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27民初867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东云，男，土家族，1972年11月28日出生，住址永顺县。 委托代理人：彭东海，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符铖升，男，土家族，1975年6月8日出生，住址永顺县。 委托代理人：董艺，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清燕，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东云（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符铖升（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合伙协议纠纷两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王东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东海、被告符铖升的委托代理人董艺、彭清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东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被告称其承包了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项目，因缺乏启动资金邀约原告共同投资建设，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垫付启动资金，原告享有三分之一利润。松柏易扶项目启动后，原告向该项目投资340余万元。2018年9月下旬，业主单位拨付了第一期工程进度款，被告向原告提出终止合作，并要求原告退出项目。经原、被告清算，协商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支付490万元投资款、管理费、施工费及补偿费。2018年10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400万元，欠款90万元待松柏易扶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2018年12月，松柏易扶项目完工，年底分配给精准扶贫户，现入住率达90%以上。原告多次请求被告支付欠款，被告均置之不理，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符铖升辩称：原、被告口头达成的协议并非原告所讲的共同投资建设，而是原、被告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王东云是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在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实际施工人。因原、被告均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双方达成的协议无论是合伙施工协议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均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原、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被告不仅返还了原告实际支出的施工费用，而且返还的资金远远超出了原告实际支出的施工费用。合同无效后，双方约定的利润不受法律保护，故原告应该给被告返还635972元利润。原、被告在2018年10月1日达成的协议已经以被告一次性给原告400万元而了结，不存在被告给原告返还90万元问题，更不存在按月利率2%计息问题。该90万元欠条是一个附条件的行为，所附条件是工程验收合格后归还，目前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未通过竣工验收，被告向原告支付90万元所附条件不成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同时给被告返还635972元利润。 被告符铖升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人符铖升与被反诉人王东云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效；2、撤销反诉人符铖升与被反诉人王东云达成的400万元工程结算协议；3、判决被反诉人王东云赔偿损失800658.54元；4、判决被反诉人王东云承担反诉受理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反诉人符铖升承包了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经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协商，被反诉人同意反诉人提出的垫资完成整个工程基础及一楼转换层的工程量条件，反诉人也同意由被反诉人自己垫资对该项目进行施工。2018年4月，被反诉人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因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均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请求法院确认两人达成的施工协议无效。2018年10月1日，被反诉人纠集30多人，采取了围堵工地、停电威胁等手段，逼迫反诉人结算。被反诉人隐瞒工程借款事实、隐瞒租赁钢管丢失事实，使反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反诉人达成400万元结算协议。请求法院撤销反诉人符铖升与被反诉人王东云达成的工程结算协议。被反诉人在施工期间，承租了张家界市永定区长福钢管租赁部陈长仲的钢管等建筑器材，被反诉人王东云对其中租赁的三车钢架管未妥善保管，导致三车钢架管丢失。导致反诉人向陈长仲赔偿800658.54元。被反诉人王东云在退伙清算时隐瞒上述事实，故上述损失应由被反诉人承担。 被反诉人王东云辩称：王东云没有保管钢管的义务，项目的负责人是反诉人，反诉人因为没有资金才邀约王东云的，共同合伙人还有案外人龙某。王东云在合伙中主要负责资金，龙某主要负责管理场地材料，反诉人主要负责与易扶办的衔接工作。2018年10月1日，王东云退出合伙，双方也进行了清算，反诉人并不知道钢材丢失之事。原、被告之间的合伙是合法有效的，整个工程本来是湖湘商贸公司承包以北山公司承建的，符铖升因为资金问题短缺，便主动邀约被反诉人合伙。被反诉人从未进行过围堵工地之事。 经审理查明：湘西自治州湖湘商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湘商贸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符铖升，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建设及经营，物业管理，城镇基础设施建设开发。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工程（以下简称松柏易扶安置工程）是湖湘商贸公司以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山公司）名义建设的房产项目。2018年上半年，被告符铖升委托龙某与原告王东云就松柏易扶安置工程的合作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双方口头约定由原告负责组织施工队伍并负责垫支进场施工，由被告派人参与项目建设的日常管理。2018年3、4月，原告通过龙某个人银行账户给被告缴纳保证金150万元。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原告陆续为松柏易扶安置工程施工垫资221万余元。2018年10月1日，原告王东云向被告符铖升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符铖升现金肆佰万元整。自收到此笔款项后，本人自愿退出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工程项目，今后该工程项目的一切盈利和亏损均与我无关。收款人：王东云。2018年10月1日。”同时，被告符铖升向原告王东云出具《欠条》一张：“今欠王东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归还日期于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符铖升。2018年10月1日。见证人：龙某。”同日，被告符铖升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给原告王东云分10次共支付400万元。 龙某系被告姐夫，龙某受被告委托，参与工程管理，原告施工期间的所有票据需龙某签字确认后，被告才予以认可。 2018年7月12日，王东云和龙某以北山公司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张家界市永定区长福钢管租赁部签订一份《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约定由长福钢管租赁部向松柏易扶安置工程提供工程所需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2019年9月11日，长福钢管租赁部以北山公司为被告向永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北山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7月16日至2019年9月11日期间欠付的租金367558.5元，并返还钢管、扣件等器材或按合同折价赔偿，支付扣件洗油费、装卸费等59669.1元，支付违约金87319.04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后该案以被告符铖升向长福钢管租赁部支付56万元赔偿款（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调解结案。上述涉及丢失的三车钢管发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30日、10月4日、10月10日。 松柏镇松柏居委会新开发区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管理委员会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证明：“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项目，在2019年1月房屋主体已全面完工，松柏镇党委政府在2019年1月实行抽签分房，在2019年9月实行安置房业主分户查看并进行房屋入住质量认定，钥匙发放安置房业主进行入住。” 王东云具有我国二级建造师资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收条、欠条、银行转账凭证、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发货单、永顺县公安局松柏派出所询问笔录、张家界市永定区传票、起诉状、调解协议、湖湘商贸公司付款申请单、领条、湖湘商贸公司营业执照、王东云经手工程款明细单及相关凭证、松柏镇松柏居委会新开发区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照片、王东云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及龙某、苏敬忠、杨秀甲、张力等人的证人证言。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下： 一、原、被告是合伙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庭审中，被告符铖升申请的证人龙某出庭作证，证实在2018年3月份，证人龙某受被告委托与原告王东云洽谈松柏易扶安置工程合作事宜并达成口头协议，后因施工进度等问题产生纠纷，2018年10月1日，原、被告就是否继续合作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原告退伙、双方进行清算的协议。通过上述证言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同时，通过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亦能证实原、被告之间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伙本质特征。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关系，而不是被告将工程分包给原告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 二、关于原、被告2018年初达成的口头协议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法律只规定没有建筑资质而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对此规定不能作扩大化解释，不能因此推定与此有关的一切合同均无效。本案中，原、被告系合伙关系，不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对松柏易扶安置工程合作事宜进行约定，虽内容涉及建设工程施工，但合伙与建设工程施工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合伙协议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建筑方面法律法规而认定为无效；虽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的项目是湖湘商贸公司的开发项目，但湖湘商贸公司系一人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建设及经营资格，而被告作为该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对外作出的经营行为既能代表自身，也能代表湖湘商贸公司，所以不管被告将合伙的法律后果归属于个人还是归属于湖湘商贸公司，在协议主体上均不存在法律障碍，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故本院认为，原、被告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对被告要求确认口头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要求撤销2018年10月1日与原告达成的400万元工程结算协议的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能够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原、被告达成的工程结算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达成的一致协议，双方协商时有被告的姐夫在场见证，在协商过程中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人身健康、财产受到威胁或损害的情形，由于工程未竣工未验收，双方自愿以固定价款进行结算，也不违背公平原则。被告主张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显失公平的理由均不成立，该工程结算协议并不存在应依法撤销的法定事由，且被告申请撤销的起诉时间也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故对被告要求撤销工程结算协议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被告之间退伙清算的总金额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90万元的《欠条》与案涉400万元的《收条》均是在同一时间由原、被告向对方出具，被告出具的《欠条》上有见证人龙某的签名捺印，而原告出具的《收条》内容仅涉及其退出项目合作相关事宜和收到的款项数额，并未涉及欠款，结合原告投入的资金情况以及该合作项目的利益回报等综合考量，本院对被告符铖升主张的400万元收条包含了90万元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原、被告退伙清算总金额为490万元。 五、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90万欠款及利息的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欠条系退伙时被告出具的，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有效，其承载的债权利益应当得到保护。虽欠条约定了还款条件，但根据松柏镇松柏居委会新开发区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永顺县松柏镇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房项目在2019年1月房屋主体已全面完工，松柏镇党委政府在2019年1月实行抽签分房，2019年9月进行房屋入住质量认定，钥匙发放安置房业主进行入住。”，并参照《建筑法》第61条的规定：“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现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业主入住，应当认定案涉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欠条所附“归还日期为安置房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对被告符铖升主张的“被告向原告支付90万元所附条件不成就”的辩解依法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90万元欠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欠条未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案涉丢失的三车钢管损失的主张。经本院审查认为，案涉三车丢失钢管发货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30日、10月4日、10月10日。本案原、被告是在2018年10月1日就合伙事宜进行退伙清算。根据一般常理，原、被告在清算前一天应该已经无法正常开展合作事宜，关于这一点，在永顺县公安局松柏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的笔录中亦有体现。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则，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钢管是在运输途中、工地上，还是在归还途中丢失，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钢管丢失一事与原告具有关联性，故对被告要求原告承担钢管丢失损失800658.54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符铖升（反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原告王东云（反诉被告）支付90万元欠款； 二、驳回原告王东云（反诉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符铖升（本诉被告）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3.5元，合计12303.5元，由被告符铖升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冠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鲁天天 书记员田开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