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冀行赔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张北县政府路**。 法定代表人李**举，该县县长。 上诉人张江因诉张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北县政府”）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7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8月29日张江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其位于张北镇东关街兴隆路北三区7号的房屋于2018年7月17日被张北县政府强制拆除。考虑到强拆行为可能造成张江室内物品的损坏，该院判决张北县政府对该房屋的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2月20日，张江向张北县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4月17日张北县政府作出张政赔字第〔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并于次日向张江送达。 另查明，张江申请赔偿被强拆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温建成，该房屋占用土地系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使用权人仍为温建成。张江称其与温建成于2003年11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温建成将该房屋卖于张江。张江称被拆房屋均是从温建成处购买的，张江并未新建。 又查明，张江提供的视频光盘中的“拆迁中3”显示，2018年7月10日，被拆房屋的玻璃在强拆前已基本损坏，有门扇脱落在地，院内零乱，张江的母亲在往外收拾衣物等零星物品。 再查明，张江向法院申请赔偿的内容有强拆房屋及土地、地上建筑物、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补偿、装修费、搬迁奖励、大门、机井、渗水井、地窖、室内物品（包括冰箱、液晶电视、洗衣机、电热器、手机、净水器、燃气灶、普通双人床、实木双人床、电脑、电动车、衣服被褥、鞋帽、小家电、日用化妆品、家具、单人床）、误工费、强拆暂租楼房、律师费、支付赔偿利息。 原审认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依据上述规定，虽然张江称其与温建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截至被拆除前该房屋所有权未发生物权变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依据该规定，张北县政府对上述房屋进行征收及补偿的对象应是房屋所有权人，张江并非该房屋被征收的补偿对象。张北县政府作出的张政赔字第〔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将被强拆房屋的赔偿款赔偿给张江系认定事实不清，对张江申请撤销该赔偿决定书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该院作出的（2018）冀07行初165号行政判决确认张北县政府对张江房屋强拆行为违法是基于张北县政府的强拆行为可能会造成张江室内物品损坏，是为了保障张江提起室内物品赔偿的诉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侵犯他人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对张江申请强拆房屋及土地、地上建筑物、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补偿、装修费、搬迁奖励、大门的赔偿，属于房屋征收补偿范畴，依法应补偿给被征收人，对张江上述申请赔偿项目该院不予支持。机井、渗水井、地窖附属于房屋，构成房屋使用功能的一部分，也应补偿给房屋所有权人，且张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该附属物的所有权人，对张江上述申请赔偿项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张江申请的误工费、律师费、支付赔偿利息均不是对张江造成的直接损失，张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张江的上述申请赔偿金额该院不予支持。因张江申请赔偿的强拆暂租楼房费与临时安置补偿存在竞合，且张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对张江的该赔偿申请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张北县政府在对张江居住的房屋进行拆除过程中，未对室内用品进行清点造册、妥善保管，确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是，行政赔偿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在张江、张北县政府均不能举证证明具体损害事实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集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而不是简单按照张江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张江提供的房屋强拆损失赔偿清单中有室内物品（包括冰箱、液晶电视、洗衣机、电热器、手机、净水器、燃气灶、普通双人床、实木双人床、电脑、电动车、衣服被褥、鞋帽、小家电、日用化妆品、家具、单人床）的赔偿金额，但张江提供的视频中显示，在房屋被强拆前，门窗已损坏，玻璃全无，有人正从屋内收拾衣物及零星物品，此时张江的房屋已不具备居住条件，该房屋被强拆前应推定张江申请赔偿的室内物品已不存在，对张江申请赔偿室内物品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北县政府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的张政赔字第（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张北县政府对张北县房屋重新作出赔偿决定。三、驳回张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的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1.案涉土地系国有建设用地，上诉人通过购买成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和地上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并据此成为本次拆迁的被拆迁人，进而依法取得行政补偿（行政赔偿），上诉人系案涉违法拆除行为的直接受害人,有权依法提起诉讼；2.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和土地权利人经由另案（征收决定案和强拆违法案）和被上诉人作出的评估报告、案涉赔偿决定书予以确定，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载明对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违法行为的确认是基于对上诉人就室内物品请求赔偿的诉权，但在另案判决中未有任何显示，明显是对已生效判决的曲解和恶意适用，严重有违司法公正；3.原审法院忽视购买事实，认定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为证载权利人，进而认定上诉人不具有获得补偿的权利，混淆了本案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主张并获得赔偿的权利；4.原审法院在庭审和委托评估过程中均未提出本点意见，而是在开庭后再次以电话形式提出该点意见，是为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推脱，显失公平，且违背司法定纷止争的原则；5.本案上诉人系被拆迁人，并据此成为行政赔偿权利人和本案的适格原告，已通过购房协议证明是征收房屋唯一确定的权利人，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对该事实有权认定且已认定，司法机关无权介入审查，更无权以此驳回上诉人作为被拆迁人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6.原审法院作出的是实体行政赔偿判决，但该判决的理由是对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的质疑，原审应该驳回起诉或依法追加当事人，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和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及土地重新作出赔偿决定，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且不利于定纷止争。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就案涉违法行为造成损失作出赔偿决定，原审法院可根据审查事实确定赔偿金额，没有责令张北县政府重新作出赔偿决定的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确定案涉房屋的面积进行测绘，有确定赔偿金额的事实依据，现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赔偿决定，是对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的双重浪费，也违背立法精神。三、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不予以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明显看出内部存在物品，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表明上诉人正在收拾衣物，且案涉房屋不具备居住条件,显然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认定。上诉人的主张均系正常生活家庭必需物品，原审法院均未支持，显然不合常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北县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并非房屋被征收的补偿对象，并据此撤销赔偿决定书正确无误。上诉人认为张北县政府已认定其是征收房屋唯一确定的权利人，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重新作出赔偿决定没有法律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此案因涉案房屋补偿对象主体错误,当然应重新作出赔偿决定，也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室内物品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证据中已证实,房屋被拆前，屋内物品已不存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张江称其居住的位于张北县的房屋被张北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审法院已作出（2018）冀07行初165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张北县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该房屋的行为违法。对此，相关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但本案被强拆房屋系张江从温建成处购买，未办理过户登记，截至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土地使用登记证书的权利人仍为温建成，未发生物权变动。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张北县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及补偿对象应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张江并非涉案房屋的被征收的补偿对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张北县政府作出的张政赔字第〔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将被强拆房屋的赔偿款赔偿给张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并判决撤销该行政赔偿决定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本院还认为，在行政行为被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违法并已经启动行政赔偿程序后，征收人因违法实施征收给被征收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失，双方无法达成补偿协议的，征收补偿问题应当纳入行政赔偿途径予以解决，征收人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张北县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中原有的补偿问题应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对张江申请强拆涉案房屋及土地、地上建筑物、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补偿、装修费、搬迁奖励、大门、机井、渗水井、地窖的赔偿，属于房屋征收补偿范畴，依法应向被征收人予以赔偿，因张江不能提供具有法定效力的证据证明其系被征收人及附属物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对张江申请的上述赔偿项目不予支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另外，关于张江申请的误工费、律师费、因强拆暂租楼房费、支付赔偿金利息、室内物品等损失赔偿问题，本院同意一审判决意见，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张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立超 审判员  邱振刚 审判员  李冠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马清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