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华岩北路**。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金，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凤，女，1973年5月6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悦，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霞，女，1953年8月1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系被上诉人李悦之母。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云，河北唐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沈阳天江老龙口酿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珠林路**。 法定代表人：丁科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伟，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刘明瑜，女，1986年6月1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未到庭。 原审被告：叶剑超，男，1987年10月28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未到庭。 上诉人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悦和原审被告沈阳天江老龙口酿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龙口公司）、刘明瑜、叶剑超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金、姜维凤、被上诉人李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霞、夏晓云、原审被告老龙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良商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2019）冀0203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依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或一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悦提供的证据与郁娟本人的陈述尽管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在事故发生时的基本事实方面不存在争议，各方均认可李悦是在使用登高梯进行作业时，被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的员工郁娟所拖拉的地板车撞击摔下致伤。本案中郁娟是侵权人是明确的，同时郁娟系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的员工也是明确的，老龙口公司的员工郁娟在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据法律规定，应由郁娟的用人单位老龙口公司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中郁娟系直接责任人证据确凿，本案中是否存在其他责任人并不明确，在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责任人的情况下，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理应对其员工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并不存在所谓的劳务派遣关系，首先，老龙口公司不具有劳务派遣资质，不是法律规定认可的劳务派遣单位；其次上诉人与老龙口公司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劳务派遣协议；最后，劳务派遣的员工到用人单位后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统一工作编制和工作安排，所干的工作为用人单位的工作，而本案中的导购员郁娟主要是给老龙口公司工作，其目的是为了增加老龙口公司的销售收入。该导购员在工作期间从仓库将商品拖拉到销售区进行展示销售、整理老龙口公司的商品展示牌面、向顾客介绍老龙口公司商品的特性并向顾客推销老龙口公司的产品。郁娟系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的员工，工资由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直接发放，从事的是为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进行商品促销等事务，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与郁娟是直接的劳动关系，与法律上规定的劳务派遣有本质的区别。大润发超市仅仅是郁娟的工作场所，郁娟与上诉人之间根本不构成劳务派遣关系。因此，由郁娟侵权所产生的所有赔偿责任，应由一审被告老龙口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护理费715700元没有事实依据，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数额过高。通过该案一审庭审时老龙口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李悦在无任何人陪伴的情况下，自己在室外正常生活、运动，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护理。但是，一审法院却罔顾事实，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年的护理费715700元。在此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三、一审法院未追加刘明瑜的工作单位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系程序错误。通过被告刘明瑜及叶剑超在一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郁娟跟刘明瑜一起推拉运货车撞到登高梯致被上诉人李悦受伤，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追加刘明瑜所在的用人单位参加诉讼与郁娟的用人单位老龙口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未追加刘明瑜的工作单位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系程序错误。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悦发生的人身伤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悦是受其用人单位北京好望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指派在上诉人处从事相关工作。被上诉人李悦在其派驻上诉人处进行工作期间，上诉人作为卖场的管理单位，已经对李悦进行了相关的安全知识培训，并且对登高应当佩戴安全带事宜进行了特别告知。而从事故的发生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李悦使用登高梯未系安全带是造成伤害的重要原因，对此被上诉人李悦本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及时派人将被上诉人送到医院救治。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悦所受伤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李悦受伤的基本事实；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李悦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或者免除赔偿责任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受伤事实和过错责任没有问题。关于李悦受伤赔偿，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各项赔偿标准应在一审辩论终结前一年标准。一审在2019年，应该按照2018年标准进行计算，一审赔偿数额没有问题。李悦受伤之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在原有病情的基础上又严重了，我们家已经无力承担医疗费用。在事故发生时，单位是有责任的，孩子比较小，没有经过现场培训，就让孩子自己登高，没有保护措施，孩子没有责任或责任较小。关于工伤鉴定，第一次是2010年做的，因仲裁时工伤赔偿数额太少，在2012年又起诉。在审理中，又重新申请伤残鉴定。2013年鉴定结论是三级伤残，所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问题。 原审被告老龙口公司述称，本案事实不清，本案上诉人作为场所管理人应当依法提供本案现场监控录像，上诉人应当装备监控，上诉人没有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诉讼时效期限，我们同以前观点一样，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工伤鉴定和医疗费承担问题，在以前审理中表述过，不再表述。事后，我们会提供一份详细的答辩。根据法律规定，无论事实与否，最主要的前提是上诉人作为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所发生的侵权行为或自身造成的侵权行为，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答辩所述，这些派遣人员所从事的工作，正是上诉人指派的，而且所指派的工作内容并不是如所上诉人所讲为老龙口公司的利益。真相是郁娟、刘明宇、于剑超三人所拉货物不是老龙口公司的货物，上诉人所讲是错误的。 李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90525.9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悦与北京好望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导购），约定合同有效期自至，由该公司安排李悦到唐山大润发店担任促销员工作。晚9点30分左右，原告在润良公司唐山大润发超市使用登高梯更换标志牌时，因运货车撞到登高梯导致其跌落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唐山工人医院入院治疗，出院。经诊断原告伤情为多发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枕硬膜外血肿、左枕骨骨折、左枕头皮裂伤。 ，唐山市路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北劳裁字2010-010号裁决书，认定原告与润良商贸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好望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京昌人社工伤认（2210T0176841）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认定原告所受伤害为工伤。，北京市昌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北京市昌平区（2011年）劳鉴第00133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认定原告目前已经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捌级。，北京市昌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受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对原告工伤医疗费用予以审核，核定原告医疗费总金额257010.44元。其中，自费其它项目204113.46元，符合报销金额52896.98元。，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1]第1903号裁决书，裁决好望角公司支付原告工伤医疗费52896.9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222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6055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224元（12个月）、伙食补助费315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0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申请。 至，原告因病情复发多次到唐山工人医院、唐山市第二医院、北京海华医院、北京施恩中医医院、北京军颐中医医院、唐山市中医医院等处进行门诊、住院治疗并购药。依原告申请，本院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委托，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作出唐华〔2012〕临鉴字第3733号临床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损伤为叁级伤残，不能完全独立生活，需经常有人监护。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37428.57元（劳动仲裁核定未赔偿部分204113.46元、原一审辩论终结前发生的费用106391.37元、原重审辩论终结前发生的费用19873.36元、本次重审辩论终结前发生的费用107050.38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因原告多次住院，本院酌定）、交通费50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误工费19000元（原告《劳动合同》月工资1000元×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共31月并扣除停工留薪期12个月）、残疾赔偿金328688元（2013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0年×80%）、护理费715700元（2013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612元×20年＝852240元，原告主张的数额低于该计算结果，以原告主张为准），以上合计1558816.57元。被告润良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96393.34元，并于2015年7月29日向原告支付237083.06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1225340.1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原告李悦与北京好望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安排在润良公司唐山大润发超市工作期间受伤，要求用人单位以外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侵权责任主体的问题，原告李悦自登高梯上摔下系因被运货车撞到，郁娟、刘明瑜认可操作运货车拉货，叶剑超不认可参与，但无论运货车由该三人操作还是郁娟、刘明瑜两人操作，均系受大润发超市指派，而该三人也均系与他人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到超市工作的人员，故润良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的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的治疗一直持续，故原告第一次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持续发生的医疗费等损失，亦应在本案中予以一并解决。原告就其损失中主张营养费2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费用的必要，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叶剑超、刘明瑜作为劳动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劳务派遣单位存在过错，各劳务派遣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悦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225340.17元；二、驳回原告李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92元，原告李悦负担1752元，被告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李悦与北京好望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被派驻上诉人润良公司工作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要求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上诉人润良公司、原审被告老龙口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劳务派遣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赔偿规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润良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李悦驻场工作单位，被上诉人李悦的日常工作管理和安全工作环境均由上诉人润良公司负责，上诉人润良公司因工作管理和安全保障不到位存在过错，致使被上诉人李悦在接受上诉人润良公司指派的工作时受到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主要责任。上诉人润良公司与驻场人员所在单位签订的《驻场人员管理协议》中虽约定免责条款，但不足以免除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悦登高梯更换标志牌时摔落受伤，从事上诉人润良公司指派工作的原审被告老龙口公司的驻场员工郁娟存在一定过错，原告被告老龙口公司作为郁娟的雇佣单位，应对被上诉人李悦的人身损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润良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被告刘明瑜、叶剑超作为驻场人员，无充分证据证实二人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被上诉人李悦的治疗一直在持续，故被上诉人李悦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诉人润良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李悦能够正常生活不需要护理的主张，依据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临床鉴定意见，被上诉人李悦评定为叁级伤残，不能完全独立生活，需要经常有人护理。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李悦主张的护理费金额予以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李悦受到的伤害程度，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悦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80272.136元（1225340.17元×80%）； 三、原审被告沈阳天江老龙口酿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悦245068.034元（1225340.17×20%）；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92元，上诉人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432元，被上诉人李悦负担1752元，原审被告沈阳天江老龙口酿造有限公司负担1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92元，上诉人唐山润良商贸有限公司7833.6元，原审被告沈阳天江老龙口酿造有限公司负担19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晓明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许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