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万全，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旬，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凤，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万庆，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妹，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万全因与被上诉人赖万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1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万全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981民初50号民事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赖万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清。1.赖万庆起诉称是赖万全拿起现场的石头砸伤赖万庆的右脚。2.2019年7月4日，赖万庆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7月1日上午，赖万全拆开赖万庆挡土墙石头，赖万庆上前阻止，赖万庆推开赖万全又继续搬，赖万全又搬回时，突然间，赖万全拿着一块石头向赖万庆的右脚扔过来，赖万庆的脚被赖万全摔伤了，赖万庆就用单脚跳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3.2019年7月30日，公安机关对赖万全的讯问笔录中供述：“2019年7月1日上午9时许，赖万全到田边摘芒果，看到赖万庆在赖万全田边的田基拔赖万全安装的竹桩出来扔掉，赖万全去与赖万庆理论……然后赖万全就去赖万庆铁皮屋边用手搬了一块石头，赖万庆过来阻止，我们之间争了几句，赖万全就走到另一边，不理会赖万庆，接着赖万庆就从地上捡到一块石头，把赖万庆的脚放在地上石头上，把捡到的石头用力砸到他自己的右脚掌背上，脚掌背流了许多血，赖万全不敢靠近赖万庆，怕赖万庆和别人说是赖万全砸的。后来赖万庆打电话给他的大哥赖某荣过来扶他回去，经过就是这样。”4.另查明称：“赖万全在询问笔录中承认，因土地纠纷与赖万庆发生争执，赖万庆右脚受伤的事实。”在笔录中赖万全供述：“争执了几句，赖万全就走到一边，不理会赖万庆，接着赖万庆就从地上捡到一块石头，把赖万庆的脚放在地上石头上，把捡到的石头用力砸到他自己的脚掌背上，脚掌背上流血，赖万全不敢靠近赖万庆，怕赖万庆和别人说是赖万全砸的。”这才是赖万全原汁原味的供述。以上，赖万庆一审起诉指控的事实与对其询问笔录的内容事实相一致，均说明其右脚是赖万全用石头砸伤的事实，虽然与赖万全讯问笔录中供述不同，但在案材料并无“在双方争执过程中，赖万庆右脚被石头砸伤”之句，显而易见是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2019年7月1日上午，赖万全到自家田边摘芒果，看见赖万庆拔掉自家安装在自家田基的界桩，才上前与之理论。虽有口角之争，但双方并无肢体接触，也无任何拉扯推撞的行为，其实是赖万庆栽赃嫁祸，继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造成的伤害与口角之争根本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与赖万全无关。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错误。该鉴定结论赖万全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不应采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赖万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足以证明其右脚是赖万全打伤或摔伤或砸伤的事实，对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赖万庆辩称：一、本案是因侵权引起的民事纠纷，主要焦点在于赖万全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详细论述，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本案是因赖万庆人身受到伤害而提起的民事侵权纠纷，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一种盖然性占优势或盖然性权衡的标准。在本案中，焦点在于赖万全对赖万庆所受之伤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时，赖万庆提供的证据证明赖万全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赖万庆右脚是赖万全用石头砸伤，依法应对赖万庆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1.赖万全是事件的引起者。赖万庆和赖万全两人是兄弟，住在同一条村。赖万庆有一块地在赖万全的承包田上面，并在该土地上盖有铁皮屋，安全起见还在与赖万全承包田相邻处用石头砌起了一面挡土墙。赖万全一直认为挡土墙占用了自己的一部分承包地。但赖万庆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赖万庆的挡土墙并没有占用到赖万全的承包田，但赖万全却仍然经常损坏赖万庆的挡土墙。2019年7月1日，赖万庆发现赖万全又在破坏自己的挡土墙，上前劝阻过程中被赖万全用现场的石头砸伤右脚。赖万全的供述中自认案发时自己去到赖万庆的铁皮屋边搬石头，加上村委会和村民小组的证明，足以证明赖万全是事件的引起者，存在明显的过错。2.赖万全认为是赖万庆自己用石头砸伤脚的说法，完全不符合正常的日常生活逻辑，赖万庆身体健康，在深圳有固定的工作，月收入5000多元。不可能为了与亲兄弟赖万全之间小小的土地纠纷，狠心到用石头砸伤自己脚，还砸成轻伤二级，十级伤残。不但花去大量医疗费，导致自己无法继续工作，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都造成了具大的影响。而且事件发生于2019年7月1日，赖万全却是在2019年7月30日才到公安机关做了第一次笔录，相隔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这期间赖万全完全可以想好一套说词来逃避刑事责任。赖万全在上诉状中的说法更是漏洞百出，当天赖万全并非在摘芒果，而是在拆赖万庆的挡土墙。赖万庆受伤后，并没有致电给大哥赖某荣，而是赖万庆受伤后叫自己的妻子过案发现场，赖万庆的妻子见状才叫大哥赖某荣背赖万庆回家。途中还遇到村长赖万明和村妇女主任陆某娟，赖万庆请陆某娟代为报警，但陆某娟认为由当事人自己报警更好。一行人回到赖万庆家中后，才拨打120电话，由120救护车送赖万庆到石板卫生院医治。可见赖万全的说词毫无可信之处。相比较而言，赖万庆的陈述才还原了事情的真相：赖万全撬石头挡土墙，赖万庆上前和其理论，过程中赖万全使用手中的石头砸伤赖万庆。3.虽然刑事案件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起诉，仅仅是因为案发时没有第三人在场，现场的石头过多，侦查机关未能找到赖万全砸伤赖万庆的石头才导致证据不足，因为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要达到的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标准。本案中，赖万庆的损害结果是客观存在的，而且是为了阻止赖万全拆挡土墙而受的伤。事发时只有赖万全和赖万庆在场，事情的引起者是赖万全。因此赖万全的行为与赖万庆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赖万全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可见，虽然刑事案件以证据不足不予起诉，但并不影响赖万庆要求赖万全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在准确认定赖万全对赖万庆所受之伤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令赖万全承担50%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民法的基本原则，依法应予维持。赖万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赖万全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7229.17元给赖万庆；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赖万全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万庆和赖万全是同胞兄弟，2019年7月1日上午9时许，赖万庆与赖万全在高州市********因土地界至纠纷发生争执，赖万全拆赖万庆挡土墙，将挡土墙的石头搬开，赖万庆上前阻止，并把石头搬回来。在双方争执过程中，赖万庆右脚被石头砸伤。因伤情较严重，赖万庆当天被送至高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1日，赖万庆以赖万全用石头砸伤自己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法医鉴定，赖万庆伤情构成轻伤二级，高州市公安局对赖万全进行立案侦查。2019年9月5日，高州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赖万全涉嫌故意伤害罪向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审查期间，高州市检察院于2019年9月26日第一次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侦查机关于2019年10月18日补查重报。经退回补充侦查，侦查机关未能充分证实赖万全用石头砸伤赖万庆，高州市检察院认为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赖万全不起诉。针对赖万庆的伤情，2019年10月23日经广东xx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xx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x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十级伤残。赖万庆出院时，医嘱载明：门诊随诊，6周后回院复查；右下肢2-3个月内禁止下地负重行走，石膏托外固定6周；慎起居，加强营养。赖万全在询问笔录中承认2019年7月1日上午9时许，因田地纠纷与赖万庆发生争执，赖万庆右脚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存在两个方面：一是赖万全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二是赖万庆要求的各项赔偿金额的认定。首先，赖万全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在本案中，赖万庆、赖万全因为土地界至问题发生争执，在赖万庆阻止赖万全拆挡土墙的石头过程中，赖万庆被石头砸伤右脚。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赖万全故意用石头砸伤赖万庆的脚，但是赖万庆的伤是赖万庆阻止赖万全拆自己的挡土墙过程中造成的，赖万全拆赖万庆的挡土墙具有过错，赖万庆的伤与赖万全拆挡土墙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赖万庆与赖万全因土地界至问题发生争执，赖万庆在阻止赖万全拆挡土墙过程中被石头砸伤，致使赖万庆右足第2、3、5跖骨开放性骨折、右足第5趾近节趾骨骨折、右足背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等多项伤害，并因此伤残十级。赖万全的侵权行为侵害了他人的生命、健康权、身体权，赖万全应对其行为所给赖万庆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赖万庆、赖万全是同胞兄弟，赖万庆在发生纠纷时未能控制情绪理性处理，在阻止赖万全拆挡土墙过程中没注意安全，以致被石头砸伤，也有一定的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减轻赖万全的赔偿责任。根据赖万庆、赖万全双方的过错程度，赖万全应对赖万庆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赖万庆自负50%的责任。赖万全抗辩称检察院不起诉决定足以证明与其行为无关，检察机关认定赖万全的行为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予起诉只是排除了犯罪嫌疑，但不影响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是赖万庆要求的各项赔偿金额的认定。赖万庆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8178.89元。赖万庆提供了就医医院正式、合法医疗收费票据显示医疗费总额为8239.84元，其中医保报销60.95元，个人缴费8178.89元。赖万庆主张医疗费8239.84元，未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对于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赖万庆住院时间为14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根据茂名市标准为100元/天，即100元/天×14天=1400元。赖万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有出院记录资料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营养费500元。经鉴定，赖万庆伤情为十级伤残，且有相关医嘱建议加强营养，酌定营养费500元[5000×10%]。赖万庆主张营养费500元未超过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34336元。经鉴定，赖万庆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0岁，按照20年计算，参照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标准，其残疾赔偿金为34336元(17168元/年×20年×10%)，赖万庆主张残疾赔偿金34336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21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鉴于赖万庆护理人员是其儿子，且没有提供收入证明，一审法院以当地护工工资为基数计算护理费，即150元/天×14天=2100元。赖万庆主张护理费210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420元。因赖万庆住院，其儿子护理，来回需要花费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酌情给予交通费30元/天×14天＝420元。赖万庆主张交通费420元未超过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误工费10100.65元。赖万庆提供了其在深圳市星辉之源灯光广告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但未提供社保证明或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故宜参照2018年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1424元计算。误工时间为住院时间加出院后医嘱休息时间，赖万庆住院时间为14天，出院医嘱载明：右下肢2-3个月内禁止下地负重行走，石膏托外固定6周，出院后误工时间为2.5个月合乎医嘱，误工时间共89天，其误工费为10100.65元(41424元/年÷365天×89天)。赖万庆主张误工时间计至评残前一天，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持续误工，赖万庆主张误工费18333.33元过高，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鉴定费1900元。赖万庆主张鉴定费1900元，有相关发票证明鉴定费用为19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赖万全抗辩称对赖万庆自行委托广东xx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xx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x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和充分的理由进行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对于赖万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赖万庆的经济损失共计58935.54元，赖万全对此次赔偿承担50%责任，即58935.54元×50%=29467.77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赖万全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29467.77元给赖万庆。二、驳回赖万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40元，由赖万庆负担370元，赖万全负担3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赖万庆所受的伤与赖万全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鉴定结论是否应当采信。一、关于赖万庆所受的伤与赖万全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双方因土地界至问题发生争执，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双方均未能保持克制，导致矛盾升级，赖万全动手拆除赖万庆所建的挡土墙。在赖万庆阻止赖万全拆除挡土墙的石头的过程中，导致赖万庆的右脚被石头砸伤。虽然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是赖万全故意用石头去砸赖万庆的右脚，但可以认定是在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中，导致了赖万庆的右脚被石头砸伤。本案中，赖万全即使认定赖万庆所建设的挡土墙侵占了其土地，其也应当通过合法途径寻求解决，而不应在与赖万庆发生争执后继而动手去拆除赖万庆所建设的挡土墙，最终导致赖万庆在阻止赖万全拆除挡土墙的过程中受伤，赖万全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过错，故应当认定赖万庆所受的伤与赖万全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在本案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赖万全与赖万庆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鉴定结论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赖万全对赖万庆自行委托广东xx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xx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x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赖万全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不应采纳的事实，且赖万全也未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故一审判决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合法合理，赖万全的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赖万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上诉人赖万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燕红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