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43。法定代表人：李义超，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鑫，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敬康，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佳润上品轩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陈献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佳润上品轩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佳润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0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佳润业委会作出的“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即撤销2019年9月19日关于投票“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编号为180****057的《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书》）；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佳润业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网络投票不符合《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关于举行业主大会的程序性规定，应予撤销。1.佳润业委会发起案涉投票的前置行为，不符合《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关于讨论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程序规定。讨论“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属于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范畴，佳润业委会在提起该事项讨论、投票前，未召开业主大会表决选聘方式和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也未召开业主代表会议听取业主意见，更未在召开业主大会会议15日前以书面形式在物业管理区域内公告拟表决原物业服务企业的服务方案、服务合同等内容，违反了《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关于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程序规定，无视广大业主行使投票权前的知情权。2.佳润业委会发起案涉网络投票，不符合《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关于举办业主大会的会议形式和时间规定。根据《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大会分为定期会议与临时会议，两种会议的形式和内容各有不同。佳润业委会在2018年7月发起案涉投票，当时并非定期会议召开时间，不符合举行业主大会定期会议的规定。在发起投票前，佳润业委会既未举行业主代表会议和广泛征集民意，亦未能举证已收到“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0%以上且占总人数20%以上”业主的提议，小区内更无发生过任何重大事故或紧急事件，不符合举行业主大会临时会议的规定。二、一审法院未全面查实案涉网络投票的后台数据，忽略了网络投票的重大疑点和违规情况。经分析案涉投票数据，案涉投票存在以下问题：1.存在投票时间相同的情况，在相同时间点、同一IP地址内投票的，显然是同一人员在同一设备上操作。2.车位业主拥有投票权，车位产权被单独计票。据了解，案涉小区的车位不能向非住宅业主出售，车位不具有投票权。三、《广东省建设厅关于做好新修订的〈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贯彻实施工作的通知》（粤建房字16号规定）规定“住宅物业、商业物业中的车位、车库面积暂不计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有部分面积，不计投票权”。案涉投票结果内包含大量车位业主投票，已违反上述规定，案涉投票结果应予撤销。四、中润公司作为案涉小区的业主，除享有法定权益外，更享有《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规定的权益。且小区业主享有的合法权益，不仅包括实体权益，还应包括保障业主大会合法召开的程序权益。《业主大会议事规则》是小区全体业主的共同意志，也是全体业主进行内部管理的唯一、重要依据，应被适用于小区范围内的任何人员和管理事项，包括业主委员会的职务开展与业主大会的召开。佳润业委会属于执行机构，理应严格依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办事。在业委会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情况下，若仍得到法院的支持，业主大会的权威及日后内部管理稳定性将难以得到维持。另外，中润公司正常的生产秩序也被佳润业委会这种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规定随时举办业主大会的行为所扰乱。佳润业委会辩称，一、《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规定的初衷是要求业委会在发起投票前进行充分论证、听取业主意见，但在本案整个投票过程中无人提出异议。且从投票结果来看，案涉小区大多数业主的确对原物业服务企业表示不满意，不同意续聘，这表明本次投票是能够反映业主意愿的。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推出决策平台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决业主大会召开难的问题，决策平台的使用大大方便了业主表达诉求，能够更高效的形成决议，同时引入政府监督机制。因此，通过决策平台对案涉决策事项进行表决，属于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方式召开业主大会，符合《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业主大会召开方式的规定。《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业主大会有在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自主约定议事方式、表决程序等事项的权利。《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条明确约定，业主大会可以采用电子网络投票的方式进行表决。佳润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依据《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约定的网上投票的方式发起案涉投票程序并无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二、案涉小区前期物业管理公司由建设单位中润公司选聘，佳润业委会成立后，业主大会有权重新选聘物业公司，故佳润业委会发起临时会议，就“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投票表决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案涉《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书》，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业主人数占有投票权总人数的51.51%，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投票面积占有投票权总面积的54.61%，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表决结果合法有效。四、中润公司提出存在同一IP地址有重复投票、同一时间节点有重复投票等情形只是极少数的个例。每个有投票权的业主只有通过账号密码登录后才能投票，且都有身份证号码进行甄别，该次网络投票操作规范。业主数量众多，不排除大家聚在一起商讨投票以及在同一时间投票，但每一票都是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已明确车位属专有部分，因此，车位、车库面积计入专有部分面积符合法律规定。佳润业委会二审中补充以下答辩意见：一、案涉投票仅是决定是否续聘原物业企业，并非选聘新的物业服务企业，不需要在投票之前召开业主大会。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条已规定网络投票属于召开业主大会的一种形式，案涉投票程序合法。中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佳润业委会作出的“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即撤销2019年9月19日关于投票“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书》）；2.佳润业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平台解读》记载，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平台（以下简称决策平台）属于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是用于公布维修资金的相关信息及提供业主投票决策的平台；物业服务公司、业主委员会或业主可通过决策平台对公共事项进行发起、表决、决策结果公示和维修资金查询等操作；投票结束后，决策平台系统自动按照投票面积和人数分别统计并生成决策书；通过决策平台打印的决策书具有法律效力，可作为业主大会决议使用。决策书具有投票结果公示、业主大会决议等法律效力。决策平台自2013年启用。中润公司是佳润上品轩小区的建设单位，该小区的若干商铺与车位以中润公司作为权利人进行了不动产登记，中润公司是佳润上品轩小区的业主。佳润上品轩小区经选举成立第一届业委会，任期从2018年2月10日至2022年2月9日止，并通过了管理规约与议事规则，亦在政府主管部门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完成了备案。编号为180****057的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书显示，物业管理区域名称为佳润上品轩，决策事项为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投票规则为应对本事项有投票权的专有部分占建筑总面积过1/2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1/2的业主同意，投票结果为“不同意”的占有投票权总面积比例为54.61%，占有投票权总人数比例为51.51%，本次投票最终结果为“不同意”的通过，即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之后中润公司就案涉决策事项的投票信息，向佛山市顺德区住房城乡城建和水利局申请信息公开。佛山市顺德区住房城乡城建和水利局于2019年7月19日向中润公司做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同意公开相关信息，同时向中润公司出具佳润上品轩小区是否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投票明细。佳润上品轩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七条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对会议的召开条件及程序做出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业主大会决定通过招投标方式选聘物业服务企业，授权其执行机构业主委员会或由业主委员会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办理招标活动的相关事宜。业主大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或其他管理人之前，应当召开业主大会会议，对选聘方式、具体实施者、物业服务合同的主要内容等进行表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润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业主以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为由，依据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中润公司是案涉佳润上品轩小区的业主，其以佳润上品轩业委会作出的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程序违规、损害其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案涉“不同意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有否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或者是否侵害中润公司的合法权益，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中润公司认为佳润业委会通过决策平台发起投票前没有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召开业主大会对选聘方式等内容做出表决，也没有召开业主代表会议听取业主意见，同时投票形式也不符合《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中关于业主大会的相关规定。佳润业委会在组织发起案涉投票前的确没有召开业主代表会议就案涉表决事项听取业主意见，程序存在一定瑕疵，但《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该项规定的初衷就是要求业委会在发起投票前进行充分论证、听取业主意见、表达业主意愿，虽然佳润业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发起投票前是如何充分听取业主意见的，但整个投票过程中并无人提出异议，且从投票结果来看案涉小区的大多数业主的确对原物业服务企业表示不满，不同意续聘，说明该项投票是能够反映业主的意愿的。由于本次投票仅是对于是否续聘的问题进行表决，不涉及选聘新的物业服务企业，无需在表决前召开业主大会对选聘方式等内容做出表决。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推出决策平台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决业主大会召开难的问题，通过互联网及数字化平台高效、公平的作出合法有效的决策，保障业主合法权益。决策平台的使用大大方便了业主表达诉求，能够更高效的形成决议，同时引入政府监督机制，是可以促进物业服务领域规范化发展的有益探索。本案中，通过决策平台对涉案决策事项进行表决，属于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方式召开业主大会，符合《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业主大会召开方式的规定，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佳润业委会虽然存在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少许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到整个表决程序的合法性及结果的公正性，对于中润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中润公司主张网络投票过程存在不合理及违规现象，具体表现在同一IP地址重复投票、同一时间节点重复投票、车位业主被单独计票的现象。如果住在同一小区的业主共享网络就会出现同一IP地址重复投票的情况，家人、亲属、邻居共享网络实属正常，不能就此认定投票过程不合理。由于投票时间比较集中，大量业主需要在集中的时间段进行投票，偶然出现的同一时间节点重复投票亦属正常。至于中润公司主张的车位业主被单独计票，并无证据证明违反相关规定。中润公司的上述怀疑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中润公司就投票问题的疑问已经向佛山市顺德区住房城乡城建和水利局反映，但并未得到投票过程存在违规现象的答复及证据，因此对于中润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对于案涉决定损害了中润公司何种实际权益的问题，中润公司认为其作为案涉小区的开发商，很清楚物业标准及其能够承受的最低价格，新的物业服务企业的报价必将导致物业公司存在亏损，从而导致物业管理水平低下进而影响中润公司的品牌。中润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商，并非专业的物业服务企业，其该项猜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润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中润公司已预交），由中润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中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粤06民终14020号民事判决，以证明制定和修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应由全体业主共同决定，而业主委员会系执行业主大会决定的机构；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由业主共同决定；《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在管理小区内部事项方面，与法律法规同等重要；2.《业主/住户满意度意见征询表》32页，以证明案涉小区现服务物业公司广州**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对小区内住宅业主进行的满意度调查抽样，结果显示大部分业主对现物业服务企业不存在极端不满的情况，可见小区内部分业主对于原物业企业不持解聘态度，在案涉网络投票中仅仅受到业主委员会的意见影响。佳润业委会向本院提交照片3张，以证明佳润业委会就不再续聘原物业服务企业广州**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网络投票的决定在小区公示栏进行公示，告知全体业主投票的起止时间、投票规则和方式，中润公司也参与了投票，且在公示期间并没有对佳润业委会公示的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本院认为，中润公司提交的证据1显示的决策事项与本案所涉决策事项不一致，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中润公司提交的证据2记载的征询内容与案涉决策事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中润公司虽不确认佳润业委会二审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推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业主撤销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决定是否应予撤销，本院作如下论析：首先，案涉投票结果是案涉小区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平台由原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搭建，能解决物业小区内公共事项发起难、表决难及主管部门审核难的问题，并因引入了政府监督机制，故能确保表决结果的真实性，并提高物业公共事项的决策效率。案涉决定是案涉小区业主在上述决策平台上进行投票后，根据投票结果统计得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以采纳。中润公司虽然主张案涉投票存在同一IP地址重复投票、同一时间节点重复投票等不合理及违规现象，但中润公司未举证证明佛山市顺德区住房城乡城建和水利局提供的投票明细所记载的投票项内容并非投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润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案涉决定的作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的，由业主共同决定，并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案涉《顺德区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书》显示，对案涉决策事项的投票规则为“应对本事项有投票权的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1/2）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1/2）的业主同意，本投票事项方可通过”，投票结果为“不同意”的占有投票权总面积比例为54.61%，占有投票权总人数比例为51.51%。据此，案涉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润公司主张车位业主不应单独计票，因《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二条规定车位、摊位等特定空间可以计入用于确定业主投票权数的专有部分面积，且车位业主享有投票权并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中润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再次，案涉决定的作出并未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规定。《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选聘、续聘物业服务企业方案及解聘物业服务企业属于业主大会议事内容。据此，解聘物业服务企业与选聘物业服务企业属于不同的议事内容。《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是关于物业服务企业或其他管理人选聘的程序性规定，不适用于解聘物业服务企业决定的作出。据此，中润公司以案涉决定的作出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规定为由，请求撤销该决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案涉决定并未影响中润公司作为案涉小区业主参与物业公共事项的决策。本院认为，通过物业管理公共事务决策平台对物业公共事项进行投票是举行业主大会的新渠道、新举措，虽然在会议形式上与《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规定不能完全吻合，但该方式能更为高效地形成决议，且本案中润公司已参加了案涉投票，参与作出决定，故中润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决定导致其生产混乱、权利受损，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案涉决定的作出程序合法，未侵害作为业主的中润公司的实体权益及程序权益，中润公司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中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健南审判员  吴媛媛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卢瑶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