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镇，男，195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江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林，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重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马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YUPUP4K。法定代表人：胡鸿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重庆智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鸿伟，男，199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重庆智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世镇、上诉人重庆中重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重鑫公司）、上诉人胡鸿伟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430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世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林，上诉人中重鑫公司、胡鸿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世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连带赔偿杨世镇损失365722.6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世镇从事此类提供劳务的事务多年，经验丰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非常重视自身安全，不可能存在故意或者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杨世镇自身不重视安全导致摔伤根本无事实依据，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也根本未提交任何关于杨世镇有身体或心理问题的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劳务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可以减轻被侵权人的举证责任，使其合法权益得到有效的保护。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辩称，杨世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中重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世镇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重鑫公司与杨世镇无合同法律关系，杨世镇在施工过程中的项目虽然由中重鑫公司承包，但杨世镇并非中重鑫公司雇佣或发包的承包主体，依法中重鑫公司不应当承担杨世镇受伤的赔偿责任。2、胡鸿伟是中重鑫公司股东，担任监理一职，属于工作人员，胡鸿伟与中重鑫公司签订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本案无论结果如何，都应由胡鸿伟承担，与中重鑫公司无关。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重鑫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世镇辩称，中重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已经查明杨世镇是有中重鑫公司的工作服的；确实胡鸿伟也没有相应资质，中重鑫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胡鸿伟辩称，胡鸿伟对中重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胡鸿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世镇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胡鸿伟和杨世镇的关系应该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杨世镇受胡鸿伟的委托参与涉案民房改造工程，具体仅仅是负责拆墙工作，杨世镇自己提供拆墙工具并拆墙，双方约定的报酬为完成工作后按具体拆墙面积一次性结算付清（价格为60元/平方米）。胡鸿伟并没有限定杨世镇每天工作时间，也未约定完成拆墙工作的工期，也未安排工作人员在现场对杨世镇进行指挥、监督；而且杨世镇在起诉状中也自认胡鸿伟叫杨世镇参与民房改造，并允诺支付报酬，可见杨世镇的工作内容是一次性的，杨世镇提供的不是劳务，而是完成拆墙这一劳动成果；同时，杨世镇根据劳动量自己安排工作时间和工作方式，不受胡鸿伟的控制、支配，具有人身独立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杨世镇仅承担40%损失错误，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则。杨世镇作为承揽人和专门承揽此项业务的人员，应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范进行工作，但其在施工过程中不佩戴安全帽、不系安全绳，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错误，杨世镇在承揽工作中造成自己损害，胡鸿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世镇辩称，胡鸿伟和中重鑫公司不应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杨世镇在工作中有中重鑫公司的工作服，通话录音中有报酬为350元每天，同时通话录音中也证明需要的工具设备是由中重鑫公司提供。本案实际上是属于从工伤演变过来的人身损害赔偿。杨世镇承担40%的责任过重，胡鸿伟、中重鑫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安全设备设施，比如安全帽、周边设施安全网，且一审也未查明杨世镇存在重大过错，比如喝酒或者穿拖鞋等，因此胡鸿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重鑫公司辩称，1、中重鑫公司与胡鸿伟签订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明确一切事务均由胡鸿伟承担，与中重鑫公司无关，因此，不论本案结果如何，中重鑫公司都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杨世镇与胡鸿伟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胡鸿伟作为定做人不应当承担责任。杨世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重鑫公司和胡鸿伟共同赔偿杨世镇医疗费、后续医疗费(含康复费)、医疗器具费(含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病历复印费等费用（具体金额以庭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8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杨世镇在南岸区南山放牛村大竹林组27号参加民房改造时，不慎从三楼楼梯间顶部摔落下来。杨世镇伤后在重庆市第五人民医院、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共计住院治疗32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1、胸部损伤：双侧肺挫伤，右侧血气胸，右侧多发肋骨骨折，钝性心肌损伤；2、腹盆部损伤：肝右后叶挫裂伤，右肾挫裂伤，右侧肾上腺血肿，腹盆腔、腹膜后积血3、脊柱损伤：多发胸椎压缩性骨折，腰4椎体双侧樵弓峡裂伴骨折，腰4椎体前滑脱(II°)4、肢体损伤：右股骨大粗隆骨折。经杨世镇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世镇的伤残等级、续医费、误工时限、护理时限、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杨世镇属于一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世镇的续医费两处共计约需人民币20000.00元(贰万圆)以实际产生计算；3.被鉴定人杨世镇的误工时限综合评定为180日，护理时限综合评定为；4.被鉴定人杨世镇的医疗费与所受损伤治疗相关，属合理性用药。一审另查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南山街道放牛村大竹林组**的南山无尘民宿改造工程的承包人为中重鑫公司，该公司与胡鸿伟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的土建、给排水、防水、外墙装饰等承包给胡鸿伟，杨世镇为胡鸿伟雇佣的工人。一审还查明，杨世镇受伤后，胡鸿伟向杨世镇垫付了医疗费15243.4元，护理费450元（2天），其他费用107元。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杨世镇与中重鑫公司、胡鸿伟对诉请费用意见如下：1、医疗费174539.61元，不包含垫付费用，提交票据9张、医院说明、医院报告单、住院病案首页及医嘱。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认可168643.11元，剩余7053.09元不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32天×50元/天），提交病历。中重鑫公司、胡鸿伟无异议。3、护理费10560元，（88天×120元/天），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重鑫公司、胡鸿伟无异议。4、营养费3000元，提交住院病案，有医嘱。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认为过高。5、误工费63000元（180天×350元/天），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通话录音记录。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不认可。6、残疾赔偿金133973.76元（34889元×16年×24%），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杨世镇系农村户口，举示房产证和居住证明证明杨世镇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不认可。7、辅助器具费1600元，提交病历资料、票据。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不认可。8、后续治疗费20000元，提交鉴定意见书。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不认可。9、交通食宿费2000元，酌情主张。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认为过高。10、鉴定费2500元，提交票据。中重鑫公司、胡鸿伟无异议。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提交鉴定意见书。中重鑫公司、胡鸿伟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世镇受胡鸿伟雇佣，并在工作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应由其雇主胡鸿伟承担责任，杨世镇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导致从较高的地方摔下受伤，自身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世镇自身承担40%的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中重鑫公司对胡鸿伟没有法定的相关资质是明知，仍将工程交由其承包，中重鑫公司应对杨世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中重鑫公司、胡鸿伟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10560元、鉴定费25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无争议的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费用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关于医疗费。因杨世镇购买人血球蛋白为病情所需，且其余费用也属本次受伤所产生，经鉴定属合理性用药，故对医疗费予以主张174539.61元。关于营养费。杨世镇因伤致残，在治疗恢复过程中需加强营养，酌定营养费1000元。关于交通费。杨世镇因伤就医、鉴定以及处理交通事故，确需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故酌定交通费5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杨世镇损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故按城镇人口标准支持该费用133973.76元（34889元×16年×24%）。关于误工费。误工费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对误工期限参考鉴定意见书意见，认定为180天。对误工标准，因杨世镇仅提供了录音证据，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对杨世镇要求的350元/天的标准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酌情采用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建筑行业标准54612元/年计算。此项费用为26932元（54612元/365天×180天）。关于辅助器具费。杨世镇购买此器具因病情所需，且有医嘱证明，对此按发票金额主张16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依照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对此费用主张20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杨世镇因伤致残，对其精神造成一定伤害，根据其伤残等级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80966元（取整）。故杨世镇自行承担40%损失，胡鸿伟应承担的金额为228580元。又因胡鸿伟垫付了医疗费15243.4元，护理费450元（2天），其他费用107元，此部分费用中，杨世镇应承担40%即6320元，折抵该费用后，胡鸿伟还应支付2222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胡鸿伟赔偿原告杨世镇损失222260元，重庆中重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世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8元，由被告重庆中重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胡鸿伟负担（该款已由原告垫付，在被告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二审中，上诉人杨世镇提交施工现场的照片7张，拟证明施工现场没有任何安全设施（照片是事发后几天照的）。经质证，中重鑫公司和胡鸿伟均认为该照片来源不明，真实性不能确定，而且是事后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且即使该照片反映的情况属实，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胡鸿伟称其与上诉人杨世镇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但胡鸿伟既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书面的承揽合同，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杨世镇完成拆墙工作任务后胡鸿伟支付报酬的口头承揽协议，故一审结合双方陈述及查明的事实，认定胡鸿伟与杨世镇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案中，杨世镇、胡鸿伟属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杨世镇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故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雇主胡鸿伟未举证证明其向杨世镇提供了充分的安全保障，故应承担过错责任；同时，雇员杨世镇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劳务的人员，应非常熟悉相关安全操作规范，但其在明知高处拆墙系危险工作的情况下，忽视自身安全，自身也应承担责任。因此，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胡鸿伟承担60％的责任，杨世镇自行承担40％的责任，也无不当。中重鑫公司在明知胡鸿伟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改造工程交由其承包，存在选任过失，故一审判令其应对杨世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重鑫公司、胡鸿伟之间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依法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本院对中重鑫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世镇、中重鑫公司、胡鸿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4元，由杨世镇负担2338元，由重庆中重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38元，由胡鸿伟负担23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审判员  周 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