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7民初23280号原告：杨某1，女，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某2，男，196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杨某3，男，198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鹏，北京市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某4，男，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公民身份号码：×××。原告杨某1诉被告杨某2、杨某3、杨某4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被告杨某3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杨某2、杨某4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杨某5、杨某3针对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诉讼费用、公告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杨某5与朱玉珍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三子女。即杨某2、杨某4、杨某1。2007年朱玉珍病故，2014年杨某5起诉三子女，要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杨某5继承，杨某5给付三子女房屋折价款。后法院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房屋由杨某5继承，并向原告、杨某2、杨某4分别支付折价款23.025万元。判决生效后，杨某5及杨某2之子杨某3（即杨某5之孙）使用该房屋，但杨某5未支付房屋折价款。2015年1月27日，杨某5、杨某3针对涉案房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买受人为杨某3，成交价格为100万元。2015年5月30日，杨某5过世。《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款为10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合同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杨某5去世后，并未发现购房款，原告认为杨某3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转移杨某5财产，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杨某3辩称，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房屋买卖合同是在2015年1月份签订，被告于2015年7月28日取得房屋产权登记，网签是公示的，原告应当知晓该事实。被告与杨某5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支付了对价100万元，杨某5向被告出具了收条，房价是按照当时市场价格进行，整个买卖是通过房管部门进行的，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杨某5有公证书，房屋由被告继承，杨某5享有产权和处分权，被告取得涉案房屋符合常理，原告不具有撤销买卖合同的主体资格。被告杨某2、杨某4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杨某5（于2015年5月30日死亡）与朱玉珍（于2007年8月5日死亡）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二子一女即杨某2、杨某4、杨某1，杨某3系杨某2之子。位于北京市×××房产（涉案房屋）为杨某5与朱玉珍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8月14日，本院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房屋由杨某5继承所有，杨某5分别给付杨某2、杨某4、杨某1房屋折价款二十三万零二百五十元。2014年10月29日，北京燕京公证处作出遗嘱公证书，其中载明：涉案房屋系杨某5和朱玉珍夫妻共同财产，朱玉珍于2007年8月死亡，为避免房屋继承问题发生纠纷，自愿立遗嘱将房屋中属于杨某5的份额以及继承朱玉珍遗产份额，全部留给孙子杨某3。2015年1月27日，杨某5与杨某3签订编号CW292171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由成交版），其中约定杨某5将涉案房屋以100万元价格出售给杨某3。2015年1月28日，杨某3依据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证书。庭审中，杨某3提交涉案房屋销售不动产发票及2015年1月27日房屋款收条，以证实其向杨某5支付购房款现金100万元。其中房屋款收条载明：今杨某5收到杨某3给的100万元购房现金，现将名下涉案房产百分之百出售给杨某3，如房产上有任何纠纷，都有杨某5一人承担解决，与杨某3无关。杨某1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杨某3自称支付100万元现金，但无法合理说明钱款来源，不能证明杨某3已经支付房款。而杨某3陈述称，杨某5生前与其共同生活居住，100万元系现金一次性支付，系从朋友、同事等现金方式借来，后通过现金方式全部偿还完毕。对此，杨某3未能提交有关100万现金有关来源、借取、偿还等资金流转的有关凭证。诉讼中，杨某1陈述称，（2014）石民初字第337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杨某5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折价款给付义务，直至2019年杨某1才得知杨某5在履行义务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某3，且双方约定的价款远低于正常市场价格，杨某3并未实际支付价款。故杨某5生前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了杨某1的合法权益。杨某3陈述称，涉案房屋过户了原告就应当知道，至于事实上原告是否知道，并不清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关于杨某5与杨某3所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二是关于债权人杨某1的撤销权是否成立问题；三是债权人杨某1撤销权行使范围问题；四是撤销权行使是否超过法定期间问题。一、杨某5与杨某3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合同。当事人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存在争议，经审查其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赠与等其他法律行为的，应根据隐藏法律行为的性质进行处理。本案中，杨某5与杨某3签订的虽为房屋买卖合同，且约定了房屋价款。但合同并不符合一般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惯例，根据在此之前杨某5所立公证遗嘱内容及双方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合同系双方为过户登记备案所用，杨某3并未支付购房款，双方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无偿赠与法律行为，应根据无偿赠与行为的性质进行处理。虽然杨某3主张已向杨某5支付对价100万元，但未能提交支付100万元现金款项资金流转的凭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杨某1作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无偿处分或以不合理的对价交易导致其财产权益减少或责任财产负担不当加重，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有影响时，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所实施行为的一项民事实体权利。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行为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以债权的有效存在为前提；二是债务人存在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包括债务人通过赠与合同方式无偿处分财产行为。对于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行为，不论债务人主观动机如何，均应予以撤销。二是债务人行为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行为，只有影响到债权人债权实现，才有撤销必要。不要求债务人具有损害债权的主观过错，亦不论债务人相对人对于其与债务人之间的行为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是否知情，只要债务人的行为客观上影响到债权的实现，均不影响撤销权的成立。本案中，撤销权行使的主体是因债务人行为影响其债权实现的债权人，鉴于已生效判决确认杨某1对杨某5享有法定债权，故杨某1符合撤销权行使的主体资格。杨某5作为杨某1的债务人，在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定债务履行完毕之前，杨某5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某3，该房屋交易行为外观上看似为有偿交易，实为无偿赠与，客观上影响到杨某1债权的实现。故杨某1请求撤销杨某5无偿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三、关于债权人杨某1撤销权行使范围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而保全债权，一定程度限制了债务人自由处分财产的权利。因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数额范围应当以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张撤销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为限。本案中，生效判决已认定杨某1对杨某5享有债权数额的范围，故杨某1仅应当在债务人杨某5减少的责任财产损害其债权数额的范围内请求撤销。也就是说杨某1撤销杨某5无偿处分财产数额必须与杨某1不能获清偿的债权数额相一致。而对撤销权的债权数额范围之外的财产，杨某5作为所有权人仍享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杨某1无权予以干涉。但是，考虑到杨某5将涉案房屋整体处分给杨某3的行为无法具体切割区分，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就杨某5将涉案房屋处分给杨某3行为整体予以撤销。鉴于房屋已过户登记至杨某3名下，且杨某5已经死亡，客观上亦无法恢复登记；同时，与杨某1撤销权债权数额对应的被撤销部分的财产，亦无法予以返还，因此，当事人就该部分财产处理有争议的，可另行解决。四、债权人杨某1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撤销权属于法律规定的形成权，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除斥期间经过实体权利消灭。撤销权原则上应在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但自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法律将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的行使期间时间规定为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在于维护债权人的利益，防止其不知撤销事由存在而错失撤销权的行使。对于债权人应当知道的认定，以债权人是否尽到一般人注意义务的客观过错为标准。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杨某1主张于2019年才知晓涉案房屋被过户的事实，杨某3主张杨某1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日即应当知晓。对此，结合杨某1与杨某5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杨某5生前与杨某3共同生活居住的事实，根据交易习惯和惯例，杨某3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实其与杨某5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时，杨某1对此即应当或能够知晓。故对杨某3关于杨某1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杨某1向法院提交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自杨某5处分其财产之日即2015年1月27日起算，杨某1撤销权行使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最长除斥期间。故对杨某3主张杨某1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杨某2、杨某4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庭审中享有的相应诉讼权利。本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杨某5与杨某3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编号为CW292171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由成交版）；二、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6900元（已交纳35元，其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杨某3负担6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却拒不交纳或逾期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未提出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英周审 判 员 施舟骏审 判 员 曾 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车玉龙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