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0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华，女，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理博，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东伟，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发武，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瑞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金刚里**晋阳劳动服务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秦买周，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潘华因与被申请人刘东伟、山西瑞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潘华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二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5）并执字第42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山西百善源健康养老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善源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但二审判决故意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在二审法院对本系列案件中的20起案件开庭后，百善源公司、潘华分别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参加诉讼申请书》《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请求准许百善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活动、潘华退出诉讼，不再参加剩余18起案件的审理。但二审法院没有依法让潘华退出诉讼，也不同意百善源公司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二）二审认定刘东伟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刘东伟“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且二审及一审也始终没有就此事实进行过法庭调查，二审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没有就刘东伟住房情况进行过调查，潘华无法得知其住房的真实情况，无法提出质证及辩论意见。2.刘东伟没有提供涉案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将刘东伟举证不能的责任归咎于潘华，认为“潘华并无证据证明刘东伟购房属于炒房盈利并非用于居住”，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错误适用，也是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3.二审认为“刘东伟所购房屋系瑞驰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房产，系居住用房”，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扩大解释。该项规定有两层含义，一是“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而不是出租或经营；二是“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是指除了所购本套商品房用于居住外，再没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二审仅以刘东伟与瑞驰公司签订过《蓝水假日预订书》，就认定“系居住用房”，还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就认定“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是对上述规定的曲解。（三）刘东伟虽提供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的收据，但瑞驰公司拒不提交收到房款的财务账册，原审对交款的真实性没有查清。二审法院在本案第一次发回重审时的裁判文书中明确指出“购房交易的真实性存疑，存在以虚假诉讼逃避债务的可能，考虑到瑞驰公司并未提供其房屋销售款项财务账册以证明涉讼购房款项是否真实入账，应在重审时责令瑞驰公司就其已真实收取上述款项提供证据”，但瑞驰公司在重审的一审中缺席且拒不提供收到房款的证据。重审二审中，潘华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调查、收集瑞驰公司收取涉案购房款的财务账册、原始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资料，但二审没有调取，导致刘东伟及系列案中几千万元购房款的真实性没有查清。（四）刘东伟与瑞驰公司签订的《蓝水假日预订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1.《蓝水假日预订书》从签订的主体上看，刘东伟是房屋“预订人”，而不是“买受人”，《蓝水假日预订书》不是房屋买卖合同。从合同内容上看，《蓝水假日预订书》缺少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设备标准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解决争议的方法、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二审将其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错误的。从效力上看，其只是一份交付定金的合同，只起到定金效力。2.《商品房买卖合同》也不是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瑞驰公司2013年9月4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许可证号为（2013）并商房预售字第××号。但刘东伟与瑞驰公司2013年3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第5页第二条商品房销售依据中却记载“买受人购买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预（销）售商品房批准机关为太原市房产管理局，商品房预（销）许可证号为（2013）并商房预售字第××号”，足以证实刘东伟与瑞驰公司以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涉嫌非法处置被法院查封的财产。重审二审中，刘东伟及代理律师也承认合同日期系倒签。 刘东伟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潘华的第一个再审理由，即原判决既没有让其退出诉讼，也没有让百善源公司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问题。该再审理由不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规定的再审事由。最高人民法院修改民事诉讼法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编著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第1042页）中【审判实践中应当注意的问题】项下写着:“第一，当事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规定的事由申请再审的，除了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必须是生效的裁判、仲裁裁决或者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正债权文书外，还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一是原判决、裁定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和案件性质系依据上述法律文书作出的，如果该法律文书不涉及案件基本事实和案件性质的认定，则不构成该项再审事由……”以该段理解对照本案，潘华申请再审依据的（2015）并执字第42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并不涉及本案基本事实和案件性质，据此，潘华的该再审理由不构成再审事由。潘华在再审申请书中隐去了其和百善源公司在一审审理和上诉期间有权提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却都没有提出的事实，而将百善源公司在原判决中没有变更成申请执行人的责任“甩锅”给二审法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关于潘华提出的第二个再审理由，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问题。1.原判决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方面。因刘东伟不是为消费而购买的涉案房屋，所以在本案两次一审和两次二审中，刘东伟从未说过涉案房屋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所以刘东伟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但原判决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同时基于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认定刘东伟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是正确的。2.刘东伟在涉案房屋上的情形基本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刘东伟的情况完全符合按该规定第一款，即刘东伟已与瑞驰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2013年3月19日刘东伟与瑞驰公司签订了《蓝水假日预订书》，该预订书名称虽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但该预订书内容完全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另，瑞驰公司于2013年9月4日领取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该预订书属于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瑞驰公司领取《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根据双方在预订书的约定，刘东伟又与瑞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刘东伟的情况不符合该规定第二款，即涉案房屋查封前刘东伟应当占有而没有占有，但刘东伟有充分理由证明刘东伟没有占有涉案房屋的责任不在刘东伟。参照该条款，应当视为刘东伟占有涉案房屋，且2020年5月刘东伟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刘东伟的情况完全符合该规定第三款，即刘东伟与瑞驰公司签订《蓝水假日预订书》时就全额支付了购房款84.16万元。3.刘东伟的情况完全符合该规定第四款，涉案房屋没有过户非因刘东伟的原因所致。 瑞驰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东伟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刘东伟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本案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具体到本案中，刘东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一、二审法院对该事实也未查明。关于购房款支付问题。刘东伟原审仅提交了瑞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但瑞驰公司对其所交纳款项并未出具发票。在此情况下，刘东伟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负有进一步说明、解释的义务，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亦未进一步查证，认定事实不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刘东伟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法院以潘华并无证据证明刘东伟购房属于炒房盈利并非用于居住，便认定刘东伟所购房屋系居住用房，举证责任分配亦属不当。 此外，本案二审期间，百善源公司以债权受让人身份提出参加诉讼申请，潘华也以债权已经转让为由要求退出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予以处理，列明百善源公司的诉讼地位。但二审法院对百善源公司、潘华的申请并未审查，程序不当。 综上，潘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