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罗庆，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赖晓霞，女，198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罗庆、赖晓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朱纯莉，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刘倩，女，199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芳，重庆市荣昌区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罗庆、赖晓霞因与刘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渝05民申4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庆、赖晓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被申请人刘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庆、赖晓霞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倩的诉讼请求，一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罗庆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重庆富宏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宏公司）承担。赖晓霞将银行卡交与丈夫罗庆使用，符合常理，该银行卡收到的款项已转给了富宏公司执行董事周博之妻，赖晓霞与刘倩之间无经济往来，原判认定罗庆与赖晓霞构成共同经营，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刘倩辩称，本案没有新证据，罗庆不是富宏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而是与刘倩之间的买卖关系，在收条上没有富宏公司的落款。赖晓霞、罗庆与刘倩的加油卡充值业务，不是代表富宏公司履行所谓的职务行为，而是个人与刘倩建立的买卖关系。富宏公司有自己的对公账户，如果罗庆代表富宏公司，就会告知刘倩打款的账户，退一步说至少应该是打到罗庆的账上，而不是罗庆妻子赖晓霞的账户。赖晓霞对诉争《收条》不仅知情，而且参与了与刘倩的交易。请求维持原判。刘倩向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充值本金260000元，并从2019年5月4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1‰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5月12日起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1‰支付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庆与被告赖晓霞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于2019年1月9日登记结婚。富宏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周博、鲁洪波、李富林、叶娜、徐仟、罗庆，其中周博任执行董事，李富林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9年3月13日，周博代表富宏公司（甲方）与刘倩（乙方）签订《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期临时合同）》一份，该合同项下的合作内容为：中石油短周期加油卡分销业务，乙方负责出资100000元，甲方负责经营，包括购买中石油加油卡指标且进行加油卡分销、售后等。整个流程总时间为7-8天。每一个销售周期结束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利润结算给乙方。2019年4月23日，刘倩向赖晓霞转账100000元，收到该款后，赖晓霞即于当日向邓倩转账160000元。2019年4月25日，刘倩再次向赖晓霞转账200000元，赖晓霞亦于当日向邓倩转账200000元。2019年4月23日，罗庆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刘倩身份证（）现金转账拾万元正用于充值中石油卡业务，于2019年5月11日号交于刘倩，如到期未交于刘倩本金全额退还，另按本金千分之一违约金付于刘倩。如还定期货按本金百分之一违约金支付刘倩。期货2019年5月11号到货最后一批。此后刘倩不再定期货。收款人罗庆。”原告刘倩陈述被告罗庆于2019年4月3日曾代其垫付了20000元，并于2019年5月10日向其交付了20000元加油卡，因此该张收条上还剩下60000元债权。2019年4月25日，罗庆再次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刘倩身份证（）现金转账贰拾万元正用于充值中石油加油卡充值业务，于2019年5月3日交刘倩，如未按期交于刘倩本金全额退还，另按本金千分之一每天违约金支付刘倩。收款人罗庆”。2019年6月28日，富宏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我公司与刘倩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了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周期临时合同），指派我公司员工罗庆具体经办此事，我公司员工罗庆代表本公司收取了刘倩购买加油卡的款贰拾陆万元已如数转给公司业务主管周博之妻邓倩的账上，现该款贰拾陆万元已入公司财务，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该证明仅加盖富宏公司公章，无经办人签名，也无法定代表人签名。原告刘倩曾于2019年2月25日向邓倩转账200000元。于2019年2月21日向赖晓霞转账50000元。庭审中，一审法院向二被告释明后，二被告主张原告刘倩诉请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调低。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罗庆、赖晓霞是否应当承担原告刘倩所主张的款项的支付义务。以下分别进行分析。第一、罗庆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被告罗庆主张其不应承担刘倩所主张款项的支付义务的主张理由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款项已转给了周博之妻邓倩并最终进入公司财务。首先，在原告刘倩与富宏公司签订了《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期临时合同）》之后，双方确实存在合作关系，但是在本案所涉的刘倩转给赖晓霞的两笔款项之前，刘倩亦有过直接向邓倩进行过转账的记录，说明刘倩与富宏公司的合作可以直接向邓倩转账，根本无需经罗庆和赖晓霞之手再将款项转入邓倩账户。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本案由富宏公司出具的《说明》无富宏公司负责人及出具该证明材料的经办人签字，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并且该证明的内容也与刘倩与富宏公司签订的《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期临时合同）》存在出入，该合同约定的刘倩出资金额为100000元，而《证明》中所涉款项金额为260000元，而且原告实际向被告转款金额为300000元。再次，通常情况下，员工代表公司开展公司的经营活动时，会向外界表现出公司行为的外观，如在收取款项后出具公司盖章的收据或是员工以公司名义出具相应的收款证明等等，具体到本案，罗庆前后出具两张收条，其内容均是由其个人书写，两张收条均是以个人名义进行出具，而非以富宏公司名义出具，两张收条中看不到“重庆富宏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字样，相反在两张收条中，罗庆还承诺了逾期交付油卡的违约责任。说明罗庆在出具两张收条的过程中，并非是代表富宏公司经办事项，其主观上具有个人承担相应责任的意思表示。最后，不论本案原告刘倩所主张的两笔款项是否是罗庆代表富宏公司收取以及款项是否最终进入了富宏公司账户，从诚实信用的角度，罗庆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承诺了交付加油卡的时间以及未能交付的违约责任，法律并不禁止个人主动承担义务，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罗庆自然应当对其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019年4月23日的收条中载明的违约金是本金的千分之一，2019年4月25日收条中在明的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一，两笔款项实际上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不相同。对于2019年4月23日的收条中的违约金本院即按照剩余本金60000元的千分之一予以支持，即60元。对于2019年4月25日收条中的违约金，经换算已达到年利率36%以上，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予以计算。第二、赖晓霞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被告赖晓霞与被告罗庆系夫妻关系，被告赖晓霞抗辩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要理由为其银行卡由罗庆使用，并且对罗庆与刘倩之间的交易不知情。《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令[2003]第5号）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第六十五条“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非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所列一至五项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1000元罚款；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所列一至五项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5000元以上3万元以下的罚款；存款人有上述所列第六项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1000元的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１９９１年９月２７日法（经）复［１９９１］５号发布）亦指出“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可见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并因此而承担出借银行账户给他人使用的责任。不论赖晓霞是自己使用了本案所涉的银行账户还是由罗庆使用了银行账户，均应当认为被告赖晓霞知晓并积极参与了罗庆与刘倩之间的交易，罗庆与赖晓霞构成共同经营，本案债务亦应当作为罗庆与赖晓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庆、赖晓霞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倩26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为60元加上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4日起至该款实际清偿时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的数额之和）；二、驳回原告刘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20元，由被告罗庆、赖晓霞负担。再审中，罗庆举示了下列证据：第一组：《情况说明》2份，证明罗庆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刘倩质证不予认可，两份情况说明的格式、内容、完全一致，只是落款时间不同，其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要证明罗庆是富宏公司员工，应当出示与该公司的用工合同、工资发放证明、参加社会保险和工伤保险的凭证。其实罗庆不是富宏员工而是没有任职的股东。证明系职务行为，应当出示授权委托书，并标明授权范围。第二组：视频光盘及录音整理材料共4页，证明周博代表公司跟刘倩协商关于公司与刘倩签订《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周期临时合同）》退款事宜。刘倩质证认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银行卡流水，证明罗庆代表公司与刘倩办理中石油加油卡的相关事宜，罗庆所收到刘倩转入的所有款项均转入了邓倩银行账户（公司账户）。刘倩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只能证明罗庆、赖晓霞与邓倩彼此之间有经济往来。刘倩举示了下列证据：第一组：《收条》照片一张，证明2019年2月24日罗庆出具的《收条》上，配以本人的驾驶证，证明其是以个人身份与刘倩交易，金额是10万元。罗庆、赖晓霞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第二组：刘倩与邓倩交易回单，证明被申请人知道邓倩的账号，不必通过罗庆、赖晓霞进行周转。罗庆、赖晓霞质证认为，回单形成时间看不清楚。第三组：刘倩的交易明细共有6笔共计30万元。罗庆、赖晓霞质证认可真实性，但仅证明刘倩转款30万元，跟本案无关联。第四组：一审法院（2019）渝0153民初5082号民事裁定，证明周博个人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周博在经济上出了问题，不能向赖晓霞、罗庆交付加油卡，而赖晓霞、罗庆同样也不能如期将加油卡交付给刘倩，才出具了两张具有欠款性质的《收条》。罗庆、赖晓霞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第五组：银行流水明细1张和影像资料；证明《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周期临时合同）》签订之前，在2019年2月21日双方已经存在事实上就加油卡的买卖合同关系，这种买卖关系一直维系到罗庆2019年4月25日出具最后一张《收条》时止，收款方为赖晓霞。赖晓霞介入了与刘倩的交易，罗庆与赖晓霞各有分工，赖晓霞负责收款。诉争交易是罗庆、赖晓霞与刘倩之间就加油卡的个人买卖交易。罗庆、赖晓霞质证认为只能证明其曾经到过荣昌区城西加油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审查认为，对罗庆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收款后的资金走向，罗庆与刘倩交易时，未出示富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未向刘倩披露罗庆有代表富宏公司对外交易的职权，不能证明罗庆的行为应由富宏公司承担责任。对罗庆举示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罗庆举示的第三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刘倩举示的前述五组证据，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双方当事人再审举示的证据，印证了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罗庆、赖晓霞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和违约责任？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并未区分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进行了细化分置，第六十一条规定了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了工作人员职务行为。法人法定代表人以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属于职务代理。所谓职务代理，是指代理人根据其在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中所担任职务，依据其职权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构成职务代理应当满足以下要件：一是代理人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二是代理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三是必须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罗庆与刘倩交易时，未出示富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未向刘倩披露罗庆有代表富宏公司对外进行交易的职权，且罗庆是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收条，并非以富宏公司的名义，所以，罗庆与刘倩交易时不符合职务代理的特征，刘倩有权要求罗庆履行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并且，《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期临时合同）》约定的交易金额10万元，罗庆、赖晓霞与刘倩在该协议签订后实际交易金额为30万元。另外，在该协议签订前，罗庆、赖晓霞与刘倩已经存在加油卡交易业务。罗庆、赖晓霞主张因《中石油加油卡合作协议书（短期临时合同）》与刘倩从事加油卡交易业务系职务行为，欠缺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罗庆未足额向刘倩交付加油卡，并未向刘倩披露委托人富宏公司，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收条，在诉讼中才以其系职务行为抗辩。刘倩选定罗庆、赖晓霞为交易对象，富宏公司的追认对刘倩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双方在再审中确认富宏公司现未正常经营，富宏公司在诉讼中追认罗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存在转嫁风险的较高可能性。一审判决认定赖晓霞共同参与经营，本案债务属于罗庆、赖晓霞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充分、正当，本院不再重复评述。综上所述，罗庆、赖晓霞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罗庆、赖晓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杭渊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