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4551号 原告：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吉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臣，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富，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徐庆。 被告：南京国源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民。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高齿公司）与被告江苏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国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高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臣，被告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高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8951764元（即1.3亿元的贷款利息和活期存款之间的利息差）。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南高齿公司为便于向交通银行通过贷款方式取得流动资金，向江苏国源公司借用交通银行尾号为34877账户作为贷款受托支付的收款方账户。2018年6月15日，原告向交通银行申请发放人民币1.3亿元流动资金贷款，交通银行将1.3亿元放款到34877号账户后，被江苏国源公司在南高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款项转移至自己公司名下账户，为防止南高齿公司追查，又将其中1亿元转移到自己关联公司即南京国源公司名下账户。为此，南高齿公司以两被告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后经南京中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两级法院审理后，判决两被告全额返还上述款项。2019年12月24日，南高齿公司通过强制执行到位129190685.11元。南高齿公司认为两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南高齿公司的财产所有权，造成南高齿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不能履行、银行贷款不能归还等巨大影响和财产损失，现南高齿公司暂就直接利息损失部分，要求两被告予以赔偿。综上，原告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辩称：南高齿公司与两被告之间就本案纠纷已经前述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南高齿公司在前述案件中已经选择了其权利维护的途径即基于不当得利。而南高齿公司现又基于同一事实主张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南高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案纠纷所遭受的损失，其单纯地计算利息差额，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南高齿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南高齿公司原与南京国源公司长期存在轴承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6月26日，江苏国源公司告知南高齿公司，原南京国源公司的各项业务自2014年2月26日由江苏国源公司承接。 南高齿公司在经营中的流动资金，通过向银行信贷方式获得。2018年1月，南高齿公司为便于向交通银行通过贷款方式取得流动资金，向江苏国源公司借用银行账户作为贷款受托支付的收款方账户。江苏国源公司原总经理张华安排人员在交通银行南京竹山路支行开设34877账户后，交由南高齿公司财务人员实际操作管理，该账户U盾中的子盾亦交给南高齿公司掌握使用。此后，南高齿公司使用该34877账户发生多笔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具体模式为：南高齿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后，银行将贷款发放至南高齿公司账户，再根据南高齿公司签署的委托支付委托书，将款项直接划转至江苏国源公司34877账户。之后南高齿公司再将款项从34877账户中转出使用。 2018年6月15日，南高齿公司向交通银行申请1.3亿元流动资金贷款，贷款利率4.698%。同日，交通银行将1.3亿元贷款发放到南高齿公司尾号为47105账户，再依据南高齿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委托书，将该款直接划转至江苏国源公司34877账户。在该1.3亿元转入34877账户后，江苏国源公司利用其掌握的34877账户U盾的母盾，将该1.3亿元转入其公司账户，并随即将其中1亿元转至南京国源公司账户。 因南高齿公司要求两被告返还该款未果。南高齿公司于2018年7月5日以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为被告诉至南京中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返还人民币1.3亿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该院经审查予以立案，案号（2018）苏01民初1238号（以下简称1238号案件），案由不当得利纠纷。南高齿公司在该案中诉称：南京国源公司曾是南高齿公司的轴承供应商，南高齿公司长期以来向南京国源公司采购FAG等品牌的轴承。2014年2月26日起，南京国源公司与南高齿公司的各项业务全部转由江苏国源公司承接。2018年6月15日，南高齿公司向交通银行发出1.3亿元的贷款委托支付指令，要求银行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江苏国源公司账户。事后，南高齿公司财务人员经向采购部门核实，发现采购部门并未下达相应的采购申请，系财务人员错误预先支付货款。南高齿公司知悉上述错误后，向交通银行查询资金的去向，发现该1.3亿元在当天被江苏国源公司转移至其公司的另一个银行账户，其中部分资金转移至南京国源公司账户。南高齿公司与江苏国源公司沟通要求返还未果，故提起该案诉讼。江苏国源公司辩称：南高齿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案涉1.3亿元系南高齿公司向江苏国源公司支付的货款。该院基于上述事实，认为：案涉1.3亿元系南高齿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向交通银行申请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交通银行将该1.3亿元放款至南高齿公司账户后，再依据南高齿公司签署的委托支付委托书划转至江苏国源公司34877账户。因自2018年1月起，江苏国源公司已将34877账户出借给南高齿公司控制使用，作为南高齿公司向银行贷取流动资金的收款方账户，故转入34877账户的案涉1.3亿元实际上仍属于南高齿公司所有的贷款资金。江苏国源公司主张案涉1.3亿元从银行委托支付至34877账户的用途注明为“货款”，故该1.3亿元就是南高齿公司支付给江苏国源公司货款的抗辩意见，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江苏国源公司认可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张云龙安排公司财务人员将案涉1.3亿元从34877账户转出到江苏国源公司其他账户。据此自认事实，该案应属基于受益人的行为而发生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故依法江苏国源公司应当就其从34877账户转出、取得案涉1.3亿元款项的法律根据承担证明责任。但审理中，江苏国源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该事实主张，并且南高齿公司亦不认可其同意江苏国源公司从34877账户转出案涉1.3亿元，故江苏国源公司该项抗辩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江苏国源公司转出、取得南高齿公司案涉1.3亿元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江苏国源公司在返还1.3亿元时，应当同时返还占有该款项期间实际产生的利息。南高齿公司主张利息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21日，南京中院作出（2018）苏01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江苏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1.3亿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实际所生利息计算）；二、南京国源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在1亿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南京中院作出上述判决后，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高院。江苏高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5日南高齿公司给交通银行委托付款委托书中记载的款项用途为“贷款”，以及同日南高齿公司47105账户向江苏国源公司34877号账户转入1.3亿元的银行回单摘要一栏载明“货款”。南高齿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主张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返还货款16583094.58元及利息。据此，江苏高院认为：尽管南高齿公司借用江苏国源公司账户用于向银行贷款受托支付收款方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但由于该案并不涉及双方当事人与外部债权人的交易利益，仅涉及借用账户方与被借用方之间的款项归属，故该案涉及的账户中的资金的权属争议仍应根据双方的约定进行认定与处理……双方之间关于货款问题尚未结算，南高齿公司究竟是尚欠巨额货款还是应由江苏国源公司返还多得的预付款尚不清楚，在双方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江苏国源公司认为该款系归还欠付货款的理由并不充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9年11月26日，江苏高院作出（2019）苏民终1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后因江苏国源公司、南京国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南高齿公司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已扣划的1亿元的存款利息为1802.88元，另扣划3000万元存款利息83082.23元。 南高齿公司认为两被告擅自划款1.3亿元，对其构成侵权，故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庭审中，南高齿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是以1.3亿元为基数，按照一至三年期的贷款利率与活期存款利息之间的利息差，计算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的利息差损失。南高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1.3亿元被江苏国源公司划走后，给其造成的与其他公司之间合同无法履行、银行贷款无法履行而产生损失等事实。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之债与债权之债属于债的不同类别，二者均不作为兜底适用。南高齿公司就同一事实已基于不当得利之债提起前案诉讼，现其认为两被告侵犯其财产权利，提起本案诉讼，两案诉讼标的不同，南高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但本院认为南高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针对同一事实，南高齿公司在选择主张侵权之债还是不当得利之债中已选择了后者作为其维权途径，且其在前案诉讼请求中已主张两被告返还贷款利息，但生效判决未予支持。且前述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1.3亿元的性质为基于受益人的行为而发生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因此，南高齿公司再行变换请求权基础主张1.3亿元的贷款利息与活期存款利息的差额，虽然不构成重复起诉，但其实质是将侵权之债作为了不当得利之债的兜底，不符合民法理论中关于债的种类之分。 其次，南高齿公司在前案的事实理由中明确陈述1.3亿元系“系财务人员错误预先支付货款”，且南高齿公司出具给交通银行的委托支付指令亦备注了“货款”。此外，南高齿公司与两被告之间存在交易多年，2018年6月15日1.3亿元汇至34877号账户时，双方之间存在货款尚未结算、结清。因此，在南高齿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两被告将案涉1.3亿元划走存在过错。 再次，南高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因案涉1.3亿元被两被告划走而产生的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不能履行、银行贷款不能归还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最后，南高齿公司借用江苏国源公司账户用于向银行贷款受托支付收款方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虽然该行为不影响南高齿公司追回案涉1.3亿元的权利，但在南高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或两被告获得超出前述生效判决确定返还孳息以外更大利益的情况下，南高齿公司再行主张两被告返还贷款利息与活期存款利息之间差额的诉讼请求，系通过上述借用账户的行为而获利，该诉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扰乱了正常的银行贷款监管秩序，不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京市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4462元，减半收取372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31元，由原告南京市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