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侯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薛茂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增宝，北京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宝，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舜泰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赵学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丽，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芹，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侯镇政府驻地iv> 法定代表人：郭栋，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增宝，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寿光市鲁丽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侯镇疏港路东港营路北iv> 法定代表人：钟笃章，总经理。 原审被告：山东省寿光市鲁丽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侯镇昌大路西iv> 法定代表人：李钦章，总经理。 原审被告：薛茂林，男，195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原审被告：宋树真，女，195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原审被告：王成全，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鲁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鸣公司）及原审被告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钢铁公司）、寿光市鲁丽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木业公司）、山东省寿光市鲁丽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丽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晨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11日协议与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不影响之前的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及个人担保声明书的效力错误。2018年7月11日协议及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的签订主体与之前的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及个人担保声明书的签订主体均不相同，且每份协议中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皆有变动，直接影响到协议签订后的债务履行，应视为各方对债权债务达成新的合意，是对原有协议的推翻。在各方当事人已经对原有债务进行重新协商的情况下，应当以各方最后达成的合意并依法成立生效的协议为准。因此，之前的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及个人担保声明书均不应再有效力，宋树真、薛茂林也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有效错误。各方应当以2018年7月11日协议作为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履行的依据。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第八条第2款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单位盖章与自然人签字是并列关系，并且是本协议生效的必备条件，两者缺一不可。而在还款协议中薛茂林、宋树真并未签字，因此，该还款协议未生效，双方应当以2018年7月11日协议作为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履行的依据。既如此，也不应当以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为依据计算欠款数额及利息。三、一审判决一边认可还款协议，一边又支持晨鸣公司依据原合同分开起诉，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对已经签字盖章的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那么就应当按照该协议确定鲁丽集团的债务。如若法院认为鲁丽集团并未履行该协议中的义务，就应当以该协议为依据，确定鲁丽集团最终的欠款数额。但一审法院一边认可还款协议的效力，一边又支持之前委托贷款合同的数额，实属矛盾。退一步讲，如果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有效，那么该协议是基于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之前的四份合同所产生的总欠款额，且该欠款额在该协议中并未加以区分，因此也应当以此为依据确定欠款数额，一审判决依据还款账户来反推所有还款到底是还的哪一个合同项下的欠款，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鲁丽集团实际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还款义务，并不欠晨鸣公司任何款项。2018年7月11日协议进行了“债务承担”的约定，其中约定寿光市宏景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景公司）、寿光市金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政公司)自愿代替鲁丽集团承担2亿元的还款义务，该2亿元转为鲁丽集团欠宏景公司与金政公司的内部债务，由三方另行签订协议。晨鸣公司也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鲁丽集团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并且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因此，鲁丽集团并不欠晨鸣公司任何款项。五、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晨鸣公司在民事诉状中提出的请求是“判令鲁丽集团立即归还晨鸣公司借款本金99293750元”，而一审判决鲁丽集团支付借款本金105245828.82元，明显超出了晨鸣公司的诉讼请求。六、一审判决认定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鲁丽木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鲁丽集团为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鲁丽木业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应当审查以上公司关于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如果没有股东会决议，晨鸣公司不应当被认定为善意第三人，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鲁丽木业公司的担保无效，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七、一审判决支持了晨鸣公司的违约金错误。本案中，若法院坚持认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则按照该协议，鲁丽集团未能及时履行导致违约的责任为支付欠款，但是双方已就欠款约定了高额利息，晨鸣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实际损失，无权要求7%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晨鸣公司辩称,一、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系涉案基础合同，还款协议系对委托贷款合同的变更和补充，未否定委托贷款合同的效力，均合法有效，鲁丽集团均应履行。还款协议第八条约定协议自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并未约定需全部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字生效，薛茂林、宋树真未签字，并不必然导致还款协议不生效，仅对该两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对盖章的单位及签字的自然人发生效力。二、一审法院关于委托贷款合同项下鲁丽集团所欠款项的认定正确，鲁丽集团上诉称不欠晨鸣公司款项系单方说辞。1.2018年7月11日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等签订的协议确认鲁丽集团尚欠晨鸣公司527002483.06元未支付。晨鸣公司一审提交的逾期项目总表与此一致，鲁丽集团提交的晨鸣还款明细中载明数额基本一致，确认截至2018年7月11日，2015年12月4日委托贷款合同项下尚欠本息137245828.82元。且依据协议约定，上述金额自协议签订之日后均作为本金。由于委托贷款业务均为委托银行放款，还款路径也均需要转账至相应银行贷款专用还款账户才能进行还款，故每笔欠款的还款均可以根据还款路径加以区分，还款协议第七条对此也进行了明确约定。2.2018年7月11日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鲁丽集团在签字盖章后一次性归还晨鸣公司2亿元,第3款约定鲁丽集团从8月份开始每月归还7000万元,至于鲁丽集团所谓的“宏景公司、金政公司自愿代替鲁丽集团承担2亿元的还款义务”，协议第二条第4款明确约定为“前述款项的还款来源”，且各方也并未按照约定履行该还款义务，鲁丽集团上诉称不欠晨鸣公司任何款项不成立。三、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如鲁丽集团未按照协议履行，其应在13%的年利率之外再支付按年利率7%计算的违约金，该利率并未超过24%的年利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四、晨鸣公司起诉时要求归还借款本金99293750元，在一审庭审时鲁丽集团提交了晨鸣还款明细，根据该明细及逾期项目总表，晨鸣公司庭后向法庭提交了情况说明，重新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计算和调整，调整后的本金数额为105245828.82元。晨鸣公司调整之后的计算方式没有超过起诉时所主张的款项总和，未加重鲁丽集团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项的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认定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鲁丽木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上述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六、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均对对方进行了有效送达，并按照法律规定预留了答辩期间及举证期间，且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程序正当合法。综上，应依法驳回鲁丽集团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鲁丽钢铁公司述称，同意鲁丽集团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未陈述意见。 晨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丽集团立即归还晨鸣公司借款本金99293750元及利息12663182.6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罚息12663182.6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2.判令鲁丽集团向晨鸣公司支付律师费3740123元；3.判令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对上述请求与鲁丽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鲁丽集团、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共同承担。一审庭审后，晨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调整为：鲁丽集团偿还借款本金105245828.82元及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的利息9551120.33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4日晨鸣公司与鲁丽集团及中信银行签订编号为2015信潍银委贷字第080005号的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晨鸣公司委托中信银行向鲁丽集团发放委托贷款，金额为150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4日。贷款采用固定利率，为年利率为6％。还款采用按季等额本金的方式还款。交付和回收贷款资金的账户为晨鸣公司在中信银行开立的结算账户，账号73×××11。合同还约定，鲁丽集团未按约定偿还本金，中信银行有权按合同约定的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为：如鲁丽集团未按还款计划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晨鸣公司、中信银行达成协议，则构成贷款逾期，中信银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因鲁丽集团违反本合同约定而产生的争议、纠纷，由晨鸣公司按照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均由鲁丽集团承担。合同签订当日，中信银行受晨鸣公司委托向鲁丽集团发放了上述借款15000万元。 同日，鲁丽木业公司、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与晨鸣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CM-WDBZ20150086-1、CM-WDBZ20150086-2、CM-WDBZ20150086-3的保证合同各一份，约定，鲁丽木业公司、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为上述委托贷款合同项下晨鸣公司对鲁丽集团所负的全部债务向晨鸣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手续费、迟延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和其他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主合同变更的，以变更后的主合同最终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 同日，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分别向晨鸣公司出具个人担保声明书，同意就鲁丽集团对晨鸣公司因上述委托贷款合同所负的全部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与保证期间与上述保证合同的约定基本一致。 2018年7月11日，晨鸣公司与鲁丽集团、宏景公司和金政公司签署协议，主要约定：截止到2018年7月11日，鲁丽集团欠晨鸣公司融资租赁款及息费合计527002483.06元，其中本金479311924.5元，逾期利息及手续费47690558.56元。鲁丽集团在协议签字盖章后，一次性归还2亿元，剩余款项的本息（手续费0.5%于期初一次性收取，年利率按13%计算），于本年度12月底前归还完毕。原协议约定的担保企业宏景公司、金政公司每月代为偿还4000万元，代偿资金转为鲁丽集团向宏景公司、金政公司的借款。庭审中，晨鸣公司提供逾期项目总表一份，称该项目总表是确认上述协议中款项数额的依据，该表记载，截至2018年7月11日，双方之间的业务余额为527002483.06元，本金余额为472530029.84元，利息余额为34222453.22元，手续费余额为2025万元。其中本案所涉中信银行委托贷款本金余额为12500万元，利息余额为12245828.82元。鲁丽集团与鲁丽公司质证称，虽然该项目总表中的本金余额与利息余额同协议中的数额不一致，但因自2018年7月11日之后本金及利息均作为一个整体计算，其总额与协议确定的金额一致，故对于该项目总表予以认可。上述协议签订后，鲁丽集团2018年7月、8月、9月、10月、12月均按协议履行了还款义务，至2019年3月20日前，鲁丽集团共计向晨鸣公司偿还款项本息与手续费共计326506800.04元，其中案涉借款于2018年12月20日偿还3000万元。 2019年3月20日，晨鸣公司与鲁丽集团、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山东博润实业有限公司、王成全及金政公司、宏景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CM-HZ20140012号融资租赁合同（回租）、2015信潍银委贷字第080005号委托贷款合同、2016年日潍委借字第030199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2016年日潍委借字第030198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均已到期，现保证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义务，对债务人到期不能偿还的债务自愿进行代偿。经债权人、债务人、保证人三方共同确认，截至2019年3月20日，尚欠本息合计为2.22亿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尚欠债务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3%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25日前，鲁丽集团应支付不低于1000万元至晨鸣公司账户。鲁丽集团和保证人如有任何一期款项未能如期足额支付且未取得晨鸣公司书面谅解，则晨鸣公司有权单方面宣布全部债务立刻到期，并要求清偿。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迟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债务分期履行的，分别计算保证期间。如鲁丽集团未按约足额还款，则以应付金额按年利率7%计算违约金。因2018年7月11日协议未按约履行还款和代偿义务，经债权人、债务人、保证人三方协商一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18年7月11日协议不再履行。鲁丽集团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先将款项支付至日照银行潍坊分行账户，偿还2016年日潍委借字第030198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委托贷款；中信银行潍坊分行账户，偿还2015信维银委贷字第080005号委托贷款合同项下委托贷款；其余支付至晨鸣公司中国民生银行济南高新区支行尾号5810账户。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自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字其生效。该还款协议列明薛茂林、宋树真亦为保证人，但其二人未予签名。该协议签订后，鲁丽集团就本案所涉借款于2019年6月12日偿还200万元。 2019年6月，晨鸣公司与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由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为晨鸣公司代理与鲁丽集团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本金99293750元与本金5620064元两个案件），委托事项为一审、二审和执行阶段的法律服务。基础律师服务费为陆拾万元，查封银行账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贰拾万元，查封原材料、产成品等生产类资产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叁拾万元，取得生效的法律文书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壹拾万元。其余部分实行风险收费。之后，晨鸣公司向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万元，银行凭证记载用途为鲁丽案件（诉讼保全后）律师费。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指派邓秀丽律师参加了本案的诉讼。 2019年6月12日，晨鸣公司因本案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64180元。 诉讼过程中，晨鸣公司提交关于利息的情况说明，明确了其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具体如下：因2018年7月11日双方确认鲁丽集团所欠的款项共计527002483.06元，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为12500万元，利息为12245828.82元，共计137245828.82元，根据双方2018年7月11日协议的约定，上述数额自该日之后均作为本金。晨鸣公司认可鲁丽集团之后偿还的3200万元均是本金，故鲁丽集团本案所欠本金为105245828.82元。关于利息数额，鲁丽集团2018年11月未按约支付款项，应当支付该月的利息，即以137245828.82元为基数，按约定的年利率13％计算30天，计算为1486829.81元；鲁丽集团在2018年12月20日支付3000万元，该月不计算利息，之后至双方2019年3月20日签订协议，期间的利息以107245828.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3月20日，计算为3059485.17元。至2019年3月20日，鲁丽集团就本案款项所欠总额为：111792143.8元（107245828.82元+1486829.81元+3059485.17元）。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12日，以107245828.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为5004805.34元。至2019年6月12日鲁丽集团最后一次还款后，鲁丽集团就本案所欠的本金为105245828.82元，利息为9551120.33元。根据晨鸣公司的该计算方式，至2019年3月20日，双方协议项下全部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为203854190.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及其项下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是鲁丽集团就案涉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应当承担的还款数额；四是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本案中的责任。 一、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委托贷款行为是指金融机构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在委托贷款协议书所确定的权限内，按照委托人确定的金额、期限、用途、利率等，以金融机构自己的名义，同委托人指定的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且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委托人承担的行为。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本案所涉晨鸣公司、中信银行、鲁丽集团之间的三方合同，其内容完全符合上述委托贷款行为的特征，与民间借贷的定义并不一致，故应认定该合同为委托贷款合同而非民间借贷合同。因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贷款通则》第二章第七条将金融机构的贷款种类划分为自营贷款、委托贷款和特定贷款，故委托贷款合同应属于金融借款合同，又因该合同系三方签订，鲁丽集团知晓案涉借款的委托人为晨鸣公司，中信银行系受托人，应由晨鸣公司承担中信银行的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合同约定，晨鸣公司有权就鲁丽集团违反本合同约定而产生的争议、纠纷按照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因此，晨鸣公司本案中依据委托贷款合同向鲁丽集团直接主张权利，双方之间产生的纠纷应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鲁丽集团与鲁丽钢铁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名为委托贷款实为民间借贷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委托贷款合同等文件的效力问题。案涉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2018年7月11日与2019年3月20日的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形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鲁丽集团与鲁丽钢铁公司虽主张2018年7月11日协议导致之前的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等终止并失效，但该协议是针对之前鲁丽集团所欠款项的还款事宜达成的协议，未约定之前的委托贷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不再履行，也没有约定上述合同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该协议的签署不影响委托贷款合同及其项下保证合同与个人担保声明书的效力。鲁丽集团与鲁丽钢铁公司还主张2019年3月20日的还款协议因自然人薛茂林、宋树真并未在该协议签字，所以根据协议中“本协议自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该协议不生效。对此，该协议的上述内容约定的是自签署人在协议上盖章或者自然人签字之日起，对盖章的单位或签字的自然人发生效力，而非需要协议所列的全部单位或自然人均签署后该协议才发生效力，因此，薛茂林、宋树真未在协商上签字仅仅对其二人不发生效力，并不影响其他签署人的效力。鲁丽集团与鲁丽钢铁公司对该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所持异议不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鲁丽集团就案涉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应当承担的还款数额问题。晨鸣公司依约通过中信银行向鲁丽集团发放了案涉的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鲁丽集团未按合同及之后签订的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2019年3月20日的协议是双方之间订立的最后一份协议，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该协议约定鲁丽集团应在协议签订的当月起每月25日前支付不低于1000万元给晨鸣公司，鲁丽集团未予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其应在13％的年利率之外再支付按年利率7％计算的违约金（实际利率为20％），虽然鲁丽集团在该协议签订时的欠款107245828.82元已经包含了至2018年7月11日签订时原本金计算的利息，但将该部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0％计算，并不超过24％的年利率，因此对该协议约定的计息方式予以认可。晨鸣公司提交的利息说明中的利息计算方式符合双方2018年7月11日与2019年3月20日协议的约定，且根据该方式计算出的款项的总额要小于2019年3月20日协议确定的鲁丽集团的总欠款额，故该计算方式不超过鲁丽集团按约应支付的款项总额，未加重鲁丽集团的责任，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即应认定至2019年6月12日鲁丽集团最后一次还款后，鲁丽集团就本案所欠的本金为105245828.82元，利息为9551120.33元，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晨鸣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与双方约定不符，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与诉讼保全保险费。案涉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均由鲁丽集团承担。因此对于晨鸣公司支出的律师费，鲁丽集团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晨鸣公司提交的法律服务协议与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其就本案支出了律师费，但银行凭证载明的20万元是就本案与另案共同支出的，法律服务协议约定的两案标的分别为本金99293750元与本金5620064元，故本案中已支付的对应的律师费应为189286元【200000*99293750/（99293750+5620064）】，其主张的其余律师费尚未发生，本案中不予支持。晨鸣公司主张的诉讼保全保险费64180元在案涉各项文件中均未有约定，且不是其必须支出的费用，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本案中的责任。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王成全在2019年3月20日的协议中明确承诺，对鲁丽集团所欠的上述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鲁丽集团未履行还款义务，上述款项在承诺的保证范围之内，晨鸣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也未超过其保证期间，其作为保证人应当对鲁丽集团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薛茂林、宋树真未在2019年3月20日的协议中签字，该协议对其二人不产生效力，其责任仍应按照其出具的个人担保声明书中的约定确定，个人担保声明书中的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各项债务，而委托贷款合同中的对于逾期利息约定为按合同适用的贷款利率计算，因此薛茂林、宋树真承担的利息范围限于按主合同约定的6％年利率计算的利息，而不应按照之后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之间的协议确定。对于薛茂林、宋树真应承担的案涉借款本息的认定情况如下：晨鸣公司提交的逾期项目总表注明的案涉借款的罚息利率为12％，说明案涉借款载明的至2018年7月11日的利息是主合同约定的罚息的2倍，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计算罚息应为6122914.41元；至2018年12月20日，鲁丽集团偿还3000万元时，根据合同约定利率新产生的罚息为3375000元，此时罚息共计9497914.41元；鲁丽集团偿还的该3000万元先抵偿利息后剩余20502085.59元，将其用于偿还本金后，剩余本金为104497914.41元；至2019年6月12日鲁丽集团偿还本金200万元期间的利息以104497914.41元为基数，之后的利息应以102497914.41元为基数，并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律师费属于薛茂林、宋树真出具的个人担保声明书中约定的保证范围，其二人对该项费用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茂林、宋树真本案中的责任限于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 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薛茂林、宋树真、王成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鲁丽集团追偿。晨鸣公司对保证人的诉讼请求超过其应承担的上述责任的部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晨鸣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在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鲁丽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晨鸣公司借款本金105245828.82元及利息9551120.33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之后的利息以105245828.8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二、鲁丽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晨鸣公司律师费189286元。三、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王成全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向晨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薛茂林、宋树真对于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债务中的102497914.41元及利息（利息以10449791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以102497914.4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及律师费189286元，向晨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王成全、薛茂林、宋树真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鲁丽集团追偿。五、驳回晨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601.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88601.19元，由晨鸣公司负担71746.16元，鲁丽集团、鲁丽钢铁公司、鲁丽木业公司、鲁丽纸业公司、王成全、薛茂林、宋树真负担616855.0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以及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的效力；二、晨鸣公司就还款协议项下的债权分别进行诉讼是否适当；三、鲁丽集团是否已履行完毕2018年7月11日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四、一审法院是否超诉求判决；五、鲁丽集团是否应承担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本案所涉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以及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2015年12月4日，晨鸣公司、中信银行与鲁丽集团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以及该合同项下的保证合同、个人担保声明书，是确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的基础合同。而之后当事人于2018年7月11日所达成的协议及于2019年3月20日所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对上述基础合同的变更和补充。在鲁丽集团等债务人未履行完本案基础合同项下所约定的债务，且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原基础合同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原基础合同未变更的内容仍然有效，鲁丽集团关于本案所涉委托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及个人担保声明书不应再有效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薛茂林、宋树真作为保证人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并不影响该还款协议主条款的效力，且鲁丽集团已根据该还款协议履行了部分偿还责任。晨鸣公司在薛茂林、宋树真未签字的情况下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盖，应视为其同意薛茂林、宋树真对该还款协议不承担保证责任。在没有加重鲁丽集团还款责任的情况下，鲁丽集团关于还款协议没有生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晨鸣公司就还款协议项下的债权分别进行诉讼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针对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之间的包括本案在内的四笔到期债权债务，双方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就该四笔债权债务一并进行了约定。但该四笔债权债务是基于不同的基础合同而产生，且各自所欠的债务数额能够相互区分，对还款协议签订后鲁丽集团所偿还的款项，也能根据还款路径予以区分，所以晨鸣公司就四笔债权债务分别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鲁丽集团关于一审法院认可还款协议与支持晨鸣公司分别起诉自相矛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鲁丽集团是否已履行完毕2018年7月11日协议所约定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8年7月11日协议约定的内容，宏景公司、金政公司作为原协议约定的担保人仅是每月代鲁丽集团向晨鸣公司偿还4000万元，代偿资金转为鲁丽集团向宏景公司、金政公司的借款，就该部分债务而言并未免除鲁丽集团的偿付责任。协议签订后，宏景公司、金政公司未按约定偿还该部分债务，鲁丽集团作为主债务人的偿还责任并未履行完毕，仍应向晨鸣公司承担继续清偿的违约责任。鲁丽集团关于2018年7月11日协议进行了“债务承担”的约定，其已完成了所有还款义务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是否超诉求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晨鸣公司一审起诉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鲁丽集团立即归还晨鸣公司借款本金99293750元及利息12663182.6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罚息12663182.64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一审庭审后，晨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其按照鲁丽集团提交的晨鸣还款明细及2018年7月11日协议、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将第一项诉讼请求调整为：鲁丽集团偿还借款本金105245828.82元及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的利息9551120.33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履行日期为准）。晨鸣公司调整之后的本息之和并未超过其诉请的本息总额，一审法院根据晨鸣公司调整之后的诉讼请求判令鲁丽集团偿还借款本金105245828.82元及相应利息，程序并无不当。鲁丽集团上诉主张一审超诉求判决，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鲁丽集团是否应承担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2019年3月20日还款协议对鲁丽集团、晨鸣公司已生效，该还款协议明确约定：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尚欠债务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3%计算债务利息直至清偿完毕；如债务人未按约足额还款，应当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应付未付金额按照年利率7%计算。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鲁丽集团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后，鲁丽集团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2018年7月11日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等达成协议后，鲁丽集团未按延长的还款期限还款；2019年3月20日鲁丽集团与晨鸣公司等达成还款协议后，鲁丽集团再次违约，仍未按约定偿还借款，鲁丽集团违约程度明显，应承担还款协议所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鲁丽集团主张晨鸣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无权再要求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违约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鲁丽集团上诉主张的鲁丽钢铁公司、鲁丽纸业公司、鲁丽木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因该三保证人并未提出上诉，对鲁丽集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鲁丽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901.19元，由上诉人鲁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