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刑再1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夏波，男，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三台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徐宗俊，男，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3年1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田洋（曾用名田晴），男，1991年9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因涉嫌聚众斗殴于2013年11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申文强，男，199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因涉嫌聚众斗殴于2014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被逮捕。 一审被告人代明敏，男，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射洪县。2008年3月17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2008年8月1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聚众斗殴于2013年11月26日被取保候审。 二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被害人耿某2之母。 二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1，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系被害人耿某2之父。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汤某，女，199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黎雅镇竹林村**。 原审被告人徐宗俊被控故意杀人，原审被告人田洋、申文强、代明敏被控聚众斗殴，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绵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川刑终字第7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诉人夏波对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出申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川刑申109号再审决定，决定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申诉人对事实、证据无异议，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被告人徐宗俊、田洋、代明敏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夏波、汤某均系绵阳市苏格酒吧员工。2013年11月18日凌晨，汤某与田洋因工作琐事发生争执，后汤某离开酒吧打电话邀约朋友欲对田洋实施报复，但被朋友拒绝。之后，汤某、罗某与被害人耿某2（男，殁年十九岁）、“王某”（身份未查明）等人在绵阳市游仙区六里村网吧上网。期间，汤某打电话给田洋并再次发生争执，耿某2从汤某手中拿过电话与田洋发生争吵，两人相约在绵阳市涪城区豪瑞特酒店门口当面解决纠纷。耿某2、“王某”、汤某、罗某四人乘车前往豪瑞特酒店，途中，耿某2和“王某”打电话邀约被告人申文强、朱磊。田洋邀约一起吃饭的徐宗俊到豪瑞特酒店，耿某2与田洋在豪瑞特酒店外见面后即发生争执和拉扯推搡，徐宗俊劝阻未果。申文强、朱磊携刀乘车赶到现场后，徐宗俊打电话邀约被告人代明敏，代明敏随即携带菜刀并邀约夏波携带甩棍前往豪瑞特酒店。后耿某2与徐宗俊发生争执引发打斗，田洋、代明敏、申文强、朱磊、“王某”随即参与互殴。徐宗俊在打斗中持刀刺中耿某2腹部，耿某2、申文强、“王某”、朱磊持刀砍伤代明敏。耿某2经送绵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1日死亡。徐宗俊、田洋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申文强因犯抢劫罪向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聚众斗殴的主要事实。经鉴定，耿某2系外伤致胃肠破裂致感染性休克、败血症后急性心肺功能衰竭死亡；代明敏损伤程度系重伤。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1、李某系耿某2的父母，已支付绵阳市中心医院抢救耿某2的医疗费88672.60元。一审中，代明敏与李某、耿某1达成赔偿协议，李某、耿某1对其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移动通信详单，现场照片及方位图、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菜刀一把，证人汤某、罗某、黄某、曾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徐宗俊、田洋、申文强、代明敏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徐宗俊在聚众斗殴中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田洋、申文强、代明敏持械聚众斗殴，其行为构成聚众斗殴罪。被告人徐宗俊、田洋在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代明敏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物质损失，取得被害人父母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徐宗俊持刀伤害被害人致其死亡，应当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家属造成的物质损失，被告人田洋、夏波与被告人徐宗俊系斗殴行为同一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害人耿某2有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汤某与被害人耿某2系斗殴行为同一方，不应对耿某2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所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应予支持，所主张的丧葬费应予支持并依照法定标准计算，所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应予支持并酌情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的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8867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386.22元、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费与误工费15000元，共计125016.32元，应由被告人赔偿80%即100013.05元。判决：一、被告人徐宗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田洋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申文强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四、被告人代明敏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五、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六、被告人徐宗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因耿某2死亡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与误工费共计125016.32元的80%即100013.05元，被告人田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夏波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人徐宗俊、田洋、申文强对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夏波对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不服，分别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夏波主动赔偿李某、耿某1的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谅解。 二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宗俊在聚众斗殴中持刀致耿某2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田洋、申文强、代明敏参与聚众斗殴的行为构成聚众斗殴罪。徐宗俊致耿某2死亡的犯罪行为，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被害人家属受到的经济损失，田洋、夏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害人耿某2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徐宗俊、田洋在接到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代明敏认罪，代明敏和夏波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判民事赔偿数额费用过低，汤某与绵阳市苏格酒吧也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和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汤某有对耿某2的侵权责任，绵阳市苏格酒吧在一审中不是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要求绵阳市苏格酒吧和汤某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耿某1提出赔偿235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提出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夏波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实际受到的经济损失确定赔偿，并根据双方责任大小确定赔偿比例并无不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诉人夏波申诉称，《和解协议书》、《收条》均能证实二审期间双方就赔偿事宜签订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夏波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20000元，被害人亲属书面承诺不再追究夏波的责任，二审判决夏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夏波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答辩称，李某、耿某1与夏波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收条》以及李某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申请撤回对夏波执行的《申请书》都是真实的，上面的签名都是本人所签，夏波确实已经支付20000元，但夏波还是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1答辩称，当时耿某1确实没钱了，只能睡在街头和医院，无奈中，哄着夏波给李某、耿某1拿了20000元。夏波明知自己有罪，只是在想办法逃避责任。 再审审理中，夏波出示了如下证据： 1.李某、耿某1（甲方）与夏波（乙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载明：“甲方诉乙方因耿某2死亡的民事赔偿，……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乙方夏波一次性赔偿甲方李某、耿某1各项赔偿款共计20000元；二、甲方李某、耿某1不得就本案追究夏波的一切责任；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对夏波的行为予以谅解；四、本协议为不可撤销协议；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甲方李某、耿某1，乙方夏波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 2.李某、耿某1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夏波给予的现金贰万元整（20000.00元）。”李某、耿某1在该收条上签名并捺印。 3.李某于2018年10月11日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申请书》，载明：“本人和耿某1申请执行夏波、田洋、徐宗俊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一案，因我和耿某1已与夏波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夏波已全部履行完毕，故申请撤回对夏波的执行申请。”李某在该申请书上签名并捺印，该申请书上没有耿某1的签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对《和解协议书》、《收条》、《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可已经收到夏波给付的和解款20000元。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期间，李某、耿某1与夏波签订《和解协议书》，由夏波一次性赔偿李某、耿某1各项赔偿款共计20000元，李某、耿某1承诺不得就本案追究夏波的一切责任，对夏波的行为予以谅解。李某、耿某1于2015年4月14日收到夏波给付的和解款20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2018年10月11日，李某以已经与夏波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为由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夏波的执行申请。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判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徐宗俊、田洋等人与耿某2等人参与聚众斗殴，徐宗俊在斗殴中持刀致耿某2死亡，根据查明的事实，徐宗俊、田洋等人存在共同的意思联络，共同的意思将数个行为人的行为结合为一个整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连带责任是一种加重的责任承担，即行为人须超出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对共同侵权所造成的全部损害或者一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内部之间应当根据各加害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按照比例过错原则确定每个行为人应分担的损害赔偿义务的份额。二审判决认为在聚众斗殴过程中，徐宗俊持刀伤害耿某2致其死亡，应由徐宗俊对被害人家属遭受的经济损失（除去被害人因自身过错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在未确定田洋、夏波应承担赔偿义务份额的前提下，却判决田洋、夏波对徐宗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共同侵权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刑终字第7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中附带民事部分的裁判结果及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六项、第七项，即被告人徐宗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因耿某2死亡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与误工费共计125016.32元的80%即100013.05元，被告人田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夏波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耿某1其他诉讼请求； 二、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发回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刘长江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卢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的，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一款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如果发现在认定事实上或者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必须提交审判委员会处理。 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 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第三百一十四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一审刑事部分的判决在上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