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0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州天晟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北镇市沟帮子铁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宝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吉伟，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久，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治市瑞烽新创铁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阳高乡车当村。 法定代表人：杜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名林，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魁龙，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锦州天晟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晟公司）与被申请人长治市瑞烽新创铁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申请人按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现主体设备均已发到现场并安装，只是被申请人未提供专用电源，故尚未调试。2.合同3.4.4条约定申请人完成主体设备安装，被申请人应支付到合同总金额的75%，即2984.25万元，而实际才支付2706.5万元，尚欠申请人进度款277.75万元，按主合同申请人并没有违约。3.被申请人所诉的补充协议（一）约定，当被申请人按合同支付进度款到合同总价的65%时，申请人就要完成第一台炉的供货、安装、调试。实际申请人已完成了2台炉主体设备的供货、安装，但因被申请人欠进度款等原因，故尚未调试，这也是被申请人在补充协议（二）中所变更的，即二台炉同时安装、相继投产，申请人也并没有违约行为。 （二）一审、二审判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合同》及《补充协议》于法无据。一审、二审法院于上述事实不顾，判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二份《合同》及二份《补充协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属于EPC总承包工程，整个工程项目的设计，采购，制造，安装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行为，现整体工程已完成68%以上，在申请人没有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判决解除合同，会直接造成申请人已制作完成尚未发货设备的巨大财产损失。对企业的发展和社会稳定带来很大影响。 （三）一审、二审判决申请人返还被申请人设备款382.0639万元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二审判决中述“因双方对设计及安装服务费用具体如何计算未约定，亦未提供有关发票”，实际上在被申请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长治瑞烽化工有限2×25.5MVA密闭电石工程设计及主体设备安装合同》及合同附件三个，其中项目价格表的14,15项对设计及安装服务费用都有详细的约定。2.被申请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就是根据合同附件项目价格表核对而确认的未到货明细，金额是1297.66万元，其中设备未到为1078.56万元，设计服务费未完成为219.1万元，被申请人自认的证据，虽然金额与申请人金额有差异，但也与工程实际情况基本符合的。但一审、二审法院只认定设备未到为1033.52万元，对被申请人自认的设计服务费有219.1万元没有完成却没有采信，明显的有地方保护之嫌。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都是按合同总额计算的，而不是按设备总额计算的，所支付的款项均包括设计服务费部分。设计服务费也是按总合同约定的进度执行的。 故，天晟公司请求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4民初29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改判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瑞烽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再审申请及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1.被答辩人拒绝履行合同条款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应予以解除，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2010年4月7日签订供货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条件，并且明确履行先后顺序。一审查明，根据供货安装合同（主合同）3.4.3条款，当被答辩人主体设备运至答辩人施工现场后，答辩人付款至合同总价款的60%，即2387.4万元。本条款确定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即只有当被答辩人先行将主体设备运至施工现场后，答辩人才要进行付款。一审查明事实“被答辩人已付至合同总价款的68.02%，即2706.5439万元”，但是被答辩人未将主体设备中约30余项设备运至现场，且直至答辩人起诉前，被答辩人仍然拒绝运送。（2）被答辩人当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明确写明未运送且未安装的设备清单与答辩人提交原审法庭的未运送设备清单基本一致，此清单与主合同附件中约定的主体设备清单机对照后，可以确定“主体设备”中未运送的设备约30余项，由此确定被答辩人自认“主体设备”部分项目未送到现场，且在答辩人已根据约定付款后，仍未运抵现场，所以确定被答辩人违约无疑。由于未送抵现场的设备为“主体设备”，系本项目的核心部件，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涉案工程项目无法继续，且在答辩人多次要求被答辩人履约时，被答辩人仍然拒绝发货，因此构成根本违约。 2.被答辩人再审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偷换概念，企图混淆合同约定，以达到逃避其承担违约责任的目。被答辩人再审申请中适用主合同3.4.4条款，系指主体设备安装后，答辩人付款的约定。原审法庭已查明，被答辩人主体设备部分部件未运送施工现场，所以主体设备不可能安装完成，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付款的要求系无理要求，不符合主合同的约定。被答辩人以此理由提出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以答辩人未实现工程通电为由，所以无法试运行，欲将其违约行为的后果强加于答辩人。原审时查明，在案证据中，答辩人有交纳电费的记录，且有被答辩人现场安装工人用电记录，可见被答辩人所述情况完全无事实依据。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主体设备部分部件未运送的情况下，即使根据一般常理推知，也不可能实现主体设备安装完成，更不可能实现试运行。 3.被答辩人长期拒绝履约的行为，长达六年，期间答辩人多次要求被答辩人履行合同约定，但是由于被答辩人的无理拒绝，导致工程停工，部分已安装完成的部件已几近损毁，无法使用，现被答辩人再审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已因客观条件的改变无法实现，且此客观条件的改变完全是由于被答辩人长期拒绝履约所导致。答辩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返还货款的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原审判决具有事实依据，判决结果适当。 1.关于应返还货款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问题。原审查明答辩人已付款为2706.5439万元，认定未发货设备金额为1033.52万元，合同约定设备款总额为3308万元。据此推算，设备总额3308万元-未发货设备款1033.52万元=已到货设备金额2274.48万元。 2.关于应否核算安装费用问题。原审查明，根据主合同3.3.2条款，设计及生产服务费应开具设计及生产服务费发票。被答辩人从未为答辩人开具此类发票。现答辩人已查明的账目显示，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开具的发票均为设备制造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可知，答辩人已付款均为设备制造费，并不包括设计及安装费。原审法庭认为主体设备部分部件已安装，必然会产生设计及安装费用，因此酌情认定50万元，并无不妥。 根据上述两项，原审法庭以答辩人已付款2706.5439万元-已到货设备金额2274.48万元-酌情认定的设计及安装费50万元=382.0639万元，具有事实依据，判决结果适当。 3.被答辩人以其自行制作并提供的安装服务费的计算方式没有事实依据。设计服务费必然是在安装完成并试运行后，在符合答辩人要求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费用。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签订合同时，从未将设计及生产服务费按比例分摊至货款中，所以被答辩人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自行制作的设计及生产服务费的计算方式没有合同约定予以印证，其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问题，一是案涉两份《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应否解除；二是返还设备款382.0639万元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案涉两份《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应否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长治瑞烽化工有限公司2×25.5MVA密闭电石程设计及主体设备供安装合同》3.4.3条约定：主体设备（包括炉体、炉盖、电机柱、环形加料机、加料系统、二次母线）运送到现场，经甲方检验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发货进度款为合同总额的10%,即397.9万元；3.4.4条约定：电炉主体设备（包括炉体、炉盖、电机柱、环形加料机、加料系统、二次母线）安装完成，甲方支付进度款为合同总额的15%,即596.85万元。从上述约定看，瑞烽公司支付到60%发货进度款的前提是天晟公司将主体设备运送到现场，并经甲方（瑞烽公司）验收合格；瑞烽公司支付到75%发货进度款的前提是天晟公司电炉主体设备安装完成。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瑞烽公司已经支付2706.5439万元，占合同总金额的68%。即便是按照《长治瑞烽化工有限公司2x25.5MVA密闭电石工程设计及主体设备供货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按合同付款进度支付65%合同价款，乙方按照合同要求首先完成第一台电石炉的供货、安装调试......”，瑞烽公司的付款也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数额。从原审以及再审审查中天晟公司提交的证据分析，其并未提交主体设备全部运送到现场并经瑞烽公司验收合格的证据、亦未提交其已经完成主体设备安装的证据，并且原审查明主体设备项下配料及上料皮带机、电炉供配电控制系统等未发货，天晟公司再审称已经完成主体设备安装与事实并不相符，已完成了2台炉主体设备的供货安装亦不符合客观情况。在主体设备未完成安装的情况下，并不存在设备调试的基础。此外，天晟公司再审称设备未调试在于瑞烽公司未提供专用电源，在原审中瑞烽公司提交了用电的相关证据，但天晟公司并未提交设备调试需要专用电源的证据。在瑞烽公司付款2706.5439万元后至形成本诉，历经四年多时间，但天晟公司一直未履行完成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协议并无不妥。上述事实，有两份《合同》、两份《补充协议》、往来账款明细、票据、企业对账函等证据证明，且在一、二审开庭审理中对相关问题进行了法庭调查，各方充分行使了辩论权利，因此，原审判决解除两份《合同》和《补充协议》并不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关于返还设备款382.0639万元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1.《长治瑞烽化工有限公司2×25.5MVA密闭电石程设计及主体设备供安装合同》约定，“设备制造费用（机、电、液）为3308万元此部分费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设计及生产服务费用为671万此部分费用开具设计及生产服务费发票。”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瑞烽公司支付的2706.5439万元，天晟公司均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该2706.5439万元应认定为设备制造费用。2.瑞烽公司认可天晟公司未发货设备金额为1033.52万元，已经发货金额应为3308万元-1033.52万元=2274.48万元，已支付款项但未发货部分金额为2706.5439万元-2274.48万元=432.0639万元。3.双方均认可“设计及生产服务费用为671万”，该671万元由《长治瑞烽化工2×25.5MVA密闭电石炉项目价格表》第14、15项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费536万元以及其他费用135万元构成。从原审和再审审查中查明，天晟公司进行了部分设备安装，未进行调试，产生了设计费、运输费等，但对于安装调试费是按照安装费、调试费分别计算还是整体计算没有约定，且双方对此存有争议。此外，在原审中瑞烽公司提交的“锦州天晟设备未到货清单”中未到货部分载明“主车间安装调试合计219.1万元”，但也并不意味着219.1万元之外部分就已经达到了支付条件，不论调试结果如何就应全部由瑞烽公司承担。考虑到设备未全部运达安装完成、没有进行调试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已在原告原有基础上进行了设计，并将部分货物运至原告现场，亦实施了部分设备的安装，因双方对设计及安装费用具体如何计算未约定，亦未提供有关发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已产生的设计及生产服务费酌情支持50万元”，该结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天晟公司返还瑞烽公司设备款382.0639万元，并从2014年4月3日起，以382.0639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天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锦州天晟重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