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浙06委赔6号 赔偿请求人：裘建国，男，1957年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赔偿义务机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袍江世纪街**。 法定代表人：胡旭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权，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洪晓，女。 赔偿复议机关：绍兴市公安局。住。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俞流江，局长。 委托代理人：舒裕斌，男。 委托代理人：王小娟，女。 赔偿请求人裘建国因违法刑事拘留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国家赔偿决定及绍兴市公安局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于2020年5月20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于当日受理后，经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赔偿请求人裘建国称，由于长期受到不良社会风气的刺激，赔偿请求人的心身受到不小影响，作为普通市民有时会忍无可忍。2017年底至2018年初，赔偿请求人在市区和畅堂周围张贴标语，并在市区解放路和中兴路上举牌骑行，内容是针砭时弊和提倡民主法治，如“××××大势所趋，××××不得人心”、“村民已有权直选村长，×××××直选市长”等等。赔偿义务机关以“寻衅滋事”的刑事罪名羁押赔偿请求人52天(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4月4日)，之后又取保候审被限制自由一年。由此给赔偿请求人原本脆弱的身心造成了更为严重的损害。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给赔偿请求人造成了无法估量的身体和精神损害，赔偿义务机关必须承担赔偿责任。1.赔偿请求人对现实社会中客观存在的收入分配不公等现象深恶痛绝，又苦于没有正当渠道和大众一起探讨如何批评和杜绝此类现象。日久伤及身心，这是赔偿请求人在退休后走上街头的直接原因。赔偿请求人希望以自己的批评来触动和改善社会中存在的分配不公和腐败等现象寻求改善社会风气，也使自己的积郁有所宣泄，以利身心康复。为此，赔偿请求人事先查看了相关法律，目的是使自己的行为控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况且民主、自由、法治也是××××的核心价值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了公民言论自由和集会游行的权利，赔偿请求人的行为在主客观上都没有违反法律精神。2.赔偿请求人被刑事拘留前已被警方多次约谈，向办案警察承诺了在春节期间不上街张贴标语、不上街举牌骑行。2018年2月12日晚，在预先约定的谈话一开始，赔偿请求人将一封给绍兴市公安局的公开信委托办案警察转交，就在转交信件后不久，赔偿请求人就被关入拘留室不准回家，第二天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被宣布刑事拘留。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的人才能以“寻衅滋事”被拘役、管制甚至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1.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2.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3.强拿硬要或者任意占用公私财物且情节严重的；4.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而赔偿请求人当时的情况是极少有人围观，也没有人起哄，更没有人惊慌逃离，可以说连半点都没行影响社会秩序。赔偿请求人既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又没有寻衅滋事的客观事实和后果。赔偿请求人的行为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的权利，又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两级公安机关的处理回复都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条款甚至用公安机关的条例来认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精神。赔偿义务机关在赔偿请求人取保候审1年期满时出具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中也承认赔偿请求人不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既然不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于法于理赔偿义务机关都必须向赔偿请求人赔礼道歉并赔偿全部损失。赔偿请求人被羁押期间，市区和畅堂晋公桥开始拆迁，赔偿请求人放在晋公桥16号二楼办公室的物品别人并不知情，虽然有亲友帮赔偿请求人搬走了大部分物品，但无处存放的笨重物品的遗失也给赔偿请求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特别是办公桌内隐秘处存放的贵重物品也因拆迁而遗失，赔偿义务机关也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赔偿请求人内心充满激愤，可能出现的言语粗鲁和失礼，请法院子以谅解。综上，请求撤销绍越公赔决字（202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和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款和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令赔偿义务机关：1.在绍兴市市级报纸上向赔偿请求人登报道歉、恢复名誉；2.按国家规定对赔偿请求人作出赔偿；3.单独向赔偿请求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350000元；4.赔偿在市区和畅堂晋公桥16号办公室在政府拆迁中的损失人民8700元；5.国家赔偿后应由赔偿义务机关责任人承担国家损失。在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期间，赔偿请求人放弃了对上述第4、5项的请求。 赔偿义务机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答辩称，自2017年11月起，赔偿请求人因经营公司过程中审批场地政府不予批复，采用街头张贴、骑车宣传、微信朋友圈散布等方式，多次公开大肆宣扬“民主好，××不好”、“市民也有权选市长”、“××××要牌坊”等损害国家政权、污蔑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蛊惑不明真相的群众。2018年2月13日赔偿请求人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4月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其中2月24日至3月26日是精神病鉴定期间。该案于2019年3月21日撤销转行政处罚，文书同日送达。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赔偿请求人的陈述、证人证言、扣押文书、书证、鉴定文书、强某及行政处罚文书。综上所述，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采取刑事拘留的强某合法，且未超过法定时限，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恳请驳回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 赔偿复议机关绍兴市公安局答辩称：1.复议机关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8年2月12日，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涉嫌寻衅滋事罪进行立案侦查，2018年2月13日对赔偿请求人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对赔偿请求人延长拘留期限至2018年3月15日，同年2月24日因精神病鉴定暂停计算羁押期限，同年3月26日因鉴定结束恢复计算羁押期限，2018年4月3日变更强某为取保候审，2019年3月21日撤销案件并对赔偿请求人解除取保候审，2019年12月26日赔偿义务机关收到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后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上述事实有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取保候审及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赔偿请求人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绍越公赔决字（2020）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等证据所印证。赔偿复议机关认为，赔偿义务机关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对赔偿请求人采取刑事拘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的赔偿范围，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赔偿复议机关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正确。2.赔偿复议机关作出的刑事赔偿复收决定程序合法。2020年3月5日，赔偿复议机关收到赔偿请求人的刑事赔偿复议申请，当日即受理并通知赔偿义务机关提交书面答复及案件材料［绍公赔复答字（2020）01号］。同月12日赔偿义务机关将刑事赔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案卷材料送达赔偿复议机关。赔偿复议机关经审查后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维持赔偿义务机关不子赔偿的决定，并将该决定书通过邮寄送达赔偿申请人。综上，赔偿复议机关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求维持赔偿复议机关作出的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自2017年11月起，赔偿请求人裘建国因对经营公司过程中审批场地政府不予批复不满，采用街头张贴、骑车宣传、微信朋友圈散布等方式，多次公开大肆宣扬“民主好，××不好”、“市民也有权选市长”“××××要牌坊”等损害国家政权、污蔑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2018年2月12日，赔偿义务机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对赔偿请求人以涉嫌寻衅滋事罪进行立案侦查，次日对赔偿请求人刑事拘留，同月16日以多次作案决定对赔偿请求人延长拘留期限至2018年3月15日。2018年2月24日赔偿请求人进行精神病鉴定，2018年3月26日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绍七院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088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评定：被鉴定人裘建国患有复发性抑郁障碍。2.法律关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3月26日赔偿义务机关以因精神病鉴定变更羁押期限至2018年4月14日。 2018年4月3日，赔偿义务机关将赔偿请求人释放即采取保候审。2019年3月21日赔偿义务机关以赔偿请求人情节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而撤销对其寻衅滋事罪的立案，并解除了对其的取保候审。同日，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绍越公行罚决字（2019）1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拟给予赔偿请求人行政拘留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刑事拘留时间折抵行政拘留时间，决定对赔偿请求人不执行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并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赔偿请求人。 2019年12月26日，赔偿义务机关收到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2020年2月20日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绍越公赔决字（202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为由，决定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不服，向赔偿复议机关绍兴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赔偿复议机关于2020年3月5日受理，经审查，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绍越公赔决字（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不服，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 另查明，自2012年6月以来，赔偿请求人存在复发性抑郁症。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为：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及通知书邮寄凭证、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及取保候审义务告知书和取保候审保证书、取保候审执行通知书和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通知书及释放证明、撤销案件决定书、传唤证及对裘建国的询（讯）问笔录和裘建国书写的保证书、收缴物品清单及物证照片复印件、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人裘某1、秦某、张某、章某、裘某2、何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赔偿请求人的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历史出院小结、（2019）1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赔偿申请书及绍越公赔收字（2019）第2号国家赔偿申请收讫凭证，绍越公赔决字（2020）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赔偿复议申请书及材料、绍公赔复受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绍公赔复答字（2020）01号提交国家赔偿案件情况通知书、刑事赔偿复议答复书、绍兴市公安局国家赔偿案件审批表、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赔偿申请书。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显然，对刑事拘留的赔偿实行违法归责原则，而非结果归责原则。根据2016年1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五条“对公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一）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采取拘留措施的；（二）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采取拘留措施的；（三）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刑事侦查机关对公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程序或者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而本案中，赔偿请求人自2017年11月起多次采用街头张贴、骑车宣传、微信朋友圈散布等方式，多次公开大肆宣扬“民主好，××不好”、“市民也有权选市长”“××××要牌坊”等损害国家政权、污蔑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蛊惑不明真相的群众。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八十条“公安机关对于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一）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二）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三）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四）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五）有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可能的；（六）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七）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第八十九条第二款“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之规定，鉴于赔偿请求人涉嫌衅滋事罪重大嫌疑后即时被发觉并存在多次作案，赔偿义务机关于2018年2月13日决定对赔偿请求人实施刑事拘留并于2018年2月16日决定对其延长拘留期限至2018年3月15日，于法有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一百四十七条“对犯罪嫌疑人作精神病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之规定，赔偿请求人自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3月26日进行精神病鉴定，为此，赔偿义务机关于2018年3月26日变更对赔偿请求人羁押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14日，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请求人于2018年4月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而释放，并无明显不当。综上，赔偿义务机关以赔偿请求人涉嫌寻衅滋事罪重大嫌疑而对其立案调查并实施刑事拘留，程序合法，拘留时间也未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时限。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第二十五条“复议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决定。……”之规定。本案中，2019年12月26日赔偿义务机关收到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后，赔偿义务机关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绍越公赔决字（202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并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请求人因不服该国家赔偿决定申请复议，赔偿复议机关于2020年3月5日受理后，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书、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综上，赔偿请求人现申请国家赔偿，于法无据，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和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绍越公赔决字（2020）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及绍兴市公安局绍公赔复决字（202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