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淑琼，女，193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福，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彬，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春，女，195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枝（系易春的丈夫），住福建省安溪县。 原审被告：安溪县魁斗镇大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魁斗镇大岭村。 法定代表人：陈新耀，该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吴淑琼因与被上诉人易春、原审被告安溪县魁斗镇大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岭村委会”）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淑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易春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易春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驳回，而是径行重新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以法定继承纠纷审理本案，后以物权确认纠纷作出判决，严重损害吴淑琼的诉讼权利。3.原判决第三项、第四项超出易春的诉讼请求范围。4.王某尚有一名养女倪添，虽倪添已死亡，但仍应通知其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5.（2018）闽0524民初467号卷宗材料中存有陈奋发的调查笔录，笔录内容可证实诉争房产属于村委会所有、被当时大队拆去建其他公益事业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准许调取该部分证据，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产属于王某的遗产，吴淑琼及大岭村委会对诉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1952年安证字第105121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诉争房产当时登记是一户二人，而非王某一人。2.根据《关于处理农村合作化后所发生的土地、继承纠纷的复函》规定，享受“五保”待遇并不意味着生前完全依靠合作社生活，从王某当时抱养易春的行为无法直接推断出王某一定没有享受“五保”待遇的结论。结合证人谢某、陈某1等人的证言和王某当时的家庭人员情况，可以证明王某生前是享受“五保”待遇的。王某生前，易春尚年幼，从未对王某尽任何抚养义务，而王某死亡后，易春的口粮由生产大队提供，故生产大队当时完全有权将王某的全部遗产收归大队所有。王某死亡后，生产大队在此后几年均安排他人入住使用诉争房产，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短期借用，与本案无关，属认定事实错误。后生产大队陆续拆除诉争房产的护厝、大房、边房等建筑材料用于建设公益事业，从数名证人的证言及诉争房产现状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以拆除诉争房产的大房、边房厝盖会对整个大厝造成重大安全隐患为由，认定上述事实不符合常理，属事实认定错误。而证明当时生产大队没有对诉争房产进行拆除的陈某3在调查中所作陈述，真实性存在明显错误和瑕疵，不应采信。大岭村委会在1992年为吴淑琼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时，明确诉争房产的大房、边房属于吴淑琼，角间、下厅、过水间属于大岭村委会，并不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形，至于当时为何未让小组长陈景明签名的原因无法得知，但即便如此，该瑕疵亦不足以影响本案对诉争房产权属的认定。3.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发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因原房屋拆除、改建或自然坍塌等原因，已经变更了实际土地使用者的，经依法审核批准，可将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实际土地使用者；空地及房屋坍塌或拆除后两年以上仍未恢复使用的土地，由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王某所有的房产已被拆除，后由吴淑琼重新修建、使用并确权归吴淑琼所有，王某已无房产可供继承。易春与同村的陈朝枝自1972年结婚后一直居住在大岭村，若王某还有房产可继承，在1992年大岭村集体土地房屋重新换证确权时，易春不可能不去重新换证确权，更不可能几十年来不主张权利。三、除易春外，王糖及倪添均是王某的继承人。一审法院认定王糖的子女已经放弃继承权，但李其忠、李其杉、李其生和李春美等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易春提供的《说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事实不清。 易春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1.有关共有权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易春在一审中增加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还重新指定了答辩期及举证期限，吴淑琼在一审庭审中亦就此进行了答辩，不存在剥夺吴淑琼诉讼权利的问题。2.易春提出的诉讼请求，属物权归属争议，双方并不存在继承权纠纷，一审判决确定与案件事实更为符合的案由，不存在程序违法。3.诉争房产物权已被错误登记在吴淑琼名下，一审法院在确认物权归属的同时，判决吴淑琼和大岭村委会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确保物权的返还，符合法律规定，未超出易春的诉讼请求范围。4.王糖的三个儿子均已声明放弃继承权，不影响物权的确认，未损害吴淑琼的权利，吴淑琼又未能举证证明还有其他共同诉讼人，一审审理未遗漏当事人。5.吴淑琼认为应当调查取证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已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就此处理得当。二、吴淑琼有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的主张理由不成立。1.吴淑琼和大岭村委会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某系“五保户”，且未出现王某变卖房产用于生活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五保户”只要有继承人且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就不存在遗产收归集体或国有的问题。2.本案没有任何当年处置诉争房产的原始书面决定或材料，亦无当年处置房产的相关组织及人员出具证明，易春当年尚系未成年人，法律不允许他人侵犯其对王某享有的继承权。之后诉争房产没有因自然灾害灭失，他人的修缮并不影响物权权属。吴淑琼和大岭村委会于1992年申请登记的行为违法，损害易春的财产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岭村委会未作陈述。 易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址在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及过水间及厅埕的一边归易春所有；二、判决址在安溪县地归易春所有；三、判令吴淑琼、大岭村委会将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及厅埕的一半腾空归易春。诉讼过程中，易春变更并增加诉讼请求为：一、判决址在安溪县及过水间归易春所有；二、判决安溪县大厝的厅埕、通巷归易春与吴淑琼共同共有；三、判决安溪县地归易春所有；四、判令吴淑琼、大岭村委会将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及厅埕的一半腾空归还易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原居住在安溪县大厝，持有1952年安证字第105121号土地房产所有证，享有1952年安证字第105121号土地房产所有证上登记的财产所有权（包括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过水间及左边护厝四间等共九间房屋的财产所有权）。王某持有上述土地房产所有证时，王某与养女王糖（又名王淑云）共同生活。王某的丈夫陈献联、公婆陈奕富夫妇、长子陈灵土、长女陈永等人均已经死亡（长子陈灵土、长女陈永均未结婚和生育子女）。王糖与李明伏于1947年11月22日结婚，后到夫家安溪县生活。先后生育长子李其忠、次子李其杉、三子李其生、长女李春美等四子女。李明伏于1983年11月15日病故，王糖于2012年3月26日病故。李其忠、李其杉、李其生和李春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出具说明：“陈献联与王某夫妇，在安溪县魁斗镇大岭村槐内牛角坵为王某名下的房产。因该家庭变故，听慈母遗言由易春双承，并继承遗产。李其忠、李其杉、李其生和李春美自愿放弃继承权。”易春于1955年10月16日出生，王某于1956年8月抱养易春，王某于1962年2月28日死亡，生前没有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也没有立下遗嘱。王某遗产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至今没有分割王某的遗产。易春在王某死亡后没有生活来源，由时任生产大队干部陈某2等人提出解决方案：易春随同大厝的住户许延共同生活，易春的生活费用（口粮）由生产大队负责。王某是许延的婶婶，是吴淑琼老婶婆，上述人员是五服之内的堂亲关系。易春与同村十三组村民陈朝枝于1972年10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易春婚后离开安溪县大厝到夫家居住。吴淑琼在庭审中自认：涉案房屋右边及右边护厝登记在许延名下，1992年10月份右边大房及护厝、左边大房、边房及厅埕登记在吴淑琼名下。安溪县大厝现在无人居住，吴淑琼在大厝内饲养鸡鸭，左边护厝四间房屋已经倒塌。大岭村委会没有占有使用诉争房产。 吴淑琼于1992年10月22日提交土地登记审批表，同日由大岭村委会出具房屋证明书，所载明主要内容为：吴淑琼拥有房屋七间，其坐落在魁斗××××组，系土木结构，因其土地证遗失，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事宜，今后如对该房屋权益有异议，具结人负法律责任。具结人吴淑琼签名并加盖私章，证明人陈景明签名，证明机关大岭村委会加盖公章。但是，大岭村第五组组长陈景明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向其调查取证时，表示其本人没有在上述房屋证明书上签名。对于吴淑琼提交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原福建省安溪县土地管理局于1993年12月22日签发同意的审核意见，安溪县人民政府于1993年12月31日签发同意的批准意见。吴淑琼取得证号为安集建（92）字第1305015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填发机关为福建省安溪县土地管理局，发证时间为1992年12月30日），该集体土地使用证将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大厅、天井埕及大厝内部分通巷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吴淑琼名下，该证中的比例图中将安溪县大厝左边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标注大岭村委会。经易春申请，安溪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8）安国土资（不动产登）字第2号异议登记证明。易春后提起行政诉讼，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83行初11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易春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易春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诉争房产是否归易春所有；三、易春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点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是利害关系人易春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权利，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物权确认纠纷。2.吴淑琼庭审中对作为本案原告的易春与王某抱养的易春是同一人的事实无异议，故易春的身份基本情况按照易春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登记的内容确定。结婚申请书能够证明陈朝枝与易春的夫妻关系，故陈朝枝作为易春的近亲属可以作为诉讼代理人。易春与吴淑琼在向法院提交的诉讼材料及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均能够证明“王某抱养易春，王某死亡后，易春随许延共同生活，易春是王某的养女”等事实，与吴淑琼申请出庭的证人谢某、陈某1、黄某真、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向时任大岭村主任的陈奋发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上述事实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同时也与证人陈某2及陈某3（一审法院向陈某2、陈某3进行调查）关于上述事实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该些证人关于上述事实的陈述，予以采信。王某收养易春这一收养事实为亲戚、朋友、当地群众、基层组织所承认，王某与易春之间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吴淑琼主张易春口粮是当时的大队提供，与证人陈某2、陈某3、谢某、黄某真等人关于“易春口粮是当时的大队提供”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也与易春在王某死亡后没有生活来源的客观事实相符。易春在王某死亡后没有生活来源而随许延共同生活，但许延没有负担易春生活来源，故易春随许延共同生活所形成的关系是寄养关系。王某死亡时间是农历1962年正月二十四日（公历1962年2月28日），易春是王某的养女，是王某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当事人均没有主张并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王某曾立下遗嘱或者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等，易春在王某死亡时与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就开始继承王某的遗产，故易春是诉争房产的利害关系人。3.关于王某遗产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问题。易春与吴淑琼均承认王某还收养王糖，王糖也是王某的养女，是王某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易春提供大岭村委会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某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王糖，又名王淑云）已于王某身故前死亡的事实；易春还提供安溪县凤城镇先声社区居委会的说明、亲属关系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李其彬等四人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证明王某另一养女王糖（又名王淑云）已病故，而其子女自愿放弃王某名下房产继承权的事实。易春表示如果有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分割王某遗产，同意按法律规定处理。吴淑琼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某遗产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现在具体情况（包括其主张的王某还有另一个已经病故的养子女倪添）。村（居）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在其职责范围内对村（居）民事务组织管理，紧密联系辖区群众，了解基层群众家庭情况；吴淑琼对易春提供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某遗产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现在具体情况，本案在客观上也无法追加王某遗产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参加诉讼；王某遗产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王某遗产的纠纷。易春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因此，易春是王某的养女，是王某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也是现在能够确定唯一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是诉争房产的利害关系人，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点二，1.诉争房产属于王某的遗产。1952年安证字第105121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该所有证存根登记在王某名下，结合庭审中易春和吴淑琼对王某享有的房屋所有权的陈述，可确定诉争房产址在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过水间及左边护厝四间等共九间房屋属于王某遗产。吴淑琼主张，“土地房屋所有证存根合法性有异议，该证以已因土地改革而失效，不具备法律效力。关联性有异议，第一，王某的财产在其死亡时已为村集体收回，该证的出具时间是王某死亡之前的，不能证明诉争房屋在其后仍然属于王某的财产。根据吴淑琼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能够证明现诉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部分是吴淑琼，部分是大岭村委会。第二，该证显示1952年王某一户有两口人，该证显示的房产在当时不是王某一人名下，而是王某一户二人名下。除此之外，该证能够证明当时易春尚未随王某共同生活，与王某同户的不是易春”，不予采纳。王某于1956年8月抱养易春，可以确定王某尚有抚养他人的能力，故应当认定王某具有不依靠他人而独立生活的能力，王某不具备“五保户”的条件，证人谢某、陈某1、黄某真关于王某是“五保户”的证言内容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均不予采信。吴淑琼主张“王某是五保户，大队收回王某房产”，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吴淑琼不能证明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于1958年3月26日作出《关于处理农村合作化后所发生的土地、继承纠纷的复函》第三条规定的情形，即王某作为“五保户”，生前完全依靠合作社来生活，死后由社予以埋葬的情况，作为王某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易春也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农村合作化后所发生的土地、继承纠纷的复函》的规定继承王某遗留的房产，故对吴淑琼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2.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房产是否被拆除存在争议，但大岭村委会若拆除王某名下的大房、边房厝盖，必然给安溪县大厝留下重大安全隐患，不符合常理，故对大岭村委会拆除王某名下的大房、边房厝盖的事实，不予认定；吴淑琼主张“大岭村委会拆除涉案讼争的房产厝盖，吴淑琼对王某名下的大房、边房进行修缮”，但拆除厝盖及修缮房屋不是房屋所有权发生变更的法定事由，不影响易春继承王某遗留的房产，修缮房屋与本案确认房屋所有权不具有关联性，吴淑琼据此辩称其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不予采纳。谢某、陈某1、黄某真等证人关于“大岭村委会拆除涉案讼争的房产厝盖，吴淑琼对王某名下的大房、边房进行修缮”的相关证言与本案确认房屋所有权不具有关联性，均不予认证。吴淑琼提供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向时任大岭村主任的陈奋发所作的调查笔录复印件并申请调取（2018）闽0524民初467号一案的卷宗材料，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予准许，且易春已当庭对该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也无需再调取笔录原件。陈奋发陈述诉争房产的大房、边房的建筑材料被当时的大队拆去建其他公益事业的内容，与当事人吴淑琼“只拆除厝盖”的主张有差异，故对陈奋发的该部分陈述，不予采信。吴淑琼另辩称“王某的房产发生变动，王某的房产是由大队收回后，吴淑琼后面向大队购买取得的涉案讼争的房产左边大房、边房两间房”，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诉争房产买卖的事实，故吴淑琼主张其通过买卖方式取得诉争房产所有权，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这是有关不动产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权利推定效力，是指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人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并非绝对的不可推翻。在相关当事人提出相反证据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真正的不动产物权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异议登记不当，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向申请人请求损害赔偿。此条款赋予了利害关系人在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时申请更正登记并通过诉讼解决争议的救济途径。本案中，吴淑琼申请对诉争房产进行登记时，并未提供其合法取得诉争房产所有权的材料，而是以其土地证遗失为由申请登记。吴淑琼承认诉争房产在1952年登记在王某名下，与易春相应主张一致。易春在法定继承这一法律事件发生后，成为王某所遗留的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易春已经推翻诉争房产登记在吴淑琼名下的权利推定效力。当事人所称大岭村委会安排他人短期入住诉争房产，是借用房产，并不发生产权变化，该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异议登记并不是物权确认纠纷诉讼的必经程序，本案纠纷为物权确认纠纷，进行异议登记并非提起物权确认纠纷诉讼的前置程序，且异议登记因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事由失效后，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物权归属的，应当依法受理。异议登记失效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实体审理。吴淑琼主张，“易春已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但被南安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故人民法院不应再就涉案集体土地证进行审查，涉案集体土地证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予采纳。3.安溪县大厝是一幢完整具有典型闽南风格（坐北朝南）的大厝，中间开放式厅堂具有奉祀祖先及用于会客等使用功能；厅前有天井埕，有利于大厝通风采光及方便居住者通行等；大厝内部还有公共通道可供通行。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属于大厝内各房间所有权人共同共有。易春在法定继承这一法律事件发生后成为王某遗留的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对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享有共同共有权利，易春关于“判决安溪县大厝的厅、天井埕及通道属于易春与吴淑琼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应当在本案中合并审理；易春增加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给予吴淑琼法定的答辩期间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间，程序合法，吴淑琼主张，“易春增加诉讼请求的行为，已明显违法了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三，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诉讼，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即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吴淑琼主张，“易春的起诉已超过二十年的期限，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不予采纳。 根据以上分析认定，易春是王某的养女，是王某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有权继承王某遗产（遗产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安溪县及过水间等）；吴淑琼不是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所有权人，经其申请，上述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吴淑琼名下，存在错误登记的情况，依法应予更正。在吴淑琼19**年10月22日办理土地登记审批手续时，大岭村委会存在过失，造成安集建（92）字第1305015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比例图中将安溪县大厝的左边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标注为大岭村委会（此种情况虽然不是房地产权属登记的法定形式，但足以引起房地产权属发生争议），存在错误登记的情况，依法应予更正。易春关于“判决址在安溪县及过水间归易春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除交付外，尚需办理登记手续，故吴淑琼应当协助易春将安溪县大厝的左边大房、边房的权属过户登记至易春名下；大岭村委会应当协助易春将安溪县大厝的左边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的权属过户登记至易春名下。易春对址在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等所有权，与吴淑琼享有共同共有权利，易春关于“判决安溪县大厝的厅埕、通巷归易春与吴淑琼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淑琼应当协助易春将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的权属变更登记为易春和吴淑琼共同共有。吴淑琼在安溪县大厝内饲养鸡鸭，易春关于“判令吴淑琼将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及厅埕的一半腾空归还易春”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大岭村委会没有占有使用诉争房产，易春关于“判令大岭村委会将安溪县大厝左边大房、边房、角间、下厅房及过水间及厅埕的一半腾空归还易春”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支持。安溪县大厝左边护厝四间已经倒塌，本案当事人均没有因安溪县地发生争议，故易春关于“判决安溪县地归易春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址在安溪县及过水间的所有权属于易春；二、确认址在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等所有权由易春与吴淑琼享有共同共有权利；三、吴淑琼及大岭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证号为安集建（92）字第1305015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址在安溪县及过水间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易春名下；四、吴淑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证号为安集建（92）字第1305015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址在安溪县大厝内部的厅、天井埕及通道等所有权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易春与吴淑琼共同共有；五、吴淑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址在安溪县及过水间腾空返还给易春；六、驳回易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吴淑琼负担。 二审中，围绕王某是否还有一养女倪添的争议，吴淑琼提供户籍证明、南安市诗山镇彭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书及谢某等人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拟证明倪添又名倪秀花，是王某的养女，生有陈爱珍、陈连森、陈连对等三子女，有权继承王某的遗产。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易春质证认为，倪添是否与王某存在事实收养关系，由法院依法核实。大岭村委会未到庭质证。经审查认为，吴淑琼提供的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书仅体现倪添及其丈夫、子女的身份信息，而仅凭数名村民的证明又不足以确认倪添与王某是否存在事实收养关系，证明内容无法采信。为进一步查清该事实，本院根据吴淑琼的申请向其诉讼代理人签发调查令并依职权向安溪县魁斗镇政府、派出所、大岭村委会调查核实，但据现有调查情况均无法核实倪添与王某的事实收养关系。除上述证据外，各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除二审争议所涉事实外，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严重违法并足以导致本案发回重审的情形；二、诉争房产是否为王某的遗产，以及易春是否因继承取得诉争房产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关于争点一，1.易春在一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给予当事人答辩期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未损害吴淑琼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查明事实，确定本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3.王糖的继承人已声明放弃继承，有相应证据可以证明，而吴淑琼主张王某还有一继承人倪添，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倪添与王某存在事实收养关系，吴淑琼主张一审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依据不足，不予采纳。4.陈奋发的调查笔录复印件一审已在卷佐证，且一审法院就此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该份笔录来源的真实性当事人并无异议，吴淑琼主张一审法院未再调取该证据原件属程序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上述审理程序均无不当。关于争点二，吴淑琼主张因王某系“五保户”，在王某死亡后大队已将诉争房产收归所有，其从大队购得诉争房产的左边大房、边房两间房，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且吴淑珍于1992年系以土地证遗失为由向登记机关声明具结后，相关登记机构才对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进行登记，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产系王某遗产，在王某死亡后由易春继承取得所有权，并据此支持易春有关确权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有关“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规定，二审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异议登记不当，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向申请人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安溪县国土资源局已于2018年5月11日就诉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进行了异议登记，虽就易春提起的行政诉讼，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闽0583行初117号行政裁定书，以易春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法定期间为由驳回其起诉，但易春早于2018年4月10日即提起了本案民事确权诉讼，易春可根据本案确权判决内容自行向登记机构申请更正登记，原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有违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且易春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明确诉讼请求，故二审就该部分判决予以撤销。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其余内容，二审予以照准并确认。 综上所述，吴淑琼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吴淑琼负担500元，易春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吴淑琼负担500元（多预交的50元予以退还），易春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