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东里8号院中海广场中楼16层1618。 主要负责人：吴祖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聃，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华，北京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富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黄河路37号。 法定代表人:罗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静芳，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京润朗律所）与被上诉人富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海集团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润朗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富海集团公司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支付3500万元服务费；3.一、二审诉讼费由富海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重点条款含义认定错误。1.对合同条款第六条第1款第6项含义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的约定：“未实现合同目的的壹千万押金予以退还，实现合同目的壹千万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因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肆仟伍佰万收取律师代理费”。一审判决将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是以服务合同目的能实现为前提的认定错误，曲解了该条款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在签订合同后，甲方单方面放弃委托或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不以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为前提。从合同文义为出发点，根据客观解释的原则，本条三部分内容中间均为逗号，是并列关系，划线部分是对整句话的补充，即无论何种情况下，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2019年8月7日，富海集团公司向北京润朗律所发出《关于解除的函》，主张解除其与北京润朗律所签订的合同。在北京润朗律所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基础上，北京润朗律所要求富海集团公司的因自身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支付4500万元律师费的条件已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体系解释的原则，合同中的条款是合同整体的一部分，与其他条款有着密切的联系。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甲方不按时足额支付律师代理费或者无故解除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本条明确约定，甲方无故解除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且不苛以任何前提条件。即甲方于2019年8月7日，向北京润朗律所发出解除函，主张解除合同，北京润朗律所有权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支付4500万元律师代理费。2.一审法院违背公平正义、诚实信用原则。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收取律师代理费以合同目的实现为前提，而《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中第三条约定代理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评估结果被采纳并支付代理费止。”故按一审法院判定，合同所有目的已实现的前提下，甲方单方放弃委托事项或者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其次，服务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在订立前多次磋商，对合同可能发生的多种情况均预见到，并设定了合理的条款对其进行风险防控。并购项目错综复杂，资本市场变化多端，据不完全统计市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并购是否成功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双方在此类合同中均承担了较大风险。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取消对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增资计划是双方在订立合同之前可以预见的正常的商业风险。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第八条第2款，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风险所作出的特殊安排，体现了意思自治原则，且也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双方均应当按此条款履行。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判定案涉合同解除无法律、合同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富海集团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有效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为委托合同属于定性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第六项也对法律服务合同作了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六)：“律师可以从事下列业务：接受委托，提供非诉讼法律服务。”本案中，根据双方《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约定，本质上就是乙方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为甲方富海集团公司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提供并购价差服务，协助并且帮助“华联石化”的股权价值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因双方约定北京润朗律所的义务系“帮助”和“协助”富海集团公司就“华联石化”股权评估项目完成一定的事项，并提供相应事项的法律服务，在报酬方面明确约定为服务费用，明确约定了目标成果，故该合同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委托合同中受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和费用处理委托事务。而在本案中，北京润朗律所不是以富海集团公司的名义处理约定事务，而是以自己的名义磋商、谈判、订立合同等；不使用富海集团公司的费用处理委托事务，北京润朗律所向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战略合作协议费用为1500万元，高于富海集团公司支付给北京润朗律所的1000万元，不符合以富海集团公司的费用处理事务的情形，且合同明确约定富海集团公司支付的1000万为押金，即本案中合同并非委托合同。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因此，对于本合同性质的判断，不能只看合同使用的文字，而要结合具体合同内容和权利义务全面分析。本案中，虽然合同中出现了“委托”、“代理”的字样，但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批复的要求对合同进行全面分析，且“合同”全称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可知本合同并非委托合同。而通过对本合同内容、权利义务的分析可知，北京润朗律所主要是作为顾问方利用知识、技术、经验和信息为聘请方完成咨询报告、解答专业问题、提供决策的参考。该特征更符合咨询服务合同的特征。在咨询服务合同中，合同当事人一方可聘请另一方作为临时或常年技术顾问，亦可就约定项目完成可行性论证、专业预测、专题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事项。因此，本合同不属于委托合同，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定性错误。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第四百条、第四百零五条规定本条第1点论述，案涉合同不是委托合同，一审判决富海集团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委托合同的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富海集团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法律依据。而基于本条第1点论述可知，北京润朗律所与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行为不是转委托，并不需要经过富海集团的同意。退一步讲，合同对违约形式作了穷尽式列举，可视为对合同中任意解除权的排除，合同第七条约定如下：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1)因乙方律师工作失职导致甲方蒙受重大损之的；(2)拒不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的。对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作出了穷尽式列举以及约定了无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可以视为对委托合同中任意解除权的排除。2.富海集团公司不具有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北京润朗律师在合同期限内真实履行了合同义务，亦未明确表示过不履行债务、迟延履行债务，且本案中不存在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因此，富海集团公司不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解除之条件。3.富海集团公司不具有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合同的条件只有两条，富海集团公司一审时所主张的“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实则范围大于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拒不履行其他合同义务”。“其他合同义务”所指代的应为主合同义务之外的从合同义务和附随义务，包括开具发票、保密、通知等义务。而本案中，北京润朗律所已经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富海集团公司不具有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4.北京润朗律所已在合同解除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北京润朗律所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富海集团公司邮寄的解除函，于2019年10月28日向其发出表示异议的《告知函》，并于同日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期间未超过三个月。5.本案中不存在合法解除合同之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束合同签订双方，因第三人原因终止并购的事项与本案无关，北京润朗律所的合同利益不应当因第三人的行为而受到影响。在本合同项下，富海集团公司发出解除函的行为属于“因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应当按约定支付4500万元律师费。本案争议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因第三人原因终止并购具有可预见性，且因第三人原因终止并购属于正常资本市场变化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本案争议属于商业风险范畴。三、案涉合同目的已实现，一审法院对北京润朗律所工作量认定错误。1.合同约定“服务项目以约定成果为评价标准，不得以劳动量为抗辩理由”，根据此条款约定，对北京润朗律所得工作仅以约定成果为标准即可，不需要提供任何详细的工作资料以及工作数据。双方作出此项约定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在价差并购服务中对约定成果(即并购价格)的重视。第二，对工作采取无痕保密方式。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大量的强调了北京润朗律所的工作内容，工作量等，系一审法院对《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条款没有深入理解，作出相悖结论。2.北京润朗律所已完成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北京润朗律所具体工作成果，有《华联石化并购风控报告》《华联石化并购谈判与估值分析报告》《石化行业分析报告》(2019年1月21日、2019年4月26日)《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拟了解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权价值项目涉及的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咨询报告》《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拟了解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权价值项目涉及的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咨询明细表》《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拟了解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权价值项目涉及的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咨询说明》以上工作成果中，(1)一(3)项为润朗所业务研究分析报告。润朗所基于专业理论和从业经验制作上述研究报告，目的在于从理论和实践两个角度，对华联石化被并购和相关股权评估问题进行研究，从而在后续工作上为该项目提供更精准的专项法律服务，指导富海集团开展并购风险管理工作，消除并购风险，帮助富海集团充分了解所涉并购项目的发展及盈利前景，以推动该并购项目稳步进行。北京润朗律所委托中企华出具《评估咨询报告》，上述工作成果第(4)一(6)项为中企华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评估咨询明细表》《评估咨询说明》，是润朗所完成合同义务的成果体现。2019年5月31日出具的三份报告材料是本次并购项目中唯一的正式书面报告，作为评估咨询报告，其结果真实、准确。评估结论中的股权价值为119881.27万元，达到了富海集团公司对于评估价值的预期和要求，北京润朗律所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第一，中企华是双方共同确认委托的评估机构，富海集团在庭审中明确回答了这一问题。第二，中企华作出的评估咨询报告系出于北京润朗律所委托，且得到富海集团公司认可。富海集团公司及其关联方没有评估报告。第三，富海集团公司在庭审中主张中企华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不属于正规的资产评估报告”，而根据中企华2019年9月2日《出具评估咨询报告的说明》可知，该种形式不影响评估结果的真实性、准确性，与通常所说的资产评估报告一致。即出具《评估咨询报告》是并购过程中的必经阶段。一审判决中对《评估咨询报告》的适用范围与本案关联性认定错误，认定“该份评估咨询报告与涉案委托事项亦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是北京润朗律所为本案富海集团公司的委托所做的工作”错误。3.北京润朗律所已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评估报告中的数据(即并购的价格)达到合同的约定。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数据超过10.5亿，即本合同约定成果已实现。四、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程序违法，影响实体公平正义。一审富海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三至二十三为未公证的自制证据、聊天记录等。一审通过网络庭审进行，富海集团公司的聊天记录仅为截屏的复印件，既没有展示存储介质，也没有聊天双方当事人的电子认证身份，与此同时更没有完整、全面地展示数据内容、附属信息、关联痕迹以及系统环境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北京润朗律所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提供证据原件，储存的电子设备，富海集团公司拒绝提供。一审法院认定为本案的证据，严重程序违法，足以影响实体公平正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法律定性错误，对本案合同条文理解错误，导致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富海集团公司不具有解除本合同的合同依据和法定依据，本合同尚未解除，富海集团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其支付义务，向北京润朗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3500万元。 富海集团公司辩称，一、案件基本事实。本案系争《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服务内容为：针对富海集团公司与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富海集团公司聘请北京润朗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非诉与诉讼等各种途径。北京润朗律所的律师费为“评估值超出10.5亿元部分的30%；评估价值超过12亿元的，超出部分不再支付代理费”，支付条件是“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通过使用的(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中使用视为通过使用)”。系争合同的签订背景是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关于“石大科技搬迁升级高端石化新材料项目”的立项计划及在此基础之上的增资安排。富海集团公司作为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拟以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即“华联石化”)100%股权用于增资，不足部分以货币方式补足。由于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及公司其余两股东(即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均为国有控股公司，因此富海集团公司拟用于出资的股权必须经过评估且获得国资委和其他两股东的认可。涉案合同签订前，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已委托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中企华公司和国浩律师事务所开展尽职调查，审计及评估基准日均为2017年11月30日。中企华公司于2018年3月作出的初步评估结果为74386.99万元，后经华联石化公司组织专家讨论，并与评估机构反复沟通后，2018年7月17日，中企华公司将评估报告初稿中的评估结果调整为119881.27万元。也就是说，涉案合同签订次日，富海集团公司已经取得了大致理想的评估报告初稿，只是需要北京润朗律所基于其法律专业知识及经验，为增资事宜提供谈判方案、参与谈判等非诉讼法律服务，以使评估报告被国资委和其他股东认可并采纳。但此后，北京润朗律所并未向富海集团公司提供任何工作成果，也并未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提供法律服务。后因山东省石化行业整合政策变化，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向富海集团公司致函，决定终止相关协议中与增资有关的条款，并终止针对增资所进行的对华联石化的股东权益进行资产评估等相关工作。至此，旨在为增资提供法律服务的涉案合同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富海集团公司向北京润朗律所发函，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返还已付押金。北京润朗律所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支付剩余3500万元律师费及利息损失。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首先，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富海集团公司认为，基于前述事实，涉案合同本身就是为了实现富海集团公司拟定的增资安排而签订的，并且合同签订时，增资事宜仅为预约，其能否成行尚取决于“石大科技搬迁升级高端石化新材料项目”能否获得立项批准，该项目获批后，还需要经过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就增资事宜达成合意。前述事实及相关风险北京润朗律所均是明知的。此后，由于政策变化，“石大科技搬迁升级高端石化新材料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其他股东也明确发出书面函件，要求终止增资事宜，因此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落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付款条件，即“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通过使用的(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有限公司、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中使用视为通过使用)”也不可能再获成就，所以，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涉案合同应当解除，而非继续履行。北京润朗律所在上诉状主张，本案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取决于富海集团公司是否进行并购，而富海集团公司单方解约的行为阻碍了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应当视为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富海集团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了案外人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函件，充分证明了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所以北京润朗律所的此项上诉事由无事实依据。从解除的法律依据来看，《九民纪要》第48条规定的“违约方起诉解除”的情形可供参考。该条规定，在部分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僵局的情况下，如果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对双方都不利，因此，违约方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可以诉请解除合同。基于该条款所体现的司法精神，在合同僵局的情况下，违约方尚且有权解除合同，举重以明轻，富海集团公司作为无过错方自然亦有权解除本案系争合同，结束目前的僵局状态。退一步讲，即使不援引本条作为判决依据，富海集团公司作为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亦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亦可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合同。这也是一审判决中采纳的法律依据。北京润朗律所的主张及在此基础上认为富海集团公司不享有任意解除权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其次，涉案合同解除后，富海集团是否应当按照第六条第1款第(6)项后半句的约定支付剩余律师费。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约定，如果已实现合同目的，但因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而北京润朗律所则认为，无论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就应当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在文义解释存在歧义的情况下，需要进一步结合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其他条款及诚信原则进行分析。如前所述，系争合同为风险代理，且以评估报告是否取得国资委及富海集团公司合作方的认可为唯一评价标准，北京润朗律所不得以工作量进行抗辩，前述约定足见双方当事人对于此条件的重视。如果按照北京润朗律所主张的，无论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富海集团公司只要单方提出解约就应按涉案合同可能主张的最高额支付律师费显然与此相悖。结合本案事实，北京润朗律所在合同签订后未曾向富海集团公司提供任何工作成果，也并未履行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在此情况下仍要求富海集团按照最高额支付全款将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退一步讲，即使是采纳北京润朗律所的解释方式，因涉案合同的解除是因案外人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发函通知终止增资安排所致，不属于本款约定的“因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情形，因此，即使不考虑合同解释的问题，北京润朗律所也无权据此主张剩余的3500万律师费。再次，如果不适用前述规定，一审判决酌情裁定的律师费是否适当。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证据酌情确定本案律师费为150万元。但北京润朗律所却认为其已经完成涉案合同项下全部工作，一审判决裁决不当。1.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北京润朗律所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包括：提供谈判思路；执行谈判并为合作提供咨询；与对方进行交流并提出建设性意见；对评估价值提出异议；以及有益于促成合作的其他事项。但北京润朗律所并未提供任何与之相应的证据。2.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业务研究分析报告及评估咨询报告等文件，不属于涉案合同第二条兜底条款中所述的“有益于促成合作的其他事项”。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业务研究报告仅是对相关领域基础知识的拼凑，且大部分来源于互联网、报刊等公开渠道，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业务研究报告，虽注明形成时间为2019年，但报告中的数据陈旧，有悖常理；北京润朗律所声称其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事实上是由北京润朗律所的关联单位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并且富海集团公司对此毫不知情；无论北京润朗律所还是其关联单位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均非法律规定的委托评估的适格主体，因此其作出的报告不可能获得国资委的认可；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是评估咨询报告而非正式的评估报告，不可能获得国资委的认可；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仅限于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了解华联石化股权价值之目的而使用，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因此不可能符合国资委的要求；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的基准日为2017年11月30日，该时点严重滞后于拟定交易所需的时点。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类报告有效期仅为一年，即使正常推进，也早已超过有效期，不可能获得国资委的认可。3.结合本案其他细节，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很有可能是其为了应对本案诉讼而临时制作的。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包括业务研究报告及评估咨询报告从未提交给富海集团，有悖常理；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润朗律所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共有三名自然人股东，其中吴祖华持股50%，是该公司大股东。与此同时，吴祖华还担任润朗所的负责人，也是涉案合同中指定的委托代理人；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中企华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所载进场日期为2019年5月，报告出具日期也是2019年，而评估基准日却是2017年11月30日。经落实华联石化，华联石化未曾于2019年再次配合中企华公司进行过尽职调查。并且此份评估咨询报告的基准日恰好和华联石化此前于2017年11月自行实施尽调的评估基准日相同，因此，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中企华公司依据此前收集到的华联石化的基础材料，配合北京润朗律所炮制了一份2019年的评估咨询报告。该评估咨询报告系由案外人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而非北京润朗律所直接委托。综上，润朗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义务，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的律师费已经足以覆盖其“可能发生的”工作量。最后，北京润朗律所主张本案部分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一事与事实严重不符。庭审过程中，富海集团公司的确向法院提交了一组电子数据证据，包括QQ聊天记录、华联石化与中企华公司的往来邮件等，并且也做好了当庭展示的准备。但彼时北京润朗律所的代理人以该等证据未经公证为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在法官当庭进行普法后，北京润朗律所代理人补充发表质证意见，即以前述证据未经公证为由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相关质证意见明确记录在笔录及判决书中。因此，北京润朗律所的此项主张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北京润朗律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北京润朗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海集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向北京润朗律所支付律师费3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暂共计35513843.72元（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为513843.72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海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服务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8年7月16日，北京长歌律所与富海集团公司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富海集团公司因与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聘请北京长歌律所作为委托代理人,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非诉与诉讼等各种途径。北京长歌律所代理事项及权限为：1、提供谈判思路；2、执行谈判并为合作提供咨询；3、与对方进行交流并提出建设性意见；4、对评估价值提出异议；5、有益于促成合作的其他事项。服务项目以约定成果为评价标准，不得以劳动量为抗辩理由。委托代理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评估结果被采纳并支付代理费止。富海集团公司的义务包含向北京长歌律所提供与代理事项相关的证据、文件及其他事实材料，配合北京长歌律所的工作，按时、足额向北京长歌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北京长歌律所的义务包含勤勉、尽责完成代理事项，尽最大努力维护富海集团公司利益，遵守保密条款，对该项业务单独建档，完整保存工作记录，妥善保管涉及富海集团公司的原始证据、法律文件和财物等。合同签订当日富海集团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押金1000万元，律师代理费总额为评估价值超出10.5亿元部分的30%，评估价值超出12亿元的，超出部分不再支付代理费；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为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集团认可通过使用的（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使用视为通过使用）；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为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合同并生效之日起15日内。评估报告未获得国资委或其他国企主管部门认可通过使用的，不支付律师代理费，已交付的押金全部返还；评估报告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未使用的律师代理费为1500万元；未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予以退还，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富海集团公司不按时足额支付律师代理费或无故解除合同，北京长歌律所有权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北京长歌律所委派吴祖华、张玉坤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富海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富海集团公司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其他业务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合同代理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评估结果被采纳并支付代理费止。合同还约定，因北京长歌律所律师工作失职导致富海集团公司蒙受重大损失、北京长歌律所拒不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的，富海集团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2018年7月18日，富海集团公司向北京长歌律所支付押金1000万元。 2019年8月7日，富海集团公司公司向北京润朗律所发送《关于解除的函》，载明：自合同签订至今已一年有余，贵所未就我司委托事项提供法律服务、出具相关文件或向我司提交工作成果。此外，因客观情势发生重大变化，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目前也已无履行的必要。为此，我司现书面通知贵所，解除贵我双方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请贵所收函后立即向我司返还已收取的代理费押金1000万元。北京润朗律所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富海集团公司送达的该函件。 二、涉案合作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9年4月18日，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富海集团公司（乙方）和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关于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之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组建合作公司--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甲方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乙方认缴出资额2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丙方认缴出资额7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合作公司成立之后，乙方需积极促成“石大科技搬迁升级高端石化新材料项目”通过有权发改部门立项审批，如2021年12月31日前通过有权发改部门立项，经甲、乙、丙三方内部决策审批，并经国资监管单位批准后，由三方另行签署增资协议约定合作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50亿元，届时甲、乙、丙持股比例调整为46%、45%、9%。乙方首先以其持有的华联石化100%股权出资，不足部分以货币方式补足。 2019年8月1日，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向富海集团公司送达了《关于终止与增资有关条款的通知》，载明：2019年4月18日，富海集团公司与齐鲁集团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设立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如立项完成，在经过各方内部决策审批，并经国资监管单位批准的前提下，各方拟对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增资至50亿元……截至目前，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已设立完成，但结合产业政策的变化和对未来经济前景的预期，齐鲁集团经内部决策审议，认为现阶段向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增资条件不成熟。因此，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拟终止合作协议中与增资有关的条款，并终止针对增资所进行的相关工作，包括对华联石化股东全部权益进行资产评估等。 另查明，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发起人富海集团公司出资45%，齐鲁集团出资40%，通嘉公司出资15%。截至目前，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各股东的出资比例未发生过变更。 三、其他情况 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华联石化的工作人员与中企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就华联石化评估值问题进行沟通。中企华公司以2017年11月30日为基准日对华联石化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进行了初步评估，且评估值最终调整为119881.27万元。 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了解华联石化股权价值项目涉及的华联石化股东全部权益价值委托中企华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咨询报告是对华联石化的股东全部权益在2017年11月3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其评估值为119881.27万元。该报告载明评估咨询报告仅供委托人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使用人使用，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不能成为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使用人。 又查明，2018年7月31日，北京长歌律所更名为北京润朗律所。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润朗律所与富海集团公司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本诉、反诉问题分析如下： 一、富海集团公司解除涉案服务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如何理解涉案服务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未实现合同目的壹仟万押金予以退还，实现合同目的壹仟万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因甲方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肆仟伍佰万收取律师代理费。” （一）北京润朗律所对该条款的理解导致逻辑悖论 北京润朗律所主张该条款分为两层意思：1、未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予以退还，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2、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 本案中，因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放弃对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增资计划，服务合同的目的——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且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使用——已必然无法实现。因涉案服务合同的代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评估结果被采纳并支付代理费止，故按照北京润朗律所的理解，若富海集团公司不解除合同，则该合同将一直处于悬而未决的不确定状态，但只要富海集团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就应向北京润朗律所支付4500万元的代理费。因此，北京润朗律所对该条款的解读造成前后两层意思相互冲突，显失公平。 （二）富海集团公司对该条款的主张符合公平价值的评判 富海集团公司主张该条款的两层意思应为：1、未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予以退还；2、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 据此，“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是以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能实现为前提的，即在不存在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形下，富海集团公司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时，则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支付4500万元代理费的代价，显然富海集团公司的主张更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正义原则。 综上，富海集团公司与北京润朗律所对涉案服务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的内容分别提出了各自主张，二者存在歧义，按照富海集团公司的理解，避免了合同长期处于不稳定、不确定的状态，更符合合同法的立法宗旨和价值导向，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富海集团公司对服务合同该条款的理解。 如前所述，因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取消了对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的增资计划，则富海集团公司已失去对华联石化股权进行评估的前提和必要，涉案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在此种情况下富海集团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有关“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且不属于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6项约定的情形，不应据此向北京润朗律所支付4500万元的代理费。综上，富海集团公司解除涉案服务合同的行为有效，涉案服务合同于北京润朗律所收到富海集团公司送达的解除函件之日，即2019年8月30日解除。 二、北京润朗律所应否向富海集团公司返还1000万元押金 涉案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以约定成果为评价标准，不得以劳动量为抗辩理由；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为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通过使用的（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使用视为通过使用）。 本案中，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虽未实现，未达到付款条件，但完全返还1000万元押金，对北京润朗律所显然不公。因北京润朗律所必然在涉案服务合同签订后付出了一定工作量，现富海集团公司解除合同，则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北京润朗律所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酌情支持相应报酬。关于北京润朗律所履行合同的情况，结合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包括以下几项内容： 1、有关建档的工作。北京润朗律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建档的相关资料复印件，但以涉密为由主张不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建档材料基本全是其内部工作例会记录，无法认定实际工作量的情况。 2、评估咨询报告。首先，根据服务合同的约定，需要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集团认可并使用的是评估报告，而非评估咨询报告。其次，富海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为促成与齐鲁集团的合作，早在与北京润朗律所签订涉案服务合同前，就以齐鲁集团的名义委托中企华公司以2017年11月30日为基准日对华联石化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初步评估，且评估结果最终为119881.27万元。再次，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评估咨询报告的委托人是北京宁华盛邦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而非北京润朗律所，即北京润朗律所将相关服务事务进行了转委托，但其却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委托取得了富海集团公司的同意，则北京润朗律所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四百条“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的规定。最后，该评估咨询报告的基准日仍是2017年11月30日，而根据评估结果也仍为119881.27万元，故该份咨询报告对委托事项没有实质意义。同时，因该咨询报告明确载明“评估咨询目的为宁华盛邦公司拟了解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仅供委托人宁华盛邦公司使用，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不能成为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使用人”，故该份评估咨询报告与涉案委托事项亦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是北京润朗律所为本案富海集团公司的委托所做的工作。 3、北京润朗律所在庭审中提交的六份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服务合同并未约定北京润朗律所的具体服务内容，但却明确了合同目的，即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且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使用。北京润朗律所提交的六份风控报告、分析报告的内容具有一定普适性，并无唯一针对性，对实现涉案合同目的的必要性及作用并不明显。 综上所述，考虑北京润朗律所的实际履职情况，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以及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富海集团公司提出要求北京润朗律所返还1000万元押金的主张酌情支持85%，即850万元，其中15%作为北京润朗律所相应工作量的报酬。 关于富海集团公司主张的占用资金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解除不可归责于北京润朗律所，故富海集团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润朗律所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富海集团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润朗律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海集团公司返还律师代理费押金850万元；二、驳回北京润朗律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富海集团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9369元，由北京润朗律所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4985元，由北京润朗律所负担72237元，富海集团公司负担127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北京润朗律所向本院提交由江平、李永军、席志国签字的法律意见书因不属于法定的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情况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的性质以及富海集团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二、一审认定富海集团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数额是否应予支持；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以及富海集团公司是否有权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北京润朗律所与富海集团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约定，富海集团公司因与齐鲁交通服务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合作期间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聘请北京润朗律所作为委托代理人,提供专项法律服务。本院认为，涉案《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本质上即是委托合同，富海集团公司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委托北京润朗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中对受托人为处理事务而需要的必要费用可分为预付和偿还两种方式，并非北京润朗律所所称不使用富海集团公司的费用处理委托事务即不能认定为委托合同；也不能以未使用富海集团公司的名义处理约定事务来认定本案不属于委托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了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富海集团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北京润朗律所发送《关于解除的函》。本院认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自富海集团公司解除函到达北京润朗律所，双方的涉案《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即已解除，故对北京润朗律所关于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便北京润朗所不认可涉案合同为委托合同，因富海集团公司委托事项已实际无必要，北京润朗律所要求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北京润朗律所关于有约定解除可视为对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排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富海集团公司行使解除权后，并不影响双方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报酬条款来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二、关于一审认定富海集团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数额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目的及支付条件。本院认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对此约定是明确的，北京润朗律所就代理事项提供服务，其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为评估报告获得山东省国资委和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认可通过使用的（报告数据全部被富海集团公司、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使用视为通过使用）。而评估报告未获得国资委或其他国企主管部门认可通过使用的，不支付律师代理费，已交付的押金全部返还。本案北京润朗律所仅向法院提交《评估咨询报告》，并未取得评估报告，更没有经各方通过使用，能认定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其次，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本案中，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因产业政策的变化和对经济前景的预期，经决策审议后于2019年4月18日向富海集团公司送达了《关于终止与增资有关条款的通知》。本院认为，系争合同的签订背景是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关于“石大科技搬迁升级高端石化新材料项目”的立项计划及在此基础之上的增资安排，而富海集团公司拟用于出资的股权必须经过评估且获得国资委和其他两股东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山东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的认可。故就“华联石化”股权价值评估一事委托北京润朗律所提供法律服务。现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明确现阶段增资条件不成熟，终止对增资的工作。这是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再次，关于涉案合同第6.1.6条及8.2条的理解与认识。《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第6.1.6条约定，未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予以退还，实现合同目的1000万元押金转为律师代理费，因富海集团公司原因放弃委托事项或单方终止代理的，按照4500万元收取律师代理费。第8.2条约定，富海集团公司不按时足额支付律师代理费或无故解除合同，北京润朗律所有权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本院认为，上述约定明确，富海集团公司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因富海集团公司的原因解除合同的仍按4500万元收取代理费。而本案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是否增资与涉案合同的履行紧密相关，在齐鲁富海能源有限公司不再作增资安排的情况下，富海集团公司解除涉案委托合同，不能认定系其无故解除。另，本院已查明并非系富海集团公司的原因解除涉案合同，故对于北京润朗律所以上述条款的约定要求富海集团公司支付4500万元代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北京润朗律所认为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终止增资事项是否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此外，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规定，结合本案北京润朗律所的工作量，酌定富海集团公司应支付的相应报酬并无不当。虽然合同有“以约定成果为评价标准，不得以劳动量为抗辩理由”的约定，但在合同目的未实现的情况下，仍应结合工作量支付其必要费用进行处理。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中，富海集团公司证明在本案合同签订前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已委托中企华作出评估的一系列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公司财务人员的往来邮件以及聊天记录等材料。一审北京润朗律所参与网络开庭，其要求当庭登陆富海集团公司邮箱，已验证是否与中企华的邮件往来，因富海集团公司拒绝，故上诉主张质证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富海集团公司参与现场开庭，上述证据富海集团公司提供的是保存邮件的财务人员的电脑及手机等原始载体，且经法庭当庭验证。故对北京润朗律所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润朗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69元，由上诉人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张秀梅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