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杨佳伟，男，汉族，1967年2月18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炳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钱钺，男，汉族，1975年5月24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奇荣，江苏法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江苏新华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青路**。 法定代表人：周海萍，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杨佳伟因与被申请人钱钺、江苏新华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7）苏0206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8）苏02民终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苏民申18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杨佳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炳华，被申请人钱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奇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新华东公司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钱钺因受让原债权人王洋于2013年12月17日、12月19日先后向新华东公司借款920000元、180000元形成的共计1100000元债权，将新华东公司及连带保证人周海萍诉至惠山法院。2016年11月15日，该院出具（2016）苏0206民初55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以下调解协议：新华东公司、周海萍共同结欠钱钺借款本金1100000元、利息700000元、律师费25000元，合计1825000元，该款新华东公司、周海萍共同于2016年11月22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6年12月22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7年1月22日前支付500000元，2017年5月22日前支付725000元。如果新华东公司、周海萍未按约履行，则钱钺有权就新华东公司、周海萍未履行部分向法院申请全额执行；案件受理费15060元，减半收取为7530元，由新华东公司、周海萍共同负担等。因新华东公司、周海萍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到期债务，钱钺向惠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因新华东公司于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承接了镇江**夏麒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开发的镇江无线产业园一期05地块一标段内装工程、招商中心局部砌墙、隔墙及增加防火门工程、招商营销中心室内装饰清单外增项工程、镇江中小企业产业园灯箱、LOGO及字体制作安装工程等六项工程，华夏公司尚欠新华东公司施工合同项下剩余价款3525034.66元，新华东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于2016年2月16日将华夏公司诉至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京口法院）。2017年3月20日，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京口法院出具（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夏公司欠新华东公司工程款3525034.66元，华夏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前、2017年12月30日前各给付新华东公司1500000元；2018年6月30日前给付新华东公司525034.66元。案件受理费39414元，减半收取为1970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707元，由华夏公司负担。 本案执行中，惠山法院于2017年7月3日向华夏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华夏公司协助冻结新华东公司在华夏公司的工程款220万元整，华夏公司副总经理俞永生在执行笔录中确认：新华东公司总工程价款700多万元，大概还有200多万没付，经向财务相关部门核实，尚有270万工程款未付；收到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将予配合。 杨佳伟向惠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法院冻结的220万元实为杨佳伟的财产，请求法院立即停止对上述债权的执行。该院作出（2017）苏0206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法院可以执行。新华东公司对华夏公司的到期债权已经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夏公司副总经理俞永生在法院调查时也明确新华东公司在华夏公司尚有220万元工程款未付。杨佳伟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及委托付款书，主张法院冻结款项为案外人杨佳伟财产，理由不充分，故裁定驳回杨佳伟的执行异议。杨佳伟不服该执行异议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杨佳伟一审诉讼请求：1、停止对华夏公司220万元工程款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款项的冻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签订了《工程合同》，承揽了镇江无线产业园装饰工程项目。后新华东公司将全部工程直接转包给了杨佳伟，并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杨佳伟垫资全面履行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杨佳伟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华夏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杨佳伟垫资施工并交付了已竣工并验收合格的工程，工程款最终应支付给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杨佳伟。此外，2017年1月13日，杨佳伟与新华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确杨佳伟实际施工人身份，系案涉工程款的合法债权人。2017年7月，杨佳伟要求华夏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时，得知款项已被法院冻结，遂提出执行异议和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中杨佳伟提供了如下证据：1、新华东公司与杨佳伟之间《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就华夏公司（建设单位）的镇江无线产业园一期05地块样板区内装一标段工程/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产业研发地块3#楼内装工程/招商中心局部砌墙、隔墙及增加防火门等/招商营销中心室内装饰清单外增项工程/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产业研发地块2#楼内装工程（以下简称镇江工程）事宜，经新华东公司与杨佳伟双方协商，将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范围内的工程均由杨佳伟共同承包完成，约定：华夏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必须汇入新华东公司指定账户，新华东公司支付杨佳伟工程款原则是以新东华公司必须收到华夏公司工程款并扣除新华东公司管理费和代交税费后逐笔拨付，由杨佳伟专款专用，不得转移资金挪作他用，未经新华东公司同意，杨佳伟不得擅自与华夏公司直接发生经济关系等，双方对工程范围、承包方式、组织形式、施工工期、权利义务、结算原则、杨佳伟应承担费用范围、财务管理方法、担保、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说明人为杨佳伟、确认单位为新华东公司的关于镇江无线产业园若干装饰工程项目的情况说明，证据1、2以证明镇江无线产业园等工程由杨佳伟实际施工完成，本案冻结的2200000元工程款应属杨佳伟所有。3、新华东公司与杨佳伟《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签订了装修施工工程，后杨佳伟根据与新华东公司的承包协议实际施工，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杨佳伟系华夏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项目的工程款已扣除应交的税费和管理费后归杨佳伟所有；（2）新华东公司将华夏公司工程项目尚未结算的工程款3525034.66元转让给杨佳伟，由杨佳伟直接向发包方主张权利，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再无债权债务关系……本协议双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落款处有新华东公司盖章、杨佳伟签字，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13日。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已实际转让给受让人杨佳伟，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了华夏公司诉讼代理人，且因杨佳伟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故（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是杨佳伟以新华东公司名义并聘请律师进行的诉讼。经质证，钱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新华东公司对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及情况说明仅约束合同双方，《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新华东公司的通知义务，协议签订后，新华东公司并未通知到华夏公司，故《债权转让协议》对华夏公司不生效。 诉讼中，杨佳伟未提供已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华夏公司的相应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杨佳伟主张其系镇江无线产业园装饰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已于2017年1月13日与新华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确杨佳伟实际施工人身份，系案涉工程款的合法债权人。但新华东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从未就上述债权转让通知过华夏公司。且根据杨佳伟的陈述，（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是杨佳伟以新华东公司名义并聘请律师进行的诉讼，债权转让的事实是在（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被告知了华夏公司诉讼代理人。如杨佳伟确实将2017年1月13日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在（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通知过华夏公司，则新华东公司即不应再作为（2016）苏1102民初690号的适格原告。但2017年3月20日京口法院出具（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原告仍为新华东公司，且杨佳伟并未就（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上述事实与杨佳伟的主张相互矛盾，且华夏公司副总经理俞永生在法院2017年7月3日所作执行笔录中也并未反映新华东公司已就相关债权转让杨佳伟的情况，杨佳伟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于2017年7月3日前已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华夏公司，故杨佳伟所主张的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华夏公司不生效。法院依据生效的（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执行新华东公司对华夏公司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杨佳伟要求停止对华夏公司220万元工程款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款项冻结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杨佳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佳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无锡中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惠山法院（2017）苏0206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系无锡市创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创佳公司仅具备贰级资质故借用新华东公司的资质，上诉人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挂靠关系，是上诉人组织人员实质性地实施了工程项目运作的全部过程；2、发包方华夏公司明知且故意追求挂靠的事实，案涉工程合同实际应为上诉人和发包方签订；3、为方便案件处理，上诉人继续借用新华东公司的名义处理工程合同纠纷是借名行为的延续，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不应被理解为新华东公司最终享有工程款的权利；4、无论是基于挂靠的事实或者发包方故意追求的事实，合同均存在无效情形，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享有华夏公司应付工程款的债权，债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也立即生效，未通知债务人也不影响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 钱钺辩称：1、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假设前提是京口法院调解书确认的事实出现错误，但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若认为执行标的与原判决裁定有关的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2、上诉人强调通过创佳公司的人力物力完成案涉工程，在京口法院诉讼时上诉人也未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权利，故上诉人并非实际施工人；3、仅有新华东公司的确认不能认定上诉人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否则会损害新华东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华东公司辩称：其作为华夏公司工程款的债权人，与作为该债权受让人的杨佳伟确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协议后其确实没有通知债务人华夏公司；杨佳伟是否是实际施工人，是否具有工程项目的债权，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杨佳伟提交施工合同、工程签证单、工程竣工验收表、移交单、约谈记录表电子档、案涉工程定标会纪要、住宿费发票、工资支付收条、案涉工程印章、材料发票收条、杨佳伟建行支付回执及江苏君业律师事务所收据、华夏公司的银行汇票、增值税发票、创佳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劳动合同等证据用于证明因创佳公司只有贰级资质，杨佳伟借用新华东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张利明、石磊为创佳公司员工，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及助理。杨佳伟为该工程的实际合同相对方，履行了合同义务，应享有合同权益。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京口法院出具（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夏公司欠新华东公司工程款3525034.66元，惠山法院据此对新华东公司在第三人华夏公司处的到期债权进行执行。后杨佳伟主张其系镇江无线产业园装饰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已于2017年1月13日与新华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确杨佳伟实际施工人身份，系案涉工程款的合法债权人。杨佳伟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新华东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从未就上述债权转让通知过华夏公司，杨佳伟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于2017年7月3日前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华夏公司，华夏公司副总经理俞永生在惠山法院2017年7月3日所作执行笔录中也并未反映新华东公司已就相关债权转让杨佳伟的情况。故该债权转让对华夏公司不发生效力。2、华夏公司欠新华东公司工程款3525034.66元已经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的确认，惠山法院执行新华东公司对华夏公司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杨佳伟若认为其与新华东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杨佳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佳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停止对220万元工程款的执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再审申请人杨佳伟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挂靠关系，案涉工程合同实际为再审申请人和发包方签订。2、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不应被理解为新华东公司最终享有工程款的权利。挂靠是借名行为，为了方便案件处理，再审申请人杨佳伟继续借用新华东公司名义处理合同纠纷是借名行为的延续。在该案中，再审申请人杨佳伟仍然支付律师代理费，更能说明再审申请人实为借用新华东公司名义进行诉讼。再审申请人杨佳伟与新华东公司此前没有经济或其他往来，也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4月20日，再审申请人杨佳伟与新华东公司的对账单明确了挂靠发生的债权债务，对此新华东公司予以确认。2017年6月29日，华夏公司付款80万元，该款项也已由新华东公司实际支付给再审申请人杨佳伟。以上均发生在调解书送达之后，说明新华东公司没有占有工程款的故意。执行异议之诉应对争议产生的基础性实体法律关系进行判断，不能简单根据权利外观和程序性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3、原审判决对债权转让规定理解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的，并不影响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只是在原债权人没有通知债务人时，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该债权转让协议依然是有效的合同。 被申请人新华东公司辩称：1、新华东公司对华夏公司的债权已经为生效法律文书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并在惠山法院（2017）苏0206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执行中执行完毕。新华东公司对惠山法院的执行无异议。就算新华东公司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确实存在《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但新华东公司并未通知债务人华夏公司。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中，杨佳伟没有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华夏公司和新华东公司主张过权利，其就应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和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的法律风险。因此，本案即便能够认定杨佳伟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京口法院已经确认相关权利归属于新华东公司，则就应当按照既有法律规则承担法律责任，杨佳伟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2、原审法院适用当时的执行异议审理指南不能认定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二审时按照江苏高院当时的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指南进行审理，作出不支持杨佳伟诉讼请求的决定并无不当。江苏高院2019年出台的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指南（三）虽然支持实际施工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案外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相关解释中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而杨佳伟是挂靠，不属于违法转包和违法分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该司法解释所称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于杨佳伟提出的债权转让关系，按照江苏高院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指南（三）第25条规定，也不符合对抗执行的条件。3、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不宜直接审理确定杨佳伟是否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此外，杨佳伟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存在不合理之处，其提供的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系2015年3月25日签订，但新华东公司承接的6个工程在此之前都已经全部施工结束且大部分移交给了业主方，因此其提供的证据本身涉嫌伪造。即使其提供的证据属实，也只能证明杨佳伟代表创佳公司与新华东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在工程上驻守和负责的也都是创佳公司的员工，因此杨佳伟不属于本案适格主体。4、杨佳伟自称的债权转让不能成立且与二审时提供的委托付款书等证据互相矛盾。如果债权转让属实，则意味着其即便是实际施工人的优先权利也已经放弃，但与债权转让协议落款日期同日的委托付款书又载明要求华夏公司将新华东公司承接的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显然又与其债权转让协议存在矛盾，在新华东公司不承认债权转让的前提下，杨佳伟所称的债权转让不能成立。同时，其提供的2017年7月的汇款80万的证据，更加可以证明华夏公司并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和委托付款通知，华夏公司仍然是将工程款支付给新华东公司而不是直接支付给杨佳伟或创佳公司。 新华东公司未到庭也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被申请人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3年11月5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镇江无线产业园一期05地块样板区内装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至12月14日；2014年10月30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产业研发地块3#楼内装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4年9月21日至10月30日；2014年11月7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一期）招商营销中心局部砌墙、隔墙及增加防火门等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至11月22日；2014年11月11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LOGO、灯箱及字体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2月4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一期）招商营销中心室内装饰清单外增项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至12月22日；2015年1月22日，华夏公司（甲方）与新华东公司（乙方）签订《中国中小企业信息产业园产业研发地块2#楼内装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上述六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乙方现场代表均为张利明，工程签证单、工程移交单、材料确认单、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的施工单位签名均为张利明。2013年10月29日，镇江无线产业园一期产业研发地块1-3号楼内装工程招投标约谈记录表上由杨佳伟、张利明会签。2015年3月25日，新华东公司（甲方）与杨佳伟（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前述6个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具体实施，乙方对工程实行承包，自行组建工程项目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全面履行及承担主合同所涉甲方的义务和责任。乙方委派张利明为工地负责人，负责合同履行，并对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工程资料及其他项目有关事项全权负责实施。乙方承担项目范围内的工资、材料、机械、设备租金、管理费、其他因项目发生的费用以及由甲方代扣代缴的税金、基金和市有关部门的政策性交费、罚金等，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造价8.95%的管理费及税金。 本院另查明，杨佳伟为创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90.48%的大股东。张利明系创佳公司员工，与创佳公司签订有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张利明自2013年4月至2018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均由创佳公司缴纳。 本院再查明，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中，新华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律师费系由杨佳伟支付。该案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后，新华东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收取华夏公司金额为80万元银行汇票一张，并于2017年7月3日背书后由创佳公司交付给无锡嘉乐丽软装饰材料经营部，用以支付创佳公司结欠无锡嘉乐丽软装饰材料经营部的材料款。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审理中应否对杨佳伟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审查；2、杨佳伟是否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应对案外人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享有何种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等问题进行实质性审查和实体权利认定。在执行过程中，如建设工程承包人为被执行人，执行法院对案涉工程款债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案外人以其系实际施工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执行的，对于案外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相关解释中实际施工人身份、案外人提供的证据能够支持其所主张的债权数额，且主张的债权数额覆盖案涉债权的，对案外人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因此，在本案审理中，杨佳伟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判断其是否能够排除对案涉工程款债权执行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依法予以审查。被申请人主张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不应直接审理确定杨佳伟是否具有实际施工人身份，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此，实际施工人是指没有施工资质，但对建设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的单位或个人。虽然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但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会基于这些法律关系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法律和法理依据。本案中，虽然案涉工程项目的签约双方为华夏公司与新华东公司，但六份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乙方新华东公司现场代表均为张利明，工程签证单、工程移交单、材料确认单、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的施工单位签名也均为张利明。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利明为创佳公司员工，而杨佳伟为创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持股90.48%的大股东，可以视为杨佳伟以创佳公司的资金和人员力量实际施工了案涉工程项目。新华东公司在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案件的执行中将80万元汇票背书后由创佳公司交付给无锡嘉乐丽软装饰材料经营部，用以支付创佳公司结欠无锡嘉乐丽软装饰材料经营部的材料款的行为，亦可进一步佐证杨佳伟以创佳公司的资金和人员力量组织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这一事实及新华东公司对这一事实的认可。虽然新华东公司与杨佳伟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时间晚于案涉6个工程项目的施工时间，但华夏公司与新华东公司之间就案涉6个工程项目施工合同本身的签订时间也晚于该6个工程项目的施工时间，对此，杨佳伟关于其与新华东公司和华夏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故在案涉工程中先进行施工后订立合同的解释符合常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能与本案中的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以此主张杨佳伟与新华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为伪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杨佳伟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款债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第三，在实际施工人参与施工的工程项目中，普遍存在实际施工人为了保障其权利的实现，另行与承包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做法。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应综合审查判断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发包人之间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和真实意思表示，无论该工程款债权是否转让给实际施工人，是否通知了债务人等，均不影响杨佳伟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行使排除执行的权利。此外，虽然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经过京口法院（2016）苏1102民初690号民事调解书的确认，但该调解书仅对新华东公司与华夏公司之间基于工程承包关系形成的工程款债权进行了认定，并未涉及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义务问题，且事实上该案系杨佳伟以新华东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故不能以该调解书否定实际施工人杨佳伟所享有的权利。 综上所述，杨佳伟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187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钱钺、江苏新华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审判长  唐志容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李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