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水香，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根，男，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兰，女，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上诉人万水香与被上诉人朱良根、罗玉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万水香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水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刚、被上诉人朱良根、罗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水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11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约定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法律并未约定民间借债的利息必须采取书面形式，借贷双方是否存在利息，可以采取书面或口头。本案中，各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于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4月11日起发生借款关系，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虽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利息，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口头形式约定了2016年6月16日的借款10万元、2017年5月11日的借款40万元按照月利率3分计算利息，2018年2月15日的10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5分计算利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可知，被上诉人实际上也以上述约定的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2019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中对2016年4月11日至2019年9月15日所产生的借款及利息共计62万予以确认，并承诺于2020年1月15日前全额还款。上述承诺函中的剩余借款62万元的最终欠款，也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得出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存在着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依据错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本金511500元，尚欠款67500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该法条实际上已经确立了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精神，对于长期借款合同，要求当事人每一年支付一次利息，可以看出法律更加注重保护借款人对于利息的获得，所以利息的支付要先于本金的支付。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解释进一步确立了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还款顺序的，先还息后还本的立法精神。最后，根据借款合同履行的通常交易习惯。现行银行借款合同一般也都约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所以，按照一般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也可以确立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6年4月11日至2019年9月15日的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按照法律规定以及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对此期间的还款应认定是归还的利息部分而非本金。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罗玉兰对该借款已清偿完毕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依据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在借条上署名则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朱良根未履行偿还本金的义务，作为其保证人，被上诉人罗玉兰应当对其保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良根答辩称：我借万水香的钱是事实，但是没有那么多，我借了57.9万元，我已经归还了54.49万元，2017年5月11日我借了万水香40万，该40万是两次加起来的金额，但是我2017年8月19日到2018年3月11日之间归还了万水香10万，2019年9月12日也还了30万给万水香，该40万的借条的欠款已经还清。我借万水香的钱是事实，钱是我用的，钱没有用在家庭生活中，欠款和罗玉兰没有关系。做生意有风险，放高利贷也有风险，万水香这样是不是属于非法经营。 被上诉人罗玉兰答辩称：当时万水香到我店里，万水香说帮朱良根资金周转一下，2020年2月13日万水香到我家里恐吓威胁我，搞得我过年都是带小孩在我妹妹家。万水香说要找我儿子拼命。 万水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朱良根、罗玉兰共同向万水香一次性归还借款62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朱良根、罗玉兰共同向万水香支付利息暂定为70527元（以借款62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利息，自2019年9月15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3月9日止直至归还所有欠付借款本息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朱良根、罗玉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水香、朱良根系朋友关系。从2016年开始，朱良根陆续开始向万水香借款。万水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6年4月11日、2016年6月16日、2017年5月10日、2018年2月15日向朱良根账户转款200000元、100000元、191000元、78000元，万水香另通过微信向朱良根转款10000元，在此期间万水香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方式累计向朱良根转款579000元。2016年6月16日，朱良根向万水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万水香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7年5月11日，朱良根、罗玉兰向万水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万水香人民币肆拾万元正”；2018年2月15日，朱良根向万水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万水香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6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12日，朱良根累计向万水香转款19笔，合计转款金额511500元。2019年9月15日，万水香起草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今朱良根欠万水香人民币62万元，经双方商议确定，于2020年1月15日前全额还款，如朱良根未按约定还款，则按以下条例执行：1.自2019年9月15日至2020年1月15日计息2分，且需全额偿还······”。朱良根在该承诺书签字，庭审中，朱良根陈述是万水香威胁不得已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朱良根不予认可收到万水香除579000元外的其他借贷资金，万水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被告交付了除579000元外的借贷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579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借条中均未载明利息事宜，万水香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朱良根的还款频次和金额与万水香主张的口头约定月息3%未呈现较强匹配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朱良根在2016年4月1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的借款为不支付利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良根向万水香借款579000元，已归还511500元，至今尚欠借款为67500元，朱良根承诺自2019年9月15日至2020年1月15日计息2分，故万水香要求朱良根归还借款67500元，并自2019年9月15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罗玉兰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万水香提交的三张借条中，2017年5月11日出具400000元借条中有罗玉兰的签字，另两张借条中仅有朱良根签字，万水香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结合朱良根的实际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罗玉兰对应承担的借款已清偿完毕，故万水香主张罗玉兰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朱良根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万水香归还借款本金67500元及利息（以675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9年9月15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二、驳回万水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12元，减半收取计10706元，保全申请费3620元，合计14326元，由万水香承担12766元，朱良根负担15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万水香申请证人鄢某出庭作证，证明2019年9月15日朱良根出具的承诺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函是双方的结算，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着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 被上诉人朱良根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微信记录是真的，但是有一些重要的话对方没加进去。对该证据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没有异议。做生意有风险，我现在亏的没有钱，老婆也离婚了。对证人证言没有什么意见。证人说的基本是真的，承诺函是万水香儿子写的，我是签字。我本身名下没有房子，在万水香的紧逼下，我在外也有几百万的债权，但是我没有要到这个钱所以没有办法还万水香的钱。 被上诉人罗玉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对该微信证据不清楚。关于证人证言，我当时不在场，我对证人证言真假没有办法判断。 对上诉人万水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因有证据原件为证，与本案待证事实具备法律上的关联性，且朱良根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关于万水香申请的证人证言，朱良根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6月8日，朱良根转账3万元到万水香账户；2018年7月11日，朱良根通过微信转账3400元到万水香账户。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二、朱良根尚欠万水香多少借款本金及利息；三、罗玉兰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借款利息的约定方式分为书面约定和口头约定。经查，案涉三份《借条》均未书面约定利率。但自2016年4月11日借款起，朱良根有规律的按借款本金数额的变化以月利率3%支付利息。根据还款时间顺序，如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基本上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了利息9000元（其中2016年9月14日少支付了500元，2016年11月支付6000元，在2016年12月则相应增加支付金额到12000元）。2017年5月10日追加借款20万元后（实际转账金额为191000元），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朱良根基本系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了利息15000元。从朱良根还款记录可以确认，双方确实存在利息约定。此外，二审审理过程中，万水香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亦可以印证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证人鄢某作为万水香及朱良根双方好友，且系案涉承诺书签订的见证人，出庭作证中也陈述“我听说朱良根借了万水香的钱，万水香和我说过，一开始借的利息很高……”“我说现在做生意难，不能算那么高利息……”，亦再次印证双方借款确实存在利息约定。综上，本院认定万水香与朱良根之间的借款系有利息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借款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现已查明且经万水香及朱良根确认的事实，万水香通过银行转账金额合计为579000元，虽然万水香主张2018年2月15日的10万元借款其另通过现金支付了22000元，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该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确认该10万元借款实际借款金额为78000元。另2017年5月10日的20万元借款实际转账金额仅为191000元，且万水香当庭确认该20万元包含扣除的利息9000元，故本院确认该20万元借款实际借款金额为191000元。综上，本院确认万水香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79000元。关于朱良根还款金额，除本院二审确认漏算的2笔还款之外，双方均对一审案卷中万水香于2020年5月26日提交的《万水香银行流水明细》载明的还款金额及时间予以确认，故本院依法确认朱良根还款金额为5449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３６％，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债务人已支付利息，在年利率３６％范围内具有债权保持力，故朱良根已还利息，应按年利率３６％计算，超出部分应冲抵本金，对未偿还利息，则应按年利率２４％计算。经计算，朱良根尚欠万水香借款本金57.9万元（详见附件），后期利息自2019年9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朱良根、罗玉兰主张万水香在催要还款时存在威胁等行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或者公安报案记录等证明，本院对此无法予以确认。另，本案中，万水香系按月利率2%主张后期利息，其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对利息的计算，均系按照月利率3%进行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不存在朱良根所称的非法经营行为，故本院对朱良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经查，案涉三张借条及承诺函中，罗玉兰仅在2017年5月11日《借条》中签字，且万水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朱良根将其他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借，故本院依法确认罗玉兰对2017年5月11日《借条》所借金额即39.1万元及其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另，一审法院在计算诉讼费用上存在错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10706元，因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应减半收取535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水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朱良根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万水香归还借款本金57.9万元及利息（以57.9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9月15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 三、罗玉兰对上述第二项借款本金中的39.1万元及其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驳回万水香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6元，减半收取5353元，保全申请费3620元，合计8973元，由朱良根负担8755元，罗玉兰共同负担其中的5912元，万水香承担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2元，由朱良根负担10270元，罗玉兰共同负担其中的6936元，万水香承担436元，其余诉讼费10706元退回万水香。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万俊健 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元辰 书 记 员  万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