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613D。负责人：梁锦海，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沛湘，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月，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4401********737。法定代表人：孙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瑞棣，女，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88。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素文，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妮，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就稳，男，198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3。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峰，广东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丽，广东嘉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为民，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2************41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映云，女，197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66。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骞，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下简称工行虎门支行）与被上诉人文为民、李映云、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简称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虎门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文为民偿还工行虎门支行的贷款本金9454000元及利息、罚息（利息及罚息按人民银行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2月21日的欠息为99543.64元）；2.李映云对文为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顺鑫公司对文为民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顺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文为民、李映云、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工行虎门支行明确，如涉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被认定无效，诉讼请求变更为：1.文为民向工行虎门支行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返还财产的数额为文为民未清偿的贷款本金9500000元及相应的法定孳息(法定孳息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27日起算)，赔偿损失的数额为按照借款合同计算的贷款本息(利息含罚息和复利)减去贷款本金及其法定孳息所得数额(损失数额从2012年1月27日起算)；2.李映云对文为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文为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文为民、李映云、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返还贷款本金7877502.96元及法定孳息（截至2012年4月5日欠付的法定孳息为36696.93元，2012年4月6日起的法定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孙某1对第一判项所涉款项在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麦就稳对第一判项所涉款项在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6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367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负担14358元，由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69317元，由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孙某1、麦就稳共同负担23106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7号民事判决。工行虎门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7号判决书第一、二、三、四项判决,改判为1、文为民偿还上诉人贷款本金9454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利息及罚息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之，暂计至2012年2月21日的欠息为99543.64元）；2、李映云对文为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文为民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文为民、李映云、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担保合同是有效合同。放贷时，上诉人不知晓骗贷事宜。就案涉贷款而言，时任虎门支行行长的代理行为超越代理权限，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代表行为无效，时任虎门支行行长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相关法律后果与上诉人无关。借款、担保合同是有效合同。放贷时上诉人不知晓骗贷事情，属于被欺诈的一方，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上诉人现在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借款合同是有效的，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二、被上诉人麦就稳、孙某1与顺鑫公司人格混同。根据刑事判决书可知，被上诉人麦就稳、孙某1的财产与被上诉人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财产混同，因此要揭破公司面纱，判决被上诉人麦就稳、孙某1对被上诉人顺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三、贷款一经依据借款合同发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已形成，上诉人文为民再将所借款项转借给他人，并多次转借最终至顺鑫公司，并不能改变或相互替代各自依据合同相对性所建立起来的彼此独立且相互区分的债权债务关系。将打击刑事犯罪所查清的涉案款物去向与民事法律关系全然混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即使因其行长有受贿行为，但上诉人文为民提供借款主体身份及账号，同时帮助将所借款项转借其它人，对于本案合同所涉及的违法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过错。按照正常逻辑，其配偶知晓此事，并在贷款申请表上签字，也具有过错。即使本案保证合同和借款合同虽然因双方当事人的工作人员犯罪而无效，但不能因此否定双方之间存在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即使合同无效确认后文为民仍负有返还本案借款及其利息的责任。蔡瑞棣辩称：一、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已生效（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案涉贷款即为被蔡瑞棣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其他被上诉人串通并通过虚构交易的方式实施骗取贷款所获资金，案涉合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明显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由于主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案涉《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其次，正是工行虎门支行时任支行行长收受贿赂、在明知贷款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利用职务便利使得案涉贷款发放完毕，该行长作为单位负责人，其履职行为应视为工行虎门支行的意思表示。工行虎门支行称放贷不知晓骗贷事宜显然与事实不符，工行虎门支行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严重过错，因骗贷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理应由其承担。二、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蔡瑞棣作为担保人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蔡瑞棣并未参与骗取贷款，且从案涉贷款发放后的资金流向可知，蔡瑞棣也没有获得任何案涉贷款的款项，对工行虎门支行与其他被上诉人串通骗取贷款一事亦毫不知情。蔡瑞棣工行虎门支行要求孙某1的配偶即蔡瑞棣需一同签名，蔡瑞棣对合同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蔡瑞棣无过错且工行虎门支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蔡瑞棣参与了骗取贷款或对案涉骗贷行为知情并仍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工行虎门支行要求蔡瑞棣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文为民、李映云辩称：首先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相应保证合同均加盖李志明印章。时任虎门支行行长李志明系银行负责人，为上诉人的授权代理人，其行为应为职权范围内的行为，而并非超越其职务权限的个人行为。故银行负责人的行为系以上诉人名义实施的职务行为，其对外代表上诉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诉人承担。其次，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内容可知，在案涉贷款中，文为民并无真实的贷款意图，仅是出借个人名义帮助他人贷款，该贷款是上诉人时任行长李志明在收受其他被上诉人的贿赂下，明知贷款资料虚假仍对其发放的。上诉人时任行长李志明及被上诉人也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双方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内容可知，对于案涉贷款，其他被上诉人早在借款之前便商议决定以文为民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并向上诉人时任行长李志明请求为贷款提供帮助。相关的贷款资料全部由顺鑫公司伪造制作、填写并向上诉人提供，文为民仅是出借个人名义帮助他人贷款，并无真实的贷款意图，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上诉人对此系明知的，文为民不存在过错。另外，整个贷款的发放过程都能表明上诉人在发放贷款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尽审核注意义务，这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过错在于上诉人，责任也应当归责于上诉人。其次，对于李映云仅作为文为民的配偶在《个人贷款申请表》上签名，以表明其知悉、认可文为民在《个人贷款申请表》上的声明，答李映云并非《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主体，亦未实际占有、支配和使用涉案贷款或被认定参与了涉案违法放贷及贷款诈骗等犯罪活动，故上诉人要求李映云承担返还借款及利息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文为民，其虽为名义借款人，但并未实际占有、支配和使用涉案贷款，生效刑事判决亦未认定其参与了涉案违法放贷及贷款诈骗等犯罪活动，且上诉人在订立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对文为民仅为名义借款人的事实系明知的，故上诉人要求文为民承担返还借款及利息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麦就稳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未出庭未答辩。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工行虎门支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相应保证合同的效力；二、文为民、李映云应否对案涉贷款的本金、孳息承担责任；三、麦就稳、孙某1、顺鑫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关于焦点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涉案贷款中文为民本人并无真实的贷款意图，仅是出借个人名义帮助他人贷款，该贷款是时任工行虎门支行行长李志明在收受贿赂、明知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情况下违规发放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由于主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合同编号为东莞分行虎门支行2011年保证字第0000020号《人民币借款保证合同》以及涉案合同编号为工行2011保字第顺鑫01号、工行2011保字第顺鑫02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涉及对案涉贷款提供担保的条款均无效。第二，关于文为民、李映云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麦就稳、孙某1只是借文为民的名义申请案涉贷款，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顺鑫公司，李志明作为工行虎门支行负责人，代表工行虎门支行，对此是明知的。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文为民的名义，文为民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工行虎门支行作为出借人在借款时明知合同相对方文为民为名义借款人，款项由实际借款人顺鑫公司使用，应向实际借款人主张还款责任，原审判决据此判令由实际借款人顺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名义借款人文为民及其配偶李映云不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第三，工行虎门支行上诉主张，麦就稳、孙某1、顺鑫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由麦就稳、孙某1对顺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列举了（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中孙永生（顺鑫公司出纳）等人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在（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中中，孙永生等人仅陈述了顺鑫公司有转账给麦就稳、孙某1款项的情形，转账的性质和目的有“借款”“炒股”“赌球”“购车”等，但这些证人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证言内容仅能证明转账资金的用途，无法直接证明麦就稳、孙某1、顺鑫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本院对工行虎门支行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虎门支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675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已预交7867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振审判员 王九龙审判员 李达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