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那鲁，女，哈尼族，1992年1月1日生，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书，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哈尼族，2013年11月6日生，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李那鲁，系其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书，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女，哈尼族，2015年9月10日生，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李那鲁，系其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书，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中华路中华桥桥头。负责人：沈其君，系该局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波，贵州民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住所地：金沙县禹谟镇金岩村。投资人：高声仲，系该煤矿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贵州恒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贵，男，1965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金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元先，女，1966年1月18日生，汉族，住金沙县。上诉人李那鲁、高某、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下称金沙供电局）、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以下简称牌坊岩煤矿）、陈福贵、文元先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金沙供电局向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9568⒋8元,被上诉人牌坊岩煤矿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287054.4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对一审责任划分无异议。二、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金沙供电局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牌坊岩煤矿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其余当事人未答辩。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926220.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死者高万林从云南省来到被告牌坊岩煤矿工作，与其亲属在距离牌坊岩煤矿不远处禹高化公路边租房居住，2018年3月17日高万林在出租房内吃过午饭后不知去向，其共同居住的亲属找寻下落未果，3月18日向禹谟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四处找寻其下落后在2018年3月21日中午在出租方楼顶发现高万林尸体。金沙县公安局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高万林的死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遵医司鉴（2018）病鉴字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万林符合电击死亡。经禹谟综治办组织调解由牌坊岩煤矿先行支付50000元给原告用于高万林的丧葬事宜，高万林2018年3月30日火化。2018年6月13日经禹谟镇综治办组织高万林家属与牌坊岩煤矿和金沙供电局进行调解赔偿事宜未果。高万林死亡地点所涉房屋建成15年以上，系吴云华修建的砖混结构一楼一底房屋，房屋作价98000元出售给被告陈福贵、文元先夫妇，夫妇二人居住10年以上，房屋修建时屋顶已经架设了供电线路，线路距屋顶距离较低，最高处1.8米左右，最低处1米左右，线路斜跨屋顶，可以通过楼梯从房屋内部一楼上到楼顶，但上到楼顶的通道很窄，需要俯身穿过一个约0.5米高的小洞，该洞口平时用堆砌的砖块封闭，楼顶常年积水。对于楼顶线路产权问题，金沙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签订有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线路供电10千伏，以禹矿线34号、35号电杆为搭火点，搭火点至牌坊岩煤矿的线路产权属牌坊岩煤矿，供用电双方按产权归属各自负责其电力设施的维护、日常管理和安全工作，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牌坊岩煤矿自行负责线路的日常维护和管理工作，自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止受电设施发生触电损害事故。搭火点到发生事故房屋之间相距10根电杆再到牌坊岩煤矿，从房屋楼顶穿过。高万林事故发生时28周岁，其子高某5岁，高某13岁。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是：高万林触电死亡导致的损失如何计算，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高万林因此次事故触电死亡导致的损失依法计算为：1、丧葬费，《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贵州省统计局黔人社发（2019）9号文件，贵州省2018年全省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67952元，高万林死亡丧葬费按6个月计算为33976元。2、死亡赔偿金，《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高万林事故发生时28周岁，死亡赔偿金应以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居民或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高万林户籍居住地云南省金平县阿得博乡水源老寨村，事故发生时刚到禹谟镇金岩村不久，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高万林属于城镇居民或在城镇连续居住1年以上，死亡赔偿金标准按照贵州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716元/年，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943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高万林死亡时高某5岁，高某13岁。贵州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为8299元/年，高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99元/年×13年÷2人=53943.50元，高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99元/年×15年÷2人=62242.50元。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6186元。4、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原告家属往返金沙县禹谟镇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被告牌坊岩煤矿和金沙供电局对交通费无异议，确认交通费损失为549.50元。以上1-4项损失共计345031.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高度危险作业是指对周围环境具有较高危险性的活动，电流的运行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动态方式，高万林死亡时触碰10千伏高压电，属于高压作业，高压作业致人损害的，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此处所指经营者，是指对高度危险作业具有管理、监督、控制、经营的权利人，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应为被告金沙供电局与被告牌坊岩煤矿，理由为：一、供电局作为电力管理部门，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电流的提供者，本案中按照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合同中载明的搭火点距离用电主体之间距离较远，并非简单的从用电主体旁边搭火后直接架线至用电企业，线路路径中需要经过公路、住户、耕地后再到企业，虽然双方签订了合同约定了产权的经营者以及触电责任的承担者，但不能抗辩供电企业作为电力产权经营者的义务，供电企业对电力的管控具有专业性，对辖区内用电设施的安装、验收、维护和安全运行等管理工作具有监督、指导的作用，牌坊岩煤矿的企业性质决定煤矿不具备专业性质，涉案房屋位于高压线路正下方，且距离楼顶较近，供电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签订的供电合同中明确约定，从搭火点至牌坊岩煤矿的线路管理者属于牌坊岩煤矿，按照产权归属各自负责其电力设施的维护、日常管理和安全工作，并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包括由牌坊岩煤矿做好受电设施的安全防护工作，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止受电设施发生触电损害事故和遭受外力破坏，产权归属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受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用电合同第3.13.23.37.5条），根据被告供电局提交的证据，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两次签订了合同，事故发生在合同期间以内，牌坊岩煤矿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管理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为此被告金沙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均应承担高万林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对于责任的划分问题，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的侵权责任归属问题，采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各自的过错划分责任，被侵权人有责任的，相应减轻经营者责任，从可以确定的高万林死亡过程来看，2018年3月17日高万林的亲属向禹谟派出所报警称高万林在出租房内吃完饭后不知去向，结合房东文元先陈述中称将房屋出租给了云南的夫妻，其从未见过死者高万林，加之牌坊岩煤矿称高万林并未在煤矿内宿舍居住，而是外出租房居住，可以基本确定系高万林亲属承租房屋后与高万林一同在出租方内居住，房屋楼顶可以通过楼梯从房屋内部一楼上到楼顶，但上到楼顶的通道很窄，需要俯身穿过一个约0.5米高的小洞，该洞口平时用堆砌的砖块封闭，楼顶常年积水。根据发现高万林死亡时的现场相片，死亡时洞口打开，砖头闲散在一旁，洞口到高压线下方需要踩水上楼顶几乎快走到房屋边缘，发现高万林时公历3月21日，天气并不暖和，高万林上楼动机不明，高万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楼顶用砖头堆砌封闭后大量积水，应当在上楼顶时评估风险注意自身安全，且高压线距房顶较低，平视完全可以看到高压线路，高万林应当注意高压线而未注意，但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放任可能导致的损害事故的发生，客观上具有重大过错，较之于金沙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的管理义务，高万林的过错明显大于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在金沙供电局与牌坊岩煤矿之间，因牌坊岩煤矿与金沙供电局签订有合同，明确约定了牌坊岩煤矿应当承担损害赔偿事故的法律责任，牌坊岩煤矿的赔偿责任也大于金沙供电局，为此一审法院认定高万林承担自身损害60%的责任，牌坊岩煤矿承担30%的责任，金沙供电局承担10%的责任，房东将房屋出租给他人后，提示了安全，且房东并非将房屋直接出租给死者高万林，加之楼顶平日用砖块封闭，楼顶放满水，房东无造成损害的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高万林的死亡总损失345031.50元，被告牌坊岩煤矿承担30%即103509.45元，牌坊岩煤矿已经支付了50000元，还应当支付53509.45元。金沙供电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4503.15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那鲁、高某、高某1各项损失共计53509.45元；二、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那鲁、高某、高某1各项损失共计34503.1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62元减半收取6531元,由原告负担3920元，被告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负担1960元，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负担651元。二审中，上诉人新提交了死亡证明一份。被上诉人金沙供电局、牌坊岩煤矿质证认为无异议。被上诉人陈福贵、文元先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死者高万林之父高才劳于1996年7月5日死亡，死者高万林之母李明统于1993年4月21日死亡。二审中，上诉人同意在要求牌坊岩煤矿承担的287054元中扣除牌坊岩煤矿已支付的50000元。本院认为，本院辖区已经进入统一城乡赔偿标准试点，故死者高万林相关赔偿费用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计算的总费用956848元未超过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费用，故予以确认。一审认定的责任划分，各方未上诉，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基于一审认定的责任划分，金沙供电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956848元×10%=95684.8元；牌坊岩煤矿应当承担的责任为：956848元×30%-50000元=237054.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二、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那鲁、高某、高某1237054.4元；三、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那鲁、高某、高某195684.8元；四、驳回李那鲁、高某、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1元,由李那鲁、高某、高某1负担4000元，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负担1900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负担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李那鲁、高某、高某1负担150元，金沙县禹谟牌坊岩煤矿负担5175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金沙供电局负担17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