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原审名称：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角嵩路******-3-1。 法定代表人：吴建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龙都大厦辅楼**div> 法定代表人：商建农，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资铵，浙江奇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下称龙井茶协会）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赔偿龙井茶协会570元；2.上诉费用由龙井茶协会负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首享公司应当赔偿龙井茶协会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首享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影响较小。首享公司在所销售的产品标题中虽然使用了“西湖龙井”，但是目的只是为了增加流量，且在产品具体介绍中声明其并非西湖龙井而是扁形福建绿茶，客户点开网页就可以看到产品情况。且被诉侵权产品销量极低，截至一审开庭时标题有“西湖龙井”和“非西湖龙井”的产品销量总共只有19包，盈利只有570元，可见客户群体并非为了“西湖龙井”而来而是为了价格实惠而购买，即使是标有“西湖龙井”，首享公司也并未获得更多的交易机会和竞争优势。其次，首享公司对于使用“西湖龙井”为产品标题已经知错并及时消除影响修改网页信息，但是龙井茶协会的目的并非仅仅为了制止侵权，而是在多地大量提起维权诉讼，不仅分摊了相关费用，而且违背了国家对于商标保护的本意，对此商业维权的行为应当有别于正常的维权诉讼。最后，一审判决首享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超出合理范围。一审考虑了龙井茶的知名度，却未考虑龙井茶协会起诉目的是为了索赔巨额赔偿，首享公司店铺最近一年来未卖出任何一件龙井茶产品，实际严重亏损，一审判决3万元赔偿额过高。 被上诉人辩称，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5月25日更名为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在涉案网店内销售侵权商品，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井茶协会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害龙井茶协会所享有的第9129815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及停止相关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首茶茶业公司赔偿龙井茶协会经济损失6万元（包含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6月28日，龙井茶协会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第30类茶叶，注册有效期限自2011年6月28日至2021年6月27日。2012年5月，“西湖龙井”被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使用管理政策法规与技术规范》载明，申请使用“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定的条件、程序提出申请，由龙井茶协会审核批准等事项。 2018年5月8日，龙井茶协会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龙井茶协会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人员的监督下，在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份快递单号为3360××××4127的申通快递，快递拆包后内有茶叶两包及赠品。龙井茶协会委托代理人从中随机取出一包茶叶由公证处进行封装，封装后将封装物品与其余未封装茶叶及赠品一起交由龙井茶协会保管，上述过程由公证人员进行拍照。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8年5月14日出具（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7004号《公证书》。公证书中所附照片显示的申通快递单体现的邮寄商品名称标题为“瑞福仙正宗西湖龙井茶嫩芽雨前一级精选散装500ｇ2018年新：半斤自封袋［1］”。 2018年5月11日，龙井茶协会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经公证，2018年5月11日，公证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在公证处办公室监督了龙井茶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网络环境下操作公证处电脑的全流程。龙井茶协会委托代理人登陆“www.××××.com”平台，打开“已购买的商品”一栏，显示商品名链接标题为“瑞福仙正宗西湖龙井茶嫩芽雨前一级精选散装500g2018年新”的货品价格为85元每斤，运费为8元，已付款为93元。上述货物的供应商体现为“厦门首茶茶叶有限公司”，订单号为1423××××5339，快递公司为申通快递，货物运单号为3360××××4127。公证书中经公证的“瑞福仙官方旗舰店”网页显示“瑞福仙正宗西湖龙井茶嫩芽雨前一级精选散装500g2018年新”商品累计评价0条，成交量为3斤，可售数量为1939斤。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8年5月18日出具（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6937号《公证书》。 一审另查明，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酒、饮料及茶叶批发和零售、其他预包装食品及散装食品批发、百货零售、烟草制品批发、保健食品批发、互联网销售等。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分析认定如下：首茶茶叶公司提交销量截图（网络打印件）、首茶茶叶公司声明（网络打印件）、（2019）闽02民初313号民事裁定书、网络报道（网络打印件），欲证明：首茶茶叶公司销售量极低，销售的并不是龙井绿茶，而是扁形福建茶；首茶茶叶公司的侵权行为不存在，双方已经和解，龙井茶协会撤诉；龙井茶协会多次索赔动机不纯不予受理。龙井茶协会质证认为：销量截图、首茶茶叶公司声明、网络报道等网络打印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网络报道与本案无关；（2019）闽02民初313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因为管辖问题撤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销量截图、首茶茶叶公司声明、网络报道均为网络打印件，未经过公证，没有直接的证明效力，讼争侵权产品的销量应以公证书中体现的为准，首茶茶叶公司即使声明也不能免除其侵权责任，网络报道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龙井茶协会撤诉后重新提起诉讼系合法行使其诉讼权利，无法体现龙井茶协会与首茶茶叶公司已经和解。 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拆封确认（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7004号《公证书》中封存的物品，案涉商品外包袋显示有“原生态纯天然龙井茶”“产于浙江杭州西湖龙井村一带，已有一千二百余年的历史”字样；包装袋上出品商体现为“厦门首茶茶叶有限公司”，原产地体现为“浙江杭州”。 一审庭审过程中，龙井茶协会陈述，其对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共起诉了两个案件，首茶茶叶公司在×××和天猫店均有开设店铺。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陈述，在龙井茶协会购买的时候使用了“正宗西湖龙井”字样，当时操作员可能是为了吸引流量，但是在龙井茶协会购买之前销量不超过4件。 一审法院认为，龙井茶协会系本案所涉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注册商标专用权人，该商标尚在注册有效期限内，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在“www.××××.com”网站上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为茶叶，与龙井茶协会享有注册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中的“茶叶”为同类商品。被控侵权商品链接的商品标题上使用了与龙井茶协会注册商标相同字样的“西湖龙井”，被控侵权商品的包装袋上使用“龙井茶”字样。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未经龙井茶协会许可，在同类商品上使用相同及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普通消费者混淆，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本案龙井茶协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遭受的损失以及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获利数额，一审法院根据龙井茶协会产品的知名度及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的侵权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网站体现的销售情况、商品售价等因素，酌情判决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赔偿龙井茶协会经济损失及可能发生的合理费用共计3万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第一款第（一）、（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生产、停止销售侵害龙井茶协会第9129815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停止相关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井茶协会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3万元；三、驳回龙井茶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再次提交了其在一审提交过的销量截图和其在网页上刊登的声明，用于证明其对被诉侵权产品销量极低以及对消费者声明非西湖龙井。对于上述证据一审已评判且并无不当，本院不再重复评判。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还提交其在1688后台最近一年的销量曲线截图，欲证明其最近一年没有销售一件龙井产品。因该证据同样属于单方形成的网络打印件，既不属于有正当理由逾期的证据，真实性也不足以认定，故二审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1.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更名为“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2.一审庭审笔录体现，法官要求原告陈述“是基于商标权起诉还是不正当竞争起诉?”，原告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我方已经撤回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仅主张商标侵权”。 本院认为，一审中，作为原告的龙井茶协会已明确表示不主张不正当竞争，且所诉商品链接和包装袋使用与涉诉商标相同字样的行为,与商标侵权构成了竞合，不宜重复评价。原审同时认定厦门首茶茶业有限公司构成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龙井茶协会系“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权利人期内，且具有广泛的知名度，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上诉人首享公司未经商标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该地理标识商标，构成了商标侵权。证据体现，上诉人首享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茶叶批发和零售，其在1688平台上对被诉侵权产品的“可销售数量”自称有1939斤之多，可见该公司在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上具有一定的经营实力和行为。由于茶业的销售范围广泛，造假售假容易且多见，造成市场混乱，严重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对于龙井茶协会在各地提起维权诉讼，应有别于商业维权的行为。本院综合考量涉诉地理标识“西湖龙井”商标的知名度、上诉人首享公司侵权的具体情节，酌情对一审重复评价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的赔偿数额予以重新调整，部分采纳上诉人关于赔偿数额过高的意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第一款第一、第三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721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 三、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5000元； 四、驳回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由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元，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元，由厦门首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6元，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林 常 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商 梦 莹 书 记 员 林 昭 霏 书记员( 林昭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 （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 …… 第六十三条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第六十三条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人民法院为确定赔偿数额，在权利人已经尽力举证，而与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的情况下，可以责令侵权人提供与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侵权人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账簿、资料的，人民法院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判定赔偿数额。 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第十六条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 第十七条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第十七条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