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华亭嘉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世贸中心****。 法定代表人：高兰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山东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军，山东盖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小鸭集团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工业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永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景阳，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继法，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工业南路**iv>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景阳，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继法，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华亭嘉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亭公司）因与上诉人山东小鸭集团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鸭进出口公司）及原审被告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鸭集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亭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华亭公司以8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04年10月27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资金占用费7638372元。事实和理由：华亭公司自2004年10月27日受让小鸭进出口公司持有的济南彩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云公司）52%股权后，彩云公司从未进行过股权分红。直至2019年6月20日该股权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回转至小鸭进出口公司名下时，华亭公司也从未获得该股权的任何收益分红。经法院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小鸭进出口公司未履行国有股权转让手续，由此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过错在小鸭进出口公司，属于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效。而华亭公司并未因持有股权而获得收益，因此要求小鸭进出口公司承担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费合理合法。 小鸭进出口公司辩称,华亭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仅为100万元，小鸭进出口公司仅应返还100万元，而非840万元。关于资金占用费，股权转让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无效后股权的返还与股权转让价款的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华亭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丧失了就该款项可以获取的利息，而其取得股权也使得小鸭进出口公司丧失了就该股权可以获取的收益，两者相互抵销，小鸭进出口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涉案股权转让价格为2426.4万元，华亭公司仅支付了100万元，涉案股权就变更登记在华亭公司名下，华亭公司取得全部涉案股权的控制、支配权长达几十年时间，在此期间，华亭公司实际控制人高秀明在担任彩云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实施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两项犯罪，犯罪金额高达4876万元，给彩云公司造成了巨额财产损失，严重影响了涉案股权价值。小鸭进出口公司为国有控股企业，华亭公司在受让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履行相应程序，对股权转让无效也存在过错。双方返还，小鸭进出口公司的损失要远大于华亭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综上，华亭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小鸭集团公司述称，同意小鸭进出口公司的意见。 小鸭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小鸭进出口公司返还华亭公司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资金占用费损失部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亭公司已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而非840万元。1.小鸭进出口公司自认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不是案件基本事实，也未经法院审查、认定。(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案件，是彩云公司的另一股东济南美术总厂起诉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该案一、二审小鸭进出口公司均未到庭，仅在一审提交了答辩状，自认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案庭审争议焦点根本未涉及股权转让款支付问题。股权转让款支付问题不是该案件基本事实，法院也未进行审查、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740万元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生效裁判错误。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一审所提交的凭证虽为小鸭集团公司单方制作，但小鸭集团公司提交的是对应年月的整本财务凭证，并非单一收款凭证。彩云公司一审庭审后也向法院提交了与小鸭集团公司对应的收款收据，欲证明该740万元是彩云公司偿还小鸭集团公司欠款，收据编号与小鸭集团公司提供的一致，彩云公司为收据联，小鸭集团公司为记账联，但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也未作认定。740万元的证据已确切的证明2006年10月16日《还款协议》中的240万元是彩云公司偿还小鸭集团公司欠款，而非该协议所体现的彩云公司代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小鸭进出口公司一审庭审后取得的彩云公司证据表明，高秀明确认该740万元为彩云公司偿还小鸭集团公司欠款。一审庭审后，小鸭进出口公司从彩云公司取得了小鸭集团公司开具、在彩云公司入账的收款凭证，所有收款凭证背面均有时任彩云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秀明的签字，证明高秀明确认款项用途均为收款凭证载明的用途，即彩云公司偿还小鸭集团公司欠款。另外，在(2017)鲁01民初1010号案件中，经法庭询问，华亭公司表示不在该案中就股权转让款提起反诉，是对自己相关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支持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7月10日的资金占用费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对新证据规则关于自认的规定，一审判决仅适用第三条错误，应当适用第八条。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自认的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740万元与事实不符，法院对该740万元的自认不应确认。2.一审判决适用新证据规则第十条第六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错误。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这样的事实才能成为预决事实，对后行诉讼具有预决效力。小鸭进出口公司在(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裁定书中对740万元的自认，完全不是该案的基本事实，也与案件需要审查的其他事实毫无关联，法院也未对该自认进行审查，该自认对本案没有预决效力。尽管如此，小鸭进出口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足以推翻(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裁定书确认的该740万元部分。三、华亭公司对其主张返还的84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740万元部分负有举证责任。小鸭进出口公司对740万元的自认不属于已为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基本事实，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能够推翻，华亭公司对其主张返还的该740万元部分负有举证责任。华亭公司主张相关财务账簿被扣押，与事实不符，也不合逻辑。不存在华亭公司相关凭证由彩云公司财务统一做账保管问题，更不存在公安机关在扣押彩云公司相关财务账簿时一并扣押华亭公司财务凭证问题。刑事案件早已结案，扣押的财务凭证都已退回。 针对小鸭进出口公司的上诉，华亭公司辩称，《还款协议》第三条明确记载740万元是彩云公司代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此事实小鸭进出口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且有彩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同时，小鸭进出口公司在所涉系列案件中多次自认收到84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此小鸭进出口公司无法否认。小鸭集团公司作为小鸭进出口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对其财务进行统一管理，所以在小鸭进出口公司提供的19份收据中均加盖了小鸭集团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款项实际是华亭公司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 针对小鸭进出口公司的上诉，小鸭集团公司述称，华亭公司实际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彩司公司与小鸭集团公司有借款，彩云公司陆续支付740万元，小鸭集团公司向彩云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彩云公司、收款单位为小鸭集团公司、用途均为还欠款，收据上均有彩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2012年济南美术厂起诉时，小鸭进出公司没有深入调查，误认为该740万是华亭公司公司支付给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法院未作出审查。本案经过核实财务账目，小鸭进出口公司仅收到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小鸭集团公司收到的彩云公司款项系彩云公司偿还的借款，与股权转让款无关。华亭公司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应提交付款的相应凭证。 华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鸭进出口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2.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7666932元及股权增值损失400万元；3.小鸭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7日，华亭公司（甲方）与小鸭进出口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其所持有的彩云公司52%股权转让于甲方持有。股权转让价格为2426.4万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的同时向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支付乙方股权转让价款500万元，十二个月内支付1000万元；余款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八个月内向乙方付清。乙方已经采取了所有必要和适当的公司行为以授权出售本合同项下之股权，并具有权利签署、递交和实施本合同。 2012年，济南美术总厂以小鸭进出口公司和华亭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恶意串通剥夺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将小鸭进出口公司、华亭公司起诉至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区法院），要求确认小鸭进出口公司与华亭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请求以100万元成交价为同等条件行使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一审诉讼期间济南美术总厂申请撤回了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高新区法院作出（2012）高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彩云公司为1993年1月由济南美术总厂与台湾祺立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2003年9月1日，其股东变更为济南美术总厂和小鸭进出口公司。2004年10月27日，小鸭进出口公司与华亭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小鸭进出口公司将其持有的彩云公司52%的国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华亭公司。2005年1月4日，小鸭进出口公司及其股东济南洗衣机厂、济南小鸭电器集团公司为济南市工商局出具证明一份，注明“小鸭进出口公司系彩云公司法人股东，经研究同意将原投入的2426.32万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华亭公司。2005年1月7日，双方就该变更事项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2006年10月，小鸭进出口公司与华亭公司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再次达成还款协议，确认：“华亭公司于2004年12月7日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彩云公司于2005年代华亭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又于2006年10月14日前代其支付了160万元，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340万元。截至2006年10月16日，华亭公司尚欠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2086.4万元，违约金231.7852万元，共计2318.1852万元，华亭公司承诺在2007年2月18日前支付500万元，2007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余款818.1852万元。”此后，华亭公司又分别于2007年1月8日向小鸭进出口公司付款45万元，2007年4月6日付款100万元，2007年4月18日付款200万元，2007年8月20日付款155万元，累计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最终该案判决华亭公司与小鸭进出口公司于2004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华亭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作出（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对高新区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济南美术总厂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济南美术总厂的起诉。 2016年1月4日，小鸭集团公司作为原告，以小鸭进出口公司、华亭公司为被告，向高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确认小鸭进出口公司、华亭公司于2004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016年7月26日，高新区法院就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6）鲁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认定：小鸭集团公司作为经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依法授权的国有企业，对小鸭进出口公司资产享有经营、管理和监督的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小鸭进出口公司向华亭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彩云公司52%的国有股权，导致小鸭进出口公司对彩云公司不再拥有控股地位，但未依法向相关批准机关履行报批手续，未由同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组织进行清产核资和审计，未对转让标的进行评估及公告，亦未在产权交易市场进行公开交易，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小鸭进出口公司与华亭公司基于该转让行为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华亭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5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民再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高新区法院（2016）鲁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在（2018）鲁01民再6号案件庭审中，法庭询问华亭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付款情况，华亭公司代理人陈述具体不清楚，据了解，之前有100万元现金的付款，另外还有1500万元的债务抵款。小鸭集团公司陈述根据（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和认定的内容来看，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累计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840万元，剩余的没有付款，有无用资产抵债的代理人不清楚。 2017年6月16日，小鸭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华亭公司返还其彩云公司52%的股权，华亭公司配合其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在该案中，法庭询问华亭公司是否基于无效就股权转让款提起反诉，华亭公司表示不在本案提起反诉。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出具（2019）鲁01执377号结案通知书，确认（2017）鲁01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 另查明，1994年8月8日，济南市第二轻工业局向济南市经济委员会报送《关于组建山东小鸭集团公司的请示》。1994年8月9日，济南市经济委员会向山东省经济委员会报送《关于组建“山东小鸭集团公司”的请示》。1994年8月11日，山东省经济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成立山东小鸭集团公司的批复》。1997年11月10日，济南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规范确认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的批复》（济体改企字[1997]61号），载明：鉴于你公司的设立发起人济南洗衣机厂和济南五金工具四厂的资产已被界定为国有资产，被兼并、划转的济南玻璃钢厂、济南第二建材厂、济南铁管厂、济南制革厂的企业资产均为国有资产，你公司全部资产为国有资产。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经研究同意你公司规范为国有独资公司。2000年1月14日，济南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授权小鸭集团公司为授权范围内国有资产投资主体，依据产权关系对权属企业行使出资人权利，并统一承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责任。2000年12月21日，小鸭集团公司为济南市工商局出具委派证明载明：经本公司全体职工同意，经董事会充分酝酿，研究决定委派周有志、陶延昌、李永刚、张文胜、潘奎新等五位同志参加小鸭进出口公司的管理工作。2015年4月27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为小鸭集团公司出具《关于纠正济南彩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通知》，责令小鸭集团公司终止该产权转让活动，必要时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 再查明，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为证实其抗辩主张，提交收款收据19份（金额共计740万元）、华亭公司与小鸭进出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1份、彩云公司向小鸭集团公司的借款凭证2份、小鸭进出口公司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济体改企字[1997]61号文件1份、（2015）济刑二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书1份。该19份收款凭证均系小鸭集团公司为彩云公司出具，事由除1份为“代付浦发银行利息”外，其余均为“还款”，时间从2005年8月15日至2007年8月20日，其中2005年3笔共计80万元，2006年12笔共计160万元，2017年4笔共计500万元，总共740万元。华亭公司与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还款协议即（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的2006年10月份的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除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签字盖章外，确认人“彩云公司”处有高秀明签字。 （2015）济刑二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书认定：一审法院认定高秀明构成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职务侵占的事实为高秀明在担任彩云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负责该公司全面工作的职务便利，与其掌控的华亭公司签订虚假的合作建房合同等，侵占彩云公司房产。挪用资金的事实为2006年5月至2012年2月，挪用彩云公司资金至其控制的艾嘉公司的注册验资及增资使用，以及归个人所有，至案发未归还。 还查明，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华亭公司主张已经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的依据是什么。华亭公司称是（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所确认的事实以及（2018）鲁01民再6号庭审笔录中小鸭集团公司自认的小鸭进出口公司已收到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因彩云公司高秀明涉及刑事案件，所有相关凭证都在公安机关。因彩云公司尚欠华亭公司建设工程款，故华亭公司相关凭证由彩云公司财务统一做账保管，公安机关在扣押彩云公司相关财务账簿时一并扣押。小鸭进出口公司陈述该案中其是自认收到股权转让款840万元。 华亭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第2项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依据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第九次会议纪要》第32-35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历年贷款利率表。其参照2004年10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2%，按照84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10月27日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共5369天，得出资金占用费为7666932元。股权增值损失400万元是华亭公司自行测算所得，因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04年，至2019年被认定无效，15年中无论是房地产市场的增值还是国民经济水平都有较大的提升。华亭公司返还股权后势必造成经济损失，请法院依法酌定，没有具体的参考标准。 彩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华亭公司主张彩云公司在2005年8月至2007年8月期间向小鸭集团公司支付740万元还款是彩云公司代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与事实不符，该740万元是彩云公司与小鸭集团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款，与华亭公司无关。故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2016）鲁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2018）鲁01民再6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小鸭进出口公司与华亭公司于2004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于华亭公司与小鸭进出口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由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华亭公司主张已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小鸭进出口公司辩称仅收到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余740万元系彩云公司支付小鸭集团公司的款项，与双方的股权转让无关，并就此提交了小鸭集团公司的记账凭证、还款协议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2012年济南美术总厂起诉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小鸭进出口公司自认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生效的（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华亭公司共计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小鸭集团公司在（2018）鲁01民再6号案件庭审中对此也无异议。现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举证的小鸭集团公司收款凭证虽记载的付款时间、数额与（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还款相符，但上述凭证均系小鸭集团公司自行制作，且2006年10月16日的还款协议除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签字盖章外，亦有彩云公司高秀明签字确认，（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亦未认定740万元均为彩云公司代为支付。故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小鸭进出口公司辩称仅收到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彩云公司要求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不予准许。对于华亭公司要求判令小鸭进出口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华亭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7666932元和股权增值损失4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无效后股权的返还与股权转让价款的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小鸭进出口公司占用华亭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在华亭公司名下十几年时间，使得小鸭进出口公司亦丧失了就该股权可能获取的收益。故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费与股权的收益可以抵销。根据返还的公平性，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主张股权返还前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不予支持。因涉案股权已在2019年6月19日恢复至小鸭进出口公司名下，故对于2019年6月20日至华亭公司主张的2019年7月10日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小鸭进出口公司应当支付华亭公司。该损失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股权增值损失400万元，华亭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彩云公司股权增值事实及其具体数额，对其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对于小鸭集团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小鸭集团公司仅是小鸭进出口公司的主管单位，华亭公司要求小鸭集团公司对于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亭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小鸭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华亭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二、小鸭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华亭公司股权返还后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以8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华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7155元，由华亭公司负担85556元，小鸭进出口公司负担615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彩云公司财务凭证19份，证明：该19份财务凭证是彩云公司向小鸭集团公司还款，小鸭集团公司向其开具的收据，合计740万元。其中18份收据计540万元由彩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华亭公司实际控制人高秀明签字走账。另1份200万元彩云公司尚未走账，该200万元也是彩云公司向小鸭集团公司还款。高秀明刑事二审裁定显示，因彩云公司涉案较多，用华亭公司账户收取租金，该200万元涉及的小鸭集团公司、小鸭纳米公司两份凭证显示，该200万元是彩云公司还小鸭集团公司欠款，小鸭集团公司将该款借给小鸭纳米公司，款项从华亭公司账户直接转给小鸭纳米公司，小鸭纳米公司给小鸭集团公司出具收据，小鸭集团公司给彩云公司出具收据。该19份收据与小鸭集团公司走账收据是同一收据的不同联，编号一致，该740万元与一审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提供证据所列明的金额、付款时间完全一致，即该740万元为彩云公司偿还小鸭集团公司借款，非华亭公司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证据二，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高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证明：该判决显示对于740万元仅是自认，法院未作出审查，并不是法院认定事实的结果。 华亭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收据记载的款项用途为还款且有高秀明签字，但1至15份收据均是在2006年10月16日三方达成《还款协议》之前形成，当时收据记载的款项用途与三方达成《还款协议》约定的用途是不同的，最终应当以《还款协议》所确定的款项用途为准。而《还款协议》认定840万元均为华亭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还款协议》附件中每笔款项付款时间、金额与该19份收据上面的时间、金额相对应。且小鸭进出口公司在涉案多起诉讼中均承认收到8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对该部分事实法院做出的生效裁判均已认定。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观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175号判决已被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认定小鸭进出口公司向济南工商局出具了股本全部收回的虚假证明，同时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出具了实际并未支付全款、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承诺书，华亭公司至今才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通过上述内容可知小鸭集团公司以及小鸭进出口公司均明知华亭公司已支付8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同时可以证明小鸭进出口公司提供的19份财务凭证上加盖的是小鸭集团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财务实际由小鸭集团公司统一管理。 本院认为，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华亭公司均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8月15日至2007年8月20日，小鸭集团公司向彩云公司出具收据19份，共计金额740万元，彩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高秀明在其中18份收据上签字，并在其中两份上分别注明“同意还小鸭以前欠款”“同意支付”。 2006年10月16日，华亭公司（甲方）与小鸭进出口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鉴于部分载明：1.双方于2004年10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乙方将其持有的彩云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甲方，根据该合同甲方应在合同签订时向乙方支付定金100万元；应在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即2005年4月27日前支付乙方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即2005年10月27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即2006年4月27日前支付乙方股权转让款826.4万元。若甲方未能按时支付或未能全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应当自期限届满次日起，每月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未付价款千分之十的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乙方已于2004年12月30日将《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给甲方，并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3.甲方于2004年12月7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彩云公司于2005年代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2006年10月14日前代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共计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40万元。截至2006年10月16日，甲方尚欠乙方股权转让款2086.4万元，违约金231.7852万元，两项合计2318.1852万元（付款及违约金清单详见附件）。 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提交的2005年8月15日至2006年10月13日小鸭集团公司向彩云公司出具的15份收据载明的付款时间、金额与上述《还款协议》附件所载明的第二期已付款时间、金额相一致。华亭公司主张彩云公司代其向小鸭进出口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即为上述收据载明的款项，因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财务由小鸭集团公司统一管理，故收据上加盖了小鸭集团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二、小鸭进出口公司是否应赔偿华亭公司资金占用费损失以及应从何时起算。 一、关于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的问题。华亭公司主张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其中740万元是彩云公司代其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主张华亭公司仅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彩云公司支付的740万元是其偿还小鸭集团公司的借款。本院认为，华亭公司已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数额为840万元，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在（2012）高商初字第175号济南美术总厂起诉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小鸭进出口公司认可已收到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生效的（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华亭公司共计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小鸭集团公司在（2018）鲁01民再6号案件庭审中对此也无异议。并且关于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的事实属于上述案件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认定华亭公司已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本案中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虽然不认可彩云公司支付的740万元是代华亭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在2006年10月16日华亭公司与小鸭进出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双方明确确认彩云公司2005年8月15日至2006年10月13日期间已支付的15笔款项也即740万元中的240万元，系其代华亭公司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彩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高秀明也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小鸭集团公司作为小鸭进出口公司的管理单位对此未提出异议，并在（2018）鲁01民再6号案件庭审中认可根据（2013）济商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和认定的内容来看，华亭公司向小鸭进出口公司累计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故《还款协议》可以进一步印证小鸭进出口公司在本案所涉其他案件中所认可的已收到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的事实。至于彩云公司与小鸭集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小鸭进出口公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生效裁判关于华亭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事实认定的相反证据。小鸭进出口公司、小鸭集团公司所提供的19份收据等证据，与《还款协议》对相关款项约定的用途不一致，该证据不能推翻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 二、关于小鸭进出口公司是否应赔偿华亭公司资金占用费损失以及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如前所述，华亭公司已支付小鸭进出口公司股权转让款840万元。现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无效，故小鸭进出口公司应返还华亭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关于资金占用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并且《股权转让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无效后股权的返还与股权转让款的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在华亭公司未返还涉案股权的情况下，小鸭进出口公司有权对股权转让款的返还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自2019年6月19日涉案股权变更回小鸭进出口公司名下的次日起算资金占用费损失，并无不当，也较为公平，本院予以维持。小鸭进出口公司上诉主张在(2017)鲁01民初1010号案件中，华亭公司表示不就股权转让款提起反诉，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不应支持资金占用费。本院认为，华亭公司未在(2017)鲁01民初1010号案件中就股权转让款提出反诉，并不等于放弃主张股权转让款及损失的权利，权利的放弃必须以明示方式进行，所以小鸭进出口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亭公司、小鸭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69元，由海南华亭嘉园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5269元，由山东小鸭集团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