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17、42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寿良，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巧娥，女，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康平路**。 法定代表人：帅放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琴，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霜，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帅放文，男，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div> 执行事务合伙人：胡少先，该所首席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权，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秦寿良、庄巧娥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康制药公司）、帅放文、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健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两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民终38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秦寿良、庄巧娥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确定为2016年4月6日。1.原审法院将2015年以及2016年虚假陈述行为割裂开来分析，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2016年4月6日披露2015年年报时，尔康制药公司作假的收入与利润已通过正式途径披露，且之后以一贯的作假方法逐步在一季报、半年报和三季报中披露，直至2016年年报披露。原审法院忽略了证券市场信息披露的持续性。2.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作出行政处罚时，将2015年年报列为处罚范围，可以印证该违法行为具有重大性。（二）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应确定为2017年8月10日。立案调查通知书一般为固定格式，内容限于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因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涉嫌违反证券法律规定而对其立案调查，并提醒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只在掌握证据较为充分的前提下，才能对涉嫌证券市场违法违规者进行立案调查，行政监管强度已比较高。上市公司公告证券监管机构对其涉嫌违法、违规事项进行立案调查，对所有投资者都具有较强警示性，足以影响投资者的投资决策，符合有关虚假陈述“揭露”的客观要求。（三）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再审申请人作出购买股票的交易决策和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因果关系认定应采用信赖推定原则。尔康制药公司在2015年年报中虚增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对投资者而言是利好消息，会诱导投资者买入，交易因果关系可予认定。再审申请人在实施日及以后、揭露日之前买入，在揭露日及以后卖出或者继续持有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产生的损失，属于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四）天健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健所虽然不是虚假陈述的直接行为人，但其作为年报审计报告出具单位，未能勤勉尽责，在其应当知道尔康制药公司具有虚假陈述行为的情形下，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给再审申请人造成了损失，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对其作出《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深圳证券交易所对其作出《监管函》，因此，天健所应与尔康制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赔偿再审申请人诉请的经济损失，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尔康制药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法院从所涉金额、对股票价格的影响及再审申请人具体交易情况等方面综合判断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不会误导再审申请人对股票价值的判断以及作出交易决策，进而认定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与再审申请人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与再审申请人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年报公告日即2017年4月21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1月23日发布的《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首次对2016年年报中存在的信息不实的违规行为予以披露，并对不实数据进行预估、更正，该报告之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要件。 天健所提交书面意见称，案涉证券虚假陈述事件中，天健所不是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天健所已做到勤勉尽责，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尔康制药公司的虚假陈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在其处罚决定中，并未将天健所列为处罚对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其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确定、天健所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问题。 一、关于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其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是指证券市场投资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虚假陈述并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赔偿案件。”因此，尔康制药公司应在其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并引起理性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产生损失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分别占当期合并报表披露营业收入和披露净利润的1.03%和2.62%，该增长率同比仅增长了1.3和5.5个百分点，没有对公司业绩和重要财务指标产生实质影响。另一方面，2015年年报公布前的两个多月（自2016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价涨幅为22.26%，而该公司股票在2015年年报公布后仅上涨了2.99%，且卖出金额大于买入金额。一个多月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不涨反跌，即自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整体上处于下跌态势，区间内跌幅达13.46%。而在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发布后的一个月，“深证综合指数”“创业板指数”的区间跌幅均明显小于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价跌幅。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未对该公司股票的市场价格产生诱多影响；尔康制药公司当时股价涨跌是市场交易的正常反应，而非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所致，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公布后，该年报内容无论是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占当期合并报表的比重，还是对股票价格诱多的影响，均会对投资人的决策和损失产生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再审申请人的决策和损失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将该公司2015年年报的披露日作为虚假陈述实施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确定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4条指出：“虚假陈述的揭露和更正，是指虚假陈述被市场所知悉、了解，其精确程度并不以‘镜像规则’为必要，不要求达到全面、完整、准确的程度。原则上，只要交易市场对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权威媒体刊载的揭露文章等信息存在着明显的反应，对一方主张市场已经知悉虚假陈述的抗辩，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尔康制药公司自2017年5月10日至11月22日停牌。2017年11月23日，尔康制药公司发布《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首次较为完整地披露了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中存在的信息披露违规行为及其违法性质，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内容上的高度一致性。因此，再审申请人虽主张以2017年8月10日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以下简称《调查公告》）的发布日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但交易市场对该《调查公告》并没有作出相应反应；而且，与原审法院确定的虚假陈述揭露日相比，无论该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对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均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天健所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健所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情况，该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完成了对尔康制药公司的审计，相关监管部门未对其作出违法认定或者行政处罚，故再审申请人关于天健所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再审申请人仅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却未说明具体内容，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秦寿良、庄巧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秦寿良、庄巧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 蕾 审判员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申晗 书记员张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