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穿金路****。负责人：和英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振宇，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彩月，女，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克，云南迈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景，云南迈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彩月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2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认可其在2018年8月至9月间先后向11家保险公司进行了巨额的人身保险投保。经上诉人核实：浦彩月所投保的人身保险均通过其亲属投保且投保的保险险种均为定额给付型的重大疾病保险，没有投资理财型保险或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高达437万元，每年共需要缴纳的保险费高达13万余元，其本人的收入来源根本就不足以支持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缴纳20年的保费，其投保时就明知将在近期出险并终止保险合同而无需后期缴费，并可能获得巨额保险理赔，被上诉人对此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所以，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确实存在未如实告知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但法律并未禁止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且被告在投保单或保险条款中并未提示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对原告向被告的投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或后果，况且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被告终会知道，原告无需故意隐瞒”明显是偏袒投保人。因为投保时对投保人的询问及如实告知，直接涉及保险人对投保人投保动机、财务状况及健康状况的判断，而且，在该《投保单》中，上诉人是将“是否已购买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作为“基本告知事项”的第1项，足以证明其对上诉人的重要性，是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的关键性因素。试想：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会在两个月左右同时在11家保险公司投保保险金额高达437万元的重大疾病保险吗？这只可能是其已经知道自己患有“重大疾病”。如果被上诉人告知了上诉人其“已购买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上诉人当然不会同意承保。原审判决所称的“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被告终会知道，原告无需故意隐瞒”更让人难以理解。按照原审判决的观点，所有欺诈的合同，被欺诈方最终都会知晓欺诈事实，难道可以据此认定欺诈方无故意欺诈的事实吗？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显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投保时即存在主观恶意。首先，投保人所有购买的保险经办业务员均是与投保人存在亲戚关系，知晓保险公司的投保流程及保险条款，具体到本案中的业务经办员杨燕如，一审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询问笔录，证实是投保人通过表兄购买，以杨燕如的名义出单。其次，投保人分别向11家保险公司购买高额的保险明显不符合常理，正常合理的购买保险均是分担风险及投资理财，无需费周章的分别向11家保险公司购买高达437万元的定额给付型重大疾病保险，根据《健康保险管理办法》规定，医疗保险分定额给付型和费用补偿型，而投保人全部购买的是定额给付型医疗保险，不符合正常购买保险分担风险的原理。其三，投保人的收入也不足以支持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缴纳20年的保费，其投保时就明知将在近期出险并终止保险合同而无需后期缴费，并可能获得巨额保险理赔，具有主观恶意。本案中的投保人每年需要缴纳的保险费高达13万余元，按照一审庭审投保人陈述保费来源于出让土地的收入，而其出让土地款仅仅为60万元，根本就不足以支持其缴纳20年的保费。综上，投保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严重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已于该《理赔决定通知书》送达给被上诉人之日即2019年8月16日解除，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至于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通过银行系统向上诉人帐户转款的行为则应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承保的意思表示，更不能就此推断上诉人同意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关于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本案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8月16日收到该《理赔决定通知书》，该《理赔决定通知书》已经明确载明“解除保险合同，不退还保费，保险合同终止”。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已于该《理赔决定通知书》送达给投保人被上诉人之日即2019年8月16日解除，双方之间至此已经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至于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通过银行系统向上诉人帐户转款的行为则应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承保的意思表示，更不能就此推断上诉人同意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浦彩月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原告浦彩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金诺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500000元；2、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浦彩月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一份“金诺人生重大疾病保险”（2018版），保单号220081808660324，被保险人为浦彩月，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9日零时起至终身或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按年（2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19000元，投保份数50份，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条款约定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被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或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被确诊初次发生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合同终止。订立合同时，保险人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合同的条款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已支付的保险费。投保单的告知事项中，在除本公司产品外，是否已购买或正在申请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若“是”，请详述公司名称、险种、保险金额、申请或购买日期，及是否患有甲状腺疾病的选项中，被保险人均选择“否”。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后，原告按合同约定交纳了第一期保险费19000元。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8日，原告在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治疗，被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不承担保险合同保险金给付责任，不退还保费，终止保险合同。在一审庭审中另查明：2018年5月11日原告参加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组织的在宣威立康医院的甲状腺检查，检查结果为甲状腺双侧叶结节。根据五华区法院出具的调查令，宣威立康医院回复，根据保险公司要求，图文报告交予工作人员。2019年1月11日原告在宣威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彩超检查，甲状腺检查结果为甲状腺内多个团块（考虑：结节性甲状腺肿，其它性质待查）。2019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缴纳了第2期的保险费19000元。原告当庭陈述其向11家保险公司投保了各种保险，缴纳的保险费来源于其出让土地的收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被告是否应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针对第一个问题，原告认为其并不知晓患有甲状腺疾病，2018年5月11日的体检结果是直接交给了保险公司，并未告知原告，直到2019年1月检查时才知道的，后就及时到昆明医院治疗。已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投保时没有询问，其就没有陈述。被告认为，原告未如实告知其患有甲状腺方面的疾病，对于2018年的体检被告自己应知道结果。其也未告知已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首先，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可以证实2018年5月11日的体检是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组织的，体检结果由医院直接交给了保险公司，并未交给原告，原告对体检结果并不知晓。《保险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其前提应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知晓而未履行告知义务，对于不知晓的内容不存在告知义务。被告认为原告对自己的体检结果应当知晓，此次体检是其他保险公司组织，并非原告自己进行，结果也未交给原告，原告不知晓也属常理，且原告在2019年因甲状腺疾病住院治疗，最终才确定是甲状腺恶性肿瘤，如原告早知自己的疾病状况，一年之后才治疗也不符合常理。故对于甲状腺方面的疾病，原告在投保时并不知晓，不存在要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次，对于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原告在向被告投保时已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过，该问题列在投保单基本告知事项的第一项，原告陈述投保时业务员没有询问，但原告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对于投保单上记载的内容负有阅读了解并如实告知的义务，但原告并未履行其义务，确实存在未如实告知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二、针对第二个问题，原告认为被告拒绝理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告在作出拒赔通知书后又收取了原告的保费，表明被告继续履行合同。被告认为，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作出拒赔通知后又收取原告的保费是因为原告未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系统没有变更，不代表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被告拒赔并不退还保费，认为原告是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前所述，原告确实存在未如实告知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但法律并未禁止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且被告在投保单或保险条款中并未提示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对原告向被告的投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或后果，况且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被告终会知道，原告无需故意隐瞒。其次，被告作出拒赔通知，已明确表示解除合同，不予支付保险金，在其后又收取了原告的下一期保费，被告认为是原告未办理解除手续，系统未变更自动收取的。一审法院认为，正是基于原告不同意解除合同才引发的本案诉讼，收费系统是被告自己建立使用的，如何变更如何管理应由被告自行处理，被告却将系统未变更的责任推由原告承担，要求原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还要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作出拒赔在前，收取保费在后，从法律后果上看，其后一个行为已经改变了前一个行为，收取保费表明被告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并未解除，应继续履行。原告所患疾病属于保险责任，被告应给付保险金。原告作为受益人，要求被告支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浦彩月重大疾病保险金50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而拒赔，对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在投保时确实未告知在其他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但该事实与被保险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的疾病不同，其未增加保险人的风险，并不会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决定性影响，且法律并未禁止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故上诉人以此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作出理赔通知表示以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此时上诉人已经知晓被上诉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但在其后又收取了被上诉人的下一期保费，故上诉人主张双方合同已解除并拒赔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认为因系统未变更自动收取保费，但该系统是上诉人管理使用，系统未及时变更责任在于上诉人，故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如前所述，上诉人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其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被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日被初次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保险合同于2018年9月19日生效，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付保险金50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李娜审判员  李希审判员  蔡芸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闻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