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鸿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量力钢材物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毛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晓华，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明，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解佳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晨，男，198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岩，辽宁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鸿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轩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局第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建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晓华，上诉人十九局第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晨、吕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01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十九局第二公司向鸿轩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0300163.66元（其中资金占用费从提货日起依约分别按照每日每吨4元或6元计算至2017年9月14日）;3.依法改判十九局第二公司向鸿轩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200万元(以10300163.6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7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十九局第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双方买卖合同及供货数量、金额清楚正确。但对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超出90天以外的资金占用费，认定为“其属于违约金性质，与鸿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并进行认定”。在违约金的具体认定时，又完全未考虑上述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和鸿轩公司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仅认定了2017年9月15日之后的违约金。二、原判认定的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有误，超过90日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应当按合同约定的6元/日计算。 十九局第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鸿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双方于2015年6月2日签订的《钢材物资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鸿轩公司于2015年6月供货，2015年7月27日、28日、29日开具了1621208.20元的发票，十九局第二公司已于2015年8月13日、8月18日付清。2.原判认定陈勇是代理十九局第二公司在77张送货单上签字,证据不足。陈勇是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员工，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十九局第二公司授权陈勇代表其向鸿轩公司提货。案涉项目的钢材除双方共同确认的以外,是由绵阳市恒领实业有限公司供货。3.原判认定77张送货单是向十九局第二公司供货,与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和常理不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垫资供应钢材吨位不超过1000吨，而案涉77张送货单记载钢材总计吨位是2482.8525吨,与合同约定不符。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是鸿轩公司供应钢材后开具发票，十九局第二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而鸿轩公司没有将案涉77张送货单所记载钢材款发票开具给十九局第二公司。根据鸿轩公司的陈述，其是从2015年7月开始供货至2017年9月供货完毕，直至2018年11月向法院起诉。此期间鸿轩公司从未向十九局第二公司提出支付货款的要求，这与常理不符。二、本案程序违法。据了解，陈勇任职的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账支付鸿轩公司钢材款200万元，转账凭证和鸿轩公司当庭提交的77张提货单均保存在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会计账簿，上述证据现被辽宁市公安局铁建分局扣押审计中，十九局第二公司因无法调取，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一审法院不予调取，程序违法。三、原判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且不符合案件事实。 鸿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九局第二公司向鸿轩公司支付钢材货款暂计15167877.57元（其中资金占用费从提货日起依合同约定分别按照每日每吨4元或每日每吨6元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此处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2.判令十九局第二公司向鸿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以诉讼请求第二项之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7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十九局第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7日，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交通运输局公路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向十九局第二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国道317号线（西藏境）丁青至斜拉山公路整治改建工程施工第四标段项目由十九局第二公司中标。为此，十九局第二公司设立丁斜公路项目部对该工程进行施工。 2015年6月2日，鸿轩公司与丁斜公路项目部签订《钢材物质购销合同》，约定：鸿轩公司向丁斜公路项目部供应螺纹钢、圆钢、盘圆、冷轧带肋、型材等。丁斜公路项目部约定的提货人在出货单上签字为结算依据（传真件及短信有效）。钢材单价为浮动单价，以“我的钢铁网”提货当日价格为基准，另加资金占用费，金额以实际供货量为准，结算量以鸿轩公司出货单为准。丁斜公路项目部提货2日内付清货款不另算资金占用费，若超期付款，则应从提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4元结算；若超期90天以上，则从供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另外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2元结算。丁斜公路项目部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向鸿轩公司支付未付款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发票在供货后10个工作日提供。 《钢材物质购销合同》签订后，鸿轩公司向丁斜公路项目部进行了供货，就供货的事实，鸿轩公司提交了由陈勇签字的77份送货单作为证据。送货单显示鸿轩公司向丁斜公路项目部供应各类钢材共计2482.8525吨，价款本金共计7279677.69元。 十九局第二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2015年8月18日分两次向鸿轩公司支付钢材款1000000元、621208元，共计1621208.2元。 2015年7月29日，陈勇签字确认收到鸿轩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27张，发票载明的购买方为丁斜公路项目部，金额合计3001376.05元。2015年8月24日，陈勇、毛建伟签字确认退回增值税发票13张，金额合计1380168.05元。 一审法院认为，鸿轩公司与十九局第二公司签订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诉讼过程中，鸿轩公司提交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与十九局第二公司提交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尾部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出现差异，十九局第二公司认为鸿轩公司提交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上载明的委托代理人陈勇并非十九局第二公司的工作人员，而系与十九局第二公司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案外人的员工。因十九局第二公司未对鸿轩公司持有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上加盖的丁斜公路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该份合同原件由鸿轩公司持有，一审法院依法对鸿轩公司持有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建立合同关系以后，鸿轩公司向十九局第二公司设立的丁斜公路项目部供应了钢材，陈勇在鸿轩公司制作的77张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钢材2482.8525吨，价款7279677.69元（含两笔运费共计64769.6元）。虽十九局第二公司不认可陈勇为其工作人员，但因《钢材物质购销合同》明确了陈勇系十九局第二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陈勇签收的送货单，应作为鸿轩公司履行送货义务的依据。至于十九局第二公司抗辩所称与案外人绵阳恒领实业有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鸿轩公司所诉钢材款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在《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中“丁斜公路项目部提货2日内付清货款不另算资金占用费，若超期付款，则应从提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4元结算；若超期90天以上，则从供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另外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2元结算”的约定，在收货后2日内未支付货款的，应支付资金占用费。上述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系钢材买卖中常见的钢材加价款，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兼顾利益平衡的因素酌情作出以下区分：供货9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作为钢材款本金计算，超过90日的资金占用费属于违约金性质，与鸿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并进行认定。经计算，9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金额为675020.2元。十九局第二公司支付两笔共计1621208款项时前期供货未产生90日外的资金占用费，因此十九局第二公司应向鸿轩公司支付的钢材款本金金额为7279677.69＋675020.2－1621208=6333489.89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鸿轩公司主张以欠付钢材货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9月1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认为鸿轩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相对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减轻了十九局第二公司的违约责任的总金额，该主张系鸿轩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相对方的利益。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参照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认定鸿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交易的公平原则，十九局第二公司应以欠付钢材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7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十九局第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轩公司支付钢材款6333489.89元；二、十九局第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轩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6333489.89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鸿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39元，由十九局第二公司负担56134.43元，鸿轩公司负担86504.57元。 二审庭审中，鸿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鸿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拟证明鸿轩公司的股东融资贷款以保持诚信经营，融资成本极高。2.成都信用网搜索结果,拟证明鸿轩公司信用良好,没有任何失信和受处罚的行为。除本案外，没有其它涉诉案件。鸿轩公司宁愿承受高额的融资利息也要保证诚信经营，应当受到法律肯定，对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应予支持。3.鸿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十九局第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记录,拟证明鸿轩公司在起诉前一直在争取与十九局第二公司和解,但十九局第二公司置之不理,应当加重其违约责任,支持双方资金占用费的约定。 十九局第二公司的质证意见：1.对第一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是股东个人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第二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不清楚短信记录的电话是否属于十九局第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属于，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十九局第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辽宁省辽阳市公安局铁道建筑公安分局出具的证明及拘留证、逮捕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高大彬和项目物资部部长刘建龙因涉嫌虚开发票罪被逮捕，因此无法核实鸿轩公司主张的事实。2.扣押清单，拟证明案涉项目的会计凭证被公安机关扣押，因此无法核实鸿轩公司主张的事实。3.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6年度银行帐户收支清单复印件,拟证明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5年7月29日向鸿轩公司支付案涉项目钢材款200万元，鸿轩公司与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关系。 鸿轩公司的质证意见：1.案涉项目相关人员涉嫌犯罪恰好说明鸿轩公司主张成立,如果鸿轩公司存在虚假供货的事实,也应当被刑事调查,第一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第二项证据显示扣押时间是2019年3月6日,而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18年12月3日,一审开庭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十九局第二公司主张其无法核实相关供货情况不能成立。3.与西藏川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其他劳务合作关系,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1.对鸿轩公司的第一、二点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第一证据不予采信。2.第三项证据系复印件,而十九局第二公司无法证明证据来源,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2.鸿轩公司提出的超过90日的资金占用费是否应该支持；3.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十九局第二公司在上诉中主张，鸿轩公司供货截止到2015年6月，十九局第二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2015年8月18日分两次付清了全部货款，共计1621208.2元，双方的钢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十九局第二公司未能提供如入货单、会计凭证等证据证明收货的具体情况，十九局第二公司对此的辩解是相关材料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其所举示的扣押清单显示的扣押时间系在一审开庭之后，因此，其不能提交上述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相反，鸿轩公司提交了与应付款金额对应的送货单，送货情况与鸿轩公司发货的情况能相互印证。2.十九局第二公司对鸿轩公司举示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十九局第二公司的公章予以认可,该份《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上十九局第二公司一方委托代理人处有陈勇的签名。十九局第二公司关于确认收到销售发票的发票签收函上也是陈勇签名。因此，应当确认陈勇在该项目中有权代理十九局第二公司，其签字确认的77张送货单，应当作为鸿轩公司履行送货义务的依据，能表明鸿轩公司共计向十九局第二公司供应钢材24828525吨，价款7279677.69元。一审判决认定十九局第二公司尚欠鸿轩公司钢材货款的金额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鸿轩公司提出的超过90日的资金占用费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 本案的《钢材物质购销合同》中约定，“丁斜公路项目部提货2日内付清货款不另算资金占用费，若超期付款，则应从提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4元结算；若超期90天以上，则从供货之日起按鸿轩公司所供钢材数量另外每天每吨加资金占用费2元结算”，上述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系钢材买卖中常见的钢材加价款。在认定“加价款”的性质是属于钢材价款还是违约金时，应当坚持尊重当事人约定、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兼顾利益平衡的原则予以区分。原判将供货90日内的资金占用费认定为钢材价款，超过90日的资金占用费认定为违约金性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确认超过90日的资金占用费与鸿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一并处理。 三、关于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 违约金的调整应当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事人缔约时能够预见的可得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根据个案情况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后作出裁决。十九局第二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但未举证证明。本院认为，原判裁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兼顾了合同中关于超过90日资金占用费的约定、逾期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符合公平原则。对十九局第二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鸿轩公司关于违约金认定未考虑超过90日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鸿轩公司和十九局第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成都鸿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5601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65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玲 审 判 员  邓长玉 审 判 员  兰 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彭晓瑞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