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11243号原告：康泽泉，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莉，女，北京华源亿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被告：邓明，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康泽泉与被告邓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泽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莉，被告邓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康泽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2月9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将所持北京华源亿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119.8万元股权回转给原告；3.请求判令被告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北京华源亿泊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亿泊公司）股东，被告系北京实圣达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圣达公司）股东，2016年11月29日华源亿泊公司与实圣达公司签订了《企业吸收合并合作协议》，约定华源亿泊公司为合并后存续的经营主体，实圣达公司待业务及资产合并至华源亿泊公司后注销，基于合并协议约定，2016年12月9日原告将持有的华源亿泊公司股权转让给了被告。2017年7月27日华源亿泊公司起诉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解除《企业吸收合并合作协议》，现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合并协议于2018年5月14日解除，现已生效，故原告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归还原告华源亿泊公司股权。被告邓明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一，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进行变更，新的股东介入经营8个月后发现原告财务造假，进而股东之间发生冲突；第二，如果需要退出，应对资产进行评估审计，在未作出评估之前不应支持原告；第三，涉案的相关审计已经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等待另案结果，中止审理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以下证据：康泽泉提交的企业吸收合并合作协议及附件、转让协议、内资企业设立登记审核表、（2018）京0107民初27951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民终6946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民申156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上述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9日，甲方华源亿泊公司、乙方实圣达公司、丙方北京泊尔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尔公司）签订《企业吸收合并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吸收合并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甲乙丙三方通过企业吸收合并方式实现长远目标，甲方为协议的吸收合并方，乙方、丙方为协议中的被吸收合并方，甲方吸收合并乙方、丙方而继续存续，甲方为吸收合并后的主体公司。甲乙丙三方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甲方的注册资本叠加为2000万元。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资产评估结果确定的三方各占合并后主体的股权比例为：甲方65.20%、乙方26.62%、丙方8.18%。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吸收合并后的业务主体公司的股东由三方股东（共七人）组成，分别为：康泽泉、董苏华、邓明、王丽华、马亦操、杜光群、李宝寅。七名股东一致同意，在吸收合并完成后，将各自持有的在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股权向七人共同新设的停车科技公司进行转让，前述转让完成后，停车科技公司为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甲乙丙三方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吸收合并及所有与本次吸收合并相关的工商变更事宜。如合并手续于该日前不能完成时，甲乙丙三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延长办理时限。乙方、丙方被甲方吸收合并，依法进行工商注销手续，并在注销前完成财产向甲方转移的工作，财产包括全部资产、项目业务合同等所有法律规定须向吸收合并方移转的资产和资源。甲乙丙三方最终完成吸收合并时，三方纳入合并后的业务主体公司的资产、业务资源的财务数据，不得低于三方通过资产评估确定股权比例时所依据的2016年5月31日基准日的财务数据。甲乙丙三方确定在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的股权比例数系依据2016年5月31日评估基准日的财务数据确定。在本协议签订后，根据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三方的实际经营数据（除三方共同开发拓展的项目经营数据外），三方在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的股权比例数可进行相应调整，具体调整比例由三方共同协商确定。协议签订后，在吸收合并相关事宜办理完成前的期间，乙方、丙方视同于甲方整体的一部分，其吸收合并事宜、市场发展、业务经营等工作，由甲乙丙三方派出代表组成的合并后业务主体公司的董事会进行决策和管理。协议中“合并手续的办理”部分约定，甲乙丙三方须按照吸收合并计划时间进度表完成相关事宜的办理工作，详见附件2关于企业吸收合并事宜的《计划进度表》。甲乙丙三方须召开股东大会讨论并通过吸收合并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详见附件3关于企业吸收合并事宜的《股东会决议》。甲乙丙三方须以股东大会通过吸收合并后的相关事宜，以及新设停车科技公司相关事宜，详见附件4关于企业吸收合并后的《股东会决议》。协议还约定了三方权利义务、组织架构搭建和团队组建、其他权利与责任、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合作期限、合同纠纷解决方式等其他各项内容。该协议协议附件2华源亿泊、实圣达、泊尔公司重组（吸收合并）事宜计划进度表载明了涉及变更事项、工作内容、启动时间、完成时间等内容，具体如下：1．股权转让，华源亿泊股东康泽泉、董苏华将华源亿泊股份向实圣达、泊尔公司（共5个股东）进行转让，启动时间2016年11月28日，完成时间2016年12月27日；2．合同转移，实圣达、泊尔公司与项目甲方进行沟通，进行合同转移，将业务移转到华源亿泊公司，实现三家公司的业务资源合并，启动时间2016年12月28日，完成时间2017年2月28日；3．资产合并，三家公司业务资源合并后，通过吸收合并方式，华源亿泊吸收合并实圣达、泊尔公司，进行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叠加，实现资产合并，启动时间2017年3月1日，完成时间2017年6月30日；4．公司注销，实圣达、泊尔公司税务、工商注销，启动时间2017年3月1日，完成时间2017年6月30日；5．新设公司，新设停车科技公司，三家公司7个股东按照在华源亿泊持股比例进入，注册资本100万元，启动时间2016年11月28日，完成时间2016年12月12日；6.股权转让，华源亿泊7个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新设停车科技公司7个股东，启动时间2017年7月1日，完成时间2017年7月31日。该进度表有康泽泉、董苏华、邓明、王丽华、马亦操、杜光群、李宝寅七人一致签名。2016年12月9日，康泽泉（转让方）与邓明（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方同意将华源亿泊公司中的股权119.8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收转让方在华源亿泊公司中的股权119.8万元；于2016年12月9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016年12月13日，康泽泉与邓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康泽泉名下持有的华源亿泊公司119.8万元股权转让于邓明。此时，华源亿泊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相应股权结构如下：康泽泉持股489万元，董苏华持股163万元，马亦操持股39.9万元，王丽华持股106.5万元，李宝寅持股36.8万元，杜光群持股45万元，邓明持股119.8万元。2017年7月27日，华源亿泊公司以实圣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将其业务及资产等移交给华源亿泊公司，致使合并事项无法完成为由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景山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实圣达公司在该案提出反诉，请求继续履行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吸收合并协议，华源亿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造成的损失。石景山法院经审理查明了如下事实：各方按照协议约定推进公司合并事宜，并于2017年1月集中办公，逐步对财务人事等进行统一管理。后实圣达公司对合并前期的评估结果产生质疑，认为华源亿泊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提交的财务数据不实，要求进行二次评估。2017年6月29日，邓明、杜光群、康泽泉参加公司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有，对华源亿泊公司、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进行二次评估，评估前对三家公司2016年度的实际经营情况审计。公司对外与各投资公司进行的合作谈判暂缓，待评估结果确定后再启动。公司现经营管理工作正常进行，不受二次评估工作影响等内容。2017年7月24日，邓明、杜光群、康泽泉参加公司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有：1．以2017年7月31日为结点调整公司现行运行模式。暂时停止目前运行的统一管理模式，改为纵向的分治管理模式，即由三个合作公司各自管理原有项目，分别运作，独立核算，各自承担劳动仲裁及其他相关的法律责任，形成纵向的事业部管理格局，原华源亿泊为第一事业部，原实圣达为第二事业部，原泊尔为第三事业部；2.8月2日完成分治前财务所涉及事宜处理。公司模式改变以前的账目责成财务部分类统计清算。统计报表报董事会审定（8月2日财务部完成7月31日前清算统计表），已经转入联合公司的资金收入由原公司法人代表或委托人负责支配。对于归属界限不清的费用支出，财务部另行列表由董事会审定归属。各事业部再开发新项目时视情况可沿用联合公司名义，各自拥有经营权管理权并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和法律责任；3.联合办公费用（包括房租水电办公用品等）按照人头均摊费用财务部核算执行；4.办公用房采用分地址办公方式自愿选择；5.投资公司收购工作，根据2017年6月29日董事会决议，对投资公司的收购工作暂时停止。决议所涉及方法为试行过渡的短期行为，待公司正常运行时可随时调整等内容。附件2吸收合并事宜计划进度表中约定事项的完成情况如下：1．股权转让，2016年12月13日，华源亿泊公司工商登记的投资人由康泽泉、董苏华变更为康泽泉、董苏华、邓明、王丽华、杜光群、马亦操、李宝寅；2．合同移转，实圣达公司已完成９个合同项目的移转工作，剩余７个合同项目移转工作未完成。泊尔公司的合同项目移转工作全部完成;3．资产合并，三方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叠加工作完成情况各方陈述不一致，但三方均认可2017年1月三家公司财务、人事曾集中管理并调整,2017年7月31日后改为由三方各自管理原有项目，分别运作，独立核算；4.公司注销，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未完成税务、工商注销；5．新设公司，2016年12月21日，三方协商新设的北京卓远嘉业停车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工商登记；6.股权转让，华源亿泊7个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新设科技公司，未完成。石景山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华源亿泊公司与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吸收合并协议因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均未完成企业解散且相关股东均未完成对新设企业的股权转让，故协议并未履行完毕。第二，三方就协议继续履行存在重大分歧，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主观意愿。第三，三方现就此已产生重大分歧，且三方已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故客观上不具备协商一致的条件。而通过司法手段干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缺乏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案涉协议约定。因此，涉案协议应予解除。关于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该案中，当事人仅就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提出主张，均未对恢复原状提出诉请；同时考虑本案三方当事人对企业吸收合并合作协议履行情况，实圣达公司及泊尔公司对华源亿泊公司进行了部分合同项目的转移，而相关合同权利义务的回转涉及案外其他合同当事人权益。同时，三方在履行过程中的支出、收入及盈余、亏损需经清算，而相关责任的具体负担亦应以此为基础进行判断。该案中三方对此未提出诉辩意见，亦未进行举证、质证。故综合以上情况，该案中不宜对协议解除后的后续处理进行一并处理，各方当事人对此可结合各项目合同具体履行情况另案提出主张。综上，石景山法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279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源亿泊公司、实圣达公司及泊尔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吸收合并协议于2018年5月14日解除；二、驳回华源亿泊公司及实圣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实圣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1民终69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实圣达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民申15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实圣达公司的再审申请。另查，2020年7月23日，华源亿泊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股权结构如下：康泽泉持股523.7万元，董苏华持股210.1万元，邓明持股119.8万元，王丽华持股106.5万元，马亦操持股39.9万元。再查，实圣达公司现股权结构如下：邓明持股225万元，王丽华持股200万元，马亦操持股75万元。邓明为实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中，康泽泉与邓明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首先，关于《转让协议》是否能够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上述规定来看，判断合同能否解除，除需满足合同解除的五种情形外，还需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如果合同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则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对于股权转让合同而言，在无其他约定情况下，出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出让股权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受让方的主要义务为支付合同约定的对价。具体到本案《转让协议》，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仅为股权变更登记，未约定对价，故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完毕，首先在于相应股权登记是否完成变更。经查，康泽泉与邓明在2016年12月13日已经根据签订的《转让协议》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涉案的转让协议已经基于债务履行完毕而处于权利义务终止的状态，故不存在解除的前提条件。关于对价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对价，因此支付对价并非邓明的合同义务，至于未约定对价是否存在违法或者显失公平等因素则不在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审查因素之列，现亦无证据表明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其次，就本案背景事实来看，双方虽未约定股权的货币对价，但实际体现在吸收合并协议中所约定的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的项目移转以及公司资产合并当中。经石景山法院（2018）京0107民初2795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吸收合并协议签订后，实圣达公司已完成９个合同项目的移转工作，剩余７个合同项目移转工作未完成，泊尔公司的合同项目移转工作全部完成。此外，三家公司自2017年1月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已经开始集中办公，并逐步对财务人事等进行统一管理。基于此，尽管华源亿泊公司、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的吸收合并协议已经解除，但邓明已经基于该吸收合并协议履行了部分己方义务，通过实圣达公司向华源亿泊公司投入了一定的资产和相关项目资源。吸收合并协议解除虽被解除，但上述权利义务并未进一步处理。因此，邓明所受让的华源亿泊公司119.8万元股权实际上支付了相应对价，更进一步证明本案合同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其次，关于《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可知，尽管该转让协议系为了履行华源亿泊公司、实圣达公司、泊尔公司三方的吸收合并协议而产生或者是该协议的一部分，但就该协议本身而言，其具有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合同目的并不等同于吸收合并协议的目的。且从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来看，吸收合并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不在邓明有违约行为，《转让协议》亦不存在邓明支付股权对价迟延或者其他违约事实的问题，因此康泽泉以吸收合并协议被解除而导致《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难以成立。至于吸收合并协议解除后，《转让协议》权利义务的处理，应根据各方履行吸收合并协议所产生的实际投入在进行清算后予以评价，而非通过解除合同实现股权回转。但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综上，康泽泉以吸收合协议已经解除为由要求邓明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己方名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邓明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一节。邓明在答辩意见中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回转涉案股权，又以涉案股权如果变更需要对资产进行评估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即使本案中止审理待华源亿泊公司资产评估完毕，亦不必然足以确认涉案股权的相应对价，故本案无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邓明中止审理的申请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康泽泉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82元，由原告康泽泉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昊书 记 员 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