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幸福，男，196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恩，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明，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宁波市鄞州区恒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幸发，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盛德，男，195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陈幸福因与被上诉人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4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幸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幸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负担。事实和理由：周建明受让涉案宅基地和房屋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的前提条件是受让人主观上是善意，即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周建明主观上并非善意。《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明确陈幸发的住所地是鄞州区邱隘镇，陈盛德的住所地是江**，均非张东周村民，周建明对此事明知的。周建明是张东周村村民，当然应该知道村集体经济合作社成员才能享有本村宅基地使用权，因此也当然应该知道陈幸发和陈盛德没有资格获得张东周村的宅基地使用权，当然也不可能合法出让宅基地。张东周村系由张家山村、东坑村、周家来村三个自然村合并，各自然村的宅基地都按原村社员划分、安排、审批，三个自然村之间互不干涉。陈幸福在三村合并前是东坑村村民，涉案宅基地也是东坑村集体所有，周建明原是周家来村村民，按照张东周村的规定，周建明没有资格获取原本属于东坑村的宅基地使用权。周建明对此也是明知的。由此可见，周建明受让涉案宅基地和房屋的时候，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陈幸发和陈盛德没有取得涉案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取得原始凭证，周建明在此情况下受让涉案宅基地，明显存在重大过失甚至故意。《立永卖房屋契》已经被认定无效，陈幸发和陈盛德根本不可能获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周建明也当然不可能善意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任何权利。陈幸福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属于陈幸福所有。（2019）浙0212民初10872号民事判决认可了陈幸福对涉案宅基地的合法权利，而本案一审判决否认陈幸福对涉案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两份判决自相矛盾。 周建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幸发、陈盛德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共同向陈幸福返还非法取得的宅基地及平房一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4日，陈幸福向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东坑村支部委员会交纳地基费2000元及地基押金500元。2011年3月29日，陈幸福与周建明签署《地基转让协议》，将案涉位于鄞州区××镇××村的宅基地转让给周建明。2011年4月13日，陈幸福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周建明支付的地基费10万元。2012年6月6日，陈幸福以地基买卖违反国家土地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周建明，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无效，判令周建明立即返还违法占有使用的宅基地，陈幸福将地基转让款10万元返还给周建明。周建明答辩称：返还地基可以，但需陈幸福返还地基转让款10万元及补偿地上建筑物折价款。2012年6月27日，经一审法院调解，陈幸福与周建明达成协议：陈幸福与周建明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无效；周建明将该涉诉的宅基地返还给陈幸福；陈幸福返还周建明宅基地转让款10万元，补偿周建明地上建筑物折价款15万元，由陈幸福在2012年7月6日前履行完毕。该案调解后，周建明于2012年7月6日收到陈幸福的执行款25万元。周建明返还宅基地。2012年9月10日，陈幸福与谢亚美（陈幸福前妻）向陈幸发、陈盛德出具《立永卖房屋契》一份，记载“陈幸福今因家用，经吾妻同意，愿将本村房屋卖给兄弟陈盛德、陈幸发为业，地基坐落鄞州占岐镇张东周村，东至李亚军，南至大路通行出入，西至大路，北至横路为界。经三面议定，其屋价为贰拾柒万元，是立契之日起归陈盛德为业”。该次宅基地转让后，陈幸发、陈盛德欲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但因周建明不同意陈幸发、陈盛德使用拼墙（案涉宅基地东边为周建明房屋），故房屋无法建造。2012年10月31日，经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达成协议（瞻调字第32号），协议记载“陈幸发、陈盛德（甲方）、周建明（乙方）于2012年9月25日发生房屋买卖纠纷，甲方于2012年10月31日请求我委调解，我委于2012年10月31日开始对纠纷进行调解。调解前，我委已告知各方当事人有关人民调解的性质、原则、效力和参与调解的权利、义务。经我委调解，各方当事人认同纠纷的简要事实、争议事项、各方责任和纠纷造成损害的情况如下：甲方坐落在张东周村从陈幸福处买进的房屋因与东边的周建明相拼，发生矛盾，要求调解处理。经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愿意将该房屋及地基全部卖给乙方，折价计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正，属于永久买卖，今后归乙方所有；此调解做一次性处理，今后双方互不干涉，双方自愿放弃自诉等法律权利”。同日，陈幸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周建明支付的“调解卖房款”30万元。该次调解后，周建明在案涉宅基地的一间平房上进行加盖，建成楼房两间。2019年6月13日，陈幸福起诉周建明，要求周建明拆除陈幸福宅基地上的上层建筑物（恢复至2012年6月27日法院调解协议生效时原样），宅基地（一层平房）归还陈幸福。同年7月11日，陈幸福撤回起诉。同年7月15日，陈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幸发、陈盛德。陈幸福诉称，陈幸福曾因经济困难向陈幸发、陈盛德借款，之后，陈幸发、陈盛德多次向陈幸福索要借款，但陈幸福暂无力返还，故陈幸发、陈盛德要求陈幸福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镇××村的房屋作价27万元卖给陈幸发、陈盛德，且双方同时口头约定，由陈幸发、陈盛德在陈幸福的房屋基础上建造楼房，待陈幸福有经济能力时，偿还借款并支付造房价款后，陈幸发、陈盛德便返还房屋。协议签订后，陈幸发、陈盛德将该房产转卖给周建明，故陈幸福请求判令其与陈幸发、陈盛德之间签订的《永卖房屋契》无效。陈幸发、陈盛德答辩称，陈幸福曾与周建明因案涉房产所有权产生纠纷，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诉讼，后经法院调解，案涉房产归陈幸福所有，但陈幸福须返还周建明购房款及建房款等共计25万元，因陈幸福无力支付相应款项，故向陈幸发、陈盛德借款；考虑到陈幸福之前曾向陈幸发、陈盛德另有借款未返还，故双方签订《永卖房屋契》，将案涉房产作价27万元卖给陈幸发、陈盛德。之后，陈幸发、陈盛德又将案涉房产转卖给了周建明，所得款项用以返还陈幸福的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陈幸福与陈幸发、陈盛德之间买卖的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陈幸发、陈盛德非宁波市鄞州区××镇××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得买卖该房屋，故陈幸福与陈幸发、陈盛德之间《永卖房屋契》违反了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判决确认陈幸福与陈幸发、陈盛德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永卖房屋契》无效。另查明，诉争的房屋土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陈幸福原系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东坑村村民，周建民系鄞州区瞻岐镇周家来村村民，2002年，东坑村和周家来村一同并入现在的张东周村。陈幸发、陈盛德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幸福与陈幸发、陈盛德系兄弟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是指农村村民合法使用或依法批准，用于建造住宅的集体所有土地。本案中，陈幸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取得案涉宅基地系经依法审批，且陈幸福在两年内未动工兴建，宅基地使用权也可由村集体收回。基于陈幸福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对案涉宅基地的合法权利，其要求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返还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陈幸福系案涉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人，其主张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返还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亦缺乏依据，理由如下：1.周建明在与陈幸发、陈盛德签署协议时，系宅基地所在地张东周村村民，具有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资格。2.周建明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支付了相对合理的对价30万元。3.周建明在与陈幸发、陈盛德签署协议时系经鄞州区瞻岐镇协调，不存在串通等恶意的情形。4.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已实际交付给周建明使用多年，周建明已在宅基地上加盖了房屋。5.在周建明与陈幸发、陈盛德签署协议当时，陈幸发、陈盛德已与陈幸福签署了《永卖房屋契》，实际控制了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后续陈幸发、陈盛德向周建明转让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系经鄞州区瞻岐镇调解委员会调解，周建明有理由相信陈幸发、陈盛德具有处分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陈幸发、陈盛德与陈幸福之间的《永卖房屋契》被认定无效，但周建明的购房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关于宅基地及房屋登记问题，因案涉宅基地从始至终未进行登记，考虑到我国农村不动产登记制度并不完善的客观事实，案涉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并未进行登记不影响善意取得的构成。周建明基于善意取得获取了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陈幸福要求周建明、陈幸发、陈盛德将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亦缺乏依据。陈幸福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才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幸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幸福负担。 二审中，陈幸福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张东周村系由张家山村、东坑村、周家来村三个自然村合并，各自然村的宅基地都按原村社员划分、安排、审批，三个自然村之间互不干涉。本院认为该证明仅有宁波市鄞州区××镇××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而无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陈幸福要求周建明返还涉案宅基地和平房，周建明主张其从陈幸发、陈盛德处购买涉案宅基地和房屋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无需返还。陈幸福以陈幸发和陈盛德都不是张东周村民，周建明是张东周村民，周建明应当知道陈幸发和陈盛德没有资格获得张东周村的宅基地使用权为由主张周建明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能适用善意取得。而陈幸福和陈幸发、陈盛德是兄弟，陈幸福对陈幸发、陈盛德情况应更为熟悉，但是据陈幸福陈述，其与陈幸发、陈盛德签订《永卖房屋契》时也不知道陈幸发和陈盛德无资格购买涉案房屋和宅基地。结合在周建明与陈幸发、陈盛德签署协议时，陈幸发、陈盛德已与陈幸福签署了《永卖房屋契》，陈幸发、陈盛德实际控制了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周建明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支付了相对合理的对价30万元；宅基地及房屋已实际交付给周建明使用多年；周建明系宅基地所在地张东周村村民，具有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资格等事实，一审认定陈幸福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并无不当。陈幸福要求周建明返还涉案宅基地和平房，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2019）浙0212民初10872号民事判决以陈幸发、陈盛德非宁波市鄞州区××镇××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得买卖该房屋为由，认定陈幸福与陈幸发、陈盛德之间《永卖房屋契》违反了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确认《永卖房屋契》无效，该判决并未明确陈幸福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一审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认定陈幸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取得案涉宅基地系经依法审批，与前述判决并不矛盾。综上所述，陈幸福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敏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