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丘市第六中学，住所地任丘市西环路办事处后长洋村西南。 法定代表人：邱卫峰，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宇，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 负责人：王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印凯，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门（王印凯之父），男，汉族，1948年10月18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东，河北海岳（任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丘市第六中学（以下简称任丘六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沧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印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5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丘六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任丘六中不承担责任（不服数额390662.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印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任丘六中存在过错事实不清，学校组织晨练本身并无过错，受害人自身病情未向任丘六中说明，若提前说明，任丘六中会提供相应照顾和额外关注，任丘六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事故发生后任丘六中及时拨打120并进行了相应处置，履行了相应职责。2、王印凯主张费用明显偏高，交通费中直升飞机的费用明显偏高，票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误工费按5000元每月计算，证据不足，事故发生在2017至2018期间，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为3500元，王印凯主张误工费远高于起征点但并未提供纳税记录。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任丘六中承担全部责任明显错误，根据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受害人死亡与其在校跑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0%-40%。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任丘六中存在过错，也应在总损失的20%-40%之间确定赔偿数额，而不应该由任丘六中按100%的比例赔付。 人保财险沧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50万）。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印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期间王印凯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王印凯称事发前一天王志六和老师说身体不适，老师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延误病情。仅有王印凯代理人和王志六的同学录音为证，该证据没有我方、校方或法院人员在场，该录音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录音内容有“你要是难受，给你开个假条。别跑步了”，为何第二天王志六又跑步?身体难受为何向老师请假后又回去洗头?可见当时并不存在老师处理不当，延误病情一说。该事件当事人还有老师，应向该校老师核实具体情况。依据任丘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例记载：“患者入院前20余分钟在晨跑过程摔倒,突发呼吸心跳聚停，当地人员紧急给予胸外心班按压并紧急拨打120，急救医师到达现场后继续心肺复苏，后救护车送达我院急诊”。能够证实事发后学校已采取紧急措施。王印凯自入学至事故发生时，其监护人从未向学校或老师说过他本身病情。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学生或者其监护人知道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患有特殊疾病，但未告知学校的，其监护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出具鉴定意见：王六志死亡与其在校跑步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大小为20%-40%。即使判决人保财险沧州公司承担责任也不应超过40%。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情况下直接认定学校承担全部责任认定错误。二、护工费、住宿费、停尸费均未提供正式发票，仅提供收据或说明，真实性不应认可。护理人误工费月收入5000元未提供银行流水和纳税证明无法证实其实际收入为5000元。 王印凯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任丘六中应承担王志六死亡的全部损失。王志六做为任丘六中的学生，事发时仅为12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2017年11月20日晚，王志六感到身体不舒服，与同学一起去找班主任对于自已身体“难受”跟班主任汇报，班主任给的答复是：“要是难受了就回去趴会”。第二天早晨王志六带病参加学校的晨跑暈倒，被在场的同学抬到传达室，值班人员才通知老师，老师才到场通知救护车到现场。第一、本案中学校老师在王志六向其报告身体不舒服时，应及时带其让医生进行基本的身体检查或及时通知家长带其去进行检查。王志六仅为12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在自已身体状况感到难受时向班主任汇报这是凭他能力能做到的最佳办法，其对于难受到什么程度需不需找医生，需不需要检查，需不需要住院治疗，还是趴会就行，王志六是无法判断的，做为王志六的老师是有这个能力的，但其对此事疏忽，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只是简单的让回去趴会，这错过了诊断治疗王志六的最佳时间。第二、在老师知道王志六身体不舒服后，第二天在王志六跑步前也未对其进行询问，是否还难受，是否需要进一步诊断治疗，是否还能跑步。如果学校的老师尽到职责一个简单的询问就能阻止王志六跑步，阻止其病情恶化。第三、王志六在跑步时并未有学校的老师或其它工作人员在场监督。王志六晕倒主要是脑、心脏病变，对于该类病人应及时治疗且并不适宜挪动，若有学校老师或工作人员在场，对于王志六晕倒后进行正确的急救措施，也能减轻王志六的病情发展，而不是被什么救护措施都不懂的几个同学抬到传达室后，值班人员通知老师到场拨打救护电话。第四、依据学校卫生工作条例第二十条，城市普通中小学、农村中心小学和普通中学设卫生室，按学生人数六百比一的比例配备专职卫生技术人员，以及《国家学校体育卫生条件试行基本标准》五、中小学校卫生（保健）室建设基本标准（二）卫生（保健）室人员配备要求，宿制学校或600名学生以上的非寄宿制学校应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应持有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证书。任丘六中为寄宿制学校，且人数近2000人。任丘六中应当有卫生室并按照学生的人数配备有相关执业资格证的医务人员，但是任丘六中没有。由于任丘六中医疗人员的缺失，也使得王志六未在第一时间被发现病情，在晕倒后并未及时得到有效的救治。综上，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八）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1、学校在发现王志六身体不舒服时并未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在发现其跑步时晕倒后也未采取及时或有效的措施，造成了王志六未被及时诊断并接受治疗后死亡的最终结果，学校应对于王志六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任丘六中认为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王志凯认为该举证责任在任丘六中，若不能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不能以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经果，来认定任丘六中在王志六死亡的参与度。该鉴定的鉴定事项中明确了王志六死亡与在校跑步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只是对跑步这一个因素进行的鉴定，造成王志六死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王志六发现难受时学校老师让趴会，跑步晕倒后被不懂救护知识的同学抬到传达室没有得到有效的正确的救护等一系列原因导致了王志六的死亡，前面已做了详细的陈述。任丘六中对于以上有过错，均未尽到监护管理职责。4、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护工费、住宿费、停尸费、直升飞机的费用并无不当，上述是真实发生的费用。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王印凯在城镇租房居住工作，其生活来源于城镇，消费于城镇，一审人民法院应按城镇标准来计算王志六的死亡赔偿金。 王印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任丘六中、人保财险沧州公司赔偿王印凯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1506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900元，营养费25900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就医住宿费80534元，护理费64730元，家属误工费44030元，丧葬费35816.5元，停尸费54000元，护理用品费2780元，交通费87264元，鉴定费36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767515.5元。2、案件受理费由任丘六中、人保财险沧州公司承担。法庭辩论终结前，王印凯变更诉讼请求：停尸费增加到70650元，误工费44030元变更为43166元，精神抚慰金变更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六生前系任丘六中的一名在校学生。2017年11月20日，王志六和老师说自己身体不适，但老师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2017年11月21日，王志六参加学校组织的晨跑时，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先后被送往任丘市人民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6日，王志六在医院死亡。王志六母亲已于2016年11月22日死亡。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王志六符合在患肥厚型心肌病基础上因跑步运动引发急性循环功能衰竭引起缺血缺氧性脑病，进而长期卧床、呼吸机辅助呼吸并发气道感染后发生气管血管瘘致急性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液阻塞气道致窒息而死亡。2、被鉴定人王志六死亡与其在校跑步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大小为20%-40%。产生鉴定费36000元整。 再查明，任丘市教育体育局为学生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每人人伤亡责任限额500000元。 又查明，王印凯通过微信水滴筹平台和任丘六中组织的捐款筹集部分资金。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户口注销证明、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报销明白卡、高压氧舱护理费收据、交通费票据、租用直升机单据、房租收据、居民死亡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殡葬证、工资表、营业执照、误工证明、存尸证明、护理用品费票据、鉴定费发票、鉴定报告、保险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2017年11月20日，王志六和老师说自己身体不适，但老师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延误了病情的最佳治疗时间。直到2017年11月21日王志六在晨跑中突发呼吸心跳骤停时，仍然没有教师在旁边管理，任丘六中未尽到管理责任。王志六经住院治疗无效后死亡与任丘六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因果关系，对王印凯的损失应由任丘六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人保财险沧州公司承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故对于王印凯的损失首先由人保财险沧州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任丘六中赔偿。1、王印凯主张医疗费150621元，有住院病历、发票、医疗保险费用保险明白卡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王印凯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5900元（259日×100元/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王印凯主张营养费25900元，按259天每天100元计算，标准过高，应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259天，支持营养费7770元（259日×30元/日）；4、王印凯主张死亡赔偿金659940元（32997元×20年），提供了租房合同，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应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20年，支持死亡赔偿金280620元；5、王印凯主张丧葬费35816.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王印凯主张护理费64730元，其中25210元为支付护工饭费，提供了相关票据，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42220元，护工饭费25210元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王印凯主张交通费78384.8元，提供了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王印凯主张住宿费8053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王印凯主张误工费43166元（5000元/30×259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王印凯主张停尸费70650元，自2018年8月6日起算，但主张天数过长，应按每天150元自2018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20日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之日共计56850元；11、王印凯主张护理用品费27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2、王印凯主张鉴定费36000元，有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3、王印凯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王印凯损失共计890662.3元。由人保财险沧州公司赔偿500000元，不足部分390662.3元由任丘六中赔偿。对于王印凯在微信水滴筹平台及任丘六中组织的捐款所得的款项属于赠与性质，不应在王印凯损失中扣除。人保财险沧州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鉴定费系为查明保险事故原因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印凯各项损失人民币500000元；二、任丘六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印凯各项损失人民币390662.3元；三、驳回王印凯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0元(予以缓交)，由王印凯负担278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3150元，由任丘六中负担24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任丘六中、人保财险沧州公司上诉请求中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的判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王志六在任丘六中住校就读期间，年仅12岁，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应当承担教育、管理及保护义务；在王志六已向学校老师提出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学校未采取积极措施，进行积极的救治和防范措施，且在第二天的晨跑过程中，亦无学校老师进行管理；一审审理过程中，学校亦未提交学校提供的教学和生活设施符合国家标准的相关证据；而上述管理、保护义务的缺失是造成王志六死亡的原因之一。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是对王志六死亡原因与在校跑步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并非对学校应承担王志六赔偿损失责任比例的鉴定；任丘六中主张对王志六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40%的责任，于法无据。任丘市教育体育局为学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2000）版，对被保险人任丘六中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责任，应由保险人人保财险沧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沧州公司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王印凯对其主张的护工费、住宿费、停尸费、直升飞机费等提交了相应票据，任丘六中、人保财险沧州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票据中存在不真实的部分，其上诉主张上述费用不真实，事实依据不足。任丘六中对于王印凯在微信水滴筹平台及任丘六中组织的捐款所得款项认可属于赠与性质，其主张应在王志六的医药费中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任丘六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任丘六中负担71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