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7行终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昌凌，男，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赣州经济开发区。委托代理人：曾惠莲，女，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赣州经济开发区，系上诉人之妻。委托代理人：胡晓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乡新红村浮桥头**。法定代表人：何源，乡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陈景福，三江乡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赖艳，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明斌，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昌凌因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1997年，赣州市南康区有关部门批准了原告郭昌凌提交的《南康市城乡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批准用地面积为180平方米。1999年，有关部门同意原告在上述180平方米用地面积上，增批20平方米。2017年3月25日，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唐龙大桥及周边地块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本案涉案房屋Ｂ13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3月1日，江西省九龙地质建设工程院对原告位于的房屋进行了测量，该房屋占地面积为197.67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586.5平方米。2017年4月5日，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补助、奖励结算表（表二）》，载明：砖混二类建筑面积为394.06平方米房屋的弃房材料收购补助为27584.20元，按时弃房奖为315248.00元；砖混三类建筑面积为192.44平方米房屋的弃房材料收购补助为13470.80元，按时弃房奖为153952.00元。2017年4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房屋拆迁补偿、异地购房补助、搬迁补助和过渡补助、按时签订协议补助奖励、违章建筑人工材料补助、附属设施补偿款等补偿、补助、奖励款共计人民币1644573.50元，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按时弃房奖励共计人民币510255.00元，同时双方对拆迁补偿款的给付期限进行了约定。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应在答辩人公告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搬迁弃房，并配合答辩人征收房屋；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原告未按第三条约定的期限搬迁弃房的，或者搬迁后干扰、干涉答辩人拆除工作，致使房屋无法按时拆除的，原告不再享有按时弃房奖和弃房材料收购补助，同时被告有权组织人员强制腾空并拆除房屋。原、被告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7年5月16日向原告支付了第一笔补偿款1644573.5元，原告郭昌凌于2017年5月20日向被告出具了一份《弃房声明》，同意被告在2017年5月20日后组织人员将原告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但原告郭昌凌在领取第一笔补偿款后却拒不腾退房屋。2017年8月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限期弃房通知书》。2018年4月20日，被告向原告作出《限期搬迁弃房通知书》。同年4月24日，被告向原告再次作出《强制搬迁弃房通知书》。2018年8月8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编号Ｂ13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1055元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款。因被告不向原告支付按时弃房奖合计人民币469200元。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被告应当遵照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是，原告在收到第一笔补偿款后于2017年5月20日向被告出具了《弃房声明》，声明被告可以在2017年5月20日后组织人员拆除原告房屋、附属房屋，有权直接处置原告房屋、附属房屋内未搬迁的物品、设施及地上附着物。但原告却违反双方的协议约定拒不腾退房屋。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弃房奖励4692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昌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郭昌凌承担。上诉人郭昌凌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全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款支付义务。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第二笔款项弃房奖励和材料补助款被上诉人应该在弃房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签订《弃房声明》，已经完成“弃房”。被上诉人应该在上诉人签订弃房声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拆迁补偿款项，被上诉人未支付属于违约在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款支付义务。二、本案的焦点在于对于《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的关于“弃房”这一付款条件的理解。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法院对于“弃房”的理解均不一致，存在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上诉人认为，签订《弃房声明》即证明上诉人已经“弃房”且已经达到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第二种情况：被上诉人对于弃房条款的理解是“搬迁腾空房屋”;第三种情况：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于支付的条件，将协议中明确约定的“弃房”定义为“腾退房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系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弃房”条款予以变更，而本案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的支付条件中并没有腾退房屋这一条。三、本案中协议并不以腾退房屋作为付款条件。退一步讲，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拒不腾退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拒不腾退房屋”系主观认定。事实是，上诉人在签订《弃房声明》后已经搬离B13房屋，到原告儿子郭忠华B13A的房屋内居住，并且搬空物品，房屋处于随时可拆除的状态，不存在拒不腾退的情况。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结合证据论证分析如何认定上诉人“违反双方的协议约定拒不腾退房屋”？事实上，本村所有被拆迁户均是签订弃房声明后如期拿到了第二笔补偿款。2.本案中，法院的认定没有考虑到上诉人已经签订《弃房声明》的这一重要事实，协议中也没有对于何为“弃房”进行解释，本案被上诉人三江乡人民政府制作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系格式文本，在出现了认识不一致的情况下，应该做出对于被上诉人不利的解释。3.被上诉人用上诉人的诉状作为证据证明“拒不腾空搬迁”没有关联性。首先，被上诉人应该对于房屋是否腾空的状态进行举证，而不是用上诉人的起诉书中记载内容来进行佐证。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该承担不利后果。协议所涉B13房屋在被上诉人拆除时已经处于腾空状态，且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提供强制拆除时对于房屋以及屋内物品的存在状态的证据来证明房屋是否腾空，屋内是否有物品，而不是拆除以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靠上诉人的起诉状来证明拒不腾空搬迁房屋这一事实。其次，被上诉人的说法属于混淆事实，因为（2020）赣0702行初40号行政诉讼中涉及到的是另一处房屋B13A，该处房屋本来也以上诉人儿子郭忠华的名义签订了补偿协议，但被上诉人出尔反尔，在郭忠华签订协议后一直拒不支付任何一笔补偿款，并非法强拆了该房屋，后郭忠华提起强拆违法之诉，被法院判决认为实际是上诉人郭昌凌的房屋而非郭忠华的房屋从而驳回了郭忠华的起诉，因此上诉人只能以自己名义提起（2020）赣0702行初40号行政诉讼。这处房屋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与本案涉案B13房屋无任何关联，被上诉人偷换概念。4.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限期弃房通知书没有直接向上诉人进行送达，不能依据上述材料证明上诉人“拒不搬迁腾退”。事实上，上诉人没有收到过弃房通知书，在诉讼中，上诉人才看到相关材料，被上诉人送达回证登记内容与涉及B13A房屋违章建筑认定的材料混同，不排除后补的可能性，从照片显示的内容来看，也不能证明送达文书的名称。送达材料中不能显示执法人员的身份且没有见证人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实相关人员的身份，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份送达系向陈晓琼送达，能直接证明送达对象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本案未支付的拆迁补偿金额510255元包括弃房奖励和材料补助费，在一审开庭中，经法庭查明，被上诉人在房屋拆除后于2019年8月10日向原告支付了41055元材料补助费，剩余469200元按时弃房奖未支付。被上诉人支付材料补助费的行为足以说明，该两笔款项系根据协议约定应该履行的付款义务，未支付弃房奖励违反协议约定。一审法院无视《弃房声明》的内容，不考虑当地村民领取补偿款的情况，在当事人双方对条款理解不一致，被上诉人又已经拆除房屋的情况下，对于“弃房”条件进行扩大解释，解读为腾退房屋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公正。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基础，证据认证错误，恳请上级法院切实根据事实和法律，公正审理本案。被上诉人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乡人民政府答辩意见，一、三江乡人民政府已经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一说。因唐龙大桥及周边地块项目建设需要，上诉人郭昌凌位于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屋被纳入征迁范围。项目启动后，上诉人郭昌凌与三江乡人民政府经充分协商，就编号为Ｂ13的房屋与三江乡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6日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房屋拆迁补偿、异地购房补助、搬迁补助和过渡补助、按时签订协议补助奖励、违章建筑人工材料补助、附属设施补偿款等补偿、补助、奖励款共计人民币1644573.50元，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按时弃房奖励共计人民币510255.00元，同时双方对拆迁补偿款的给付期限进行了约定。另外协议第三条约定，上诉人应在答辩人公告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搬迁弃房，并配合答辩人征收房屋；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上诉人未按第三条约定的期限搬迁弃房的，或者搬迁后干扰、干涉答辩人拆除工作，致使房屋无法按时拆除的，上诉人不再享有按时弃房奖和弃房材料收购补助，同时三江乡人民政府有权组织人员强制腾空并拆除房屋。协议签订后，三江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6日向上诉人支付了第一笔补偿款1644573.5元，上诉人郭昌凌于2017年5月20日向答辩人出具了一份《弃房声明》，同意三江乡人民政府在2017年5月20日后组织人员将上诉人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但上诉人郭昌凌在领取第一笔补偿款后却公然违反协议约定，拒不腾退房屋，致使三江乡人民政府无法将涉案房屋按时拆除。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在上诉人拒不腾空搬迁房屋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再享有按时弃房奖和弃房材料收购补助，且三江乡人民政府有权组织人员强制腾空并拆除房屋。但为确保上诉人利益最大化，答辩人依然于2018年8月10日将41055元弃房材料收购补助支付给了上诉人。据此，三江乡人民政府已经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切实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一说。二、上诉人要求三江乡人民政府支付剩余469200元按时弃房奖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弃房”这一付款条件的理解：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即便认定涉案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属于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也是双方合意的产物，双方之间权利和义务的确定也遵循了公平公正原则。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二条虽然确定了上诉人享有获取房屋拆迁补偿、补助及奖励的权利，但该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也明确约定了上诉人需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搬迁弃房作为取得奖励款的对等义务。上诉人不能只看到协议书中对自己有利的奖励条款，却对取得奖励款的条件视而不见。其次，一审中上诉人认为其签署了《弃房声明》即视为完成了搬迁弃房义务，满足获得奖励款的条件，明显属于自身理解错误，从上诉人签署的《弃房声明》中载明的内容“本户全体家庭成员一致同意并承诺在2017年5月20日前，将房屋内需要搬迁的物品及设施搬迁完毕”也可以说明，上诉人已再次确认其取得相应按时弃房奖励款需以房屋内物品腾空搬迁完毕为前提，上诉人认为签署《弃房声明》即达到付款条件明显与事实不符。再则，由于上诉人拒不履行腾房搬迁义务，三江乡人民政府又于2017年8月9日向上诉人郭昌凌送达了《限期弃房通知书》，催告上诉人郭昌凌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弃房，但上诉人置之不理。2018年4月20日，三江乡人民政府再次向上诉人作出并送达了《限期搬迁弃房通知书》，再次催告上诉人收到通知后三日内完全搬迁弃房，并明确告知上诉人如不按时搬迁弃房，三江乡人民政府将强制腾空并拆除房屋，届时将不再向上诉人发放按时弃房奖励、违章建筑人工材料补助计人民币510255元。为保证项目按期开工，三江乡人民政府再次于2018年4月24日向上诉人作出并送达了《强制搬迁弃房通知书》，明确告知上诉人因其未按通知要求完成搬迁弃房，三江乡人民政府将对上诉人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同时告知上诉人提前取走房屋内物品。由此可见，三江乡人民政府已经履行了上诉人郭昌凌未腾房搬迁义务的举证责任，反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其符合取得奖励款条件的举证责任，而实际上诉人并未腾房搬迁，上诉人所称的《弃房声明》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了腾房搬迁义务，故其不符合取得案涉奖励款的条件。综上所述，三江乡人民政府已经按照《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一说，上诉人要求三江乡人民政府支付剩余469200元按时弃房奖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对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和方式均作出了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对土地和房屋征收的过程中，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原则，依法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拆之前就弃房事宜向上诉人进行了催告，在催告后进行强拆，从形式上看似乎履行了相应的程序，但实质上，上诉人在房屋被强拆之前并未获得足额的征收补偿，不符合“先补偿、后拆迁”原则的立法精神，不利于全面保护被征收人切身利益。本案中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助以及奖励，虽然在文字表述上有所区别，且分列项目进行计算，但就其属性而言均属于征收补偿款，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依法享有获得征收补偿款的权利。关于对弃房声明中“弃房”含义的理解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弃房声明，同意被上诉人可以在2017年5月20日后组织人员拆除上诉人房屋、附属房屋且有权直接处置上诉人房屋、附属房屋内未搬迁的物品、设施及地上附着物。从该弃房声明的内容来看，明确表示了弃房后上诉人放弃了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屋内物品的所有权，故上诉人签署了弃房声明即应视为完成了弃房，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应搬迁腾空房屋才完成弃房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作为征收实施单位，应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全面履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及时向上诉人支付按时弃房奖励46920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二、被上诉人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郭昌凌支付弃房奖4692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熊岚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