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基勇，男，1975年6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英，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仁，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华，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庚，重庆博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基勇因与被上诉人刘友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1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基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友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章基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刘友华发出告知提供收款账号的通知”，系错误的将刘友华的附随义务强加给章基勇；2.即使章基勇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畸高。刘友华辩称，章基勇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违约，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只是见证人。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一审已经将约定的50万元违约金调整为3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刘友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章基勇立即向刘友华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章基勇（甲方）与刘友华（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共同出资就海口市南渡江引水工程隧道项目的相关投资比例、人员安排、利益分配等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签署本协议前已经充分了解彼此的各种情形，包括项目现状、项目推进可能受到的限制和其他风险，甲乙双方和葛洲坝集团的合作关系，以及甲乙双方和建工公司的挂靠关系。二、双方按照甲方60%、乙方40%的出资比例进行投资。根据项目施工进度，双方按出资比例出资600万元到指定账户（章金花私人账户：62***09），收款当日开具相应的出资证明。在项目履约过程中，甲乙双方按比例据实出资。如在整个履约过程中乙方未能按期如实出资，造成工期延误或者另一方利益受损，应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按对方出资额2%（月息）支付对方利息。如果乙方不能按比例据实出资，经双方协商，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少出资方可以减持股份比例。三、乙方同意该项目的一切有关事宜，以甲方为全权代表，代表乙方与建工公司签署挂靠协议。该项目的投资管理等一切事宜双方应进行商讨，在取得双方认可后由乙方决策。乙方就该项目签署的相关书面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四、甲方指派财务人员，乙方指派采购人员，财务支出必须经甲乙双方签字才能生效，财务人员不得再单方认可的情况下进行单独支出。甲方监管财务人员，乙方监管采购人员，双方对其监管人员的行为负责。项目管理人员由双方共同商定指派。五、双方根据本项目的收益分配状况相应返还所出的资本金与利益金，如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生产经营产生的借款，项目经营的利润应优先偿还借款。六、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建工公司海口南渡江引水工程隧道施工合同与甲方与建工公司前述的挂靠协议为本合同副本。七、双方应对本协议的内容以及之后再履行本协议时所涉及的所有相关信息进行保密，不得随意向第三方披露。八、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签字后生效。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共同协商。2018年2月2日，章基勇（甲方）、刘友华（乙方）与案外人重庆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丙方）、建工公司南渡江隧洞项目经理部（丁方）签订《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建工公司中标承接南渡江中部输水隧洞工程，并依据约定将本工程下游洞段施工采取合作方式内部承包给本协议中的甲方。甲方依据本工程的实际工作需要，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与协议中的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共同投资承建本工程下游洞段（出口、新4#、3#、新3#支洞四个洞段七个作业面）的施工任务，明确了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责任。由于各种原因，乙方自愿退出本工程的投资合作，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除双方于2016年6月29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并达成如下协议，以终止《投资合作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一、双方确认乙方累计投资用于本工程金额为280万元，甲方于2018年4月15日前退还乙方投资本金280万元。有关乙方投资额度，甲方自乙方每笔投资金额到账之日起按照200/月/万元计算资金利息，计息截止日为本金退还日，并于2018年4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利息总额，不以复利计算利息。若甲方未能按照承诺时间支付乙方本金及利息，甲方自愿按照未支付所欠本息的20%支付乙方违约金。二、以乙方名义签订的有关本工程的材料设备采购、车辆及其它设备按揭协议，与丁方前述的内部借款协议，乙方自行解除全部权利及义务，由甲方全部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及相应的债务、债权、和法律责任。乙方在全额收取甲方退还的本息后一个月内配合甲方完善手续，设备的权属转移、所有人登记变更等工作。如车辆或机械因按揭不能过户，甲方必须按约足额支付按揭款，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征信影响（甲方按揭逾期达2次），乙方有权收回在乙方名下的车辆和结息设备，且前期按揭费用乙方不予退还甲方。按揭到期后乙方于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甲方完成权属转移和过户登记，如乙方不予配合，时间超过一个月，乙方自愿按未转移权属设备购置款10%支付给甲方违约金；因乙方原因超过三个月未转移权属给甲方，则甲方有权拒收未转移权属设备，乙方须按本批设备购置原价赔偿甲方，原设备归乙方所有，在乙方支付完赔偿款后乙方将设备转移。在甲方筹集退还乙方投资资金期间，乙方、丙方不得以甲方或者本项目名义采购任何与本项目无关材料、设备，同时乙方、丙方相关人员统计清理在本项目任职期间所有对外的材料、设备采购外欠债务，以供双方共同确认。三、经双方同意以丙方的名义与丁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在乙方收取全部投资本息后自行终止，终止的前提是乙方收取甲方退还的全额本息。劳务合同终止后乙方须配合甲方、丁方完善满足丁方财务手续的要求。至此后丙方与甲方、乙方、丁方以及丁方南渡江隧洞工程项目经理部不再有任何经济关系及其它任何关系，原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终止，相应的债权债务、合同权利义务全部结清。前期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南渡江项目所欠的相关税费由甲方完全结清，乙方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按甲方在该公司前期已过工程款总额的1%提取管理费，作为管理费由乙方收取。四、乙方在收取甲方退还的投资本息后，自行撤离派驻南渡江引水隧洞工程的全部管理人员以及作业人员，交还甲方有关本工程的全部财务凭证，不再参与本工程的施工管理、财务管理及其他管理，不再享有本工程的参与权、管理权、监督权，不再承担管理义务及其他义务。但要一次性支付所有人工工资和对李华的私人借款。五、甲方承诺按照上述节点支付乙方的投资本金及利息。乙方承诺上述条款中约定的权责终止、权属转移，配合丁方完善财务终结及合同终结。丁方监督甲方按照时间节点支付乙方的投资本金、投资利息，如甲方无法按照协议节点支付乙方的投资本息，乙方有权向丁方追偿。合同另约定了管辖事宜，并注明本协议四方签字并在乙方全额收到投资本金后自动生效。该协议落款由原、被告签名、原告代表华邦公司签名，丙方代表罗成签名。2018年6月17日，原《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合同方补充签订了《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建工公司中标承接南渡江中部输水隧洞工程，并依据约定将本工程下游洞段施工采取合作方式内部承包给本协议中的甲方。甲方依据本工程的实际工作需要，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原则，与本协议中的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共同投资承建本工程下游洞段（出口、新4#、3#、新3#支洞四个洞段七个作业面）的施工任务，明确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责任。由于各种原因，乙方自愿退出本工程的投资合作，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除甲乙双方与2016年6月29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并于2018年2月2日在丁方的见证下签署《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直至2018年5月17日，甲方未能完全履行《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事项。经各主体方友好协商，并达成本次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下：一、2018年2月2日在丁方的见证下签署的《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继续有效。二、甲乙双方确认乙方累计投资用于本工程金额为人民币280万元（贰佰捌拾万元整），丁方受甲方委托于2018年4月17日、2018年4月20日分两次已支付乙方200万元投资本金（贰佰万）。三、有关乙方投资额度，甲方自乙方每笔投资金额到账之日起按照200元/月/万元计算资金利息，截止2018年4月15日，甲乙双方已确认有关乙方投资本金所产生的利息为1315811元（壹佰叁拾壹万伍仟捌佰壹拾壹元）。四、甲方于2018年5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剩余投资本金80万（捌拾万元），于2018年6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利息总额1315811（壹佰叁拾壹万伍仟捌佰壹拾壹元），不以复利计算利息。五、自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5月25日止，由于甲方未按照承诺的时间全额支付乙方的本金，甲方在原签署的利息确认数额基础上，增加10000元利息（壹万元）于2018年6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六、若甲方未能按照承诺时间支付乙方本金及利息，甲方自愿补偿乙方2016年在本项目管理期间的工作、差旅费及其他费用50万元（伍拾万元），并由甲方提供财务要求的支付票据。若甲方按照本次补充协议承诺时间支付乙方本金及利息，有关本条款无效，且乙方在海口南渡江项目再无任何权益及义务，甲方也不在就原《解除投资合作协议》及本次补充协议内容承担任何民事、刑事责任和义务。七、甲方委托丁方从海口南渡江项目工程款中支付乙方所有投资本息，甲乙双方按照丁方财务制度完善相关手续，退还乙方投资本息所涉及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八、本补充协议与2018年2月2日签署的《解除投资合作协议》有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九、本补充协议一式肆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执壹份。四方签字并在乙方全额收到投资本金后自动生效。补充协议签订后，建工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6月12日向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800000元、1332811元。刘友华认可前述款项系章基勇按照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另查明，2018年4月17日、5月14日、6月6日，案外人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建工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150万元、100万元、110万元，总计3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友华与章基勇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解除投资合作协议》、《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当事人在《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中一致确认：刘友华累计投资案涉项目280万元，且已于2018年4月17日、4月20日分两次收到退还的200万元投资本金。根据《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约定：章基勇应于2018年5月25日前支付剩余本金80万元，于2018年6月10日前支付利息1315811元。若未按时足额支付，则应由章基勇自愿支付刘友华50万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建工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6月12日向案外人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80万元、1332811元，该款系章基勇支付给刘友华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章基勇未按协议约定按时向刘友华支付尾款及利息，则应支付刘友华50万元。章基勇辩称系因刘友华未向建工公司提供收款账户及等额发票，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解除投资合作协议》、《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向刘友华偿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方为章基勇，而非建工公司，即便章基勇及建工公司均不知道刘友华的收款账户，章基勇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刘友华发出告知提供收款账号的通知，前述协议亦未约定提供等额发票系章基勇支付款项的必要条件，故对章基勇辩称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金额问题。章基勇认为付款行为仅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推迟了3天，刘友华主张50万元的金额没有具体的损失作为支撑，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以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章基勇已向刘友华退还了28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了利息1315811元，刘友华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因章基勇逾期支付尾款及利息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结合双方协议履行情况、过错归属、损失弥补等情况，违约金酌情调整为30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章基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友华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驳回刘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章基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重庆市华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建工公司开具的5月14日、6月6日发票，分别于5月28日、6月12日交付给建工公司。章基勇在二审中书面表示自愿补偿刘友华5万元，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本案不宜认定章基勇违约。首先，从付款义务主体方面讲，《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章基勇支付刘友华剩余投资本金80万元、利息1325811元，章基勇是付款义务人；但该补充协议同时约定付款方式为章基勇委托建工公司南渡江隧洞项目经理部从海口南渡江项目工程款中支付刘友华，章基勇的付款义务由建工公司代为履行,并非由章基勇直接付款。其次，从迟延付款的时长看，约定的付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5月25日前、2018年6月10日前，建工公司实际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5月28日、6月12日，两次迟延付款时间仅三两天，章基勇并无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最后，从迟延付款的原因分析，收款人收款同时有出具收款票据的义务，《解除投资合作补充协议》也约定章基勇、刘友华按照建工公司财务制度完善相关手续，建工公司实际收到刘友华出具发票当日即代章基勇履行了付款义务，刘友华迟于约定付款时间交付发票，是导致实际付款迟延的主要原因；章基勇在约定付款时间到达时，未尽到提示刘友华出票收款的义务，是导致实际付款迟延的次要原因，但并无迟延付款的主观故意。鉴于迟延付款的客观事实，综合考虑迟延付款金额210余万元、迟延付款时间三两天、及迟延付款原因等因素，章基勇自愿补偿刘友华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章基勇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事实，章基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14401号民事判决；二、章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刘友华5万元；三、驳回刘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章基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宝山审判员  吴贵平审判员  章若微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