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613D。负责人：梁锦海，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沛湘，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月，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4401********737。法定代表人：孙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瑞棣，女，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88。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素文，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妮，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就稳，男，198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3。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峰，广东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丽，广东嘉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惠贞，女，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9***，公民身份号码为441***1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权，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9***，公民身份号码为442***19**********。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桂，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展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注册号为441********1703。法定代表人：黄某1。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下简称工行虎门支行）与被上诉人麦惠贞、陈志权、东莞市展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展航公司）、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简称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虎门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麦惠贞偿还工行虎门支行的贷款本金9491761.94元及利息、罚息（利息及罚息按人民银行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3月25日尚无欠息）；2.陈志权对麦惠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对麦惠贞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工行虎门支行对顺鑫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保证金专用账户中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5、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顺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麦惠贞、陈志权、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工行虎门支行明确，如涉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被认定无效，诉讼请求变更为：1.麦惠贞向工行虎门支行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返还财产的数额为麦惠贞未清偿的贷款本金9491761.94元及相应的法定孳息(法定孳息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2年3月25日起算)，赔偿损失的数额为按照借款合同计算的贷款本息(利息含罚息和复利)减去贷款本金及其法定孳息所得数额(损失数额从2012年3月25日起算)；2.陈志权对麦惠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麦惠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麦惠贞、陈志权、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工行虎门支行又将前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贷款本金变更为8991761.94元、法定孳息变更为以8991761.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3月25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返还贷款本金8302515.52元及法定孳息（截至2012年4月5日欠付的法定孳息为17402.45元，2012年4月6日起的法定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东莞市展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对第一判项所涉款项在五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孙某1对第一判项所涉款项在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麦就稳对第一判项所涉款项在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工行虎门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2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324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负担10277元，由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48643元，由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孙某1、麦就稳共同负担9729元，由东莞市展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孙某1、麦就稳共同负担14593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6号民事判决。工行虎门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1386号判决书第一、二、三、四、五项判决,改判：1、麦惠贞偿还工行虎门支行贷款本金9491761.94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利息及罚息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之，暂计至2012年3月25日尚无欠息）；2、陈志权对麦惠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东莞市展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麦惠贞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对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工行虎门支行处开立的保证金专用账户中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5、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对广东顺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麦惠贞、陈志权、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蔡瑞棣、麦就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担保合同是有效合同。放贷时，上诉人不知晓骗贷事宜。就案涉贷款而言，时任虎门支行行长的代理行为超越代理权限，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代表行为无效，时任虎门支行行长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相关法律后果与上诉人无关。借款、担保合同是有效合同。放贷时上诉人不知晓骗贷事情，属于被欺诈的一方，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上诉人现在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借款合同是有效的，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二、被上诉人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与顺鑫公司人格混同。根据刑事判决书可知，被上诉人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的财产与顺鑫公司财产混同，因此要揭破公司面纱，判决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对顺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三、贷款一经依据借款合同发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已形成，麦惠贞再将所借款项转借给他人，并多次转借最终至顺鑫公司，并不能改变或相互替代各自依据合同相对性所建立起来的彼此独立且相互区分的债权债务关系。将打击刑事犯罪所查清的涉案款物去向与民事法律关系全然混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即使因其行长有受贿行为，但麦惠贞提供借款主体身份及账号，同时帮助将所借款项转借其它人，对于本案合同所涉及的违法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过错。按照正常逻辑，其配偶知晓此事，并在贷款申请表上签字，具有过错。即使本案保证合同和借款合同虽然因双方当事人的工作人员犯罪而无效，但不能因此否定双方之间存在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即使合同无效确认后麦惠贞仍负有返还本案借款及其利息的责任。蔡瑞棣辩称：一、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已生效（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案涉贷款即为被蔡瑞棣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其他被上诉人串通并通过虚构交易的方式实施骗取贷款所获资金，案涉合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明显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由于主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案涉《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其次，正是工行虎门支行时任支行行长收受贿赂、在明知贷款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利用职务便利使得案涉贷款发放完毕，该行长作为单位负责人，其履职行为应视为工行虎门支行的意思表示。工行虎门支行称放贷不知晓骗贷事宜显然与事实不符，工行虎门支行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严重过错，因骗贷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理应由其承担。二、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蔡瑞棣作为担保人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蔡瑞棣并未参与骗取贷款，且从案涉贷款发放后的资金流向可知，蔡瑞棣也没有获得任何案涉贷款的款项，对工行虎门支行与其他被上诉人串通骗取贷款一事亦毫不知情。蔡瑞棣工行虎门支行要求孙某1的配偶即蔡瑞棣需一同签名，蔡瑞棣对合同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蔡瑞棣无过错且工行虎门支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蔡瑞棣参与了骗取贷款或对案涉骗贷行为知情并仍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工行虎门支行要求蔡瑞棣承担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麦惠贞、陈志权辩称：我们不应该承担责任，主要原因：第一，真正的借款意思表示以及借款事实发生在工行以及顺鑫公司之间，银行和顺鑫公司是借款关系的真正当事人。第二，通过生效的116号刑事判决书，我们未参与上诉人违规发放贷款，被上诉人顺鑫公司骗取贷款这一行为，我们也从未占有支配使用案涉借款，也从未对案涉借款享有任何利益，我们也不是本息返还的适格主体。第三，陈志权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故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第四，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经过刑事判决已经查明在签订合同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工行作为违法犯罪导致合同无效的受害人，可以通过侵权纠纷向包括李志民在内的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维护其合法权益，不是向本案没有实际资金使用也不知道是否存在违法骗贷犯罪事实的，只是借用了名义去借款的借款人来主张还款责任。麦就稳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展航公司、顺鑫公司、孙某1未出庭未答辩。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工行虎门支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相应保证合同的效力；二、麦惠贞、陈志权应否对案涉贷款的本金、孳息承担责任；三、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与顺鑫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关于焦点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涉案贷款中麦惠贞本人并无真实的贷款意图，仅是出借个人名义帮助他人贷款，该贷款是时任工行虎门支行行长李志明在收受贿赂、明知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情况下违规发放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由于主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关于债权人工行虎门支行与保证人展航公司之间关于保证担保的约定、涉案合同编号为2011年保证字第0000041号《保证合同》以及涉案合同编号为工行2011保字第顺鑫01号、工行2011保字第顺鑫02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涉及对案涉贷款提供担保的条款均无效。第二，关于麦惠贞、陈志权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麦就稳、孙某1只是借麦惠贞的名义申请案涉贷款，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顺鑫公司，李志明作为工行虎门支行负责人，代表工行虎门支行，对此是明知的。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麦惠贞的名义，麦惠贞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工行虎门支行作为出借人在借款时明知合同相对方麦惠贞为名义借款人，款项由实际借款人顺鑫公司使用，应向实际借款人主张还款责任，原审判决据此判令由实际借款人顺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名义借款人麦惠贞及其配偶陈志权不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第三，工行虎门支行上诉主张，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与顺鑫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由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对顺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列举了（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中孙永生（顺鑫公司出纳）等人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在（2017）粤19刑终116号刑事判决书中中，孙永生等人仅陈述了顺鑫公司有转账给麦就稳、孙某1款项的情形，转账的性质和目的有“借款”“炒股”“赌球”“购车”等，但这些证人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证言内容仅能证明转账资金的用途，无法直接证明麦就稳、孙某1、展航公司与顺鑫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本院对工行虎门支行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虎门支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242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已预交7824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振审判员 王九龙审判员 李达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