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863097207W。 负责人：魏成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蒙蒙，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召华，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同叶，女，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利津县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山东千之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同叶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山东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蒙蒙、常召华，被上诉人刘同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同叶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就案涉第六条180天免责条款向崔宏远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已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保险合同以网络方式订立，由崔宏远自己实际操作，逐步点击完成投保。上诉人已向投保人提供了案涉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内容均使用黑体加粗印刷，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上诉人在电子投保单“投保须知”的全部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崔宏远勾选了“同意接受上述条款”，并在“声明与授权”项下投保人签名处签名。上诉人及时对崔宏远进行了回访，进一步提示投保人注意阅读免责条款，崔宏远也签名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履行责任免除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不需要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的内容并签字，一审以未抄写并签名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通过网络页面方式已向投保人履行责任免除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与原有投保仅是方式不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仅有一份崔宏远的电子投保单，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责任免除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刘同叶二审答辩称，一、涉案《电子投保单》签字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4日，《保险单》记载的合同成立日期是2019年12月26日，合同生效日期是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主张《电子投保单》、《保险单》、涉案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是装订在一起向崔宏远送达的，可以证实上诉人是在保险合同生效后才将涉案纸质《保险合同》送达给崔宏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的规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必须在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依法履行。因此上诉人并没有依法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崔宏远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二、上诉人以崔宏远系其保险代理人推定上诉人已经向崔宏远履行了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崔宏远在上诉人公司的入职时间是2019年12月14日，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12月24日，且崔宏远在上诉人处除为自己投保了涉案保险以及为其母亲投保了一份保险外再无其他销售业绩，证实崔宏远对保险销售并不了解，也没有任何的销售经验。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签到表即使是真实的，该签到表的时间也均发生在涉案保险合同签订之后，不能证明上诉人在与崔宏远签订涉案保险合同之前已经实际对崔宏远进行了业务方面的培训，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本案保险条款的内容以及免责条款等对崔宏远进行了培训。2、本案中崔宏远即使是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其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过程中与普通的投保人是一样的，上诉人是否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保单回访等，并非崔宏远一人操作、一人完成。因此并不能因为投保人崔宏远系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就免除上诉人法定的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以及明确说明的义务。 三、上诉人依据《电子投保单》主张上诉人已经实际向崔宏远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电子投保单》“投保须知”的字体并没有加黑加粗，同时“投保须知”中也未按照法律规定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崔宏远进行解释说明，只是宽泛的一带而过，更能够证明上诉人根本就是利用电子投保单格式条款的形式刻意逃避法律规定的义务。2、《电子投保单》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投保人崔宏远在投保人处签字的行为仅是投保人向上诉人提出投保申请的行为，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提示了投保人注意，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做出了明确解释。同时上诉人并没有在本保险合同中附有“投保人声明”或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要求投保人崔宏远本人全部书写“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的内容。因此仅以《电子投保单》投保人处的签字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电子投保单虽然是一种现代网络投保方式，但是电子投保单的使用并不能免除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应当承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电子投保单中签名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崔宏远做出了解释。 四、上诉人提交的回访证据材料没有崔宏远的签字，答辩人无法查明其真实性。同时上诉人提交的回访证据材料中的问题也仅是程序性的回访、笼统性的发问，并未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未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解释说明，因此回访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五、涉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以及《单子投保单》、手机回访等均不能证实上诉人在与崔宏远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做出了解释。 刘同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刘同叶保险金918380.80元；二、案件受理费等由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6日，崔宏远在人寿山东分公司处为自己投保了“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的保险险种。保险责任包括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私家车公务车乘坐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等，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12月27日，保险期限为52年。《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第二条关于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除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外，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扣除已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2020年1月23日11时30分许，崔宏远驾驶鲁Ｅ×××××小型轿车沿利津县境0.4kV褚家村干线004号线杆南侧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与褚家村南北道路交叉路口处超车时，因躲避同向行驶至此处向南左转弯的褚怀增驾驶的未登记三轮摩托车，驶入褚家村南北道路西侧水沟内，致使崔宏远以及乘坐鲁Ｅ×××××小型轿车的崔宏远父亲崔学超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崔宏远和崔学超死亡。经利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责任认定，崔宏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同叶作为崔宏远的法定继承人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向人寿山东分公司索赔保险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619.20元。刘同叶与崔学超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崔宏远，崔学超与崔宏远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崔宏远未婚，刘同叶系崔宏远的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崔宏远在人寿山东分公司处投保的《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系当事人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订立的保险合同，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 关于人寿山东分公司是否履行免责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规定要求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既要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人寿山东分公司认为崔宏远系其销售人员，应知晓免责条款的责任免除事由，因崔宏远入职人寿山东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的时间在2019年12月14日，且其除为自己及其母亲在人寿山东分公司处各购买了一份保险外，再也没有发生其他保险业务，崔宏远对此未必知晓。人寿山东分公司也未提交对崔宏远进行了业务培训的证据，故不能认定崔宏远已经熟悉保险业务并知晓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且崔宏远在本案中身份系投保人，不能因其是保险业务销售员就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或推定崔宏远作为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已经知情。其次，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投保单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崔宏远通过电子签章予以签字，但并未在“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提示内容的空格处抄写上述内容并签名，崔宏远在通过电子签章予以签字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崔宏远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崔宏远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其应享有免责条款的知情权，不能因为其是保险销售员就免除被告的提示说明义务，人寿山东分公司对其仍负有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人寿山东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履行了必要的提示说明义务。第三，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等证据中，仅有一份崔宏远的电子投保单，其余材料均无崔宏远的签名，人寿山东分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明确向崔宏远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人寿山东分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崔宏远在人寿山东分公司处投保的《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中的第六条免责条款对崔宏远不产生约束力，人寿山东分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支付的保险金数额问题。本案中，崔宏远的身份不属于《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第五条保险责任中乘客的身份，不应当适用该款的规定予以赔偿，应按照该条二的规定予以赔偿，即按照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46000元的十倍予以赔偿，因为人寿山东分公司已经支付1619.2元，应予以扣除，故人寿山东分公司还应当支付刘同叶46000元×10倍—1619.2元=458380.8元。被保险人崔宏远死亡时间在保险期内，刘同叶作为崔宏远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依法要求人寿山东分公司按照《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庆典版)利益条款》第五条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同叶主张的其他损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同叶保险金458380.8元；二、驳回刘同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2元，由刘同叶负担2404.1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4087.8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全市系统207期创业签约培训班签到表》照片打印件2页、207期签约班总结（PPT文件）打印件10页、崔宏远207期企业签约培训结业集体照打印件1页、《保险基础知识》（PPT文件）打印件50页、《条款知识》（PPT文件）打印件24页、录屏文件（2019年个险新人育成创业签约培训班（207）期）及打印件6页、光盘2张。拟证明1、崔宏远系上诉人处第207期所培训的保险代理人，并在2019年12月10日-2019年12月13日接受了上诉人入职前培训，顺利结业。2、崔宏远接受入职前培训的内容包括《保险基础知识》、《条款知识》。3、《保险基础知识》、《条款知识》中对“责任免除”、“保险责任”进行了重点学习讲解。4、崔宏远结业评估问卷“授课内容”熟练度、精确度为“优”等。5、结合一审提交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电子投保单及回访记录，进上步证实崔宏远是可以理解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的含义，且比一般人的理解要更精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从时间上看，该组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形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因此不能作为二审证据使用。2、签到表系照片打印件而原件，不能证实是崔宏远本人的签字。3、上诉人主张培训时间为3天，但签到表仅有一份，且未登记签到时间，不能证明上诉人组织培训实际的时间以及崔宏远是否实际参与了培训的全部过程。4、仅3天的培训时间根本保证不了崔宏远对各保险合同条款已经熟知了解，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培训ppt来看，上诉人仅对保险销售中可能涉及的固定名词进行了含义解释，对免责条款涉及到的内容也仅是对这四个字的含义解释，上诉人所述的上诉人在培训中对责任免除、保险责任进行了详解解读根本就不存在。而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中显示的评估问卷等内容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实际对崔宏远进行了考核，而且对考核内容也没有登记备案留存。5、上诉人提交的上述5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对崔宏远进行了专门的业务培训。不能证明崔宏远对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已经知晓并明了，根据该组证据可以看出仅是对销售人员的培训，着重强调了如何增加销售业绩争取更多收益才是本次培训的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从形式上看，该组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内部员工进行了业务培训，但该培训活动与涉案争议的事实，即保险合同签订时的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法定情形不能等同。崔宏远在参加培训时与签订合同时主体身份有别，培训方向与合同目的各异，所引发的法律事实及法律后果不同，因此上诉人的培训行为不能免除其签订保险合同时的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崔宏远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保险人与投保人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有效成立并生效后，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 对于本案争议的上诉人是否在合同订立时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及明确说明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该投保方式虽与传统保险合同投保方式不同，但对保险人而言，其应当承担的就免责事由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法律义务并未免除。纠纷发生后，保险人应当对合同签订时系投保人本人操作、保险人就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告知等事实进行举证。在案证据《电子投保单》、《保险单》、涉案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等能够证实合同订立的过程、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而对于投保人在操作保险客户端进行投保时，保险人是否就免责条款在程序上、操作上进行了相应提示，保险人是否通过网络链接、网页文字等对相关条款进行明确解释及说明，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已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对双方争议的合同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中“一百八十天内驾车致意外伤害保险人免责”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目的。涉案合同保险责任条款中保险人明确承诺在合同保险期间内，对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天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的，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的数额给付相应保险金。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符合合同上述条款约定的支付保险金情形。上诉人主张适用“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驾驶私家车或公务车遭受意外伤害并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公司不承担给付意外伤害身故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条款免责，实质上排除了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获得合同利益的权利，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又不符合合同订立的目的，因此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不能以此约定免除其支付保险金的合同义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