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灿校，男，195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绍兴市柯桥区平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陈静，绍兴市柯桥区平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汉君，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良，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灿校因与被上诉人张汉君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灿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被上诉人张汉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良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灿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程序违法。上诉人从未将案涉房屋出卖，也从未在契约上签名或按手印。一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契约上的手印进行司法鉴定，但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认为“因需检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而退回。经上诉人查询，“因需检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指的是该手印中没有手指的螺纹，法官应该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手螺印，否则不会没有螺纹。那么契约上的手印是如何产生的？是不是人的手螺印？是不是人的手指套上塑料膜沾上印泥盖上去的？形成时间有多少年了？对此，一审法院应该释明，询问上诉人要不要对手印的形成时间（二十多年）和是不是手指印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属程序违法。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手指印”的真假及形成时间。2.伪造证据。契约是唐某1一手写成，包括上诉人的签名和在场人的签名。但一审法院没有深查契约上的手印是如何产生的。上诉人的手指上有明显的螺纹，契约上的手印却没有，可以推断契约上的手印是他人手指包着塑料膜或者布片按上去的，该手印系伪造。3.合同效力。人民法院审查合同效力，有书面合同的应审查该合同是否有效、款项是否付清、是否有出卖人出具的收条等。被上诉人提交的契约是书面合同，却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手印又是一团红印、没有手螺纹，买卖合同何来合法有效。明明有契约这一书面合同，一审法院却认为是口头合同，明显有失公正。4.证据效力。众所周知，审查买卖合同，一般书面证据的效力高于证人证言的效力。本案既有书面证据又有证人证言，但书面合同基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书面证据不成立的情况下，却采信了证人证言。上诉人认为，本案只能以书面合同为依据，证人证言只能作为书面证据的辅助证据，现因书面合同不成立，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当驳回。5.登报声明、补办证件。如按被上诉人、证人所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关系较好，房屋是1995年8月30日由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并交付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则上诉人为何还要在2014年5月6日登报声明权证遗失并领取新证。上诉人从未将房屋出卖，只是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直至“三改一拆”期间才发现遗失了权证。登报声明、领取新证充分证明上诉人从未将案涉房屋出卖。九十年代，土管局将权证发到村委会，因法律意识淡薄，上诉人没有去领取。 张汉君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询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1.关于程序。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要求法院进行相关鉴定，后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按印的指纹进行鉴定，因指纹不清晰无法鉴定而退回法院，鉴定程序是合法的。2.关于证据。双方签订的契约是书面合同，上诉人已在契约上按手印，虽无法鉴定，但不影响合同效力。按手印过程中，可能会有油墨太浓导致指纹不清晰等情况，司法实践中被鉴定机构退回的指纹鉴定也有很多，不能以此认为是伪造证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通过证人出庭作证，尤其是上诉人妹夫证人唐某1明确陈述案涉契约由其代笔，其他证人也证实契约是在唐某1代笔、双方共同参与下签署的，签署后，上诉人将权证和房屋直接进行了交付，答辩人当场支付了5000元，契约在签署当天已履行完毕，且答辩人一直居住至今。契约上的相关证人（见证人）均是签约当时的村干部，代笔人唐某1是会计，其他人是书记、主任等，应当认定合法有效。3.关于登报。上诉人为要回房屋，通过欺骗不动产登记中心才获得了新证补发。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没有收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又称该证遗失，前后矛盾。证人唐某2陈述，上诉人曾请求她帮忙要回房屋，遭其拒绝后，上诉人才通过分户、村委会证明等方式进行了违法补办，该行为应受到谴责。 张汉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诸集建（94）字第34-11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所属的房屋权属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过户及翻建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村村民，原系邻居。被告名下有一处房屋，与原告房屋相邻，该处房屋为一间一弄老楼屋，后新拼接居头楼屋一间，坐落于诸暨市××乡××村，地号为76-02-159、用地面积为66.70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诸集建（94）字第34-115号。1990年代中期，被告将该处房屋出卖给原告，原告支付相应价款后，被告将案涉房屋和权证交付给原告，案涉房屋由原告使用至今。2014年5月6日，被告在诸暨日报刊登遗失声明，将案涉房屋的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声明作废，后被告于2014年9月5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字号为诸暨集用（2014）第92702544号，地号为927-9-217，使用权面积为66.7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对本案事实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案涉房屋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原告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原告出资5000元钱向被告购买的；而被告主张系被告给原告使用的，被告收取了4000元钱，并向原告承诺如该房屋出售，原告享有优先购买权。现因契约上“陈灿校”签名处的手印无法鉴定，故需综合各方证据作出分析认定，来研判原被告的上述主张哪个更可信哪个更合理。其次，被告主张案涉房屋是1994年交给原告使用的，原告主张是1995年签订契约后交付给原告使用的，存在时间上的差距，且价款上也存在差距，但据此，可以确定两个基本事实，一为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案涉房屋一直由原告使用至今，二为原告使用该房屋，支付了相应的价款，至于款项性质系购房款还是租费等，待后文再作进一步分析认定。第三，契约为唐某1代笔所写，唐某1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唐某1作为契约的起草人，按理应该对契约的形成过程等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但该证人在出庭作证时，先是回答记不清楚是谁让他写契约的，后在原告方追问之下，才明确答复是张汉君让他写的，可见该证人在回避一些问题；而在回答该院提问时，该证人陈述称，他家与原被告家走路的话两三分钟路程，他不清楚陈灿校老屋即案涉房屋由谁在用，该证人作为契约的代笔人，对被告都认可的案涉房屋现由原告居住使用的事实都在回避，说明该证人对案涉有关情况不能作出客观的陈述，考虑到该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亲戚关系，恰可印证该证人回避的一些问题，有可能是对被告不利的问题。第四，证人唐某2和唐某3，在契约书写时均系村主职干部，该两证人出庭作证时均认可契约上各自的签名或者私章是本人所写、所盖，该两证人所作陈述较为客观可信，虽然存在证人来某出庭一同乘坐包车的情形，但考虑到原被告及各位证人居住在较为偏远山村的事实，且该点瑕疵尚不足以降低该两证人证言的可信性,故对该两证人的证言予以采纳；退一步说，因被告否认契约上“陈灿校”签名处的手印是其本人所按，即使该两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契约上“陈灿校”签名处的手印是陈灿校本人所按，通过该两证人证言，也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曾达成买卖案涉房屋的口头协议。第五，关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交付问题，原告主张是被告在契约签订后交付给原告，被告则主张其从未看到过该权证，该院认为，因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陈灿校，一般情况下，陈灿校应当是该权证的持有者，故被告所述难以令人信服；再则，该权证所显示的填发时间是1994年12月20日，而契约落款时间为1995年8月30日，从这两个时间节点来看，被告辩解其没有收到过该权证，也难以令人信服。第六，被告提供的分家协议末尾载明“在场、代笔：唐某1”，而该分家协议签名处的“陈灿校”“唐小芬”“陈平”“陈小平”等名字的签名笔迹与“在场、代笔：唐某1”字样的笔迹显属一致，这一特征与契约上签名处的一些签名均由唐某1所代签的情形相一致，从被告提供的该份分家协议来看，“陈灿校”签名处盖有陈灿校私章，“唐小芬”和“陈小平”签名处盖有手印，“陈平”签名处没有私章，也没有手印，该情形也与契约上的盖私章、按手印等情形一致，故可以印证在当地有该种书写习惯存在。综上分析，该院认为，基于被告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并收取了原告相应价款，且将案涉房屋的权证交付给原告，该房屋由原告使用至今等事实，已经形成一条证据链，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系购房款的事实。被告辩解双方之间不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关系，所述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我国实行物权变动区分原则，即发生物权变动时，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物权变动的结果作为两个法律事实，他们的成立和生效依据不同的法律根据原则，即应该区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和结果行为（即处分行为），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是债法上的意思表示即债权行为，它不一定引起物权变动的结果，但债权意思表示即合同是可以成立的。物权变动原因行为的成立，不以物权变动为必要要件，不能以物权变动是否成立为标准判断。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也即，如果关于物权变动的合同签订双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对合同内容协商一致，并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陈灿校名下，其虽系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但陈灿校出卖房屋时，陈灿校还将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给张汉君，张汉君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故张汉君有理由相信陈灿校有权处分案涉房屋，且案涉房屋一直由张汉君使用至今；原、被告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房屋买卖时所在村的村主职干部也在场同意，故案涉契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为农村房屋，并无办理房产证，原告请求确认该房屋归原告所有，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实际上只能是协助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据此，对原告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翻建手续，因该事项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只是将案涉房屋交给原告使用，并未出卖给原告，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陈灿校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汉君办理坐落于诸暨市××镇××村××证号为诸暨集用（2014）第92702544号、地号为927-9-217、使用权面积为66.7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2.驳回张汉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预交4255元），依法减半收取2150元，由陈灿校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灿校向本院提交诸集（2014）字第92702544号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呈报材料一组，证明案涉房屋对应的宅基地是由上诉人审批得到的，上诉人于2014年5月19日办理了注销补办手续，取得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经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仍属上诉人所有，该房屋已于1995年卖给了被上诉人，且从其中《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记载来看，该房屋建造于1965年，出卖前属上诉人个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处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汉君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汉君为证明其与上诉人陈灿校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关系，提供了契约、诸集建（94）字第34-11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证据，并申请契约上记载的代笔人唐某1及在场人唐某2、唐某3出庭作证，虽然契约上“陈灿校”处的手印“因需检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无法鉴定，但综合契约内容、证人证言、上诉人自认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应价款以及该房屋自1990年中期以来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诸集建（94）字第34-11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亦由被上诉人持有等情况，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已将案涉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相应款项、房屋及权证已各自交付，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契约不成立、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即作出认定，是对一审判决相关说理内容的误解，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又主张手印无法鉴定的原因是他人手指包着塑料膜或者布片按上去的，即认为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但未提交证据，其有关一审法院应当进一步向其释明、询问是否要对手印形成时间及该手印是否为手指印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亦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同村村民，双方就案涉房屋的买卖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得到了所在村当时主职干部的见证和同意，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有关其并未将案涉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灿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陈灿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