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12民初8422号 原告：李长兰，女，193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告：王金芝，女，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告：路广美，女，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告：王涛，男，199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帅霖，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华，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在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张绪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生东，男，该公司职工。 被告：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中川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旖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乐庭，男，该公司员工。 被告：李应恩，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李强，均系山东强将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与被告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简称王舍人村委会）、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铸诚公司）、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简称东芝电梯公司）、李应恩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涛及其与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博、吴培华，被告王舍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峰、铸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生东、东芝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旖旎、李应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到庭参加了诉讼。王舍人村委会当庭申请对关联性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中止审理。鉴定终止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恢复审理，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涛及其与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帅霖、吴培华，被告王舍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峰、铸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生东、东芝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乐庭、李应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四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1442016.41元，四被告合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共计主张865209.8元；2.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王某甲在李应恩承包的王舍人旧村改造1号楼施工区段从事建筑工作，建设单位为铸诚公司，招标单位为王舍人村委会。2016年11月1日中午12点左右，王某甲在进楼准备工作时，因东芝电梯公司提供的电梯未关闭电梯外侧防护门，致王某甲从一层掉到负二层。王某甲被送到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胸椎骨折脱位、脊髓神经损伤、截瘫、神经源性膀胱、右眼睑裂伤。2018年3月份王某甲因病情恶化再次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肺部感染、消化道出血、脊髓损伤、高位截瘫、贫血等，最后死于感染性休克。为维护四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王舍人村委会辩称，王舍人村委会与王某甲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四原告要求王舍人村委会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王某甲与王舍人村委会没有任何劳务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铸诚公司辩称，铸诚公司与四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承接王舍人村委会工程后将清理垃圾工作交由李应恩承揽，李应恩在清理垃圾工作期间雇佣了王某甲，李应恩系王某甲的雇主，其与王某甲无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不应为王某甲的受伤承担任何责任。 东芝电梯公司辩称，东芝电梯公司在王某甲提供劳务受伤一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四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李应恩辩称，王某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休息时间并非工作时间私自进入楼内，明知电梯未交付使用，自己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私自进入电梯，造成事故的发生，并非因劳务受到损害。因此王某甲的此次伤害与李应恩无关，李应恩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院审查确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长兰系王某甲之母，路广美系王某甲之妻，王金芝系王某甲之女，王涛系王某甲之子。 2013年3月29日，王舍人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甲方）与承包人铸诚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王舍人村委会将王舍人村旧村改造安置地块二（E）1#楼的施工发包给了铸诚公司，具体包括：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建筑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安装工程（水、电、暖、通安装工程）及消防工程的预留预埋（不含土方、基坑支护、降水及消防）。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 2016年10月20日，铸诚公司将王舍人村旧村改造安置地块二（E）1#楼的垃圾清理工作交由李应恩承揽。李应恩雇佣王某甲等人从事垃圾清理工作。2016年11月1日中午12时左右，在案涉施工工地，王某甲进入楼内准备坐电梯上楼，因电梯外侧防护门未关闭，王某甲在电梯箱尚未到达其所在楼层的情况下进入电梯，自电梯井坠入负二层摔伤。 事故发生后王某甲被送往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并于当天在该院住院治疗（简称第一次住院），经诊断为：胸椎骨折脱位、脊髓神经损伤、截瘫、神经源性膀胱、右眼睑裂伤。2016年12月6日王某甲出院，共住院35天。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多饮水，忌食辛辣刺激食物；2、注意保护造瘘管，防止造瘘管脱出，造瘘口定期换药，每周2次，术后1周开始间断放尿训练膀胱功能，术后1.5月更换造瘘管，以后每月更换一次造瘘管及敷贴，1周更换一次尿袋；3、胸椎损伤脊柱科随诊；4、继续服用华法林，每周复查凝血功能，不适随诊。第一次住院期间王某甲共支出医疗费101164.72元，其中李应恩垫付63500元。出院回家后王某甲由路广美、王涛护理。 2018年1月26日，王某甲以王舍人村委会、铸诚公司、东芝电梯公司、李应恩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并就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某甲之损伤构成一级伤残，伤后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长期护理（包括二次手术取内固定期间的护理期限），并评定了误工时间、营养期限、后续取内固定物的治疗费。该案审理中王某甲明确表示按照健康权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向各侵权责任主体主张赔偿。 2018年3月14日，王某甲因左手无力到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同年3月17日，因双上肢麻木无力加重在该院急诊科留院观察。次日，在该院重症医学科ICU病区住院治疗（简称第二次住院）。 2018年10月31日，本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应恩雇佣王某甲从事垃圾清理工作，李应恩作为雇主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教育及注意义务，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责任。铸诚公司系王舍人村旧村改造安置地块二（E）1#楼的总承包人，应保障其所承包的生产经营场所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对其所承包的工程负有安全施工与检查的义务，亦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责任。东芝电梯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安装、调试公司，对事发时电梯外侧防护门处于开放状态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王舍人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在电梯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前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或防护栏，疏于履行自己的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王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能够预见到擅自使用未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电梯所存在的风险，且事发时电梯外门是打开的，其明知楼内光线昏暗仍未加强注意观察电梯内情况，对于本次事故自身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王某甲与王舍人村委会、铸诚公司、李应恩、东芝电梯公司的责任比例为4:1.5：1.5：1.5：1.5。判决四被告按照15%的责任比例分别赔偿王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184831.7元，驳回王某甲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作出后，王舍人村委会、铸诚公司、李应恩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2月19日王某甲死亡。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作为该案二审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比例予以维持，鉴于王某甲已死亡，相应调整护理费后作出（2019）鲁01民终29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四被告均依法履行了赔偿义务。 王某甲第二次住院的入院记录记载病史陈述者为患者儿子，主诉：进展性双上肢无力一周。现病史：患者于1周前自行翻身后感颈部疼痛，随后逐渐出现双上肢麻木、乏力，并逐渐加重……呼120来我院就诊。急诊科考虑高位截瘫，给予相应的药物对症处理后效果欠佳，患者逐渐出现呼吸困难症状，于急诊科给予紧急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后，考虑患者病情危重，收住ICU监护治疗。体格检查记载为患者男性，发育正常，营养一般，神志清，精神差，查体合作。经诊断为颈髓损伤、高位截瘫、贫血、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脑梗死、下肢深静脉血栓。四原告认可王某甲翻身时护理人员不在其身边。 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2018年3月25日的手术记录显示王某甲因颈髓损伤行气管切开术。住院病案记载患者入院后给予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运用药物进行了维持血压、减轻水肿、改善循环、冲击治疗、化痰、解痉、抗感染、维持水及电解质平衡、合理营养支持，加强气道管理等治疗。2019年2月19日王某甲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死亡诊断：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消化道出血、颈髓损伤、高位截瘫、贫血、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脑梗死、下肢深静脉血栓。王某甲第二次共住院339天。 审理中王舍人村委会申请对王某甲第二次住院治疗所受伤情与第一次受伤住院治疗的病情的关联性（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及第二次住院治疗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两次补充提交鉴定材料，因四原告无法提供王某甲2016年12月6日至2018年3月18日期间除门诊收费票据以外的诊疗资料，鉴定机构依法终止本次鉴定工作。 四原告述称，第一次出院后至2018年3月14日前，王某甲在家中生命体征平稳，无明显不适。除了去医院更换造瘘管，无需进行其他诊断及治疗。更换造瘘管是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泌尿科住院部或门诊，大夫比较清楚王某甲的情况，均没有书写病历，只是交费、医院出具收费票据。此期间掌握的鉴定材料已全部提交。王某甲第一次出院后伤口愈合情况较好，没有按照出院医嘱定期复查凝血功能。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自己的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王某甲在案涉工地电梯井坠落受伤，伤势较重，虽经第一次住院治疗出院，但出院时双下肢肌力无恢复，感觉消失，持续处于瘫痪状态，排泄需依靠造瘘管引流，健康权受到明显损害，护理依赖程度也为完全护理依赖。在此情况下，王某甲的身体机能无法达到正常水平，与正常人相比出现器官衰竭、感染等并发症及相关损害的几率增加。第一次出院后至第二次住院前，王某甲在家中养病，身体没有出现明显不适，加之王某甲截瘫，出门不便，四原告陈述除到医院更换造瘘管外未进行其他检查及治疗符合常理。四被告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四原告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 王舍人村委会对王某甲第二次住院治疗所受伤情与第一次受伤住院治疗的病情的关联性及第二次住院治疗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两次通知四原告补充鉴定材料并组织质证，四原告均予以配合。四被告虽称四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四原告存在隐瞒、藏匿鉴定材料等情形。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四原告无法提供2016年12月6日至2018年3月18日期间除门诊收费票据以外的诊疗资料不是四原告原因所致。在鉴定程序中四原告已完成举证责任，鉴定结论无法做出应由王舍人村委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王舍人村委会的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王某甲第二次住院的病案记录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王某甲自行翻身后颈髓损伤是病情加重的诱因。结合王某甲的伤情、身体状况、医嘱、居家护理情况、住院病案记载等事实，本院认定王某甲第二次住院所受伤情与其在电梯井坠落所致损伤存在一定关联性。生效判决书支持了第二次住院前的护理费，王某甲的近亲属护理不当、在护理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未按医嘱定期复查凝血功能亦是本案损害发生的原因，四原告为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生效判决书已认定四被告的过错及与王某甲健康权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认定了四被告的赔偿责任比例。四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交新的相反证据。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四被告按照10%的责任比例赔偿四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 关于医疗费。王某甲入院不久即出现呼吸困难症状，医院为抢救病人行气管切开术并转入ICU病区救治并无不当。四原告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与住院病案、诊断报告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第二次住院期间实际支出医疗费1383692.87元。王舍人村委会虽对用药合理性提出异议，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第二次住院存在不合理的用药及治疗，对医疗费1383692.87元本院予以认定。四原告另提交金额为58323.54元的门诊收费票据一张，述称该费用是办理第二次住院后支出，实际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对此本院认为，王某甲第二次入院后持续住院至死亡，该门诊收费票据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四原告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医疗费为1383692.87元，由四被告按照责任比例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医疗费138369.29元（1383692.87元×10%）； 二、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医疗费138369.29元（1383692.87元×10%）； 三、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医疗费138369.29元（1383692.87元×10%）； 四、李应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医疗费138369.29元（1383692.87元×10%）； 五、驳回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项至第四项，限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李应恩支付至王涛中国农业银行****银行账户。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52元（四原告已预交），由李长兰、王金芝、路广美、王涛共同负担2490.4元，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490.4元（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90.4元（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东芝电梯（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490.4元（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李应恩负担2490.4元（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娅卓 人民陪审员  李 娜 人民陪审员  孙在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姚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