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营业场所：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804433442P。 负责人：王翔，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成，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汉族，2007年2月3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汉族，1983年6月16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系李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男，汉族，2007年5月16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汉族，1976年11月28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系曹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张宁波，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住所：石家庄市东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105401771447W。 法定代表人：高爽，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齐惠建，女，汉族，1978年1月6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曹某、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以下简称东营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进行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曹某在学校受到伤害，是被上诉人李某1在上体育课时从背后推倒造成的。被上诉人李某1当时已11岁，突然将同学从背后推倒的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的制度纪律，实施了按其年龄、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可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对于给被上诉人曹某造成的伤害和损失，应由其自己和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能认定为完全是校方责任。根据《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若学生受到伤害是由第三方行为造成的，赔付时首先应有肇事的第三方对受害学生进行赔偿，上诉人只按照学校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进行赔偿。在难以认定校方责任或学校在所有环节不能举证其绝对无责的情况下，上诉人参照校方责任的50％来处理。其次，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曹某两次向法院申请对间隔3个月后的伤情与被上诉人李某1的过错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两家鉴定机构都未出具鉴定意见存在因果关系和构成残疾。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曹某受到伤害3个月后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不应进行认定。再次，被上诉人曹某的伤情并没有构成残疾，一审法院却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李某1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某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营学校答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714.27元，交通费2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及伤残赔偿金等（具体数额待鉴定结果出具后确定），暂共计19153.7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某与被告李某1均系被告东营学校的学生。2018年3月13日上午，在上体育课时，原告曹某被被告李某1从背后推倒。当天下午原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0医院就诊，诊断意见为胸背、右膝、颈部损伤，建议休息五天，2018年8月27日，原告被该医院诊断为右眼视神经挫伤。2018年8月29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检查原告曹某的右眼视力3.0、左眼视力1.0。原告认为其损伤与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有因果关系，二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0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等医院就诊病历、报告单证明案件事实。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事故发生时的近一段时间的医院的病历等材料认可，认为原告在后期检查距离事故发生时间太长，不认可原告在后期检查花费的费用。原告主张医疗费共计17714.27元。其中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0医院花费4049.9元，提交11张票据，原告认可被告李某1父亲垫付1000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花费11313.79元，提交36张票据及门诊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花费1484.6元，提交15张票据；河北省儿童医院花费60元，提交2张票据；河北省人民医院花费3060.8元，提交34张票据及门诊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花费100元，提交票据1张。原告还主张其于2018年6月19日在石家庄康德大药房购买药品花费400元，有票据及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医嘱为证。被告东营学校对2018年3月13日事发后近一段时间的诊断结果、费用认可，认为原告最初去的260医院、省二院、儿童医院都没有检查出异常，对原告400元买药费没有异议。被告李某1同意被告东营学校意见，对6月份以后的检查及费用均不认可，对原告400元买药费没有异议。原告主张交通费，其中239.5元是原告父亲带原告去北京就医产生的交通费，还有原告就医时乘坐出租车时的费用，提交六张火车票、出租车发票。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该笔费用均无异议。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原告陈述其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2日住院12天，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此费用无意见。原告主张护理费1200元，住院12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此费用无意见。原告主张营养费3000元。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原告主张营养费无意见，但认为3000元数额较高。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告东营学校、李某1对此金额不认可。另查，被告东营学校在被告人保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处为自己投保，保险项目：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保险金额：29996798.60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15日零时起至2018年10月14日二十四时止。被告东营学校提交的2015年、2016年、2017年的《河北中小学生健康体检个体报告单》中所载明的原告曹某的视力均为左眼5.0、右眼5.0。本案诉讼期间，原告曹某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原告视力受损与被告李某1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依法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3日向我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后原告曹某又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原告视力受损与被告李某1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依法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曹某与被告李某1均系被告东营学校的学生，2018年3月13日上午，在上体育课时，原告曹某被被告李某1从背后推倒。当日，原告曹某到医院就诊，诊断为胸背、右膝、颈部损伤。之后原告曹某因头晕、视力下降等原因，多次到医院进行检查、医治，经医院诊断为右眼视神经挫伤且视力下降。但原告曹某申请两次因果关系鉴定都未鉴定出结果，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原告曹某视力受损与被告李某1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原告曹某与被告李某1年龄都较小，活泼好动是少年天性，被告李某1也认识不到后果的严重性，故被告李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告曹某眼睛非因本人过错而受损，原告曹某在校期间受伤，被告东营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投险目的即在于规避学生在校期间发生损伤时的风险，该事件又发生在保险期内，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应在承保的校方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2曾垫付1000元医疗费，原告也认可该事实，原告应予以返还。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医疗费用：根据原告提交的诊断证明、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原告门诊共花费18246.2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医嘱，原告于2018年6月19日购买药品花费400元，且被告东营学校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费用予以确认。二、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火车票，再考虑到原告出行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现河北省省直机关差旅补助标准为每天100元，原告共计住院12天，故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12天＝1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护理费：原告陈述其住院期间由其父亲护理，但未提交其父亲的收入状况，考虑到原告年龄较小，确需监护人护理，原告主张护理费1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五、营养费：考虑到原告的年龄以及受伤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六、复印费：原告主张复印病历花费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原告曹某视力受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最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27596.27元，该部分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理赔，不足部分由被告东营学校负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享有的抗辩等相应权利的放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曹某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596.27元，不足部分由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负担。二、原告曹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2垫付的1000元医疗费。三、驳回原告曹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元，由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提交了证据：《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协议当中甲方是河北省教育厅险种是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对象是河北省行政区域内的全日制普通中小学在校生等。在此协议的第19页第14条，严格责任赔付扩展条款，资金双方同意在难以认定校方责任或学校在所有环节不能举证其绝对无责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参照完全校方责任的50%来处理，在每次每人不超过8万元，在本保单年度有效期内累计赔偿限额为所在市保险公司年度保费的10%，在其中的第十条，学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纪律实施了其年龄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可能危及人身他的人身安全行为的，在上述严格责任赔付扩展条款中，如果学生伤害涉及第三方的，赔付时首先由肇事的第三方对受害学生进行赔偿。保险公司按照学校所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以此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曹某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第一、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第二、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曹某的伤害和损失是否应由李某1及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曹某视力受损与被上诉人李某1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和现有证据，曹某在受伤前视力正常，在受伤后视力逐步减退，并最终造成严重的损害，虽然被上诉人曹某申请两次因果关系鉴定都未鉴定出结果，但没有证据证明曹某视力受损源于其他伤情，依据现有结果亦无法排除视力严重受损与被李某1故意推倒受伤之间无因果关系，结合病例分析，应认定曹某的视力受损与李某1的故意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李某1作为11岁的学生，已经具备一定认知能力，应认识到突然将同学推倒可能导致的后果，故其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因其未成年，还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以承担30%的责任为宜，因李某1及法定代理人已经支付1000元，现需再支付7278.88元。东营学校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对于限制行为能力学生在教育时间内受到的损害，未能举证证明其完全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故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70%的责任为宜。 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曹某受伤三个月后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是否应当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曹某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损害，并造成持续性损害结果，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并无不当。 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被上诉人曹某视力严重受损，对其身心造成严重影响，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曹某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317.34元，不足部分由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东营学校负担”。 三、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四、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曹某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278.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石家庄新华区东营学校负担97元，由李某1负担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13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承担97元，由李某1负担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审 判 员  刘立虹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广杰 书 记 员  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