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作军，男，1987年3月9日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贺贺，男，1987年6月10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伟，丰县宋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重庆星典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焦石大道****。 法定代表人：罗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徐作军因与被上诉人邵贺贺、原审第三人重庆星典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典汽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作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被上诉人邵贺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星典汽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作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车款2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为质押债权的转让，但实为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双方的实际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首先，如被上诉人陈述，涉案宝马车辆系从糜豪处转押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之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不能取得所有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后，没有证据证明已通知了刘卯英，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转押后得到实际车主刘卯英的追认，故被上诉人将债权转押给上诉人的行为，对刘卯英不发生效力，即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没有处分权。再次，因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亦不能取得涉案车辆的使用权，被上诉人没有权利将该质押权以2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并未经涉案车辆所有人刘卯英的同意，亦不能将该质物再为第三人设定质权，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押权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所转让的债权具有合法的处分权。尤其是其与上诉人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邵贺贺对其自身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权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2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即上诉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四、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刘卯英，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卖与上诉人，并收取上诉人购车款，双方签订协议之时，文件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给上诉人，刘卯英并未出现去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质押权系客观存在并且被上诉人具有合法的转让权，所以，其该种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该转让行为不能够实现，现本案案涉车辆已被抵押权人开走，上诉人无法实现其购买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250000元购车款。 邵贺贺辩称，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是将涉案车辆质权转让给上诉人，如果原车主需要收回车辆，上诉人应积极配合取回车辆，另外导致车辆灭失，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上诉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是刘卯英，而不是被上诉人。协议内容也明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性质系质押权转让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还将刘卯英的行驶证及协议书交给上诉人，还让上诉人观看了刘卯英与糜豪签订的质押协议视频。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星典汽车公司未答辩。 徐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间的质押转让协议；2.要求邵贺贺返还购车款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邵贺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徐作军（乙方）与邵贺贺（甲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因对身份证号码为，姓名邵贺贺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2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二、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渝Ｇ×××××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具体车辆信息如下：车牌品牌：宝马，型号：525，车架号：LBV5S3109FSK34552，发动机号：0069D517，车辆实际行驶：53000公里，颜色：金，车源地：重庆市。三、甲方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所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五、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及发生的任何经济责任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六、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七、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如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或国家车辆管理法律、法规发生变化、导致质押车辆灭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八、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可协助乙方办理年审委托、保险、处理违章等手续，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九、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邵贺贺将渝Ｇ×××××的宝马轿车、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及车钥匙交付给徐作军，由徐作军管理使用。 徐作军称，协议签订后，向邵贺贺银行转账208010元、微信转账5500元、现金支付36490元。邵贺贺对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予以认可，对支付现金36490元不予认可。 2015年11月30日，徐作军将渝Ｇ×××××的宝马轿车以263000元出卖给梁昊。2017年11月30日中午，梁昊开车行至哈尔滨市时，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强行开走该辆宝马车。后，梁昊起诉徐作军、王静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购车款，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黑0110民初5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梁昊与本案徐作军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本案徐作军返还梁昊购车款263000元、驳回梁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自愿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该协议的性质发生争议，徐作军认为诉争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邵贺贺认为是质押合同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邵贺贺将涉案车辆质权转让给徐作军，如果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徐作军应积极配合取回车辆；同时，邵贺贺并未作出徐作军支付价款获得车辆所有权的约定或表现出上述意思表示，而且邵贺贺明确告知了徐作军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刘卯英，并非本案邵贺贺。因此，双方之间的行为不符合车辆买卖交易的特征。另外，徐作军向法庭提交的（2018）黑0110民初5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了“……徐作军与案外人邵贺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以250000元价格取得该车辆的质押权，同时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徐作军应积极配合取回，故徐作军没有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该内容也确认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性质系质押权转让合同，并非买卖合同。在签订质押转让协议时，徐作军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可能还存在抵押权等其他他项权利，也未对车辆的权属完整性进行审查，仍然甘冒风险与邵贺贺签订质押转让协议并支付价款。在涉案车辆交付给徐作军时，管理使用车辆的相关风险已由邵贺贺转移至徐作军。后，仅享有涉案车辆质押权的徐作军擅自出卖车辆，在买受人使用车辆期间被抵押权人强行开走，后买受人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徐作军返还购车款，法院受理后作出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徐作军返还给受让人购车款。现今，徐作军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协议并返还合同价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徐作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第三人星典汽车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作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由徐作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依据协议内容约定，邵贺贺将其享有的质权连同质押车辆转让给徐作军，徐作军支付对价250000元。徐作军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系购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邵贺贺则主张，双方仅是车辆质权的转让，并非买卖。本案中，徐作军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并非邵贺贺所有，双方对涉案车辆并未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的合意，且客观上亦无法实现所有权的变动，故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但同时，双方亦不存在质权转让法律关系。因质权具有从属性，质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质权的附随性决定了其脱离所担保的债权转让是没有价值的。如果认为涉案协议是质权转让，但并未有该质押物所担保的债务存在，反而徐作军支付邵贺贺较大数额的对价，显然不合常理。 但涉案协议约定了双方之间互负的合同义务，双方形成一种双务有偿合同关系，应属无名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涉案协议虽然不属于买卖合同，但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规定并参照买卖合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车辆因抵押权人行使权利而致使梁昊与徐作军之间的合同关系解除，徐作军亦无法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因邵贺贺将权利存在瑕疵的车辆交付给徐作军，因可归责于邵贺贺的原因致使徐作军与邵贺贺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徐作军有权解除合同。考虑到车辆使用与资金利息损失相当，故本院对徐作军要求邵贺贺返还款项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虽对给付款项数额存在争议，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款项数额为250000元，且徐作军提供的证人证言亦证明给付款项为250000元，结合邵贺贺的职业身份，本院认定涉案款项为250000元。合同解除后，上述款项邵贺贺应予返还。邵贺贺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相关主体主张权利。 综上，徐作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徐作军与邵贺贺之间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 三、邵贺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作军25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徐作军负担505元，由邵贺贺负担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徐作军负担1010元，由邵贺贺负担4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东海 审判员  沈慧娟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