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3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邓襄镇兴茂钛公司。诉讼代表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石文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峰，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甜甜，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法定代表人：丁建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昌武，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钛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光科技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茂钛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峰，被上诉人聚光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昌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茂钛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聚光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聚光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兴茂钛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聚光科技公司已就本案诉请向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的事实，径行作出给付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日裁定受理了娄德周对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8月16日指定了管理人。聚光科技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就本案48.26万元货款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出具了审核意见并已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进行了核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聚光科技公司应该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即其应以《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作为案由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一审法院在已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未在一审判决中予以认定，并作出了给付判决，这与《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相冲突，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2019〕254号)第一百一十条的精神。二、一审判决认定聚光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出具《对账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错误。聚光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出具《对账函》，于2017年10月25日邮寄给潘国辉，潘国辉签收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且签收地址显示变更地址，即未在兴茂钛业公司地址签收。在一审庭审中，兴茂钛业公司已提供生效判决证明潘国辉已于2016年3月离职，其签收该文件后也未转送至兴茂钛业公司，因此，该《对账函》并未到达也不可能到达兴茂钛业公司控制范围内，聚光科技公司并未有效送达该文件，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该《对账函》并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并且,潘国辉也并非案涉买卖合中约定的兴茂钛业公司指定联系人。该《对账函》并未体现出催收意思表示的信息，不能作为聚光科技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依据。一审法院仅以聚光科技公司在2016年10月12日仍在为兴茂钛业公司提供服务为由,认定该《对账函》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缺乏关联性。三、一审判决判定兴茂钛业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包括2019年7月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部分，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聚光科技公司的债权违约金应计算至2019年7月2日。聚光科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兴茂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根据买卖合同关系作出给付之诉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正确。2016年10月12日，聚光科技公司为追回欠款，免费为兴茂钛业公司提供维修服务，正常情况下，设备于2014年6月28日过质保期，目的在于通过免费提供维修服务后，敦促兴茂钛业公司尽快支付欠款，有催收欠款意思表示，故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潘国辉作为兴茂钛业公司的员工，自2013年开始，其一直代表兴茂钛业公司与聚光科技公司处理双方业务往来对接事务，平时发票、函件快递寄送收取、合同款项办理事宜均通过潘国辉对接办理，聚光科技公司不知晓潘国辉何时辞职，兴茂钛业公司也没有通知聚光科技公司对接人员发生更换的事宜，因此，潘国辉于2017年10月16日签收聚光科技公司出具的《对账函》，代表兴茂钛业公司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三、一审法院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判决兴茂钛业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包括2019年7月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部分，适用法律正确。聚光科技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兴茂钛业公司立即向聚光科技公司支付货款48.2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53.2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茂钛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3日，聚光科技公司与兴茂钛业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XMTL-20120903，约定兴茂钛业公司向聚光科技公司购买英国（HITECH）氯气分析仪、杭州聚光（FPI）激光气体分析仪（氧气分析仪）各一套，合计总金额76万元。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30%，货到验收付40%，安装调试合格付20%，10%质保金12个月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2013年3月14日聚光科技公司向兴茂钛业公司开具76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6月9日，聚光科技公司与兴茂钛业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买方合同编号为XMTL-20130608001，约定兴茂钛业公司向聚光科技公司购买聚光科技公司自产的分析小屋一套，合计金额21.8万元。该合同第十一条规定：“结算方式及期限：定金30%，货到安装前付40%，安装验收合格后付20%，10%质保金一年。”2013年11月27日聚光科技公司向兴茂钛业公司开具21.8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11月3日，聚光科技公司（乙方）与兴茂钛业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激光气体分析仪维修合同》，合同编号为XMT2015-11-02，约定兴茂钛业公司委托聚光科技公司维修故障设备，合计金额14万元。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条件：1、乙方于维修工作完成后，立即通知甲方；2、甲方将该费用款全额付给乙方，乙方接受100%承兑汇票；3、乙方收到该款项后，当日将设备发给甲方（或甲方派车自提），并派技术人员到甲方进行技术指导，培训，同时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11月13日聚光科技公司向兴茂钛业公司开具14万元增值税专业发票。2012年12月28日林顺领、谢燕燕在货物到达签收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6月11日林伟在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10月25日赵坤华、林顺领在现场服务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11月16日林顺领在现场服务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10月12日林顺领在现场服务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10月16日聚光科技公司向兴茂钛业公司出具对账函，载明兴茂钛业公司已支付上述三份合同价款63.54万元，尚欠48.26万元未予支付。2017年10月25日聚光科技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兴茂钛业公司邮寄了该对账函，收件人为潘国辉，2017年10月30日潘国辉签收了该邮件。另查明，潘国辉起诉兴茂钛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由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受理，潘国辉起诉状中称其于2016年3月离职另谋出路。一审法院认为，聚光科技公司与兴茂钛业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一份维修合同，对该三份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聚光科技公司当庭提交了货物到达签收单和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单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维护，兴茂钛业公司对该组证据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聚光科技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兴茂钛业公司作为买受人和接受服务的一方，应依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三份合同总价款为111.8万元，聚光科技公司主张兴茂钛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最后一次付款后共支付63.54万元，尚欠48.26万元未支付，兴茂钛业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兴茂钛业公司应支付聚光科技公司合同价款48.26万元。关于聚光科技公司主张的5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因兴茂钛业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合同价款，故其该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聚光科技公司主张兴茂钛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双方的三份合同中均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故聚光科技公司主张兴茂钛业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48.2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聚光科技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自2012年9月3日至2015年11月3日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持续发生业务往来，且聚光科技公司在2016年10月12日仍在为兴茂钛业公司提供服务，故聚光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出具对账函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兴茂钛业公司辩称聚光科技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48.2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8.2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6元由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庭审中，兴茂钛业公司称将其上诉请求第2项，即“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聚光科技公司承担”，变更为“本案诉讼费用由聚光科技公司承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聚光科技公司称其诉讼请求的本意是确认聚光科技公司对兴茂钛业公司享有债权。2.2019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1破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娄德周对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1破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担任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为石文伟。3.聚光科技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表》，该申报表显示聚光科技公司申报债权总额为48.26万元。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债权审核通知书》，对聚光科技公司申报的本金为48.26万元的债权全部不予认定。聚光科技公司对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的审核结果提出异议。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11月14日出具《债权复审通知书》，复审意见是对聚光科技公司的异议事项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兴茂钛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聚光科技公司的答辩意见，经征询当事人同意，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涉案债权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计算的时间是否妥当。关于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妥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7月3日裁定受理娄德周对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因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11月14日出具的《债权复审通知书》中，对聚光科技公司的异议事项不予支持。聚光科技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兴茂钛业公司向聚光科技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且二审中，聚光科技公司亦当庭陈述其诉请的实质和本意就是请求确认其对兴茂钛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事实，聚光科技公司作为债权人向法院提起的诉讼应属债权确认诉讼。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直接判令兴茂钛业公司向聚光科技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兴茂钛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聚光科技公司与兴茂钛业公司自2012年9月3日至2015年11月3日先后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和一份维修合同。合同签订后，聚光科技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现场安装、调试、现场服务、开具增值税发票等义务。从聚光科技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向兴茂钛业公司提供现场服务的情况看，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仍在持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聚光科技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兴茂钛业公司管理人提出债权申报，故从2016年10月12日聚光科技公司提供现场服务至2019年9月27日聚光科技公司申报债权，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聚光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向兴茂钛业公司邮寄对账函的问题，虽然兴茂钛业公司主张签收人潘国辉已经于2016年3月离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聚光科技公司对潘国辉离职的情况是知晓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聚光科技公司主张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兴茂钛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对案涉债权的违约金计算时间是否妥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娄德周对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7月3日，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2019年7月3日止。原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聚光科技公司在一审中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兴茂钛业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万元。如以48.2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3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数额已超过聚光科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5万元。故本院确认聚光科技公司对兴茂钛业公司享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5万元。综上所述，兴茂钛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对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货款债权48.26万元及违约金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126元，由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26元，由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孔庆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尚可书记员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