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再18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莉莉，女，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内蒙古维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丽红，女，197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内蒙古典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内蒙古典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卢敏放，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晋，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崔莉莉因与被申诉人姜丽红、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牛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12日以内检民（行）监〔2019〕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内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军杰、检察官助理叶青出庭。申诉人崔莉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被申诉人姜丽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沙莎及第三人蒙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35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本案蒙牛公司与金延商店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经销商购销合同》中，第十四条“本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第2项明确约定：“需方（金延商店）未经供方（蒙牛公司）事前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和本合同权利义务”。姜丽红在明知该合同条款，在无权自行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的情况下，2015年6月13日预先收取崔莉莉10万元定金，直至2016年7月2日、8月9日与崔莉莉签订两份《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期间，并未履行《经销商购销合同》中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须事前征得蒙牛公司书面同意的义务，且未明确告知崔莉莉。姜丽红在《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订立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明显欺诈行为，致使崔莉莉无法通过履行《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实际取得蒙牛公司相关产品在扎赉特旗区域内的经销权，该协议目的已无法实现。二审法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未向崔莉莉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仅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作出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关于对辽蒙东大区扎赉特旗市场常温液态客户法人、公司名称变更请示性质认定问题。从在案证据“文件签报单”显示内容看，该文件签报单中领导批示、会签意见、拟办意见栏均为空白，未见具体意见。结合上述《经销商购销合同》中第十四条“本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第1项的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现包括但不限于需方销售区域变化、全年任务量变化、销售政策、公司名称变化、法定代表人变更等原因导致合同条款中的相关内容需要变更的，则需方有义务在变更发生后十五日内依据供方要求签署合同条款变更合同分析，该签报单是对变更申请的程序性处理，并非对本案所涉经销权有偿转让的实质性同意。在一、二审过程中以及在崔莉莉与蒙牛公司相关人员反映情况时，蒙牛公司都证实姜丽红向崔莉莉转让蒙牛公司扎赉特旗区域经销权未得到蒙牛公司同意和追认。二审判决根据该签报单经蒙牛公司辽东大区王志刚、运营管理部郝志远、蒙牛RBU孟德鑫签批同意，同时蒙牛公司向扎赉特旗熙杰商店重新收取经营保证金，建立新的经销商档案，并向熙杰商店供货、收取货款等事实，认定蒙牛公司以其行为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并以此认定崔莉莉与姜丽红签订的《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申诉人崔莉莉称，（一）同意抗诉意见。崔莉莉一审诉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二审法院查明认为合同有效，直接驳回了崔莉莉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如果二审认为合同有效，在二审程序中当事人无权变更诉讼请求，二审判决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由崔莉莉在一审程序中变更诉讼请求，不应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从本案事实看，崔莉莉给姜丽红90万元转让款目的是取得扎赉特旗地区蒙牛常温液态奶经营代理权，但现在崔莉莉没有取得代理权，也不能销售蒙牛液态奶，崔莉莉的权利没有得到实现，无论合同有效还是无效，都应该有人返还崔莉莉90万元转让款及利息并赔偿损失。（二）二审判决认为转让行为有效，判决崔莉莉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崔莉莉与蒙牛公司没有签订合同，90万元转让款没有交给蒙牛公司，所有转让代理权事宜均由姜丽红办理，崔莉莉没有向蒙牛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如果把本案分成两个案件处理，就会剥夺蒙牛公司的诉权，蒙牛公司在本案中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本案没有判决其承担责任，其无上诉权，不仅在本案中无诉权，崔莉莉另案起诉蒙牛公司赔偿损失时蒙牛公司也无诉权。（三）《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无效，姜丽红应当返还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247775元。合同无效的理由包括：1.姜丽红无蒙牛公司经销液态奶的代理权，代理权不同于经销权，金延商店与蒙牛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合同关系，即所谓的买卖关系，并非代理关系，姜丽红无权代表蒙牛公司转让代理权，姜丽红在与崔莉莉签订《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时有欺诈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一方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在本案转让合同过程中，姜丽红取得蒙牛经销权没有花一分钱，却以将代理权转让给崔莉莉为名要求给付100万元转让费，属于牟取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姜丽红无处分权，无权转让经销权。按照姜丽红与蒙牛公司的约定，未经蒙牛公司事前书面同意，姜丽红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义务，否则转让合同无效。姜丽红与崔莉莉签订《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时蒙牛公司不知情，未经蒙牛公司书面同意，该转让行为当然无效，且不存在事后同意的问题。姜丽红以公司发展规模扩大，能更好地做好市场，服务蒙牛，服务终端为由，将原来金延商店名称变更，经销权没有转让。姜丽红也没有将与崔莉莉签订的《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交给蒙牛公司，没有以转让的名义变更，向蒙牛公司隐瞒了转让经销权的事实，蒙牛公司审批时对转让一事并不知情，之后的收货款、供货行为也是在履行与金延商店签订的合同，直到蒙牛公司知道转让事宜后立即停止向崔莉莉供货，并收回姜丽红的经销权，另行招商。因此，双方的转让行为无效，二审法院改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审请求撤销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35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被申诉人姜丽红辩称，（一）检察机关认为姜丽红在订立《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明显欺诈行为，致使崔莉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姜丽红对此不予认可。案涉《经销商购销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未经供方（第三人）事先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该约定证明蒙牛产品的经营权是可以转让的，仅是转让需事先书面同意，所以本案姜丽红与崔莉莉签订的《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并不必然无效，其效力取决于蒙牛公司对转让行为是否认可。通过姜丽红出示的证据可以证实蒙牛公司对姜丽红转让经营权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且通过收取崔莉莉保证金、向其供货，以实际行为再次对转让经营权的行为予以确认。上述行为是对《经销商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应事先书面同意的变更，该变更行为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崔莉莉利益，因此姜丽红与崔莉莉的经营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崔莉莉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姜丽红不存在欺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在上述转让行为完成后蒙牛公司反悔、不认可转让行为的效力、重新招商、不再向崔莉莉供货等行为，造成崔莉莉无法继续实现合同目的，属于蒙牛公司与崔莉莉的纠纷，与姜丽红无关。（二）关于对辽蒙东大区扎赉特旗市场常温液态客户法人、公司名称变更请示性质认定的问题。《文件签报单》与《经销商购销合同》第十四条无关。首先，《经销商购销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限期内，出现包括但不限于需方销售区域变化、全年任务量、销售政策、公司名称变化、法定代表人变更等原因导致合同条款中的相关内容需要变更的，则需方有义务在变更发生后15日内依据供方要求签署合同条款变更合同。”该条款是指合同内容变更后，签订变更合同，并未陈述《文件签报单》是变更合同签订的程序，且《文件签报单》的内容无法反映其与签订变更合同存在任何关联，故认为《文件签报单》是对变更申请的程序性处理，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其次，《文件签报单》中领导批示、会签意见、拟办意见栏空白，并不能证明蒙牛公司对案涉经销权有偿转让没有实质性同意。《文件签报单》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正文中“四个明确”完全可以反映出姜丽红将经销权转让给崔莉莉的意思表示；第二部分签报单证明案涉经销权的转让行为已得到蒙牛公司的追认，至于签报单上是否完成全部签字，并不影响签报同意的效力；第三部分附件证明姜丽红退出，崔莉莉承接的事实，正是基于经销权转让行为，崔莉莉未经重新选聘程序，没有任何以其名义申请经销权的手续，蒙牛公司才直接将其作为新的经销商。故二审判决认定《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三人蒙牛公司述称，同意抗诉意见。但二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首先，本案诉争的经营权来源于蒙牛公司与金延商店签订的《经销商购销合同》，蒙牛公司将经销权给了金延商店，但能转让经营权的金延商店或者其负责人郭淑妍并没有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反而将蒙牛公司作为第三人追加进入诉讼。其次，本案的《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主体是姜丽红和崔莉莉，最终承接经营权的熙杰商店，其负责人是姜雪娇，并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作为经销权的承接主体却没有加入诉讼。（二）本案经营权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首先，姜丽红以自己名义签订转让合同，不是代表金延商店。其用以签订合同的权利是来自2015年郭淑妍的授权委托，证明郭淑妍与姜丽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被代理人与代理人的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姜丽红应当以郭淑妍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合同，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订立合同，不符合代理法律行为的形式要件。合同签订后收取转让款，也是姜丽红收取，所以姜丽红行使的不是代理权而是以自己名义与崔莉莉签订合同。姜丽红是无权处分行为，事后也没有得到追认。《经销商购销合同》中并没有赋予姜丽红单独转让的权利，而是进行了限制，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需方未经供方事前书面同意，不得转让蒙牛产品经销权和本合同权利义务。需方违反本条约定，供方有权解除合同，需方已支付的货款和履约保证金概不退还……”，蒙牛公司的书面同意是转让代理权的必要条件，双方签订合同时，蒙牛公司根本不知情也就谈不上书面同意。蒙牛公司在得知经营权转让情况后，第一时间终止了合作并向有关人员进行了取证，表明了蒙牛公司否定转让的态度。（三）二审判决认定蒙牛公司同意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蒙牛公司同意转让的主要证据是蒙牛公司内部的签报单，蒙牛公司审批的是名称变更，从来没有审批过经营权变更。金延商店的申请放弃经销权表的理由是要扩大规模从而对名称进行更换。由于金延商店无法提供工商局的变更证明，才起草了内部审批文件。但金延商店根本没有扩大规模，不是商店名称的更换，不提供工商局变更证明是因为根本不存在变更的事实。所以，在虚假的事实基础上做出的意思表示不是蒙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蒙牛公司之后的行为完全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院再审认为，崔莉莉与姜丽红《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虽无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但双方约定转让的权利义务涉及原蒙牛公司与金延商店《经销商购销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经蒙牛公司的同意。因蒙牛公司认为崔莉莉与姜丽红双方经营代理权转让行为违反了《经销商购销合同》，中断了供货并重新招商，崔莉莉与姜丽红《经营代理权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崔莉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姜丽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因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效力与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不一致，原审法院直接驳回崔莉莉诉讼请求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图 雅审判员 付建斌审判员 范 智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