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105国道收费站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86Y。法定代表人：丁万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耀林，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琳，广东登鼎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翠亨新区******，增设1处经营场所，具体地址为中山市西区沙朗第三工业区金昌路15号（住所申报）（一照多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242。法定代表人：鲁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2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费149649.0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大洋公司应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费的总额为125061.8元错误。结算总额应当以查清运费总额以及应扣款额作为前提，一审法院未对大洋公司的扣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根据发票金额推定安达公司同意扣款金额的认定错误。安达公司开具125061.8元发票不能视为安达公司同意扣款金额及双方就最终结算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三、大洋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因安达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向TCL空调器（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TCL中山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大洋公司没有拒付运费的权利。大洋公司辩称，2018年12月的运费发生扣减是因为运输的电机被雨淋，被客户单位TCL中山公司处罚了149649.05元，安达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剩余应支付运费125061.80元，双方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表示确认，扣款的明细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给了安达公司，安达公司回复：好。大洋公司已于2019年9月19日退还安达公司押金20000元，大洋公司已经于2019年9月19日支付了安达公司125061.8元的运输费用，两笔费用是经过双方对账确认后，安达公司按照对账的金额向大洋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然后大洋公司按照发票金额进行付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返还《运输合同》押金20000元；2．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输费280317.2元及产生的利息（利息以280317.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安达公司称因大洋公司已退回押金20000元，故撤销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大洋公司已支付部分运输费，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输费用155255.4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155255.4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大洋公司（甲方，托运人）与安达公司（乙方，承运人）签订《运输合同》，约定：从货物装运时起，至货物运抵到达地交付完毕时止，乙方应对货物的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负责，并按货物实际损失赔偿，并且甲方有权索赔因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每月10号前双方完成上月运费对账，乙方凭双方确认的对账单、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员签收的大洋送货单原件（指两联财务联，其他联不予结算运费）、物流公司运单、增值税专用运输发票请款；乙方每月5日前与甲方对好账，乙方凭甲方指定的送货人签收的送货单两联财务联原件、货物回单、双方确认的对账清单开具税务要求的运输发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大洋公司与安达公司分别在合同落款甲方、乙方处盖章确认。大洋公司为证明双方扣除相关罚款金额后，开具发票应付2018年12月份运费为125061.81元，提交经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该聊天记录系安达公司员工李振国与大洋公司员工谭锦萍之间的对话，其中部分聊天内容如下：2019年8月8日，谭锦萍：“财务算清楚了”，李振国：“怎么算？”谭锦萍：“罚款金额149649.05元。开票金额稍等告诉你。税率的问题，之前的金额乘以0.99；现在要乘以0.98；所以尾款开票金额是125061.8元。赶紧开票过来吧”，李振国：“怎么要罚款那么多钱呢？有明细吗？你把12月份的对账单明细发给我看一下”，谭锦萍：“好的，晚点发你”，李振国：“罚款明细也发给我看一下”，谭锦萍：“晚点”，李振国：“还没有发给我”，谭锦萍：“发你了，快点开票吧”，李振国：“好”，8月12日，李振国：“发票和押金单收到了吗？”谭锦萍：“收到了”，李振国：“早点帮我申请付款吧？”谭锦萍：“我今天看看”，8月13日，李振国：“阿萍你问了没有运费什么时候付？还有那些扣款的开收据吗？”2019年8月8日，谭锦萍向李振国发送“Re：Re：关于九江客户处理市场不良电机的出差费用转嫁单”的邮件，邮件附件为12月份大洋（安达物流）.xls表格。邮件内容以表格形式载明：退湖北返工费18270.64，客户索赔单28838.61，九江客户处理市场不良电机的出差费用转嫁单2087.8，弄虚作假罚款20万，减免到10万，一个452元的返工全检费用（二次返工复检），以上共计149649.05元，12月份总费用280317.2乘以税率0.98为274710.856元，扣减罚款金额149649.05，开票金额125061.806元。2019年8月9日，安达公司向大洋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100000元、25061.8元的广东省增值税发票2张，备注：2018年12月运费，合计金额125061.8元。2019年9月17日，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转账125061.8元，备注用途为运费。2019年9月19日，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转账20000元，备注用途为退押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安达公司、大洋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有运输合同、发票、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大洋公司应支付给安达公司运输费用数额应为多少？大洋公司将2018年12月份运费明细表及扣款明细以邮件形式发送给安达公司后，安达公司未对该结算金额提出异议，并依据邮件中载明的开票金额125061.8元开具广东省增值税发票和向大洋公司申请付款，再结合运输合同中安达公司凭双方确认的对账清单开具税务要求的运输发票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大洋公司应支付安达公司运输费用为125061.8元。因大洋公司在起诉后已支付运费125061.8元，现安达公司主张大洋公司支付剩余运费155255.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安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4元，减半收取2902元（安达公司已预交），由安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安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向TCL中山公司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核实TCL中山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给大洋公司的《扣款证明》明细情况。大洋公司向本院提交TCL中山公司与大洋公司截至2019年8月31日往来对账函：扣款113737.49元。2020年7月8日打印的大洋公司与TCL中山公司2019年8月协同平台信息：2019－08－23扣款100000元，单据号AP190819110；2019－08－23扣款13737.49元，单据号AP19081961。大洋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被客户单位TCL中山公司处罚149649.05元的明细和支付凭据即大洋公司谭锦萍8月13日与安达公司李振国微信聊天中所称的“那些扣款的收据”。安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向TCL中山公司调查取证2018年12月的运费因运输的电机被雨淋，被客户单位TCL中山公司处罚了149649.05元的明细。同时，安达公司二审中确认因运输的电机被雨淋，涉案货物有购买水渍保险，确认可以负担湖北返工费18270.64元；但不确认九江客户处理市场不良电机的出差费用2087.80元和二次返工附件452元，与安达公司无关；以及不确认大洋公司主张的被客户单位TCL中山公司处罚100000元。大洋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年1月18日加盖TCL中山公司财务章、出具给大洋公司的《扣款证明》，内容为：“《扣款证明》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2月7日大洋公司的物流承运方：中山市安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私自将淋湿的电机连续三次送货给我司报检，企图蒙混过关，我司特对贵司以偷工减料、弄虚作假罚款100000元（扣款单号：AP190819110）大写壹拾万元。以上付款金额已经全部在我司应付给贵司的货款中扣除。特此证明。手写内容：存在10万扣款，单扣款原因是2019年1月因电机淋雨造成电机不良客户投诉，扣款单AP190819110，雷馥。以上确实，8月已扣款，杜金苗，2019／1.18”。加盖TCL空调器（九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没有出具时间的《扣款证明》内容为：“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2月7日贵司物流承运方中山市安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私自将淋湿的电机连续三次送货给我司报检，企图蒙混过关再加上技术人员处理市场不良差旅费2087.80元（大写贰仟零捌拾柒元捌角零分）以及质量索赔28838.41元（大写贰万捌仟捌佰叁拾捌元肆角壹分）以上付款金额已经全部在我司应支付该贵司的货款中扣除。”经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向大洋公司的客户单位TCL中山公司质量部门负责人乔福力、财务雷馥等人调查核实，情况如下：乔某1，2019年1月18日出具给大洋公司的《扣款证明》是由于2018年12月7日大洋公司的物流承运方安达公司承运到江西九江的路途中淋了雨，九江工厂本没有收货，后来不知道大洋公司如何处理，过了几天重新送货，因为货物表面水渍干了看不出来，收货安装后，市场反映空调异响，才发现电机内部生锈，经质量部门开出质量异常处理单，由TCL中山公司财务扣减了大洋公司10万元货款。乔福力证实雷馥是TCL中山公司财务，杜金苗是财务负责人。本院要求雷馥说明开具《扣款证明》的原因，提供扣款明细和单据。雷馥向本院承办法官称：《扣款证明》是根据本公司质量部门开具的质量异议处理单和应大洋公司的要求开具的，法院应去找大洋公司。雷馥拒绝向本院说明开具《扣款证明》的原因和提供扣款明细和单据。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依据运输合同支付运费的大洋公司抗辩主张扣减运费应当举证扣减运费的合同依据，支付扣款、索赔款的财务凭据和法定理由。其一、根据大洋公司提交的TCL中山公司与大洋公司截至2019年8月31日往来对账函内容，对照2019年1月18日加盖TCL中山公司财务章、TCL中山公司出具给大洋公司的《扣款证明》，可见该《扣款证明》所述扣款原因、发生雨淋事实的时间前后矛盾。且扣款原因“私自将淋湿的电机连续三次送货给大洋公司报检，企图蒙混过关”、“偷工减料、弄虚作假”或者“2019年1月因电机淋雨造成电机不良客户投诉”，与《运输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赔偿条件，两者之间不具同一性。其二、本院依安达公司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向出具《扣款证明》TCL中山公司的调查取证，要求《扣款证明》上手写内容的书写人雷馥说明开具《扣款证明》的原因并提供扣款明细和单据，但雷馥拒绝向本院提供扣款明细和单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对大洋公司向本院举证的2019年1月18日加盖TCL中山公司财务章、TCL中山公司出具给大洋公司的《扣款证明》，本院不予认定作为支持大洋公司扣减安达公司运费100000元的证据。其三、大洋公司向本院举证的加盖TCL空调器（九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没有出具时间的《扣款证明》，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二该证明材料所述扣款原因没有单独说明物流承运方中山市安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私自将淋湿的电机原因而被客户单位索赔扣款的金额，该证明材料没有相关单据足以证实“物流承运方中山市安达运输物流有限公司私自将淋湿的电机导致大洋公司被客户单位索赔扣款”；三凭上述《扣款证明》和2019年8月8日大洋公司谭锦萍发给安达公司李振国的来往邮件，大洋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实际支付该质量索赔28838.41元的证据以及证明与运输的电机被雨淋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大洋公司主张扣减安达公司运费30926.41元缺乏充分的事实证据。安达公司二审中确认因运输的电机被雨淋的事实，确认收到邮件因运输的电机被雨淋大洋公司从运费中扣减维修费49649.05元的损失明细，但未收到大洋公司支付款项凭证，对该49649.05元本院不予认定。安达公司确认可以负担湖北返工费18270.64元，构成自认，该自认部分费用大于大洋公司向本院提交TCL中山公司与大洋公司截至2019年8月31日往来对账函及单据号AP19081961，2019－08－23的扣款额13737.49元，安达公司该自认不利于自认方安达公司。因此，本院认定可以从应付安达公司运费中扣减18270.64元。至于九江客户处理市场不良电机的出差费用2087.80元和二次返工附件452元，合计2539.80元，与安达公司运输的电机被雨淋的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也符合双方《运输合同》第二条约定。因此，该部分损失也应由安达公司按照运输合同条款约定予以赔偿给大洋公司，共计扣减费用20810.44元（18270.64元＋2539.80元）。因2019年9月17日，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转账125061.8元，备注用途为运费；2019年9月19日，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转账20000元，备注用途为退押金，故一审庭审中安达公司撤销第一项退押金的诉讼请求，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输费用155255.4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安达公司上诉主张改判大洋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运费149649.05元，扣减本院认定的应扣减费用20810.44元，大洋公司还应支付安达公司运费128838.61元。综上所述，安达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一审判决驳回安达公司主张大洋公司支付剩余运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2408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运费128838.61元及利息（以128838.6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405元，减半收取为1702.5元（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89.5元，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3元（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安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58元，中山大洋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金 涓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