宝或者微信转账给周建萍，与周建萍结账。其工资由周建萍发放，账由周建萍管，所以其认为周建萍是承包人。对周建萍承包的具体情况、内容不清楚，周建萍是否拿工资、如何拿工资亦不清楚。黄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其于2014年4月至合众公司工作，负责汽车年审、驾证业务。当时公司会计黄惠婷、经理程某,4，工资由睢长君发放。2016年元月公司聘用了周建萍，同年4月公司由周建萍承包，程某,4离开公司，周建萍重新聘请了徐家明和陈艳。自2016年4月起，工资由周建萍以现金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其发放，其经手的营业收入以支付宝和现金方式交给周建萍。公司现在无人负责，客户有问题均找其，基本其在管事。对合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周建萍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达到合众公司的证明目的。黄某,4是公司员工，又是现在公司的实际受益人和承包人，与合众公司有利害关系。黄某,4没有直接证明周建萍与合众公司是承包关系。程某,4与睢长君是同学关系，程某,4没有直接证明周建萍与合众公司是承包关系。从程某,4的情况说明里可以看出300-400人应该是内部工作量的考核，不应认定是承包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周建萍陈述：2016年1月其通过朋友介绍到合众公司的时候，合众公司经营状态是负经营，亏本没有业务。其2月提出辞职时，睢长君以辞退程某,4让其主持业务为由，每月8000元先发放5000元挽留我，因介绍人是其与睢长君共同的朋友，其碍于朋友面子答应帮睢长君把公司做起来，年底清算。在2016年底2017年初，其向睢长君借款，约定借款中抵扣其工资，故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6日一直未发放其工资。现借款经法院执行通过拍卖其房屋已还清。另，合众公司每个月工资表、营业报表均由其制作并报给睢长君，每个月的报销凭证均由睢长君签字。睢长君有时不在公司，其报账后睢长君把钱转给其，其再转给其他员工。其离开合众公司时，财务和账目均留在合众公司，其离职没有任何东西，所以证据均是合众公司提供的。其认可做代发工资这项工作，但钱来源于财务，财务没有就由睢长君支付。二审庭审中，睢长君陈述：其与周建萍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系口头约定承包。试承包一年，其将整个公司的所有业务均交由周建萍承包。房租由其承担，周建萍负责发工人工资，自己养自己，不向公司交承包金。公司收入其不管，全部周建萍拿。大事情如安排客户自驾游涉及到安全问题，需向其请示，其他平时的事情周建萍管，财务由周建萍、陈某,4负责。合众公司一审提供的2016年5月-2017年4月期间的《服务行业统一收款票据》中，付款项目名称为会员注册费或会费，周建萍在开票单位或开票人处签字；2016年6月-2017年3月的工资表中制表人均为周建萍，2017年4-5月工资表中，睢长君在审批部门处签字；提供的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考勤表中有周建萍的考勤记录；提供的2016年4月15日的自驾游费用清单上，制表人为周建萍，审批人为睢长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建萍向合众公司主张劳动报酬有无超过诉讼时效；2.合众公司是否应向周建萍支付劳动报酬66379元。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1，周建萍向合众公司主张劳动报酬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不能适用劳动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适用普通民事案件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本案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故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诉讼时效，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周建萍于2017年5月离职，其后于2018年11月3日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即造成时效中断，故即使其于2019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合众公司此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2，合众公司应向周建萍支付劳动报酬66379元。理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周建萍与合众公司对周建萍于2016年1月1日入职、2017年5月6日离职及合众公司向周建萍发放了2016年1-3月工资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2016年4月至周建萍离职期间的工资，合众公司主张周建萍自2016年4月起进行承包，承包期间收入均由其收取，故其不欠周建萍此期间工资。合众公司就其主张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服务行业统一收款票据》、工资表、考勤表及证人程某,4、黄某,4的证言。对合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服务行业统一收款票据》中，周建萍在开票单位或开票人处签字，工资表中，周建萍在制表人处签字，故仅能证明周建萍系开票人或制表人，并不能证明其系承包人；证人程某,4与睢长君系同学关系、证人黄某,4现系合众公司业务负责人，二人均与合众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二人当庭均陈述对周建萍的承包情况不清楚，并未直接证明周建萍承包，且与周建萍提供的证人陈某,殷某,4出具的《证明》内容相悖，故对两证人程某,4、黄某,4证言的证明力依法不予采信。因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周建萍系承包人，结合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考勤表中周建萍与其他员工同样进行考勤、工资表中载明的周建萍每月工资数额不等、2016年4月15日的自驾游费用清单亦由合众公司法定代表人睢长君签字确认、睢长君陈述周建萍与陈某,4负责财务及周建萍不向公司交承包金等事实，进一步印证周建萍非承包人。合众公司主张周建萍承包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因合众公司仅向周建萍发放了2016年1-3月工资，一审根据合众公司提供的工资表，鉴于周建萍仅主张工资5000元/月，认定合众公司应向周建萍支付劳动报酬6637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合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合众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毅审 判 员  韩 冰审 判 员  叶 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葛盈盈书 记 员  陈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