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龙潮，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寿春，安徽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明，男，195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宾，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家发镇麻桥村。法定代表人：陈秀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顾龙潮因与被上诉人陈秀明、原审被告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龙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陈秀明给付6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协议解除后陈秀明尚欠赔偿款数额的问题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案外人的陈述只是反映顾龙潮和陈秀明当时没有谈妥220万，并没有否认220万的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款的总额为130万元，但不包括50万元保证金，与事实不符，是主观臆断。二、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来分析,原审判决的推断不能成立。1、顾龙潮主张陈秀明支付欠款65万元，系因为双方约定的赔偿款总额为220万元，陈秀明在偿还90万元后出具130万元的欠条，后又先后支付了50万元、15万元，尚余65万元。2、陈秀明辩称双方约定的赔偿款总额仅为130万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钱款，陈秀明已经超额支付了25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欠条形成时间与汇款时间均在2017年8月7日，若是在商定130万元赔偿款后支付90万元，陈秀明不可能再出具130万的欠款凭证；若是陈秀明在出具欠条后，随即就还款90万元，这说明陈秀明当时具有还款能力，那么与欠条载明的“在9月8日之前付款3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11月8号之前付清。”的还款期限承诺不能自圆其说。其后超额归还欠款更是不符合常理。陈秀明辩称，一、顾龙潮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确定的补偿款为220万元。二、顾龙潮违背禁止反言原则，一审中顾龙潮与陈秀明均同意以案外人的回答作为依据，但现在又不承认。三、顾龙潮称补偿款是220万元，纯属是无根据的揣测。四、顾龙潮称50万元保证金包含在220万元补偿款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龙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秀明、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欠款65万元，并承担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4月27日，陈秀明作为转让方(简称甲方)与顾龙潮作为受让方(简称乙方)签订《矿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及公司生产线设备转让给乙方，转让价2900万元；协议签订日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订金。协议就有关事项进行了较为详细的约定。该协议的甲方处加盖了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印章；该协议的甲方包括了公司另一股东孔国渭，但孔国渭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名。二、同日，顾龙潮与陈秀明还签订了《矿山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就矿产储量、转让款支付时段等进行了约定。该补充协议上有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印章。三、2017年5月21日，陈秀明向顾龙潮出具了50万元的收条，收条注明该款系购买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保证金。该50万元实际于2017年5月23日由顾龙潮汇给陈秀明。四、在签订上述二份协议之前，顾龙潮与陈秀明进行了接触，并到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进行相应考察。协议签订后顾龙潮做了相关准备工作，并到有关部门办理权属证照变更登记事项，但因各种原故无法成功办理相关权属证照。顾龙潮与陈秀明进行了协商，双方口头解除了上述二份协议，就协议解除后果陈秀明2017年8月7日向顾龙潮出具了《欠条》，载明：“今由安徽省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陈秀明欠顾龙潮赔偿款壹佰叁拾万元正，在九月8号之前付款叁拾万元余款壹佰万元在十一月八号之前付清如果到期不付，原来在2017年4月27号签订的恒鑫矿业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仍然有效陶总付80%款时后付清”。该欠条上的“陶总付80%款时后付清”、“陈秀明”由陈秀明本人所写外，其他均由顾龙潮手写，只有顾龙潮和陈秀明在场。“赔”由“补”改成，“陶总付80%款时后付清”被顾龙潮当场划掉。五、2017年8月7日下午16时31分，陈秀明从中国建设银行南陵县利民路支行转给顾龙潮90万元。顾龙潮和陈秀明一致陈述该90万元包含50万元保证金。六、陈秀明2019年7月28日支付顾龙潮50万元，2019年11月28日被告陈秀明委托案外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顾龙潮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协议效力问题。案涉协议转让标的主要是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虽然另一股东孔国渭没有签名确认，但是协议商谈、签订发生在顾龙潮和陈秀明之间，故协议对顾龙潮和陈秀明具有约束力。之后，由于各种原因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顾龙潮和陈秀明以自己的行为解除了协议。二、关于协议解除后的退还款总额问题。对此问题，顾龙潮陈述是220万元，理由是双方协商好了总款为220万元之后陈秀明先汇给顾龙潮90万元，然后再向顾龙潮出具130万元欠条。陈秀明辩解，出具130万元欠条在先，汇款90万元在后，欠条形成时只有40万元未付。对该问题，双方在回答法庭询问时均提到同一案外人在商谈现场，法庭征询双方是否同意承办法官当庭拨打该案外人电话，以该案外人回答为准，双方均表示同意，承办法官遂当庭拨打该案外人电话，该案外人在电话中否认了220万元的说法。故此，该院对协议解除后退还款总额为220万元这一陈述不予采信。但对陈秀明欠条形成时只欠40万元的辩解也不予采纳。因为该辩解证据不充分。结合顾龙潮和陈秀明除案涉法律关系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90万元汇款中包含了50万元保证金的情形，该院认定90万元汇款中的40万元是作为130万元欠条的赔偿款支付的，也就是说赔偿款总额为130万元，但不包括50万元保证金。三、关于合同责任问题。陈秀明是协议当事人毫无异议，其应依法承担合同责任。双方对协议解除后果进行了口头约定，并形成了欠条，之后进行了部分履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前述分析，陈秀明尚有25万元(130万元-40万元-50万元-15万元)赔偿款没有支付给顾龙潮。虽然案涉协议上加盖了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印章，但是根据合同性质，其不能是合同当事人，加盖印章也不是为了将来和陈秀明共同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只是由于当事人对法律的无知而加盖上去的，因此，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依法不承担合同责任。同时，案涉协议解除时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未在欠条上加盖印章，承诺承担支付赔偿款的责任。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而案涉欠款并非货款也非借款，而是违约赔偿款，本身就是违约责任方式，不应再计付违约赔偿金的违约金，否则有违公平。所以，陈秀明不再承担违约赔偿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判决：一、陈秀明给付顾龙潮2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顾龙潮对南陵恒鑫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顾龙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50元，由陈秀明负担3000元，顾龙潮负担26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按照这一规定，法官依法独立审查判断证据，主要依靠法官的良知、理性、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的运用。民事诉讼中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虽不以达到客观真实为标准，但应尽可能接近客观真实，因此，法官依法独立审查判断证据以形成内心确信的过程应遵循并合理运用一定的规则，简言之，即：1、法官职业道德，即司法良知；2、逻辑推理，即以逻辑推理规则作为认证的思维工具；3、日常生活经验，即依据日常生活中所形成的反映事物之间必然联系的事理。就本案而言，无论运用上述三法则中任何一条，都无法得出陈秀明的举证优于顾龙潮的证据效力的结论。1、从逻辑推理上讲，陈秀明与顾龙潮在股权转让暂时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协商关于补偿的问题并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的内容应是对整个补偿方案的最终确定，此时该方案的内容应该包含之前陈秀明收取的顾龙潮50万元保证金。若如陈秀明所述，其后陆续转款155万元给顾龙潮，不符合逻辑。相反，顾龙潮所述双方协定补偿款为220万元，在陈秀明当天转款或承诺转款90万元后，出具金额为130万元的欠条，比较符合逻辑，况且案外人亦可证明双方曾有协商补偿款为220万的举动。2、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于审判中判断证据的关联性有十分关键的作用，其运用过程往往是这样的，当事人向法院所举证据与欲证明的待证事实间是否存在内在联系，需要以达到普通人能够体察和接受的程度为准。本案事实真伪莫辨，但就社会经验和生活逻辑来讲，欠条已就分期还款期限作了约定，而就在欠条出具当天（2017年8月7日），离双方约定的首期还款期限（2017年9月8日前还款30万）尚有时日，陈秀明即转款90万元予顾龙潮，远超双方约定的首期还款金额。如若陈秀明所述，其有积极的还款意愿和履行能力，为何随后又不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2017年11月8日）履行，直到2019年才陆续转款65万元？陈秀明这些违反常态的情形，从经验法则出发，尚不能达到普通人能够体察和接受的程度。综上所述，顾龙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陈秀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顾龙潮6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0元，由陈秀明负担5000元，顾龙潮负担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秀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廷斌审判员  蔡 俊审判员  徐红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文成书记员裴丽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