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荆溪镇关口村（闽侯县荆溪镇规划展示馆内）。 法定代表人：赵国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安然、王俊俊，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国货西路**亚华大厦**。 法定代表人：黄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频，福建世纪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宏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讼争2#楼桩基工程与9#号楼桩基工程均是案外人王宇挂靠宏盛公司施工的，因此，中科公司就两项桩基工程合并结算付款是客观事实。中科公司已向法庭提供转账凭证证实已累计支付桩基工程款15964700元。宏盛公司承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部分还款用于支付双方合作的其他工程项目。然而，宏盛公司对上述款项均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除2015年12月12日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12日支付的20万元），发票均注明“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2#楼桩基”、“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2#楼桩基及清障工程”或“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9#楼桩基”，充分证实了中科公司支付的15964700元均为桩基工程款。中科公司在2018年1月4日前已支付桩基工程款7893750元。而双方在2018年1月4日对2#楼桩基工程完成最终结算，结算金额为7740837元。因此，虽然宏盛公司在2018年1月26日向中科公司开具的发票备注为“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2#楼桩基”，但中科公司在2018年1月26日支付的桩基工程款3370950元应是9#楼的桩基工程款。二、一审认定提供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明显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宏盛公司应在款项支付前，按中科公司实际付款额度开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科公司再行支付该笔款项。因此，宏盛公司先行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并非附随义务。宏盛公司未依约向中科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科公司依约无须付款。 被上诉人宏盛公司辩称，一、2#楼桩基施工合同和9#号楼桩基施工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宏盛公司起诉的是9#楼的桩基工程款，没有起诉2#楼桩基工程款，根据不告不理原则，2#楼的桩基工程款不在法院审理范围。二、2#楼桩基工程、9#楼桩基工程是分别签订合同，分别开工、竣工、验收，分别结算，分别开具发票、分别付款，中科公司主张2#楼桩基工程和9#楼桩基工程合并结算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且与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三、上诉人于2018年1月26日支付的桩基工程款3370950元为2#楼桩基工程款，并非9#楼工程款。中科公司在一审证据清单三“转账凭证”的“证明内容”中自认1126万元（含3370950元）是2#楼桩基款，其在上诉状中自认3370950元款项对应的发票内容是“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2#楼桩基”。中科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3（第30页）“福建省农村信用社企业网银电子回单”凭证右下方有铅笔的“2号楼”字迹，在下方的审批单上有“2#楼桩基结算款为774（换行）利息部分是否可以”字眼。退一步说，从2#桩基工程合同可以看出，上诉人逾期付款的应按月利率2%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事实上，上诉人在2#桩基工程中亦存在向宏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因此，上诉人不能简单地直接以数字相加，就认为2018年1月26日支付的金额3370950元为本案工程款。如中科公司坚持认为2#楼桩基工程超付，可另行起诉。四、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9#楼桩基工程款470万元。除了中科公司高管赵铭心个人20万元付款未开具发票外，转账凭证（450万）与发票的金额（450万元）可以一一对应，且每张发票的右下角均有体现“项目名称：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9#桩基”的字眼。另外，从9#楼的结算催款过程中可以看出，截止到2018年6月9#楼的桩基款一分未付。五、开票是附随义务，部分发票未开具是中科公司造成，未开票不能成为支付款项和利息的抗辩理由。 宏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工程款4265728元及欠款利息（按月利率2%，从应付之日计至付清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730208元）；2、判令中科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补贴费用665553.9元。上述金额暂合计7661489.9元；3、判令宏盛公司的上述4265728元工程款有权就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楼桩基工程的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盛公司与中科公司存在多项工程项目的合作往来。2016年，宏盛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楼桩基工程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1、工程名称：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楼桩基工程。2、工程地点：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3、工程内容：参照桩基图纸（含地下室的桩基及塔吊桩，不含管桩砼填芯、动测、静载费用）的桩基工程。4、本工程协议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包干合同，预估工程总造价约为750万元。5、按图纸、技术规范及甲方（中科公司）要求的协议包干综合单价上浮7.5%作为补贴现场管理费、提供增值税专用票据税费等费用使用。6、工程款的支付方式：（1）工程预付款：合同生效后7天内，甲方（中科公司）支付给乙方（宏盛公司）工程预付款100000元整，在工程结算时从工程款中折抵；（2）结算款：桩基工程竣工并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标准后，办理桩基结算，验收合格后满6个月，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处罚款在付款时扣除）；（3）保修金支付：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金不计利息。3%部分的保修金待桩基工程验收合格且主体结构封顶后支付，2%部分的保修金待单体验收合格后无息付清。7、乙方（宏盛公司）应在款项支付前，按甲方（中科公司）实际付款额度开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中科公司）再行支付该笔款项。因乙方（宏盛公司）提供的发票不规范、不合法引起的税务问题，乙方（宏盛公司）应承担向甲方（中科公司）的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税款、滞纳金及相关损失等。8、甲方（中科公司）违约：甲方（中科公司）原因未能按协议条款规定付款，从未付款计量结果确认后的14个工作日后，甲方（中科公司）应按月利率为2%，向乙方（宏盛公司）支付欠款利息。 合同履行中，宏盛公司与中科公司又签订《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9#楼锚杆静压桩施工合同》一份，约定：1、中科公司将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9#楼地下室8根静压锚杆桩交由宏盛公司进行施工；2、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含税总价包干，金额为91676元整；3、付款方式：8根静压锚杆施工完成且结算办理完成后，一次性付清结算金额，付款前乙方（宏盛公司）需提供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甲方（中科公司）。 讼争工程于2016年11月27日开工至2017年1月1日竣工，于2017年4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2月30日，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9#楼、裙楼及其地下室）通过单桩竖向抗压静载试验，满足设计要求。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审后造价（含7.5%税）金额为8874052元。 宏盛公司施工后，中科公司已向宏盛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4700000元，宏盛公司向中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金额为450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宏盛公司提供的《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两份、《工程造价结算审批单》、9＃楼与9＃楼补充桩基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有其提供的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及中科公司提供的《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2＃楼桩基及清障工程补充协议》、工程结算材料及转账凭证相印证，可以认定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2＃楼与9＃楼桩基是分别签订合同、开工、竣工、验收及结算，故对中科公司提出的关于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楼与2＃楼桩基工程是合并结算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中科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宏盛公司提供的通存转账贷方凭证，拟证明中科公司已向宏盛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4700000元，中科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而中科公司提供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从中科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来看，部分转账凭证上有备注为2#楼桩基工程，部分转账凭证未注明工程项目名称。从宏盛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楼）》及中科公司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可以证实双方除了9#楼与2#楼桩基工程外，还存在其他多项工程项目的合作往来，中科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故该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转账凭证的款项系用于支付讼争工程的工程款，故不能证明中科公司已超付工程款的事实，对中科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宏盛公司依约完工后，中科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虽辩称系因宏盛公司未依约提供相应的发票，导致其未能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系合同的主要义务，提供相应合规发票仅为附随义务，宏盛公司未提供发票并不会导致中科公司无法支付工程款，故中科公司未付工程款仍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3.中科公司是否应向宏盛公司支付补贴费用。宏盛公司要求中科公司向其支付补贴费用665553.9元（887405元×7.5%=665553.9），理由是由于国家政策变化，导致税点提高，应中科公司要求按照11%的税点开票，从而产生的差额需由中科公司进行补贴。对此，中科公司并不认可，宏盛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楼桩基工程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及宏盛公司提供的《9#楼与9#楼补充桩基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中的记载，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审后造价8874052元中已包含7.5%的税费，故宏盛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宏盛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桩基工程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鉴于讼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宏盛公司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宏盛公司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将9#楼桩基工程结算审后造价8874052元扣除累计应扣款（水电费）79529元，自认中科公司应支付879452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加上8根静压锚杆签证工程的包干价款91676元，扣除中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700000元，中科公司还应支付宏盛公司剩余工程款4186199元（8794523元+91676元-4700000元=4186199元）。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桩基工程竣工并经有关部门进行验收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标准后，办理桩基结算，验收合格后满6个月，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处罚款在付款时扣除）”，即8430349.4元。本案讼争的9#楼桩基工程系在2017年4月25日验收合格，中科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10月25日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但其未支付，而是在2018年6月29日支付了2000000元、2018年9月20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9月29日支付1000000元、2019年1月16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6月12日支付200000元。按照双方合同第十四条约定：“1.甲方违约：甲方原因未能按协议条款规定付款，从未付款计量结果确认后的14个工作日后，甲方应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欠款利息”，故中科公司应从2017年11月15日起按月利率2%向宏盛公司支付利息。关于宏盛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因其主张的时间已超出中科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起六个月，故对宏盛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18619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中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6月29日的利息以8430349.4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9月20日的利息以6430349.4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9月21日至2018年9月29日的利息以5430349.4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1月16日的利息以4430349.4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6月12日的加利息以3930349.4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6月1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730349.4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宏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30元，减半收取计32715元，由宏盛公司负担3182元，中科公司负担2953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中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1.桩基工程款的发票、银行转账流水；2.双方除桩基工程外的其他工程款发票、银行转账流水。宏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程款支付审批单》复印件。经质证和审查，宏盛公司对中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工程款支付审批单》虽仅有复印件，但该审批单部分内容与中科公司于一审提交的关于支付3370950元款项的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的部分内容相吻合，且中科公司应持有《工程款支付审批单》原件，但中科公司拒不向本院提交该审批单，故本院采信宏盛公司提交的该份《工程款支付审批单》复印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桩基工程与9#桩基工程能否单独结算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桩基工程与9#桩基工程是分别签订合同、开工、竣工、验收及结算，故两项工程可以分别结算。 关于2018年1月26日支付3370950元款项是2#桩基工程还是9#桩基工程项下的工程款问题。宏盛公司主张讼争3370950元款项系支付2#桩基工程项下的工程款，并向本院提交了《工程款支付审批单》复印件。对此，本院责令中科公司提交其支付讼争3370950元款项的内部审批单，但中科公司以找不到为由拒不向本院提交相关材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本院采纳宏盛公司关于讼争3370950元款项系支付2#桩基工程项下的工程款的抗辩主张。此外，该3370950元所对应的发票亦备注为2#桩基及清障工程，中科公司若认为发票信息有误，应向宏盛公司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显示中科公司曾就该张发票问题向宏盛公司提出过异议。中科公司关于3370950元款项属于9#桩基工程项下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一期9#桩基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宏盛公司应在款项支付前，按中科公司实际付款额度开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科公司再行支付该笔款项。”结合宏盛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本院采信宏盛公司关于双方的付款流程为“1.中科公司告知宏盛公司付款金额，2.宏盛公司开具等额发票，3.中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宏盛公司虽有先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但中科公司亦有先行安排款项支付的义务。中科公司在未要求宏盛公司按照其付款额度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以宏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属于阻却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中科公司应向宏盛公司支付工程款，宏盛公司亦应及时向中科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中科公司以9#桩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已向法院起诉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9#桩基工程已于2017年4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中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中科公司主张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可以另行要求宏盛公司承担工程质量保修义务或违约责任，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故中科公司关于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30元，由中科（福州）数据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