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洋川镇诗乡大厦******。 法定代表人:郑桂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昌铠，贵州皓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天睿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洋川镇红旗东路 法定代表人:曾云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贵州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幸福，贵州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华芬，女，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再审申请人贵州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瑞公司)、贵州天睿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睿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钟华芬(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杨进军（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已故）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被申请人杨进军已故，钟华芬处于被羁押状态，本院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瑞公司、天睿元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在其进行领航幸福城郁香郡项目开发的过程中，案外人遵义恒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进生的舅子邓用刚告知申请人云瑞公司、天睿元公司，可将天睿元公司郁香郡项目下的商业房先以网签抵押给指定的杨进生家人杨进军、钟华芬（二人分别系杨进生亲弟、弟媳），后提供8000万元资金的方式借款给天睿元公司。申请人同意后，邓用刚安排杨进军、钟华芬在天睿元公司购买郁香郡项目商业用房29间，杨进军、钟华芬支付部分购房款即人民币10081937元后，邓用刚假意以倒账为由要求申请人天睿元公司将其10081937元以劳务费的名义汇入案外人邓梅(杨进生小姨妹)的账户。在恒通公司的欺骗下，申请人同意将郁香郡项目29间商业房以超低价格网签到恒通公司指定的家族成员杨进军、钟华芬名下，天睿元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以劳务费为名向邓梅转账共计10081937元(申请人与邓用刚、邓梅并无任何劳务关系)。通过上述两次资金来回，达到先行到住建局备案，后占有该商业住房之目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按约履行相应义务后，恒通公司并未按约给予申请人相应借款，相反指示杨进军、钟华芬起诉要求申请人履行《商品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事实认定不清。被申请人是恒通公司家族企业成员之一，通过实施各种犯罪行为获取非法利益用于其企业经营和个人生活，被申请人及恒通公司关联人员已经被贵州省公安厅设为扫除黑恶势力的重点打击对象，并被执行逮捕数十人，申请人以扫黑除恶为契机，恳请立案再审本案，依法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3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返还案涉29间（实应为28间）商业用房。 本院再审查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黔03刑初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如下： 2014年5月13日，天睿元公司从云瑞公司处购得绥阳县洋川镇幸福大道置换地2号地块，并以云瑞公司名义开发绥阳县领航幸福城郁香郡项目，双方独立结算、盈亏自负。2015年，天睿元公司欲借款1000万元，云瑞公司负责人王乾云遂出面向杨进生组织借款。被告人杨进生安排被告人邓用刚与王乾云对接，以王乾云已借款本息2700万元未还为由，要求用房产抵押。王乾云介绍邓用刚与天睿元公司负责人孙杰逊、孙冰认识，邓用刚得知郁香郡项目是天睿元公司以云瑞公司名义独立开发，天睿元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并向杨进生汇报此事。杨进生仍安排邓用刚以虚假买卖合同、完成虚假流水等方式将郁香郡项目17、18号楼63间商业用房，以首付款2700余万元的价格备案到杨进军、钟华芬、被告人杨永强名下（因工作人员失误，实际备案62间）。后孙杰逊要求杨进生提供借款时，杨进生以需先偿还2700万元欠款后才能借款为由，拒绝向天睿元公司提供借款，并拒绝解除房产备案。2016年6月，杨进生安排被告人周斌以杨永强、杨进军的名义向天睿元公司（云瑞公司的名义）去函并要求对方在自己拟定的复函上签字，强调双方为真实买卖关系，并将支付尾款的时间变更至交房后。2016年7月6日，天睿元公司为讨回资产，被迫同意替云瑞公司王乾云偿还杨进生2700万元。经杨进生同意，天睿元公司用上述备案商业用房中的9间向银行贷款500万元交给杨进生，后天睿元公司无力还款。 2017年上半年，杨进生召集被告人邵波、周斌、邓用刚及杨进军、罗朝明（另案处理）等人商量起诉天睿元公司（云瑞公司的名义）交房，邵波提出杨永强等三人向法院作虚假陈述。同年6月，杨进军、钟华芬和杨永强先后向法院起诉云瑞公司交付郁香郡商业用房共计53间，并要求支付违约金，罗朝明负责代理诉讼。法院开庭审理时，罗朝明提交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虚假资金流水、函及回复函等证据佐证是真实买卖关系。后法院判决云瑞公司向杨进生组织交付商业用房53间，并支付违约金211.013284万元，涉案53间商业用房合同总价为4637.6987万元，判决认定已支付2318.8276万元。 该院认为，天睿元公司是基于借款的目的才同意将郁香郡商业房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网签备案在钟华芬夫妇、杨永强名下作为债权担保，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债权担保。在支付首付款后，杨进生安排邓用刚等人采取诱骗的方式让天睿元公司将首付款打回邓梅、赵友杰账户。此外，邓用刚的供述还证实，钟华芬夫妇、杨永强知道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放贷，除电话和直接交代外，还通过短信的方式告诉过参与起诉的人委托的律师是谁、房屋买卖的真实性等，同时结合2017年11月16日邓用刚向杨永强发送的信息及杨永强在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等情况，在卷证据足以认定杨永强在明知其与天睿元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的情况下，仍在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签字提起民事诉讼，致使杨进生犯罪组织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 该院判决被告人杨永强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虚假诉讼罪等，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另该案判决书所附《涉案财产处置清单》列明了应予发还的房产，并备注“在借款人贵州天睿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借款本金及孳息后予以返还”。杨永强等原审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黔刑终16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根据（2020）黔03刑初1号刑事判决及（2020）黔刑终161号刑事裁定的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债权担保，双方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杨进军、钟华芬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但上述刑事裁判中的证人证言、其他相关证据以及判决书所附《涉案财产处置清单》的备注亦能反映云瑞公司、天睿元公司与杨进生组织之间可能具有借贷关系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因本案一、二审未对云瑞公司、天睿元公司与杨进生组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担保情况等基本事实进行审理，亦未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相应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60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马 岚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春伟 书记员王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