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工业园**彩虹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1754202792L。法定代表人：刘万林，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香，女，1966年2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1963年9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工业园**。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成章，男，1961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系昌盛公司原会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平敏，男，1964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少林，男，1961年5月15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有平，男，196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小平，男，1965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上诉人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春香、张明、方平敏、晏有平、李小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被上诉人吴春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成章、方平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少林、李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昌盛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春香、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春香并未向法院提供72万元的借据。其只向法院提供了58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另外16万元没有证据支持。既然吴春香未提供72万元的借据，那么2份计息的约定应视为不存在，原审认定36万元的还款视为利息没有依据；二、李小平与吴春香是2015年2月2日登记结婚，而本案关键证据106万元借条形成时间2016年12月1日，该笔债务形成是李小平与吴春香结婚后，另外王小龙整体受让昌盛公司的时间是2018年3月5日，从上述三个时间节点而言，可以认定106万元是李小平与吴春香共同债务，原审认定106万系吴春香个人婚前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2018年7月18日，昌盛公司法人代表王小龙与李小平达成《协议书》及《承诺书》，吴春香在场并参与了。另外，账号系吴春香本人提供且其承认收到36万元。故本案并存在李小平表见代理而是债权人在依法行使处分权利。吴春香辩称：一、关于借款金额。吴春香分三次出借66万元，分别是2012年11月5日出借50万元、2015年12月19日出借8万元、2016年3月12日出借8万元，借款时约定利息两分，由于昌盛公司无现金支付利息，借款利息都是以模板款折抵。2016年12月1日，经与昌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明结算，尚差欠吴春香本息合计72万元，张明承诺该款在两年后支付，两年本息合计107万余万元，张明说按照106万元归还，遂向吴春香出具了106万元借条一份；二、106万元借款属于吴春香的个人债权，与李小平无关。吴春香与李小平虽于2015年2月2日登记结婚，但是双方属于二婚，106万元债权主要是婚前形成的，婚后虽然出借了16万元，但是该款来源于吴春香出租房屋的收入，且昌盛公司出具106万元借条时，李小平未参与也不知情；三、吴春香对昌盛公司实际投资人温少林，股权受让人王小龙等人要求李小平签署协议书，承诺书的行为并不知情。2018年7月18日，吴春香应温少林之邀商谈106万元借款归还事宜，因王小龙提出的还款意见吴春香不接受，故将吴春香单独安排在办公室，而王小龙等人将李小平带到另一间办公室。王小龙等人刻意隐瞒了其和李小平签署协议，故协议书、承诺书、收条对吴春香没有约束力；四、协议书、承诺书的内容损害了张明的利益，其内容并未得到张明的认可，张明当时未在签署现场；五、吴春香收到36万元并不代表认可了协议书和承诺书的内容。张明辩称：案涉50万元是购买模板的预付款。方平敏辩称：案涉款项是购买模板的预付款，另外两个八万元是温少林妻子经手办理的，协议书和承诺书是和吴春香商议好之后签署的，且银行卡账号亦是其本人提供的。吴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昌盛公司偿还吴春香借款本金720000元，并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吴春香；2、张明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昌盛公司、张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盛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1日，于2018年4月27日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晏有平、张明、方平敏变更为王小龙，法定代表人由张明变更为王小龙。2019年5月1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刘万林。2011年开始，昌盛公司一直由张明个人经营。2012年11月5日，吴春香通过工商银行卡号为62×××01的账户向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明卡号为62×××57的账户转账500000元；2015年12月19日，吴春香通过工商银行卡号为15×××44的账户向张明前述账户转账80000元；此后，吴春香又陆陆续续以现金的方式向张明及昌盛公司出借钱款。2016年12月1日，昌盛公司与吴春香对上述借款进行核算，核算后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吴春香人民币壹佰零陆万整，借期为24个月归还。此款包括利息在内。（是按2分结算的）。此据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盖章）经手人张明”。2018年3月5日，晏有平、张明、方平敏与王小龙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王小龙持昌盛公司100%的公司股权；股权转让费1089万元，王小龙无需支付，该款用于抵扣公司所欠外债，外债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外债清单为准；晏有平、张明、方平敏承诺除本协议言明的债务外别无其他债务，否则协议发生前的债务归晏有平、张明、方平敏承担，此后由王小龙负责，如因其他债务给王小龙及昌盛公司造成损失，晏有平、张明、方平敏依法予以连带赔偿。双方签字确认的外债清单中未含本案所涉借款106万元。2018年4月27日，张明签字确认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记载：经多方协商由王小龙负责接管公司，本人承诺除股权转让明确债务偿还清单外，如有其它涉及公司债务和影响公司正常经营行为的发生，由本人个人承担并承担法律责任，与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无关连。2018年7月18日，王小龙与第三人李小平达成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就案涉借款106万元达成协议，王小明帮助张明还款36万元，其余借款与王小明无关，昌盛公司不承担剩余债务；36万元于2018年7月25日左右还清，余款6万元在2018年8月31日还清……。同日，李小平作出承诺剩余的70万元与昌盛公司没有关系，本人不再向王小龙和公司要求任何债务追偿，余款本人向张明个人追偿。上述《协议书》、《承诺书》上，第三人除签署本人姓名外，还代吴春香签名。2018年7月20日，王小龙通过东莞农商银行向吴春香转账30万元，备注还款（代昌盛实业公司）；2018年9月22日，王小龙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吴春香转账6万元，备注代原昌盛张明还款尾数全清。2018年9月21日，第三人李小平以吴春香名义出具了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小龙代昌盛实业有限公司还款叁拾陆万元（原昌盛公司2016年12月1日欠条壹佰零陆万元整）余款柒拾万元整本人向张明个人追偿与任何企业及个人无关（王小龙）。第一次庭审中，昌盛公司主张前述《协议书》、《承诺书》、《收条》上的吴春香签名系本人所为，而彼时第三人尚未参与本案诉讼，吴春香申请笔迹鉴定。2019年6月18日，江西神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对2018年7月18日《协议书》、《承诺书》及2018年9月21日《收条》上“吴春香”署名字迹得出的结论为非吴春香本人所写。吴春香为此花费鉴定费12000元。第三次庭审中，第三人李小平承认上述签名均为其自行书写。另查明：吴春香与第三人李小平于2011年相识，于2015年2月2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吴春香出借借款，且大部分借款有转账凭证为据，昌盛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并加盖了公章，双方亦然形成借贷关系。方平敏、晏有平辩解系买卖合同关系，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对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偿还主体应为昌盛公司。公司和股东是两个法律主体，在股权发生变更后，其股东的变化不影响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承担，转让行为并不影响公司对外负债的承担。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但依协议约定可以行使追偿权。张明作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现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系个人之债务时，虽发生了隐瞒案涉债务转让股权的行为，但不能产生对抗吴春香权利的效力，案涉借款理应为公司债务，昌盛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吴春香诉请昌盛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昌盛公司辩称2018年7月18日的《协议书》、《承诺书》及2018年9月21日《收条》虽经鉴定并非吴春香所写，但亦是案外人李小平即吴春香的丈夫所写，加之吴春香已认可收到36万元的事实，故应视为吴春香已放弃对昌盛公司的诉权。该院认为该笔借款大部分产生于吴春香婚前，应认定为吴春香个人婚前债权，作为丈夫的李小平代吴春香签字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书》、《承诺书》、《收条》中有关免除他人责任的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故吴春香仍享有对昌盛公司的诉权。三、根据张明、方平敏、晏有平、王小龙协商一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隐瞒债务应由张明、方平敏、晏有平承担；因债务给王小龙及昌盛公司造成损失的，张明、方平敏、晏有平依法予以连带赔偿。结合张明出具的《承诺书》所载明的愿意个人承担债务并承担法律责任，故张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方平敏、晏有平作为昌盛公司的原股东，二人在未明确作出承诺偿还的情况下，昌盛公司在偿还完借款后，可向二人追偿，本案不宜一并处理，故方平敏、晏有平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经核算：2016年12月1日，借条所书包含24个月2分利息的106万元，本金为71.62万元；2018年7月20日归还30万元，经核算应付利息为28.65万元，多还1.35万元应冲抵本金，欠本金为70.27万元；2018年9月22日归还6万元，经核算应付利息为2.81万元，多还3.19万元应冲抵本金，欠本金为67.08万元。是故，本案所涉借款尚欠本金为67.08万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9月23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春香偿还借款本金67.08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23日起以本金67.0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二、张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吴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8元，由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张明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张明负担8000元，吴春香负担4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吴春香的转账记录和昌盛公司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吴春香与昌盛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张明、方平敏辩称吴春香出借的款项系李小平购买模板的钱，并提供了李小平为模板收货人的出库单，但吴春香并未有和昌盛公司达成购买模板的协议，且吴春香大部分借款系在其和李小平婚前出借，也未委托授权李小平为其购买模板，案涉款项由吴春香个人账户汇给昌盛公司，借条也是昌盛公司出具给吴春香，李小平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昌盛公司出具给吴春香的借条上加盖了昌盛公司的盖章可以确认吴春香的借款属于公司债务，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债务的承担，故吴春香诉请昌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李小平代签的《协议书》、《承诺书》、《收条》是否对吴春香有约束力的问题。昌盛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李小平和吴春香夫妻共同债权，李小平签署上述协议系有权处分，理由是案涉借条形成的时间是在吴春香和李小平结婚后。但是根据案涉借款来源分析，其中50万元借款可以确定系其婚前出借，而对于另外16万元借款的来源，吴春香陈述系其个人出租房屋的收入，结合吴春香和李小平双方属于二婚的事实，且案涉借条亦是出具给吴春香个人的，故不宜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吴春香和李小平夫妻共同债权。李小平的签署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李小平和吴春香系夫妻关系，但不能由此信赖夫妻一方对另一方个人财产的处分，昌盛公司对此缺乏可信赖的基础，不能认定为“有理由相信”李小平有代理权。另外，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系昌盛公司邀请吴春香、李小平一起到其办公处协商处理案涉借款事宜，在吴春香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昌盛公司让李小平代签的行为亦不符合常理，故综合上述分析，李小平代签的《协议书》、《承诺书》、《收条》对吴春香不发生效力。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的问题。根据案涉借条约定的利息和计息时间可计算得出，借条金额中的106万元由借款本金72万元和利息34万元组成，该本金金额数和吴春香的陈述相互印证。吴春香在庭审中承认其分三次出借给昌盛公司66万元，分别是50万元、8万元、8万元，其中58万元昌盛公司亦认可，而对于另外一个8万元，昌盛公司原股东方平敏亦在庭审中承认之后有两个8万元的借款，故可以认定吴春香和昌盛公司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66万元，案涉借条协议中72万元的本金除了66万元本金外还包括尚欠的6万元利息，吴春香承认实际借款的本金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故对尚欠6万元的利息不应再重复计息。昌盛公司2018年7月20日归还30万元，应先偿还利息319160元【319160元=60000元（2016年12月1日前尚欠6万元的利息）+259160元（66万元本金以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的利息）】，尚欠19160元利息；2018年9月22日归还6万元，应先偿还利息46440元【46440元=19160元（尚欠利息）+27280元（66万元本金以月利率2%从2018年7月20日计算至2018年9月22日的利息）】，多余的13560元抵扣本金，核减后尚欠本金646440元，利息应自2018年9月23日以月利率2%计算。结合张明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确认张明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故张明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二、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春香偿还借款本金646440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23日起以本金6464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三、张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吴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8元，由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张明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张明负担8000元，吴春香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5元由吉安县昌盛实业有限公司、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