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富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黄定辉，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浈江区荣洪砂石购销部，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经营者：韩荣洪，男，198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原审被告：黄定辉，男，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原审被告：韶关市瑞高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上诉人韶关市富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浈江区荣洪砂石购销部（以下简称荣洪购销部）及原审被告黄定辉、韶关市瑞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荣洪购销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荣洪购销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富域公司与荣洪购销部签订的《尾砂合作协议书》针对的是旧瑶岭水库清理项目，是瑞高公司委托富域公司将其在选矿过程中临时堆放在旧瑶岭水库的尾砂、废料依照相关规定清理、处置，而非一审法院定义的采矿行为，无需取得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以富域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认定《尾砂合作协议书》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韶关市瑶岭矿业有限公司是具备采矿、选矿资质的企业，对选矿产生的尾砂、废料有依规定处理、处置的权利和责任。涉案旧瑶岭水库是韶关市瑶岭矿业有限公司矿区内已干涸、废弃的水库，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河道”也非传统意义上的自然河道，而是选矿厂排放废水的水沟。富域公司与荣洪购销部签订涉案协议时，已明确告知荣洪购销部，该100000元系用于支付给瑞高公司的合同预付款，双方均明确富域公司仅充当中间人的角色，若因资质或项目合法性问题导致项目无法进行，富域公司、荣洪购销部应共同向瑞高公司追究责任。荣洪购销部辩称，富域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签定合同之前，荣洪购销部去的河道是合法可开采的，与合同约定的地点不同，合同约定的采砂地点不能采砂，荣洪购销部遂拒绝履行合同条款，要求富域公司返还款项。荣洪购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荣洪购销部、富域公司2018年11月21日签订的《尾砂合作协议书》；2.判令富域公司、黄定辉、瑞高公司返还荣洪购销部100000元预付款，赔偿荣洪购销部因此遭受的20000元损失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2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富域公司、黄定辉、瑞高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荣洪购销部（乙方）与富域公司（甲方）签订《尾砂合作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旧瑶岭水库清理项目的尾砂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概述。1.甲方以旧瑶岭水库清理工程项目（附富域公司与瑞高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书》复印件）的矿尾砂为资源，由乙方在《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权责范围内，以独立合作经营的方式销售矿尾砂。2.双方充分理解并认可《承包合作协议书》的条款内容，以乙方同意履行《承包合作协议书》的相关权责为前提，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协议条款。二、合作方式。1.甲方收取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作为本合同的预付款，同意将旧瑶岭水库清理工程项目的矿尾砂资源，由乙方以投入资金、人员、设备等方式进行生产加工（不能选矿）、中转、销售矿尾砂，乙方自主经营并自负盈亏。2.乙方以每立方15元的单价向甲方上交尾砂资源承包费（含应上交给瑞高公司的3元资源管理费）。甲方不干涉乙方的投资经营决策，不参与分配乙方的经营利润也不承担乙方的投资、经营风险。三、合同期限以甲方与瑞高公司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书》条款执行。四、结算和付款方式……”。2018年11月24日，荣洪购销部向富域公司支付100000元，并由富域公司向荣洪购销部出具《收据》，收款单位处有富域公司盖章，黄定辉在经手人处签名。另查明，2018年6月6日，瑞高公司（甲方）与富域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旧瑶岭水库清理工程事项达成如下协议：—、项目概述。1.甲方以授权经营的方式，同意乙方清理至565隆口段的河道间的尾砂与韶关市曲江区瑶岭钨矿旧矿区水库的清理工程，清理的尾砂由乙方转运出矿区自行处理。2.乙方自筹资金、自备人员、车辆、工具设备等，在甲方的监督和管理下从事尾砂的清理、加工和转运等事项。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并自负盈亏。二、合作方式。1.甲方收取乙方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作为本合同的预付款。甲方保证乙方在合同期内以独家清理及转运的方式开展相关经营活动，本合同项目不再与第三方有其他任何形式的合作，方便双方的日常经营管理和防止不良竞争行为。乙方试运行1-2个月后，在正常经营连续运输的前提下每日不低于300立方米。2.乙方自主安排生产、处理尾砂事项，独立承担相关的经营成本和费用，并根据实际销售的矿尾砂数量按照每立方米3元的单价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用。……五、权利和责任……3.甲方承诺已经取得合法有效的经营证照和相关的资质证明文件，保证所授权给乙方的经营项目是合理合法的企业经营行为，如有不实或隐瞒可视为违约。……”。富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黄定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荣洪购销部明确遭受的损失20000元系租用机械设备、人员运输等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富域公司五日内提交可以处理合同约定尾砂矿的相应许可证明。庭后，富域公司未能如期提交，仅提交《调查令申请》，申请调取瑞高公司与广东韶关瑶岭矿业有限公司签署的尾矿选砂协议，一审法院经审查未予调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的规定，我国的矿产资源属于国家，矿产资源的勘查和开采均需依法取得行政许可。而根据《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十三条：“采矿权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经省级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批准，可以减缴矿产资源补偿费：（一）从尾矿中回收矿产品的；……”可知，尾砂、尾矿属于矿产资源，开采尾砂、尾矿亦应依法取得开采许可。本案中，荣洪购销部、富域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取得了涉案河道的采矿许可证，即便存在瑞高公司与案外人广东韶关瑶岭矿业有限公司签署的尾矿选砂协议，亦无法证明荣洪购销部、富域公司取得开采许可，故荣洪购销部、富域公司在未取得开采许可的情况下协商一致由荣洪购销部在旧瑶岭水库采砂，富域公司收取资源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荣洪购销部与富域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签订的《尾砂合作协议书》符合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荣洪购销部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荣洪购销部主张富域公司返还100000元预付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如上所述，荣洪购销部与富域公司签订的《尾砂合作协议书》无效，富域公司基于该合同而获得的100000元款项应当返还给荣洪购销部，故对于荣洪购销部主张富域公司返还100000元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荣洪购销部主张富域公司赔偿20000元损失的问题。荣洪购销部在未获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形下购买承包旧瑶岭水库的矿尾砂资源，本身存在过错；富域公司在未获得开采许可的情形下将旧瑶岭水库的矿尾砂资源转卖同样存在过错，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荣洪购销部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真实存在，故对于荣洪购销部主张的损失2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荣洪购销部要求富域公司从起诉之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问题。如上所述，富域公司应将收取的100000元款项返还荣洪购销部。富域公司拒不返还的行为造成荣洪购销部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荣洪购销部要求富域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2日起以1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荣洪购销部主张20000元损失费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荣洪购销部要求黄定辉、瑞高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黄定辉为富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尾砂合作协议书》《收条》上签名的行为为公司行为，富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应由公司承担责任，故对于荣洪购销部要求黄定辉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高公司非合同相对方，荣洪购销部支付款项亦非瑞高公司收取，荣洪购销部要求瑞高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高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一、韶关市富域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浈江区荣洪砂石购销部支付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浈江区荣洪砂石购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浈江区荣洪砂石购销部负担200元，韶关市富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富域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富域公司应否向荣洪购销部返还100000元预付款。关于富域公司应否向荣洪购销部返还100000元预付款的问题。富域公司主张《尾砂合作协议书》是富域公司委托荣洪购销部将涉案河道的尾砂、废料清理处置，而非针对采砂、采矿，涉案项目无需采矿许可证，《尾砂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其无需将100000元预付款返还给荣洪购销部。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采矿权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经省级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批准，可以减缴矿产资源补偿费：（一）从尾矿中回收矿产品的；”的规定，从尾矿中回收矿产品需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故尾矿应认定为矿产资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的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须经批准并办理登记。从《尾砂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约定富域公司收取一定的尾矿资源承包费，将旧瑶岭水库的尾砂资源承包给荣洪购销部，荣洪购销部自负盈亏生产、加工、中转、销售尾砂。生产、加工、中转、销售尾砂的行为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的“开采矿产资源”，依法应经批准并办理登记。本案中，富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应资质或经有资质的单位授权，其擅自与荣洪购销部签订《尾砂合作协议书》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富域公司应向荣洪购销部返还其预付的10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富域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富域公司主张《尾砂合作协议书》已约定若项目无法进行，富域公司、荣洪购销部应共同向瑞高公司追责。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尾砂合作协议书》因合同目的及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后，合同自始无效，富域公司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富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韶关市富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