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4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温荣源，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文，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舰，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辽阳天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胜利街****。 法定代表人：龙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廷凯，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浩，男，197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辽阳县万凯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人民街/div>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温荣源因与被上诉人辽阳天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俊公司）、常浩、辽阳县万凯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凯峰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荣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文、蒙舰，天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廷凯，常浩，万凯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荣源上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初15号民事判决，改判天俊公司、万凯峰公司、常浩共同赔偿温荣源1.6亿元财产损失（此数额为暂定数额，具体以司法评估结论为准，多退少补）;2.判令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天俊公司、万凯峰公司、常浩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分立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以及假设即便《转让协议书》和《备忘录》对天俊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都不影响案涉矿权、车辆未登记而应登记在温荣源名下这一约定的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分立协议书》与《增资协议书》以及《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为一体，共同以增资分立之名行股权转让之实。《分立协议书》虽未实际履行，只是各方放弃增资分立，而又重新采用股权转让的法律表现形式而已，《分立协议书》体现的案涉矿权及车辆仍然归温荣源所有，对本案股权转让不涉及案涉矿权和车辆以及案涉矿权、车辆仍然归温荣源所有具有重要证明意义。天俊公司应受《分立协议书》的约束，其应承认案涉矿权及车辆不在股权转让范围内、仍归温荣源所有这一事实。退一步讲，即便相关约定不对天俊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常浩至少能代表自己，亦能代表其任法定代表人的万凯峰公司，常浩和万凯峰公司均应受此约束，应向温荣源承担法律责任。（二）没有法律规定缔约过失责任中的“约”指的只是狭义合同整体而不能是合同中的甚至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相关约定。本案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发生缔约过失的“约”，是指“诉争三个矿权不在股权转让范围内，仍归温荣源所有，并由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给予办理更名过户手续”这一约定，而非整个股权转让这一原始法律关系。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矿权的更名过户流转，依法只有在矿权人申请职能部门批准后才生效，且其他主体无法代劳亦无法强制执行，而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因为股权转让纠纷拒绝申请职能部门批准，导致前述约定根本无法生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存在缔约过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温荣源在一审中提出了司法评估损失的鉴定申请，以确定温荣源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理睬而径行判决，程序违法。 天俊公司辩称，（一）温荣源将相关矿权分让给多人，恶意掏空了万凯峰公司资产，使其深陷巨债。天俊公司作为新股东增资入股后，相关增资款却被温荣源侵占挪用，至今拒绝归还。故温荣源无权对万凯峰公司的任何财产要求分割。天俊公司履行了《增资协议书》，向万凯峰公司增资4亿元，成为享有万凯峰公司90%股份的大股东，温荣源则成为实际享有10%股份的股东。天俊公司从未将其合法持有的万凯峰公司36%股权工商过户给温荣源，温荣源也无权将该股权过户给常浩个人。在《分立协议书》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涉案的三个矿权及车辆是万凯峰公司的财产，温荣源根本无权要求分割该等财产，也不存在向其进行变更过户的前提条件。即涉案的三个矿权及车辆未进行变更登记，并非是因为温荣源所称的“缔约过失”，而是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关方确认不再“分立”而导致的正常结果。在此情况下，温荣源提出缔约过失责任赔偿之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天俊公司不是《分立协议书》《转让协议书》《备忘录》的签署方或相对方，关于讼争的矿权和车辆与温荣源之间不存在任何“约”，故温荣源向天俊公司主张“缔约过失”，属对象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温荣源作为一审的原告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对其主张的1.6亿元进行举证，但是其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即便向一审法院申请评估，评估也应有材料和证据，一审法院在温荣源没有提交材料而且缔约过失责任不成立的情况下，认为没有必要对相关的主张进行评估，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温荣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常浩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常浩不是万凯峰公司和天俊公司的股东，直至目前，温荣源也并未将万凯峰公司46%的股权转让给常浩。常浩与温荣源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成立生效但一直处于未履行、也无法履行状态，常浩不可能用如此巨额资金购买毫无价值、徒留债务的公司股权，亦不应承担温荣源在本案中诉请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温荣源诉请的“缔约过失责任”系对法律的误读，适用法律正确。温荣源于一审中将侵权责任纠纷改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而缔约过失责任只有在合同尚未成立或者虽己成立，但因为不符合法定的有效要件而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才会发生。常浩与温荣源之间的《转让协议书》己被生效判决认定成立且合法有效，即温荣源诉请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基础合同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己经成立并生效，不可能产生温荣源主张的所谓缔约过失责任。综上，温荣源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万凯峰公司辩称，（一）温荣源恶意掏空公司，使万凯峰公司深陷巨债，新股东天俊公司入股后诉讼缠身。关于本案所诉争的矿权及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均为万凯峰公司合法财产。（二）万凯峰公司不是缔约方，因而以缔约过失责任为由列万凯峰公司为被告并查封巨额财产缺乏法律依据。温荣源于一审中将侵权责任纠纷改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但万凯峰公司并不是缔约方，只是相关协议主体合作的目标公司。因此在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中，万凯峰公司并不是适格被告，亦不该列为被上诉人。（三）温荣源虚构诉讼标的额，利用诉讼保全恶意查封万凯峰公司胜诉债权，导致万凯峰公司运营困难。温荣源主动申请矿权应该办理注销手续，其认可矿权没有价值，不应向万凯峰公司请求赔偿1.6亿元。一审法院未进行评估是正确的，万凯峰公司并未给温荣源造成损失。综上，温荣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温荣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凯峰公司、天俊公司、常浩共同赔偿1.6亿元财产损失（此数额为暂定数额，具体以司法评估结论为准，多退少补）；2.判令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日，温荣源、温荣冰、温鹏为甲方，天俊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增资协议书》。该协议载明,鉴于：A、万凯峰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于1999年4月22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温荣源，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248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248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理石矿、铁矿露天开采、加工，货物、设备进出口业务，营业期限至2019年4月22日。B、甲方合计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其中，股东温荣源以实物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998万元，持有目标公司80%股权；温荣冰以实物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125万元，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温鹏以实物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125万元，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甲方三位股东已召开股东会议，一致同意乙方向目标公司增资。C、乙方公司于2011年4月2日依法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唐德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矿业投资，铁矿石、精铁粉、建筑材料销售，营业期限至2021年4月2日。股东为唐德江、毛钺程、曾丽萍。乙方公司全体股东已召开股东会议，一致同意向目标公司增资。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目标公司增资协议如下：一、目标公司资产负债情况（详见目标公司资产清单及资产负债表）1.目标公司主要持有以下财产及财产权利：a.万凯峰公司下达河理石矿的采矿权；b.辽阳县下达河乡大西沟村大理石岩矿普查探矿权；c.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d.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e.辽阳县甜水满族自治乡鸡爪山村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2.目标公司负债：a.目标公司尚有中国农业银行辽阳市辽塔支行转债人民币450万元（本金）贷款尚未清偿。b.目标公司与辽阳顺通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间的协议（详见2009年10月21日《合作协议》《探矿权出让协议书》《采矿权出让协议书》《授权委托书》。目标公司应付辽阳顺通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款项人民币1亿元）。二、增（投）资具体实施方案：（一）增（投）资由乙方天俊公司以现金出资方式，两个阶段进行。（二）第一阶段增（投）资分三期：1.2011年9月9日前完成首期增（投）资3亿元，其中，1.1232亿元经合法验资机构验资后，作为向目标公司的增资，其余及后期投资款计入目标公司资本公积；2.2011年9月30日前完成第二期增（投）资1亿元；3.2011年12月31日前完成第三期增（投）资2.6亿元。（三）增（投）资后的目标公司持股情况：1.首期增（投）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增到人民币1.248亿元；2.首期增（投）资完成后，乙方天俊公司成为目标公司的控股股东，以货币出资，持有目标公司90%股权；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其中：温荣源持有目标公司8%股权，温荣冰持有目标公司1%股权，温鹏持有目标公司1%股权；3.首期增（投）资完成后，温荣源不再担任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乙方指定的人员经目标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任命后产生，甲方承诺予以支持和配合。三、工商变更登记：1.双方于乙方首期投资款项缴付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本次增资的验资，并于完成验资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完成增资工商登记程序。四、违约责任：3.乙方天俊公司超过本协议约定第二期投资缴付时间10个工作日内，未能足额履行第二期投资缴付义务，视为乙方不再继续履行第二期及以后的投资义务。乙方应当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90%股权的60%变更为甲方持有，双方对目标公司的持股比例相应变化，即甲方持有目标公司64%的股权，乙方持有目标公司36%的股权。4.乙方天俊公司超过本协议约定第三期投资缴付时间10个工作日内，未能足额履行第三期投资缴付义务，视为乙方不再继续履行第三期及以后的投资义务。乙方应当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90%股权的40%变更为甲方持有，双方对目标公司的持股比例相应变化，即甲方持有目标公司46%的股权，乙方持有目标公司54%的股权。5.如出现本条第3、4款约定的情形，乙方应当在约定的增（投）资缴付时间届满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协助配合甲方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等法律事宜。上述协议签订后，2011年9月7日，万凯峰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应变更材料，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温荣源变更为常浩，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248万元变更为12480万元，股东由原来的温荣源998万元80%、温荣冰125万元10%、温鹏125万元10%变更为温荣源998万元8%、温荣冰125万元1%、温鹏125万元1%、天俊公司11232万元90%，并被核准变更登记。 2011年9月20日，万凯峰公司为甲方（股东为天俊公司、温荣源、温荣冰、温鹏），辽宁弘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宇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关于万凯峰公司的《分立协议书》，约定万凯峰公司分立为两个公司：A公司为万凯峰公司名称不变（天俊公司持有100%股权）、B公司为新设立的弘宇公司（温荣源、温荣冰、温鹏按股份全资持有）。万凯峰公司及天俊公司给付弘宇公司2.6亿元。下达河采、探矿权归万凯峰公司所有，案涉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和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及先前增投资的3亿元归弘宇公司所有。在公司分离时，暂以万凯峰公司名义办理相关分立手续。待可转让变更探矿权人或弘宇公司要求取得该两个探矿权时，万凯峰公司应配合弘宇公司申办相关审批手续，并以1元的价值将该两个探矿权转让给弘宇公司或其指定的自然人或法人。增投资1亿元因付了辽阳顺通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导致万凯峰公司原欠该公司的1亿元债务消灭。万凯峰公司欠农业银行450万本金的贷款由万凯峰公司归还。该分立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实际履行。 2011年9月20日，温荣源为甲方，天俊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约定：不论按《增资协议书》还是《分立协议书》的约定，乙方第一阶段第三期投资人民币2.6亿元的给付前提均是目标公司已经依法完成公司分立工商注册登记事宜。如目标公司未能在2011年12月30日前完成公司分立工商注册登记事宜，则乙方第三期款人民币2.6亿元付款时间顺延至目标公司分立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完成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如乙方未能按约定完全履行给付义务，则视为乙方不再履行该义务，乙方已向目标公司投资的4亿元转变为向甲方收购目标公司股权价款，目标公司持股比例相应发生变化，即甲方持有目标公司46%股权，乙方持有目标公司54%股权。 2012年6月1日，甲方温荣源（出让方）与乙方常浩（受让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并经目标公司股东会议讨论同意，现就甲方将其持有目标公司的46%股权转让给乙方一事，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如下：一、甲方将其持有目标公司的46%股权转让给乙方。但下列财产或财产权利不包含在本次股权转让范围之内：a、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b、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普查探矿权。c、位于辽阳县甜水满族自治乡鸡爪山村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d、本协议签订时已登记在目标公司名下的所有车辆。目标公司及目标公司的所有股东及乙方共同确认，上述财产及财产权利归甲方所有。二、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6亿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前已收到乙方支付的1.3亿元人民币，该股权转让价款为税后价值，因股权转让所涉及的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所有应缴税款均由乙方和天俊公司承担和缴纳）。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后，根据与甲方另行签订的书面借款协议安排支付1.3亿元人民币，该款项支付完毕后，本协议项下乙方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三、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及目标公司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事宜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进行，主要由乙方负责办理。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持有目标公司46%股权及权益，天俊公司持有目标公司54%股权。甲方同意不享有目标公司的股东权益。四、目标公司欠中国农业银行辽阳市辽塔支行转债人民币450万元贷款清偿义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和目标公司无关。五、本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第一条、第四条约定外，目标公司的所有资产、权利、债权、债务、责任、纠纷，均由目标公司及目标公司的股东享有和承担。六、至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合计收到乙方和天俊公司交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6.6亿元，本协议各方共同确认甲方所收取的全部价款，均为税后价值。即各方之间就股权转让事宜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所有的纳税义务，均由乙方和天俊公司承担和缴纳。七、本协议未尽事宜，按目标公司章程确定的内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章或者签署之日起生效，正本一式陆份，本协议双方及目标公司各持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该协议落款处有温荣源、常浩签字。 2011年10月25日，常浩签署《备忘录》一份。载明：现就万凯峰公司股权转让交接一事，形成备忘录如下：一、2011年10月25日温荣源向常浩交付相关证照（详见清单）。二、登记在万凯峰公司名下的辽Ｋ×××××、辽Ｋ×××××、辽Ｋ×××××、Ｋ×××、辽Ｋ×××××等车辆，所有权归温荣源所有，暂挂靠在万凯峰公司名下，因车辆发生的一切费用、风险、责任均由温荣源承担，温荣源可随时要求变更登记，常浩及万凯峰公司应予必要配合。 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探矿权证号为Ｔ21120080502007548，有效期至2014年3月30日）、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探矿权证号Ｔ21120080402006334，有效期至2014年4月30日）和辽宁省凤城市青城子镇于家上沟大理石矿详查探矿权（探矿权证号为Ｔ21120090103023244，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4日）的探矿权，和车牌号分别为辽Ｋ×××××的辉腾牌非营运轿车、辽Ｋ×××××的奥迪牌非营运轿车、辽Ｋ×××××的奥德赛牌非营运小型普通客车、辽Ｋ×××××的捷达牌非营运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均为万凯峰公司。 在一审法院一审的温荣源诉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第三人弘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5）辽民二初字第00063号），温荣源请求判令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立即办理本案所涉三个探矿权和四辆车辆所有权的更名变更登记及履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批准等全部手续，将前述三个探矿权无偿变更登记在温荣源指定的弘宇公司名下，将前述四台车辆所有权无偿变更登记在温荣源名下，上述更名变更登记费用由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可另案诉讼解决，驳回了温荣源的相关诉请。温荣源未就此提出上诉。该案二审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06号判决认为：温荣源与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书》《分立协议书》《关于辽阳县万凯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天俊公司意在通过购买温荣源所持万凯峰公司的股权，而实现对万凯峰公司名下相关采矿、探矿权的实际控制。《增资协议书》《分立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分立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中有关向温荣源转让或处分万凯峰公司4亿元注册资本金以及资本公积金的约定，在履行法定程序并经工商变更登记前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部分协议内容属部分未生效，该笔4亿元财产性质并不能以此约定发生改变，温荣源并不能直接依据此协议径行取得万凯峰公司的4亿元财产，亦不能将该笔4亿元款项视为天俊公司向温荣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万凯峰公司内部，温荣源持有46%的股权，天俊公司持有54%的股权。温荣源与常浩之间的股权转让依法有效，但转让协议书不对天俊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温荣源明确其要求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赔偿损失系基于案涉探矿权流转归属的约定永远无法生效，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对此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其在《补充代理意见》中进一步指出：本案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发生缔约过失的这个约，专指“诉争三个矿权不在股权转让范围内，仍归温荣源所有，并由被告给予办理更名过户手续”这一约定，而非整个股权转让合同这一原始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应否基于缔约过失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缔约过失责任是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由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由此可见，缔约过失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通常只存在于缔约阶段，也只能在缔约当事人之间产生，旨在弥补或补偿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害后果。 本案中，温荣源所主张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是基于万凯峰公司、天俊公司和常浩拒绝办理案涉相关矿权及车辆更名回转登记，导致其无法取得前述财产的所有权而发生的损失。温荣源曾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5）辽民二初字第00063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提出过上述诉请。一审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上述请求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可另案诉讼解决，驳回了温荣源的相关诉请。温荣源未就此提出上诉。该案二审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06号判决对此也依法未予审理。故温荣源此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但是，根据本案各方所签订的多份协议的主体、内容和效力情况来看，温荣源有关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诉讼主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方面，对于诉争的三个探矿权中的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和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以及四辆车辆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分别在万凯峰公司与弘宇公司签订的《分立协议书》，以及温荣源和常浩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和《备忘录》中有相应的约定，而辽宁省凤城市青城子镇于家上沟大理石矿详查探矿权在前述协议中未有提及。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06号判决认定了“案涉《增资协议书》《分立协议书》《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天俊公司意在通过购买温荣源所持万凯峰公司的股权，而实现对万凯峰公司名下相关采矿、探矿权的实际控制。《增资协议书》《分立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分立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及的变更和补充协议》中有关向温荣源转让或处分万凯峰公司4亿元注册资本金以及资本公积金的约定，在履行法定程序并经工商变更登记前不发生法律效力，该部分协议内容属部分未生效，该笔4亿元财产性质并不能以此约定发生改变，温荣源并不能直接依据此协议径行取得万凯峰公司的四亿元财产，亦不能将该笔4亿元款项视为天俊公司向温荣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温荣源与常浩之间的股权转让依法有效，但转让协议书不对天俊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等事实。同理，因温荣源所主张未更名过户至其名下而致其遭受损失的三个探矿权和四辆车辆所有权，亦均登记在万凯峰公司名下，属于公司所有的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未经公司决议，无论是股东还是法定代表人，都不得任意处分公司财产。否则，即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在《分立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以及《转让协议书》和《备忘录》不对天俊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下，温荣源主张案涉三个探矿权和四辆车辆所有权应登记而未登记至其名下，对其造成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另一方面，缔约过失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产生的前提是合同未有效成立，而缔约一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06号判决已认定：温荣源与常浩之间的股权转让依法有效；在万凯峰公司内部，温荣源持有46%的股权，天俊公司持有54%的股权。由此可见，温荣源诉请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基础合同均成立并生效。其所主张的“本案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发生缔约过失的这个约，不是指各方订立的合同，而是专指‘诉争三个矿权不在股权转让范围内，仍归温荣源所有，并由被告给予办理更名过户手续’这一约定”，显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读。温荣源没有证据证明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导致合同不能订立，对其造成信赖利益的损失。故，温荣源诉请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温荣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1800元，由温荣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温荣源明确其主张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约”是指《分立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关于万凯峰公司分立后矿权归属的约定，及《转让协议书》第一条关于案涉矿权及车辆不包含在股权转让范围之内、案涉矿权及车辆归温荣源所有的约定。《分立协议书》及《转让协议书》的上述条款，均不包括温荣源主张的辽宁省凤城市青城子镇于家上沟大理石矿详查探矿权。温荣源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分立协议书》未实际履行非因任何一方责任所致，双方合同目的是股权转让，因此未再履行分立协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但在一审及二审过程中，温荣源均主张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亦是将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应否基于缔约过失承担赔偿责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关于“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应否基于缔约过失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据此，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须合同一方当事人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为，且给对方当事人造成了损失。本案中,万凯峰公司与弘宇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分立协议书》，该协议的主体是万凯峰公司和弘宇公司，不包括天俊公司和常浩。协议各方均认可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且温荣源认为该协议未履行并非任何一方责任所致。该协议约定，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和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普查探矿权属于弘宇公司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其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虽然《分立协议书》约定弘宇公司由温荣源、温荣冰、温鹏三人按股份全资持有，但该协议约定的案涉矿权归弘宇公司所有，而非归温荣源所有。温荣源作为弘宇公司股东并无主张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权利基础。 温荣源与常浩于2012年6月1日签订《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的主体是温荣源、常浩，不包括万凯峰公司、天俊公司。温荣源主张常浩签订《转让协议书》不仅代表其个人，还可以代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万凯峰公司，但该协议明确转让的是温荣源持有的万凯峰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的主体是股东而非目标公司,常浩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而不能代表万凯峰公司，《转让协议书》对万凯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转让协议书》约定辽宁省辽阳县伊家堡金矿及大理岩矿地质详查探矿权、辽宁省岫岩县贡洞沟铜多金属矿普查探矿权、位于辽阳县甜水满族自治乡鸡爪山村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及案涉车辆不包括在股权转让范围之内，上述财产及财产权利归温荣源所有。但上述矿权及车辆登记在万凯峰公司名下，系公司的财产和权利。股权转让的客体是公司股权而非公司财产，在未经公司权力机构作出决议的情况下，股东不得任意处分公司的财产。常浩在协议中约定将属于万凯峰公司的财产和财产权利归温荣源所有，属于无权处分，在万凯峰公司未追认的情形下，温荣源不能根据《转让协议书》取得案涉矿权及车辆的所有权。温荣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一审法院未准许温荣源对案涉矿权及车辆进行评估的申请，并无不当。温荣源主张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在缔结《转让协议书》过程中存在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温荣源主张万凯峰公司作为案涉矿权的探矿权人和采矿权人未按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向审批管理机关提交资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本案《转让协议书》系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且万凯峰公司并不具有合同义务，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温荣源请求天俊公司、常浩、万凯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温荣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800元，由温荣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宋春雨 审判员  李赛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慧娴 书记员曹美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