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行终336号（2020）粤行赔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长标，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风度北路**。法定代表人：殷焕明，市长。委托代理人：骆世军，韶关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江志平，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彭长标诉韶关市人民政府（下简称韶关市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纠纷一案，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粤02行初75号、（2019）粤02行赔初23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彭长标、韶关市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9日，韶关市政府作出韶府[2005]51号《关于征用武江区西联镇西联芙蓉村委部分集体土地的通告》，决定征用武江区西联镇西联、芙蓉村委的部分集体土地用于政府储备用地。2005年9月30日，韶关市政府作出韶府办函[2005]61号《关于西联新城区非交通基础设施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复函》，同意韶关市国土资源局拟定的西联新城区非交通基础设施项目征地补偿款标准。同日，韶关市政府作出韶府办函[2005]62号《关于同意西联新城区失地农民房屋安置优惠办法的复函》，同意韶关市国土资源局拟定的西联新城区失地农民房屋安置优惠办法。2006年4月6日、7日，韶关市国土资源局与韶关市××镇芙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书》。2007年4月6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粤国土资（建）字[2007]第360号《关于韶关市2005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韶关市××镇芙蓉村、西河镇塘湾村的集体农业土地47.1154公顷转为建设用地。2007年5月31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粤国土资（建）字[2007]第464号《关于韶关市2005年度第七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韶关市政府上报的农用地转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房屋，将武江区西联镇芙蓉村的集体农用地52.9027公顷转为建设用地。2016年7月27日，彭长标抽签选择了60平方米户型的安置房。2016年11月4日，韶关市政府作出韶府办[2016]76号《韶关市浈江区、武江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另查明，彭长标位于韶关市××镇芙蓉村委会的房屋面积为58.52平方米，2018年12月29日，韶关市政府在拆除彭长标邻居陈贵华、陈汉文房屋时，将彭长标涉案房屋一并拆除。针对彭长标被拆房屋的补偿，韶关市政府依据韶府办[2016]76号《韶关市浈江区、武江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制作了《拆迁安置人口信息表》、《房屋主体拆迁补偿清单》（彭长标房屋为红砖瓦房，拆迁面积58.52平方米，总金额46816元）、《其他构筑物补偿清单》（灶头666元、烟囱100元、水表600元、电表150元，合计1516元）、《室内装修补偿清单》（大理石灶台13**元、大理石2134元、豪华防盗门2580元、室内水电安装2574.88元，合计8600.96元）、《拆迁补偿金额汇总表》（补偿金额合计56932.96元），彭长标不认可上述补偿标准。彭长标自行制作的赔偿明细清单为：1．附属物大理石地砖45平方米共15750元、水井一口3000元、门两扇2500元、窗两扇800元、灶台一个3000元、厨柜一个l200元、蹲厕一个l200元、水电安装等3300元，共30750元。2．屋内物品大床一张3500元、衣柜一个l800元，共5300元。3．房屋赔偿金55平方米(每平方米9000元)共495000元。以上三项合计531050元。还查明，2019年6月17日，彭长标向本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请求摇珠选定评估机构，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涉案被拆除房屋、屋内物品及附属物进行评估。2019年8月14日，经本院组织摇珠，选定深圳市城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评估机构。2019年8月29日，深圳市城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内容为：“我公司接受贵院委托评估对2018年12月29日彭长标被拆毁的房产进行评估，……因案件房产已经被摧毁，无法进行评估，故我公司向贵院说明情况。”2019年9月26日，针对深圳市城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说明》，彭长标表示不再申请评估，要求韶关市政府按照起诉状所列数额进行赔偿。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韶关市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施强制拆除履行了上述催告、送达、公告等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进行现场录像或制作强制执行笔录进行证据保全，且韶关市政府承认是在拆除彭长标邻居陈贵华、陈汉文房屋时，将彭长标涉案房屋一并拆除，因此本案被诉的强拆行为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关于涉案房屋损失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韶关市政府应当对彭长标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如果未同时对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经过若干时间后，原坐落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所在区域已经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基本实现了城镇化，此时再对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安置补偿，充分保障原集体土地上房屋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但本案征地实施后，韶关市政府已经对失地农民进行安置，根据被征地村组的分配房屋，并经过彭长标同意，彭长标家庭置换的新宅基地为60平方米，因彭长标已经获得了安置房，故其主张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其诉求予以判决行政赔偿，并无依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彭长标房屋及室内物品因韶关市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彭长标仅提交了单方制作的物品清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后经原审法院组织摇珠，选定的深圳市城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说明》，因案件房产已经被摧毁，无法进行评估。因此，依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及彭长标陈述及提供的损失清单、韶关市政府提交的《拆迁安置人口信息表》、《房屋主体拆迁补偿清单》、《其他构筑物补偿清单》及《室内装修补偿清单》，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依据韶府办[2016]76号《韶关市浈江区、武江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有关规定，对于彭长标房屋及室内物品等损失酌定赔偿7万元。综上所述，彭长标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韶关市政府拆除原告彭长标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韶关市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彭长标支付房屋及室内物品等赔偿金7万元；三、驳回原告彭长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彭长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房屋价值损失赔偿请求合理合法，应当全部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分配房屋是基于征收涉案房屋进行补偿安置的证据，并未提交上诉人就房屋补偿安置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无法认定安置房与征收房屋的的关联性。事实上，安置房是基于征收承包地返还的工商预留地，是村里将该预留地和开发商合作开发建设的安置房，因此公示中仅依据农业户进行安置，与房屋是否征收没有关系。二、上诉人的屋内物品损失、附属物损失均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屋内物品、附属物损失系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涉案房屋被拆除时，上诉人并不在场，屋内物品并未搬出，被上诉人未对屋内财产及附属物品进行证据保全，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据规则作出判决，对上诉人尽可能提供的清单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合情合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韶关市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不存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韶关市人民政府因实施城镇建设征收芙蓉村属下的集体土地3792.62亩。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分别于2007年4月6日和5月31日作出了批复，随后征地部门和土地所有权人签订协议并支付了征地款及青苗补偿款。关于房屋的补偿，对被征收人采取了综合补偿的方式，即宅基地补偿加房屋补偿的方式。就彭长标而言，已经给其置换了新宅基地，彭长标已经入住新楼，本案不存在强制拆除的行为。二、彭长标如果对补偿标准有异议，应当先通过行政协调及裁决的程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额规定，如果彭长标对征收补偿标准有争议，应当先通过行政协调及裁决程序解决，不能直接提起行政诉讼。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行终336号、（2020）粤行赔终9号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长标的起诉。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韶关市政府在征收××西××镇芙蓉村的土地过程中，对彭长标位于芙蓉村的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但韶关市政府在强制拆除行为前，既未履行催告当事人自行拆除，也未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而是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韶关市政府强制拆除彭长标的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彭长标主张涉案房屋及屋内物品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韶关市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彭长标的涉案房屋，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彭长标请求赔偿的项目主要有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和屋内物品损失。依据韶关市政府发布的韶府办[2016]76号《韶关市浈江区、武江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确定的补偿方案，对征收范围内的住宅房屋根据房屋结构的不同，确定了不同的补偿标准，因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附属物及屋内物品的价值无法鉴定，原审法院参考韶关市政府制作的涉案被拆除房屋的建筑物清单、装修补偿清单等材料，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酌定韶关市政府应当赔偿彭长标房屋及附属物、屋内物品损失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彭长标上诉主张，其请求补偿房屋价值损失以及依据其提供的清单赔偿屋内物品损失合理合法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改判；韶关市政府上诉主张，本案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彭长标如对补偿标准有异议应当循其他途径解决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彭长标的起诉，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彭长标及韶关市政府各自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窦家应审判员  杨雪清审判员  李婉鸣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