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0063902001A。负责人：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明知无给付义务仍代为履行，不应具有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基础。本案涉及的贷款有两笔，第一笔为王某2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并以王某2自有的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该笔贷款因王某2不再要求实际未发放。一审时，王某2对其本人签署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对该笔贷款未被发放也予以认可。第二笔贷款为案外人张某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签订的个人保证担保合同，该笔贷款王某2既非借款人亦非担保人，不在借贷关系之中。在一审时王某2明确认可知晓还款账户为张某的事实，且一审法院认定其先后五次偿还贷款，还款单据上载明了账户名为张某，故王某2是知晓自己本身不在第二笔贷款关系之中，也明知还款对象为张某。1.法律并不禁止第三人代为清偿与债务承担，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更不会拒绝除借款人与担保人以外的第三人主动还款的行为，故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接受第三人主动还款本身是合法的。2.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即应让代为清偿的第三人明确知晓具体的还款对象，以免产生还款错误。本案中，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所提交的还款凭证，清晰无误注明还款账户所有人为张某，对此王某2不持异议，即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完成了自己的审慎注意义务，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3.无论是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还是一审法院，均无法揣度王某2还款时的真实意图，不能仅凭转账记录，即作出不当得利请求成立的认定。二、王某2无法证明还款行为非自愿。在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接受第三人还款有法律依据，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前提下，王某2应就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采取恶意串通、威胁恐吓、欺骗等手段强制还款承担证明责任。一审中，王某2所提交的录音对话发生在还款后近一年之久，明显有事后拼凑证据的痕迹，二人对话语气平和，从中并未发现楚津泉有威胁的言语，也不能推断出之前的对话有胁迫的情形，结合录音的内容及语境，无法发现楚津泉表达过“如不替张某还款，房屋将被银行收去”的内容，该录音证据远远达不到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采取了非法手段的证明标准。三、抵押贷款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对王某2是否自愿还款的认定。一审认定王某2的抵押担保行为不能对应合同相对的借款主体，以至其意思表示及代偿行为失去了合同相对人，故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应为不良贷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实际情况为，两笔贷款一个是抵押担保，一个为保证担保，且借款人并非同一人，二者并无法律关系。王某2在一审中承认最先为陈某贷款故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那么在2017年8月3日以替陈某还款的意思偿还贷款时，一旦发现账户名为张某，即应立即停止操作，但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0月19日王某2共分5次偿还张某贷款，与日常行为逻辑不符。四、一审对案件部分事实的认定较为草率。1.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的工作人员楚津泉并未以拍卖房屋为由，威胁王某2还款。该通话录音为王某2事隔近一年所录制，通话中多次以引导、预设前提的方式提问，从中也不能证明楚津泉以拍卖房产相威胁。王某2了解到张某的贷款实际用款人为陈某，且王某2替陈某代持诉争房屋，故希望代为还款。即使楚津泉说过“如不替张某还款，房屋将被银行收去”的内容，王某2实际无法陷入恐惧。王某2作为成年人，又为机关工作人员，在知晓自己既不是借款人又不是担保人的情况下，不应作出是为张某担保的联想，更不应有忌惮抵押物被执行的恐惧，反而在贷款未进入诉讼催收环节的情况下，提前三个月主动偿还贷款。2.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从未认可在贷款办理时，明确知晓真实用款人为陈某。3.王某2所提交的证明支付了房款对价的三组证据，在缺乏买卖合同的情形下，不能反映出该笔交易为购房款的支出。综上，请二审支持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的上诉请求。王某2辩称，1.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016年10月案外人陈某向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贷款，要求王某2以案涉楼房为其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王某2答应了。2016年11月16日，陈某夫妇与王某2及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一起去做了房屋抵押登记，当时因王某2有事就在空白的协议上签字后离开了。王某2一直以为是给陈某提供担保，如果知道是张某贷款不会办理担保手续。2.2016年11月18日张某贷款的担保人为高锦庆不是王某2。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的工作人员要求王某2还款，并弄虚作假要挟王某2不偿还贷款就拍卖房屋，王某2为减少损失，在三个月内筹集款项分五次偿还了张某的借款本息，并非王某2主动偿还贷款，王某2也没有理由为了不认识的人偿还贷款。综上，一审判决合理，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返还王某2不当得利403818.69元，利息92662元（暂计算至2020年2月19日），剩余利息以403818.69元为基数年利率9.29%计算至还清为止；2.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楚津泉、案外人陈某系朋友关系。2016年11月，陈某以经营需要，向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申请贷款，邀请王某2为其担保，王某2遂与陈某夫妇前往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办理贷款担保手续。在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处，双方签订了抵押物协商价值协议书，将其位于酒泉市××区住宅定价47万元，为王某2借款提供抵押。当日，王某2为借款人，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为出借人，王某2作为抵押人共同签订了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由王某2因购房向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贷款3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21年11月15日共60个月，贷款利息为年利率9.29%。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未向王某2提供贷款。期间，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与案外人张某签订了一份个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由高锦庆担保，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向张某提供借款40万元，借款时间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11月17日止；借款按月结息，到期本息结清。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向张某提供借款40万元，张某按时结息。2017年8月，因张某未按时支付利息，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楚津泉向王某2口头通知要求偿还该借款，逾期将拍卖王某2抵押的位于酒泉市××区住宅。王某2于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10月19日先后分五次偿还张某名下的借贷40万元及利息3818.69元。为实现追偿权，王某2于2018年1月12日前往肃州区房地产管理局查阅和调取土地抵押手续时，得知其不是张某借款的担保人，遂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相关人员联系无果，于2017年7月24日电话询问楚津泉，楚津泉认可陈某贷款，由王某2担保的事实。另查明，位于酒泉市××区住宅由陈某出售给王某2，王某2于2012年12月开始向陈某支付价款。2016年9月19日，该住房经肃州区房管部门登记在王某2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某2偿还的借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认为王某2为案外人张某偿还借款的行为，系其自愿。究其原因，双方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王某2的抵押贷款是否成立及王某2是否自愿偿还张某借款。首先，王某2为陈某借款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成立。根据王某2及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当时陈某贷款时，王某2自愿为其提供房产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在实际贷款操作时，王某2的房产抵押是由其抵押给了本人的借款担保，而不是张某，而张某的借款是由高锦庆提供了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根据上述规定，王某2的抵押因未实际获得贷款而不具有合同效力。其次，关于王某2为张某还款的行为是否真实意思。王某2自开始抵押房屋至还款，始终以其为陈某偿还贷款为其意思表示。在楚津泉催要借款时，亦认为其属于为陈某还款。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提供的张某录音看，王某2偿还40万元借款本息时并未告知张某。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辩称王某2之所以为张某偿还借款，是因为位于酒泉市××区住宅所有权人是陈某而非王某2，但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王某2提供的不动产登记证明证实，该住房系王某2本人所有，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三，王某2为陈某代偿借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订立借款合同，贷款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不论合同法律规定还是担保法律规定，借款担保合同均应为书面合同。而商业银行监督管理法规更是对银行系统的借款有严格规范。但本案中，王某2的抵押担保行为却不能对应合同相对的借款主体，以至于王某2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及代偿行为失去了合同相对人，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应当为其不良的贷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返还其收取的借款本息403818.69元，并按两年期存款利息2.25%自2017年10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王某2要求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按照9.29%的年利率承担利息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关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欲用其负责人与张某的电话录音证明王某2还款的行为系其为张某代偿。但张某在电话录音中并未出现其与王某2达成代偿的意思表示。即便有王某2代偿的意思表示，也因张某为贷款人而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之间存在较大的利害关系，使张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故，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提供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王某2现金403818.69元；二、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以403818.69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0日起按两年期存款利息2.25%向王某2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完毕止；三、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4元(已减半收取)，由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负担。二审中，王某2未提交新证据,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某2因代持案外人陈某房屋而为其偿还相关债务。经质证，王某2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经审查，证人张某系案涉4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陈述王某2代持案外人陈某房屋系在案涉贷款办理前从陈某处听说，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也与一审双方均无异议的不动产登记证明所载房屋产权情况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2已支付的403818.69元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是否应返还。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上诉主张王某2无法证明还款行为非自愿，抵押贷款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对王某2是否自愿还款的认定，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接受王某2的还款是合法的。经查，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张某2016年11月18日签订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时王某2不在场，王某2并非案涉张某40万元贷款担保人的事实均认可。其次，对于王某2偿还借款的原因，根据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楚津泉一审认可的其与王某2的通话录音内容可知，楚津泉对于其联系王某2要求偿还张某40万元贷款的事情并未予以否认，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在二审中陈述“楚津泉虽然向王某2进行催收或沟通，但没有威胁或胁迫王某2不还款房屋将进行拍卖”，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亦认可王某2通过转账方式偿还张某40万元贷款本息的还款账号由其工作人员向王某2提供的事实，据此能够认定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曾向王某2催收涉案贷款的事实。第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王某2在2016年曾做出过以其居住的酒泉市××区房屋为陈某在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办理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并在肃州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但根据王某2提交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2016年11月16日王某2为自己办理的3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笔借款实际未发放。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虽主张案涉40万元贷款系陈某以张某名义办理，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王某2并未对张某的贷款提供任何担保。第四，在王某2全部偿还了张某的40万元借款本息当日，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向王某2出具了酒泉市肃州区玉门西路9号神州明珠小区2号楼2-12-1号房屋解押证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虽主张是王某2在偿还张某的40万元贷款时提到其名下有一处房产办理了贷款抵押未解除，就一并申请解除抵押，但在法庭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交王某2申请解除抵押的书面材料。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张某名下的贷款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未向借款人及保证人催要贷款，其工作人员楚津泉却向王某2催要贷款，王某2偿还贷款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向其出具了房产解押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王某2所主张因其曾与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工作人员楚津泉共同办理过贷款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错误的认为楚津泉催收的贷款系其提供抵押担保的贷款，据此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所提王某2自愿代张某偿还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王某2并非涉案借款的抵押担保人，农商银行西大街支行取得王某2偿付的403818.69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7元，由上诉人酒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大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季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