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白龙新区******。负责人：聂长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小会，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尧基，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承波，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汇益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仓区梅山盐场**办公楼****iv>负责人：江山，总经理。上诉人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以下简称：财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尧基及原审第三人汇益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汇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所有权保留，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已实际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车辆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实际享有及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权利义务的承租人，该认定存在重大错误。《融资租赁合同》实际是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再将车辆出租给被上诉人使用，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为被上诉人未按合同履行义务，上诉人实际是被上诉人担保人。三、一审认定《车辆买卖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一致协商认可，该协议的条款经双方沟通确认，并非上诉人提供，根据合同内容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合同。《车辆买卖协议》并未存在免除上诉人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第三人作为出租人有权收回、处置车辆，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并未排除被上诉人的任何权利。四、上诉人处置车辆系行使追偿权，系双方履行《融资租赁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与双方《汽车买卖协议》无关。五、一审错误的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作为《车辆买卖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的受益者，不仅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且使用车辆过程中存在24分违章未进行处理，其违约后反过来主张买卖合同未履行完毕，且被上诉人诉讼中多次变更主张，其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李尧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第一，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被上诉人并未享有车辆的处分权；第二，根据与第三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上诉人既是出售人，也是共同承租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第三，《车辆买卖协议》实际上是上诉人重复使用，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过的条款，是格式条款，而且该格式条款因为限制了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依法应认定无效；第四，上诉人作为共同承租人，其支付款项给第三人的行为实际上是退还第三人的购车尾款，不存在行使追偿权的问题；第五，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章的事实一审事实认定已明确，驾驶人违章是很正常的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直在变更主张，被上诉人至今都认为双方之间是名为买卖实为转租的关系，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并不妨碍这个关系的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汇益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李尧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以下简称“买卖协议”）；2、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购车首付款33000元和已归还的购车贷款7437元；3、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的车辆保险费37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9日，原告李尧基（承租人）与被告财新公司（承租人、合作商、保证人）、第三人汇益公司（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载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融资租赁售后回租，亦即承租人以融资为目的，将自有汽车出售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汽车从出租人处租回，承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双方当事人签署融资租赁合同，汽车所有权即转移至出租人，在承租人支付完所有租金及应付款项前，汽车所有权属于出租人。融资租赁合同第2.5.1条约定，租赁期限内，承租人必须为租赁物投保、续保指定险种，具体投保险种以租赁支付表为准。融资租赁合同第2.7.4条约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自行或者委托他人收回租赁汽车的，出租人在收回租赁汽车前无需提前通知承租人，并有权进入该汽车所在场所收回租赁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第2.7.6条约定自汽车收回之日起，承租人应在规定的时间内（7天）偿还全部到期债务并取回租赁汽车，承租人逾期未能办理取回手续的，出租人有权直接处分汽车，进行再销售。融资租赁合同第6.1条约定，原告李尧基、被告财新公司为共同承租人，二者对合同项下承租人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融资租赁合同第6.3条约定，原告李尧基为承租人权利和义务的执行人，代表承租人履行合同义务，如果原告李尧基未按合同履行义务的，出租人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财新公司履行。融资租赁所附租赁支付表载明，租赁车辆为轩逸1.6-ＣＶＴ-ＸＬ-豪华版（发动机号：971319Ｙ，车架号：ＬＧＢＨ52Ｅ00ＪＹ604538）（以下简称“涉案车辆”），涉案车辆价值为117000元，首付款为43300元，融资服务费为780元，融资本金合计73700元，每月租金为2478.99元，租赁期数为36期；租金利率为12.88%，利息合计15543.64元，租金合计89243.64元；指定保险品种为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盗抢险、自燃险（二手车、能源汽车）、人员险、不计免赔险。承租人同意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委托出租人将融资款支付给以下账户：账号为11×××01，户名为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承租人将租金支付至以下账户：账号为：39×××65，户名为第三人汇益公司。2018年10月31日，原告李尧基与被告财新公司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原告李尧基向被告财新公司购买2016款东风日产轩逸1.6ＸＬＣＶＴ改款豪华版车辆一辆（车牌号：云Ａ×××**，车身颜色：黑色，发动机号：971319Ｙ，车架号：ＬＧＢＨ52Ｅ00ＪＹ604538，初次登记日期：2018年2月6日）；车辆转让价款为105700.16元，其中首付款32000元，剩余购车款73700.16元由原告李尧基向第三人汇益公司申请融资的方式支付给被告财新公司。买卖协议第五条约定，为保证原告李尧基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李尧基同意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暂不办理转移登记，在原告李尧基偿清全部应付款项且被告财新公司收到全部车辆转让价款之后，被告财新公司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如果原告李尧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李尧基同意由被告财新公司配合债权人将车辆进行直接处置而无需获得原告李尧基的额外授权，并将处置价款优先用于偿付原告李尧基应偿还的全部款项，如有剩余，由被告财新公司支付给原告李尧基，如车辆处置价款不足以偿付原告李尧基的应付款项，原告李尧基应承担继续偿付的义务。原告李尧基于当日支付了被告财新公司首付款33000元，被告财新公司于当日将车辆交付给了原告李尧基。2018年11月27日，第三人汇益公司支付了72920元给被告财新公司，并注明款项为“李尧基回租车款”。原告李尧基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5日按约定支付了租金7436.97元（2478.99×3）。2019年1月28日，原告李尧基为涉案车辆购买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含不计免赔），原告李尧基因此支付了保险费3754.09元。2019年2月11日，第三人汇益公司向被告财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因承租人违约，委托被告财新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控制、协助送回。2019年2月15日，被告财新公司向原告李尧基发送告知函，告知原告李尧基为涉案车辆购买的商业险不合要求，告知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应由50万元增至100万元，还需增加该车盗抢险及司乘人员座位险（每座5万元），并告知原告李尧基于收到告知函三日内按要求购买保险，否则将进行收车处理。2016年2月16日，被告财新公司将涉案车辆从原告李尧基处取走。2018年2月23日，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原告李尧基送达告知函，告知原告李尧基未按合同约定购买指定保险，第三人汇益公司委托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收回车辆。2019年3月7日，原告李尧基与被告财新公司通过短信方式对双方之间的纠纷进行了沟通。被告财新公司告知，原告李尧基需结清价款74891.08元，如不同意，将对车辆进行处置。原告李尧基表示无力支付全部剩余款项。被告财新公司告知，需要补购座位险、盗抢险及购买后续两年保险。原告李尧基表示无力购买两年的保险。2019年3月8日，被告财新公司支付了72891.08元给第三人汇益公司，并注明该款项为“云Ａ×××**结清款”。第三人汇益公司于当日向被告财新公司出具了汽车融资租赁还租清户证明，载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融资款73700元已全部还清。2019年3月13日，被告财新公司与案外人刘艳玲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被告财新公司将涉案车辆以7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刘艳玲。另查明，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财新公司，登记时间为2018年2月6日，该车于2019年3月27日登记至案外人刘艳玲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买卖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2、原告李尧基要求被告财新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告李尧基、被告财新公司与第三人汇益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被告财新公司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出售给第三人汇益公司，第三人汇益公司将涉案车辆出租给原告李尧基、被告财新公司使用，由原告李尧基、被告财新公司支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原告李尧基、被告财新公司与第三人汇益公司之间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订立后，因原告李尧基未按约定履行购买保险的义务，被告财新公司因此按约定支付了剩余租金，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取回了车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各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协议为原告李尧基与被告财新公司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的当事人有约束力。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买卖协议约定的义务有无履行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在买卖协议中的约定，在原告李尧基履行完所有付款义务前，不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且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一直登记于被告财新公司名下，故应认定该约定为所有权保留条款，亦即在被告财新公司向第三人汇益公司支付了租金后，涉案车辆归被告财新公司所有；其次，根据被告财新公司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的事实，被告财新公司于2019年3月再次出售涉案车辆时，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的卖方为被告财新公司，而非原告李尧基，故被告财新公司实际认可涉案车辆归被告财新公司所有；再次，2019年1月16日后，被告财新公司即取走了涉案车辆，并单方对涉案车辆实施了占有、使用及处分。关于被告财新公司认为系出售车辆系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约定，被告财新公司也是共同承租人，有支付租金的义务；在被告财新公司支付完租金后，其即实际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再次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系行使对车辆的处分权，而非所谓行使对原告李尧基的追偿权。换言之，如果被告财新公司主张的其向第三人汇益公司付款系代原告李尧基履行义务，其履行义务后，车辆即归原告李尧基所有的辩解成立，其可在履行代偿义务后向原告李尧基追偿，如果原告李尧基的违约行为给被告财新公司造成损失的，可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李尧基主张违约责任，而非通过擅自处置原告李尧基车辆的方式予以追偿。虽然双方在买卖协议中约定了原告李尧基授权被告财新公司直接处置车辆，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系格式条款，排除了原告李尧基对车辆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属无效条款。故被告财新公司的上述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尧基实际并未取得过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亦即买卖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未履行完毕，被告财新公司认为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车辆已被被告财新公司出售，故合同目的无法达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原告李尧基要求解除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买卖协议解除后，被告财新公司应将原告李尧基已经支付的首付款33000元返还原告李尧基。对于原告李尧基已经支付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李尧基已经实际使用了涉案车辆，故该款项系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而支付，原告李尧基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李尧基提交的证据，其交纳了保险费3754元，保险期为一年，原告李尧基实际使用车辆为三个月，故被告财新公司应将剩余保险价值2815元（3754÷12×9）返还原告李尧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尧基与被告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二、被告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尧基首付款33000元、保险费2815元，合计35815元；三、驳回原告李尧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提交GPS安装确认及适用规则告知书一份，欲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转租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协议未实际履行，该证据只是一个规则告知书，双方实际履行的是10月31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因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应否解除；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涉案车辆首付款及保险费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涉案车辆须在被上诉人付清全部款项后，才能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协议签订后，涉案车辆一直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9年2月16日，上诉人单方取走了涉案车辆，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占有、使用及处分，并于2019年3月13日以涉案车辆所有人的身份，将涉案车辆出售给案外人且完成了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手续。故一审认定《车辆买卖协议》第五条第2款之约定为所有权保留条款，并认定《车辆买卖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根据《车辆买卖协议》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虽被上诉人授权上诉人可直接处置车辆，但结合协议的其他约定内容，该条款的约定内容明显排除了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主要权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确认该约定系格式条款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因在《车辆买卖协议》履行过程中，涉案车辆已被上诉人单方出售给案外人，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达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基于上述事实，双方《车辆买卖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已经支付涉案车辆首付款33000元，故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3000元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保险费，因该费用系被上诉人所缴纳，一审根据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三个月的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将剩余9个月部分保险价值2815元返还被上诉人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财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上诉人财新联合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光玉审判员  罗增龙审判员  李 鸿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黄金成书记员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