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贵敏，男，汉族，1966年10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生，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柏合，男，汉族，1962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上诉人江贵敏因与被上诉人陆柏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贵敏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改判江贵敏无需支付陆柏合租金和苗禾款共计人民币760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陆柏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陆柏合邀请江贵敏将花木摆放在其租用的场地内，并请江贵敏对场地进行管理，双方之间是一个对价的交易，且并未谈及租金问题，也未有口头约定，甚至在借款的时候也只字未提租金，双方并未有承租或租用的约定。二、在江贵敏要求陆柏合返还借款时，陆柏合以索要租金等借口不予返还。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所有讨论租金的问题都是在江贵敏要求陆柏合返还借款的时候陆柏合才提出，并非在借款时或之前就已经提出。双方讨论租金及人工、苗禾款等录音中，江贵敏承认的事实均有“但是”等内容（包括但是你要给我人工费、你也拉走我的苗禾等），一审法院仅采纳承认部分，但是忽略“但”字的内容，况且协商内容本就是有所退让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即使江贵敏应当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使用土地面积也有错误。江贵敏从未承认4亩多，该段话是由陆柏合自述而非江贵敏。陆柏合提供的证人并不能区分江贵敏与陆柏合的苗木，也未有对面积进行测量而是仅靠目测，其目测的面积与实际面积差异甚大。同时江贵敏并未有专属的摆放苗木的面积，并不占用或妨碍陆柏合使用场地。倘若按照证人的意见，江贵敏在场地四个角落均摆放了苗木那这个场地就均由江贵敏使用？明显不合常理。四、一审法院认为江贵敏代售陆柏合苗木，而江贵敏也在庭上指出陆柏合代售了江贵敏的苗木，其价值相当。虽然江贵敏并未就此提起诉讼，但陆柏合也承认有拿过江贵敏的苗木，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进行审查。综上所述，陆柏合为了不返还借款，制造各种理由要求抵扣江贵敏的借款，达到不用还款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陆柏合辩称，江贵敏恶人先告状，我们之间明明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纠纷，但江贵敏非要把它剥离成纯粹的借贷关系，想侵吞陆柏合更多钱财。江贵敏占用陆柏合7亩多地近两年，而且用电、用水、用房、用广告、用喷灌设施、用工人一年多，拒不交租和相关费用，还百搬抵赖，却说陆柏合请江贵敏代为管理以地租对价更是无稽之谈。因2018年是XXXX经济联合社向发包土地合同期的最后一年，所有的租户3月底前不交完地租，就不准营业销售或迁移苗木。当时江贵敏更紧张，主动叫陆柏合到中山商量。因此“借款”10万元的目的，就是交租以便可以恢复营业。而江贵敏之所以肯“借款”10万元用于交租，是因为江贵敏心中也有一本账，从2017年起欠下陆柏合的地租、水、电、人工费等不少于10万元。否则，双方当事人一个在闽，一个在粤，双方非亲非故，江贵敏又怎能在不讲利息、不计归还年限、无需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借10万元给陆柏合？而且该10万元是江贵敏直接转给经济联合社的，而不是转给陆柏合，所立的借据也注明用于交地租。因此涉案“借款”本质是交付土地租金，而非单纯的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江贵敏的不合理上诉请求。江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柏合向江贵敏偿还借款人民币10万元和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陆柏合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陆柏合反诉请求：1.判令江贵敏向其支付苗木款36000元、地租118750元，共计154750元；2.判令江贵敏在以前项金额154750元减扣本诉借据上借款10万元后，立即向其支付各项欠款共计54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贵敏与陆柏合均是苗木种植户。2009年2月18日，陆柏合作为承租方（乙方）与出租方（甲方）XXXX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两份，其中，〔09〕花地第XX号《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XX村位于XX围面积为12.43亩的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09年2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10年，全期承包款共计1,049,280元；〔09〕花地第XX号《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XX村位于XX围面积为11.53亩的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09年2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10年，全期承包款共计983700元。2017年6月起，江贵敏在陆柏合租用的上述部分土地上存放苗木用于销售。2018年3月27日，陆柏合向江贵敏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江贵敏人民币壹拾万元正用于XX交地租。为证实上述借款事实，江贵敏提交的银行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8年3月27日、3月28日向XXXX股份合作社汇入两笔款项5万元，共计10万元。陆柏合提交的承租方为周XX、陈XX与出租方XX村签订的〔2018〕XX村XX围（XX队）花地第XX号《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土地周边的地租价格，其中载明：乙方租赁土地面积为11.9729亩；土地租金每年每亩25000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9日。陆柏合提交了其与江贵敏的微信对话录音及记录，主要内容涉及：双方肯定江贵敏使用陆柏合租地的事实；对用地租金结算的约定；同意抵扣36000元苗木款及租金的相关事宜；因抵扣租金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引发的争吵等。其中，江贵敏提到：“你要来到这边来量，4亩多地”、“没错，我拉了你的树是3万多元，没错，我承认。”陆柏合提到：“地租的钱，交地租的时候，你也愿意出个几万，现在我先拿钱来交了，你就不认了”、“你那个榕树，不，是你拉走我的秋枫，一次是1.5万元，另一次是2.1万元，这里已去掉了3.6万元”。陆柏合为证明江贵敏租用其从XX村租来的苗木市场用地不小于5亩，且租用时间在2017年4－5月至2018年12月31日的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骆XX、李XX、吴XX同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骆XX述称：其帮江贵敏、陆柏合做水电业务，涉案土地由陆柏合承租，江贵敏借用陆柏合的土地摆放花苗，摆放无划分区域，均是乱摆放。证人李XX述称：其做绿化工作，有到过陆柏合处做工，也帮江贵敏做过绿化；江贵敏于2017年8月就已经在陆柏合处种花，面积有四块地，大概5、6亩，是分不同区域种植。证人吴XX同述称：其负责吊树工作，陆柏合承租XX村的土地使用，江贵敏、陆柏合都有联系他去吊树，江贵敏在陆柏合处摆放了很多树，但不清楚陆柏合是否有向江贵敏出租土地使用。对于上述证言，江贵敏认为三位证人均不能证明陆柏合的证明目的，反而看出江贵敏放在陆柏合处的花木属于见缝插针的放法，没有专属区域；证人只能证明江贵敏有使用陆柏合租用的土地的事实，该事实江贵敏也确认，但不属于租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问题。陆柏合向江贵敏出具借条，借条上清楚载明陆柏合向江贵敏借款10万元用于交纳地租，虽然陆柏合认为其向江贵敏借款事出有因，双方借贷关系应在两人结算相关款项后才能确定,从而否认该借条的借贷关系效力。但在庭审中，陆柏合承认该借条系由其亲笔书写，且江贵敏向法院一并提交了其向XX村汇款共计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因此，足以证实江贵敏借款给陆柏合10万元用于交纳地租的事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陆柏合未提出有利证据予以反驳，其认为借条无借贷效力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人可随时要求还款，现江贵敏要求陆柏合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未约定支付利息，故江贵敏要求陆柏合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陆柏合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江贵敏是否应向陆柏合支付地租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江贵敏使用陆柏合租用的部分土地用于存放苗木的事实，但江贵敏认为仅是借用而非租用，且双方未有约定支付租金。鉴于对借条的前述分析，结合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现的有关借款抵扣苗木款及租金等对话内容，得以印证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地租、结算承诺等意思表示，足以证实江贵敏并非无偿使用陆柏合租地的事实。故，对于陆柏合认为江贵敏应向其支付相应土地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有关租金计算问题。陆柏合认为，江贵敏于2019年起向XX村承租了涉案地块，租金每年每亩17000元；而在同一区域周边土地的租金高达每年每亩25000元，故其主张涉案租金应以每年每亩15000元（折为每月每亩1250元）计算，即江贵敏应向其支付租金118750元（5亩×1250∕亩×19个月）。现就涉案土地租金计算认定如下：1.土地使用期限。庭审中，有证人述称，江贵敏于2017年8月之前就将苗木存放于陆柏合处；江贵敏亦表示其存放苗木的时间大概在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底；陆柏合则主张是在2017年4、5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但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期间。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各方认可的时间基本一致，最终以江贵敏承认的时间来确定使用时间更趋于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江贵敏使用陆柏合租地的时间为2017年6月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计18个月。2.土地使用的面积。江贵敏的苗木在陆柏合处摆放杂乱，没有划分具体存放位置，陆柏合虽主张应以5亩面积计算租金，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江贵敏实际使用土地的具体面积，而在双方于2019年8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江贵敏提到：“你要来到这边来量，4亩多地”。故，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江贵敏在上述聊天内容中承认的4亩面积来计算租金较为适宜、可信。3.每月每亩租金数额。陆柏合主张参照江贵敏现租用土地价格每年每亩17000元及涉案土地周边地块每年每亩25000元的价格进行折算，应以每月每亩1250元即每年每亩15000元价格计算租金。因双方未曾对租金价格有过合同约定，缺乏理据，一审法院对陆柏合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陆柏合与XX村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分别计算得出两块地每亩月平均租金为703元（1049280元÷12.43亩÷10年÷12月）、711元（983700÷11.53亩÷10年÷12月），即涉案土地每亩月平均租金为707元[（703+711）÷2]。故应以该平均数额计算租金。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江贵敏应向陆柏合交纳租金数额为人民币50904元（4亩×707元∕亩×18个月），考虑混杂摆放，酌情支持人民币40000元。对陆柏合超出部分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苗木款。庭审中，江贵敏已明确承认曾拉走陆柏合价值36000元树木的事实，虽又表示陆柏合也拉走过其3万多元价值的树木，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江贵敏主张上述两笔款项应相互抵销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相反，对陆柏合向江贵敏请求36000元苗木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陆柏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江贵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二、江贵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陆柏合支付租金人民币4万元、苗木款人民币36000元，共计人民币76000元；三、驳回江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陆柏合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判决的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人民币2170元，由陆柏合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陆柏合负担864元，江贵敏负担834元。二审期间，陆柏合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收款收据，证明地租中还有1号地的土地平整费未算入；证据2.广告牌图片，证明江贵敏利用陆柏合的广告牌打他自己产品的宣传广告；证据3.陆柏合花场工人2017购买保险名单，证明江贵敏不在该名单中，其并非陆柏合花场所请的工人。二审中，江贵敏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江贵敏对陆柏合二审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2、3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江贵敏是否应向陆柏合支付租金及苗木款共计人民币76000元。关于租金。江贵敏上诉主张双方并未有承租或租用的约定，与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现的有关借款抵扣租金等内容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江贵敏还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使用土地面积错误，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基于江贵敏使用陆柏合租用的部分土地用于存放苗木的事实，结合双方微信聊天内容确定江贵敏使用的土地面积为4亩，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苗木款。江贵敏上诉主张陆柏合也代售了其苗木，且价值相当，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贵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江贵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游美婷书记员  张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