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兹连，男，195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恒，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初龙，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文，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兹连因与被上诉人王家文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兹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恒、李初龙，被上诉人王家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兹连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的责任田从原有处排水，不从上诉人的责任田里排水；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事实认定有误。1、被上诉人的父亲王绍宽尚健在，一审判决认定其已死亡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石塘镇司法所的调解记录中亦承认其责任田里有一排水沟，是对上诉人在调解时讲话的意思的曲解。上诉人责任田里的排水沟是为给村民王顺田引水临时开挖的，并非供被上诉人责任田排水用的。3、一审判决有证据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王某1、蒋某、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等以及贤山村委会证明，均证实被上诉人责任田没有往上诉人责任田排水。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违反证据规则。一审判决将政府调解形成的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认定“王某2的证言证实被告的责任田里没有排水沟，但被告在石塘镇司法所的调解记录中亦承认其责任田里有一排水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相邻责任田排水纠纷原责任田承包人分别为贤山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的上诉人和贤山村委会第五村民小组的被上诉人父亲王绍宽。上诉人与王绍宽是不动产排水纠纷主体，有双方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证实，现王绍宽尚健在，并未在其家庭内发生继承关系，其将所承包的责任田一分为三，系其家庭内部进行分割。被上诉人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过期限，没有加盖政府印章，并且与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时间不对应，系伪造或者作废的证件。三、一审判决违背常理、历史和自然规律。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属贤山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第五村民小组，相邻的田埂作为界线符合历史、常理和自然规则。被上诉人父亲王绍宽的责任田一分为三，仅仅是其家庭内部分割，原来一块田的排水有其排水处，并没有由第五村民小组排往第六村民小组的历史和常理，因为这样不符合两个村民小组的团结和管理。从现场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责任田地势一样高，被上诉人责任田的水要往上诉人责任田排放违反水往低处流的自然规律。一审判决改变被上诉人要求从上诉人责任田水沟排水的诉讼请求，判决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责任田分界的田埂开口往上诉人责任田排水，有失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家文辩称：一、上诉人责任田中的排水沟系历史存在，也是一条公共的排水沟，村民都可以用来排水；二、上诉人认为调解中的事实列为证据是错误的，但一审判决、司法所调解中是对相关人员的相关事实调查，并非上诉人在调解中的让步；三、涉案责任田由于历史原因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况，但被上诉人责任田往上诉人责任田的水沟排水是事实；四、被上诉人父亲王绍宽把责任田分给三个儿子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其已死亡是笔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家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恢复水沟原状；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家文系全州县石塘镇贤山村委会第五村民小组的村民，其父亲王绍宽（已死亡）在本村鱼形（地名）有一块责任田，该责任田原系两块责任田，各有一个出水口，后两块责任田平整为一块责任田。王绍宽在世时将该责任田分成三块，分给其三个儿子，其中原告王家文分得东边的一块。被告王兹连系全州县石塘镇贤山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的村民，其在鱼形也分得一块责任田，与原告王家文的责任田相邻，中间有一排水口供原告王家文的责任田往被告王兹连的责任田排水，2019年4月被告王兹连将该排水口堵塞，致使原告王家文的责任田无法排水，导致本案纠纷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王家文与被告王兹连的责任田之间有没有排水口。本案中，被告王兹连提供了许多证人证言，拟证实两块责任田之间没有排水口的事实，但其证言互有矛盾之处，比如：1、王某2的证言证实被告的责任田里没有排水沟，但被告在石塘镇司法所的调解记录中亦承认其责任田里有一排水沟；2、王某2的证言证实王绍宽的责任田只有一个引水口，但被告提供的其他证人证言证实有两个引水口；3、王某8（绢）的证言证实被告的责任田里没有排水沟，但被告在石塘镇司法所的调解记录中亦承认其责任田里有一排水沟；4、被告提供的众多的村民的自书材料证实没有排水沟，但被告在石塘镇司法所的调解记录中亦承认其责任田里有一排水沟。综上所述，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有矛盾之处，不足以采信。相反，原告提供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证人王某7的证言证实两块责任田原有排水口，这与被告提供的证人王某8（绢）的证言中“原来生产队时有两个排水口”的陈述相互佐证，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依法认定原、被告的责任田之间有一排水口。至于排水沟的原状，因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排水沟的原状，不予支持。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精神处理排水、通行等相邻关系。本案中，被告王兹连将原有的排水口堵塞，致使原告的责任田无法排水，故原告要求被告恢复排水口的原状，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兹连将其位于全州县鱼形的与原告王家文责任田相邻的排水口挖通，确保原告王家文的责任田能往被告王兹连的责任田排水；二、驳回原告王家文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王兹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兹连提交了全州县公安局朝南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王家文父亲王绍宽尚健在，一审判决认定其已死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家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以王家文的名义起诉是因为之前政府已颁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新证上承包方的代表系王家文，即以王家文的名义起诉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王家文提交了全州县人民政府2018年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王家文起诉前已取得对涉案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系适格的原告。上诉人王兹连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王家文没有提交该证据的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现在被上诉人王家文就是从上诉人王兹连的责任田排水的；从被上诉人王家文父亲王绍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看出，其承包经营期限未届满，不可能再颁发新证，被上诉人王家文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该是其他责任田而非涉案责任田的。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具备了证据应有的“三性”，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家文、上诉人王兹连分别系全州县石塘镇贤山村委会第五村民小组、第六村民小组的村民，在贤山村鱼形（地名）均承包经营着各自村民小组的一块责任田，双方责任田东西方向相邻。被上诉人王家文的责任田来源于其父亲王绍宽将自己承包经营的一块责任田“一分为三”给三个儿子（王家分分得靠西一块，王家明分得居中一块，王家文分得靠东一块）。该整块责任田系当时的生产队将各自有一个进水口和一个排水口的相邻的两块田平整而成，后生产队为便于经营管理就堵塞了靠东边的排水口。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即1981年该整块田分给了被上诉人王家文的父亲王绍宽承包经营，并于1999年3月1日取得了全州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王家文于2018年取得了全州县人民政府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2028年12月31日。上诉人王兹连的责任田系本村民小组于1995年从王光顺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中调出1亩而来。1996年上诉人王兹连夫妇因外出务工，先后将其责任田交给本村民小组的王某4、王某3、王某1、蒋某、王顺友等人耕种，并委托王顺友代为管理。被上诉人王家文于2013年将其责任田出租给贤山村委会第八村民小组的王某7耕种，并告知其如何引水和排水。王某7还于2014年从王顺友手中接过上诉人王兹连的责任田耕种。王某7耕种双方当事人的责任田期间，曾于2017年、2018年将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的水排往上诉人王兹连的责任田。2019年上诉人王兹连将其责任田收回自己耕种，并于2019年4月将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往其责任田排水的排水口堵塞，从而引发双方纠纷。另查明，被上诉人王家文的父亲王绍宽尚健在。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往上诉人王兹连责任田排水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被上诉人王家文于2018年就获得涉案责任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其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2028年12月31日，故2019年7月1日被上诉人王家文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具备了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即被上诉人王家文系本案适格的原告。因此，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家文、上诉人王兹连非同一村民小组的成员，各自承包经营的涉案责任田属于各自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从历史现状看，1981年分田到户之前，当时的生产队为便于经营管理，就已将平整后的整块田靠东边的排水口堵塞，被上诉人王家文父亲王绍宽取得该整块田的承包经营权时，靠东边的排水口已不复存在，即当时该整块田只有靠西北边的一个排水口供排水。从现场勘察的情况看，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与上诉人王兹连责任田地势高低基本相同，不存在水从高处往地处自然排放之情形。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应当从未“一分为三”之前的整块田的排水口即靠西北边的排水口排水，其要求往上诉人王兹连责任田排水，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会影响上诉人王兹连责任田的生产经营。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兹连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王家文责任田不应从其责任田排水的上诉理由成立；被上诉人王家文要求上诉人王兹连恢复水沟原状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实体处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王家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被上诉人王家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王兹连已预交），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王家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怡运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柳文豪 书 记 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