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884号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曹安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MA1GTC9YXQ。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水华启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曹晓晨）。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骏，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佩炜，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斌，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身份号码×××。被告：王秀芬，女，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身份号码×××。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江苏擎天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俊，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水华合伙企业）与被告王斌、王秀芬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水华合伙企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骏、吴佩炜，被告王斌、王秀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水华合伙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回购原告持有的北京火柴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20万股股权，截至2019年7月31日回购股权本金、利息共计5468400元，利息按回购协议第三条计算至实际回购之日；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回购股权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以54684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被告补偿原告55万股目标公司股权；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3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一与被告二系夫妻关系，共同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2018年4月，原告与被告签订《回购协议》，约定原告于2018年4月9日至4月13日期间，通过盘后大宗交易方式以4.5元/股的价格受让被告在目标公司110万股的股票，并约定了相关回购条款。根据《回购协议》第2条约定，如北京火柴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2018年营业收入未达3000万元，原告即有权要求被告无条件对原告的全部股权进行回购，且被告应在收到原告书面通知后60个自然日内完成回购交易。现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在2018年的营业收入为0元，不足3000万元。原告根据《回购协议》约定于2019年5月10日，向被告发送《回购通知函》申请两被告回购原告股权。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被告已超过双方约定回购交易期，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及原告提供的证据，特诉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斌、王秀芬辩称：《回购协议》系案外人陈岗在未告知答辩人的情况下，擅自与被答辩人恶意串通填写、签订，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答辩人认为该协议属无效合同。本案所涉目标公司火柴互娱公司系一家新三板上市公司，由联储证券有限公司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储证券）为其提供持续督导服务，案外人陈岗曾为联储证券的员工，是联储证券委派的负责与火柴互娱公司对接，具体履行持续督导职责的专门督导人员。火柴互娱公司基于对联储证券的信任以及双方的友好合作，希望联储证券在成为火柴互娱公司督导券商的同时，也成为火柴互娱公司的股东，因此为了便于联储证券受让火柴互娱公司股票事宜能顺利、快速的通过联储证券董事会会议，曾按照联储证券工作人员陈岗的要求将10份空白的已经盖章、签字的《回购协议》邮寄给联储证券，但明确表示该10份《回购协议》用且仅用于联储证券成为火柴互娱公司股票受让方以及联储证券过会使用。本案所涉《回购协议》签署事宜答辩人完全不知情，系被答辩人与联储证券工作人员陈岗利用前述空白协议擅自签订。而从协议的表面特征来看，协议正本中乙方处主体名称及相关信息未填写，股票转让的日期及转让数量为后期手动填写，并且最后签署页为《专项合作协议》的签署页，并不是《回购协议》的签署页，完全可以说明本案所涉《回购协议》就是之前答辩人给到联储证券的10份空白协议中的其中一份，被答辩人签署该份《回购协议》，从未与答辩人进行协商，并且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协议签订当时火柴互娱公司的经营情况推定，答辩人是不可能同意《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如此苛刻的回购条件，协议条款根本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答辩人认为该协议属无效合同。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回购协议》因为股票在交易市场盘后大宗交易而实际履行，《回购协议》中也存在毫不合理、显失公平的条款，并且这些不合理的条款恰恰更能反映出该《回购协议》并不是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而是被答辩人与联储证券工作人员陈岗恶意串通签订。《回购协议》中针对上市公司股票回购约定回购利息，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与交易规则。《回购协议》第三条约定回购总金额=4.5×要求回购股份数量+4.5×要求回购股份数量×8%×乙方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即答辩人回购股票时，需按照年利率8%向被答辩人额外支付回购利息。答辩人认为该约定根本不符合证券市场交易规则，这种回购行为是一种股票投资行为，不是民间借贷行为，目标公司作为一家新三板上市公司，其股票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并不是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决定的，并且被答辩人受让答辩人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票作为一种投资行为，其自身应当承担投资上市公司股票价格波动的风险，因此在回购目标公司时，无论目标公司股票价格是否高于4.5元/股，回购价格均应该按照市场价格计算，而不应当按照被答辩人受让股票时的价格计算并同时再约定利息。如此约定等于将股票投资行为变成了保本保息的民间借贷行为，根本不符合证券市场交易规则，显失公平。2018年4月火柴互娱公司电竞馆还处于筹建阶段，《回购协议》将电竞馆2018年7月底正式营业和2018年的营业收入作为回购的对赌条件约定显然是极其不合理的。《回购协议》第二条约定：“回购触发条款：回购条件1：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于2018年7月底前正式营业；回购条件2：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2018年营业收入达3000万元。如上述条件其中之一无法达成，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无条件回购乙方第一条约定交易的全部或部分数额的股票。”但实际上，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在2018年4月还处于筹建阶段，直到2019年初整个建设工程才结束。2018年4月，在电竞馆不可能于2018年7月开业、以及还未正式营业的情况下就将电竞馆的营业收入作为回购条件，也就是说答辩人的回购义务极重且几乎肯定会发生，客观上是极其不合理的。更为重要的是，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可以预计到电竞馆在2018年7月底是肯定无法完工的，也不可能在2018年就产生营业收入3000万元，因此答辩人在明知自身无法完成回购条件的情况下，在2018年4月才签署这样一份《回购协议》、并同意上述回购条款是根本不可能的。综上所述，《回购协议》中约定的两项回购条件，明显是不合理、显失公平的，并且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协议签订当时火柴互娱公司的经营情况推定，答辩人是不可能同意《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如此苛刻的回购条件，这也恰恰反映出该《回购协议》的各项条款设置与约定，并不是以被答辩人作为协议签署主体而拟定的，仅仅是为了联储证券成为火柴互娱公司股票受让方，由联储证券内部过会使用而制作，本案所涉《回购协议》签署事宜答辩人完全不知情，系被答辩人与联储证券工作人员陈岗利用空白协议恶意串通签订。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也无法反映出电竞馆2018年的营业收入为0，已达到所谓回购条件。被答辩人主张达到回购条件是电竞馆2018年未达到营业收入3000万，但被答辩人未提供相关能反映该数据的书面证据，故可视为回购条件未能达成，被答辩人的诉请无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联储证券为火柴互娱公司的主办券商，双方签有《持续督导协议书》。2018年4月，王秀芬（甲方之一）、王斌（甲方之二）与水华合伙企业（乙方）签署《回购协议》，约定：标的公司为火柴互娱公司，股票代码：870645。甲方之一与甲方之二为配偶关系，共同为标的公司实际控制人，火柴互娱公司近期拟以9.3元/股的价格启动定增。乙方拟与火柴互娱公司就电竞、VR等领域展开合作，希望成为火柴互娱公司的股东。经充分沟通，甲方与乙方签署如下协议：第一条股票转让安排。乙方（或通过乙方控制的新三板合格投资人账户）于2018年4月9日至4月13日之间通过盘后大宗交易的方式以4.5元/股的价格受让甲方（或其指定的其他火柴互娱公司股东）不超过110万股的火柴互娱公司股票。第二条股票回购安排。回购触发条款：回购条件1：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于2018年7月底前正式营业；回购条件2：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2018年营业收入达3000万元。如上述条件其中之一无法达成，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无条件回购乙方第一条约定交易的全部或部分数额的股票。如触发回购条件，乙方要求甲方回购的，应当在指定期限内向甲方发出书面回购通知，否则视为乙方放弃要求甲方回购的权利，乙方在规定期限之外不得再向甲方主张此项权利。乙方在规定时间内要求甲方回购的，甲方在接到乙方发出书面通知后的60个自然日内完成回购交易。回购条件1回购申请时限：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回购条件2回购申请时限：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第三条价格、利息和补偿。回购总金额的计算方式：回购总金额=4.5*要求回购股份数量+4.5*要求回购股份数量*8%*乙方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回购价格的计算方式：回购价格=回购总金额/要求回购股份数量。甲乙双方实际交易完成日视为实际受让日。乙方实际持有股份天数为受让交易完成日至回购交易完成日的自然日数；要求回购股份数量不超过第一条中约定安排的转让量。回购操作时按市场价格，市场价格超过约定价格部分由乙方在操作的第二个交易日归还到甲方指定账户。该支付款项如发生逾期违约，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逾期利率作为补偿，由违约方支付于守约方。第四条担保和承诺。针对乙方出资部分，甲方就本金安全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如甲方无法在指定的有效时效内完成乙方主张的回购权利，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进行股票补偿。甲方将以转让其所持有的股票于乙方，作为违约补偿。违约补偿的股票数量为第一条中规定的甲乙双方第一次交易量的百分之五十。具体交易由双方另行协商。第五条保密义务。本协议签署后，除事先得到双方的书面同意或因遵循法律法规、全国股转系统的相关规定要求及有权政府执法部门、司法部门的强制性要求而披露，否则无论本次股份认购是否完成，亦无论本协议及本协议其他条款是否被终止、解除、撤销、认定为无效或履行完毕，各方均应承担以下保密义务：各方均不得向任何本协议之外的第三方披露本协议，但依本协议约定修改公司章程，以及依据法律、公司章程和制度规定应当进行信息披露的除外。各方只能将保密文件和其内容用于本协议项下的交易目的，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目的。第六条违约责任。本合同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合同的规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及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若本合同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约定，则构成违约。除非另有约定，各方同意，违反本协议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赔偿损失并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第七条争议解决。本合同的效力、解释及履行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同各方当事人因本合同发生的任何争议，均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各方均有权选择向标的公司注册地址所在地有管辖权之人民法院起诉，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并由败诉方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以及律师费用。争议解决期间，双方继续拥有各自在本协议项下的其它权利并应继续履行其在本协议下的相应义务。第八条生效及其他。本协议经各方签字（签署页）后成立并生效。协议双方同意，本协议将不提交政府部门备案。双方同意，除非本协议的某具体条款被中国法院明确认定为违反法律禁止性或限制性条款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本协议全部条款，不得以本协议未经备案为理由拒绝履行本协议或本协议某具体条款。上述协议中，股票转让日期、数量为手写，乙方处加盖水华合伙企业公章，其余内容为打印。合同签名页载明：本页无正文，为《专项合作协议》签署页。王秀芬、王斌在该签名页签名、盖人名章，水华合伙企业在该签名页盖章。诉讼中，王斌提交与联储证券工作人员陈启书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等，拟证明其向联储证券邮寄10份股票转让日期、数量、乙方空白，甲方已签字盖章的《回购协议》。王秀芬、王斌称其邮寄的空白协议是为了让联储证券董事会会议同意联储证券成为火柴互娱公司股东使用，与水华合伙企业无合同合意。诉讼中，水华合伙企业称双方通过券商签署的合同。2018年4月9日，水华合伙企业以4.5元/股买入100万股火柴互娱公司股票。2018年4月11日，水华合伙企业以4.5元/股买入10万股火柴互娱公司股票。水华合伙企业称以盘后大宗交易方式购买上述股票。诉讼中，水华合伙企业提交券商工作人员徐林与王斌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110万股票交易时通过徐林与王斌沟通股东号、席位号、数量、价格、约定号等事宜。火柴互娱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载明：公司在上海投资设立的专业电子竞技场馆已经建设完成，并于2019年1月15日隆重开业。2019年5月20日，水华合伙企业向王秀芬、王斌发出《回购通知函》，称上海电竞馆2018年营业收入未达3000万元，已触发回购条款，要求其回购110万股的火柴互娱公司股票。火柴互娱公司2019年半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显示：火柴互娱公司以公司现有总股本45950000股为基数，向全体股东每10股送红股8股，每10股转增2股。诉讼中，水华合伙企业提交《聘请律师合同》，该合同显示水华合伙企业就本案与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约定的律师费为30万元。2020年6月11日，水华合伙企业向上海诚立律师事务所转账30万元，附言律师费。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1.《回购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被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何。一、《回购协议》成立并生效。其一，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可以信件、数据电文等多种形式。被告称邮寄空白的《回购协议》是为了让联储证券董事会会议同意联储证券成为火柴互娱公司股东使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证明事项。且发出10份合同、乙方处未写明联储证券亦不符合常理。在对方名称空白的协议上签字并发出的行为应视为向不特定主体发出要约。其二，原告在《回购协议》上盖章是其做出的承诺。证据显示原告实际购入了110万股火柴互娱公司股票，该股票交易亦需要被告配合，本院确认被告知晓承诺事宜，双方签署的《回购协议》成立。其三，未有证据显示联储证券工作人员与原告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且《回购协议》的内容并未显失公平，无可撤销情形，本院认为《回购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应承担回购义务并承担一定违约责任。现有证据显示火柴互娱公司上海电竞馆2018年营业收入未达3000万元，回购条件成就，原告也已经向被告主张回购，被告应按合同约定进行回购。被告持股期间，公司向股东每10股送红股8股，每10股转增2股，现被告主张原告按协议约定的回购110万股的价格回购220万股，本院不持异议。协议约定：“回购操作时按市场价格，市场价格超过约定价格部分由乙方在操作的第二个交易日归还到甲方指定账户。该支付款项如发生逾期违约，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逾期利率作为补偿，由违约方支付于守约方。”该条约定是指在市场价格超过约定价格回购时，原告逾期支付超过价格部分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逾期支付回购款不应适用该约定。协议中约定被告逾期回购需进行股票补偿，但综合本案情况，该补偿责任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费有相关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斌、王秀芬向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4950000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9年7月31日为51840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回购日止，以49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用于受让北京火柴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200000股权数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被告王斌、王秀芬将其持有的北京火柴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60000股权数额补偿给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被告王斌、王秀芬向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律师费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原告上海水华启嘉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斌、王秀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89元，由被告王斌、王秀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翔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