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社旗县建设南路**。法定代表人：乔前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飞，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备，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社旗县赊店镇泰山路东段法定代表人：王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存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阳，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旗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旗林园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3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豫民申73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社旗农商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飞、丰备，被申请人社旗林园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存海、张黎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社旗农商行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涉案房产的拍卖过程中，社旗林园公司对拍卖公司公示的《拍卖规则》、《竟买须知》、《特别约定》均已明确知悉并自愿遵从，以上文件均明确约定涉案房产买卖产生的所有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该约定既是出卖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买受人接受拍卖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生效判决认定当事人就税款的缴纳未进行特别约定与事实不符。二、民商事合同将税费承担转化为合同中的民事义务,只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该是合法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中也支持由买受人承担出卖人按税法应承担税费的民商事合同约定,民事司法审判实践中也多有类似案例。三、生效判决对《房产交易申报单》的性质认定错误,混淆了税收征管法律关系与拍卖合同法律关系。就涉案房产交易的纳税,社旗农商行作为纳税主体以《房产交易申报单》向税务机关纳税与交易双方在民事合同中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社旗农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社旗林园公司辩称,(一)房产交易所产生的税费与产权变更过户所产生的税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包括建设税城市建设维护费、印花税等六种税费,后者仅包括印花税和契税,社旗林园公司已缴纳了产权变更过户所需要缴纳的税费和印花税,房产交易所产生的税费不应当由社旗林园公司承担。(二)《房产交易申报单》是社旗农商行自行填写的,该申报单可以证实买卖房产的成交价是包含税费的,社旗农商行向社旗林园公司追偿税费于法无据。社旗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社旗林园公司向社旗农商行支付代其垫付的税款及滞纳金共计2428274.88元；2.依法判令社旗林园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社旗农商行支付上述代垫款项的利息；3.依法判令社旗林园公司及时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社旗林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社旗农商行委托河南盛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社旗县赊店镇建设路南段东侧房地产（原电业宾馆）进行拍卖，该公司接收委托后于2017年8月15日在《南阳晚报》刊发了拍卖公告，其内容为定于2017年8月22日上午10时在社旗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拍卖位于社旗县赊店镇建设路南段东侧房地产(原电业宾馆)一处,建筑面积约11124平方米,土地面积约4780平方米。欲竞买者请于2017年8月21日17时前持本人(单位)有效证件和保证金1500万元缴款凭证到我公司办理竞买登记手续。2017年8月21日，王海、丹兆林等三人参加竞拍。2017年8月22日，王海代表社旗林园公司竞拍成功并与河南盛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该成交确认书内容：依照《拍卖法》和《拍卖管理办法》以及本次拍卖活动中有关拍卖文件的规定,双方将有关事项确认如下：成交的拍卖标的:社旗县赊店镇建设路南段东侧房地产(原电业宾馆）一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社房权证字第**,证载面积为11124方米；土地证号为:社国用(2008)第01—180号、社G国用(2010)第01-2**,证载面积4780.03平方米。成交价款为人民币23000000元,拍卖佣金为人民币1000000元。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已支付的竞买保证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其他付款项于2017年8月29日前交至拍卖人指定帐户。买受人已全部了解和认可拍卖标的的所有现状和瑕疵,认可并自愿遵守《拍卖规则》、《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等拍卖文件之各项条款。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拍卖应付款项的,无权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违约责任。拍卖人对拍卖标的再行拍卖的,原买受人应当支付第一次拍卖中本人和委托人应当支付的佣金并承担再行拍卖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再行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应当补足差额。其他约定事项:1、本次拍卖标的物以现状拍卖,拍卖人按照《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不对标的物的瑕疵承担责任。2、买受人付清全部成交价款及拍卖公司佣金后,凭《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公司佣金缴费凭证与委托人办理交接手续。其他未尽事宣,以拍卖文件为准。本确认书一式三份,拍卖人、委托人、买受人各一份。拍卖师以及买受人王海在该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签字。《竞买须知》第六条其它事项约定：拍卖成交价款及佣金付清后,买受人应按照河南盛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规则》,凭《拍卖成交确认书》及有关法律文书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所需的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国家法律另有规定的,从法律规定；第七条约定本次拍卖的所有标的的起拍价和成交价均不包括按照国家规定需另行交纳的有关税费,这些税、费由买受人另行交纳；第八条约定本须知与特别规定有冲突之处以特别约定为准。《特别约定》第七条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将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全部交清后,由委托方直接将标的物及相关证件交付给买受人,由买受人自行办理产权变更、过户等手续,所有涉及产权变更、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买受人自行承担。2017年9月5日，社旗林园公司交给河南盛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佣金100万元。2017年12月14日，社旗农商行交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计241022143元；2018年1月8日，社旗农商行交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的滞纳金18053.45元，共计2428274.88元。社旗农商行向税务机关缴税时所填写的“房产交易申报单”上写明成交价格含税。2018年3月27日，社旗林园公司交印花税11650元，印花税滞纳金1100.93元，交纳契税887619.0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社旗林园公司购买社旗农商行公开拍卖的房地产并签订有关手续，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就本案而言，社旗林园公司根据《竞买须知》的约定到有关部门交纳了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所需的印花税、印花税滞纳金以及契税，符合法律规定。社旗农商行出售房地产，根据有关税法等法律规定，交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的纳税义务主体是社旗农商行社旗农商行交纳上述税费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竞买须知》第六条约定的“国家法律另有规定的，从法律规定”，亦不违反《特别约定》第七条的规定，因此社旗农商行要求社旗林园公司向其支付代社旗林园公司垫付的税款及滞纳金共计2428274.8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上述代垫款项的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社旗林园公司购买房地产后，应当及时交纳应交税款并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二、驳回原告社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7元，由原告社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社旗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32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拍卖规则》、《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等拍卖文件反复明确所有涉及产权变更、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均有买受人承担,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约定。1、《拍卖规则》第17条约定,拍卖标的自击槌后开始的全部风险及委托人、拍卖人的经济损失由买受人承担。第18条约定,买受人付清全部成交价款及佣金后,需办理产权变更、过户手续的,委托人、买受人应凭拍卖人的有关证明。按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规定的时间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变更、过户等手续，所需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逾期不办理造成的一切后果及损失由买受人承担。国家法律另有规定的，从法律规定。2、《竞买须知》第六条约定,拍卖成交价款及佣金付清后,买受人应按照河南盛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规则》,凭《拍卖成交确认书》及有关法律文书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所需的税、费均有买受人承担。国家法律另有规定的,从法律规定。第七条约定,本次拍卖的所有标的的起拍价和成交价均不包括按照国家规定需另行交纳的有关税、费,这些税、费由买受人另行交纳。3、《特别约定》第7条约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将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全部交清后,由委托方直接将标的物及相关证件交付给买受人,由买受人自行办理产权变更、过户手续,所有涉及产权变更、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买受人自行承担。4、《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四条约定,买受人已全部了解和认可拍卖标的的所有现状和瑕疵,认可并自愿遵守《拍卖规则》、《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等拍卖文件之各项条款。以上拍卖文件对由本次房地产拍卖交易所产生的税、费的承担的约定是明确的,并经买受人签字确认,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约定。二、税收征管方面的法律法规关于纳税义务人的规定,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对税、费的承担进行约定,以上拍卖文件对拍卖交易所产生的税、费的承担的约定是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在指导案例上诉人山西嘉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太原重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书中认为:《补充协议》是对《协议书》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税费承担所作的补充约定,明确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税费如何承担及由谁承担的问题。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没有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故《补充协议》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并不违反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三、本次拍成交后,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拍卖规则》、《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的约定履行承担缴纳产权变更、过户所需的一切税、费的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约定义务,上诉人缴纳本次拍实交易产权变更、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及滞纳金后,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已缴纳的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四、一审法院罔顾拍卖文件对拍卖交易税、费已经明确约定的事实,随意曲解当事人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曲解合同法和税收行政法,混淆行政法上的纳税主体与合同法上的税款承担者,用行政法上纳税主体纳税义务免除合同法上被上诉人的税款承担义务,导致明显错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3日，河南银监局豫银监复（2018）77号《河南银监局关于同意河南社旗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七、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之日，社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权债务由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社旗农商行所交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等应否由社旗林园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就上述税款的缴纳未进行特别约定，根据有关税法，社旗农商行交纳上述税费符合法律规定，亦不违反《特别约定》第七条的规定，同时，社旗农商行向税务机关缴税时所填写的“房产交易申报单”上也写明了成交价格含税，因此，社旗农商行认为上述税费应当由社旗林园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足，一审判令驳回其要求社旗林园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7元，由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再审过程中社旗农商行向法庭提交材料一份供法庭参考，即《河南省社旗县地方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社地税税通[2017]112101号文件一份，内容为：“社旗县地税局向社旗县农信社发出的责令限期缴纳应缴税款的通知”，证明社旗林园公司没有缴纳相应税款，导致社旗县地税局向社旗农商行催缴税款，社旗县农商行向社旗县地税局缴纳了相关税款。对此社旗林园公司称税务局未向自己催缴税款。该款为社旗农商行应付款项。本院再审阶段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六项税款已经由社旗农商行负担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该六项税费应当由谁承担。社旗农商行认为该六项税费的承担方式在拍卖过程中已经进行了约定，而社旗县林园公司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该六项税费应当由卖方承担。综合全案来看，《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四条，《竞买须知》第六、七条，《拍卖规则》第十八条，《特别约定》第七条中均对房产过户登记税费的承担情况进行明确，即由买方承担。社旗县林园公司辩称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对方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不能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拍卖公告作为一种邀约，已经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且通过多种文件对各方拍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告知，故对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社旗县林园公司另辩称有相关法律规定，相关税费应由卖方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对法律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规定，应当区别对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对案涉税款的承担方式是当事人之间对各自民事权益的一种处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约定没有造成国家税款流失、没有虚报价格偷税漏税，故对双方之间的约定应予认可。综上，再审申请人社旗农商行在税务机关催缴税款的情况下，先行缴纳了2428274.88元税款，已经享有相应的追偿权利，社旗县林园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相应的代缴税款和利息，并尽快会同社旗农商行完成拍卖房产的产权过户手续。另外，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下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将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修改为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合议庭合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3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社旗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7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428274.88元及利息（利息以2428274.88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会同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到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四、驳回河南社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2454元，由社旗县林园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书海审判员  杨玉娟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马跃忠书记员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