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5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邦友，男，汉族，1972年4月9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兰，女，汉族，1957年10月10日出生，住郑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奇，男，汉族，1981年7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丽，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丹丹，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丽，女，汉族，1982年2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利，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杨桥办事处中万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马素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彩，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因与被上诉人张秀丽、原审第三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友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02民初10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民初10823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选择性对证据进行描述、采纳，并据此认定上诉人谢邦友、马素兰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审中，针对邦友公司转给马素兰、谢邦友的资金，马素兰、谢邦友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流水、邦友公司因经营所花费资金等证据，但原审判决未对该证据进行认定，也未在原审判决中提及。谢邦友、马素兰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均为邦友公司在成立、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客观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与张秀丽提交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证明邦友公司转给马素兰、谢邦友的钱均又回到邦友公司账户且用于公司购置资产等经营活动。二、原审法院认定韩国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韩国奇构成抽逃出资行为的原因是韩国奇系邦友公司监事，对该公司的资金往来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同时又认定，并未有相应的资金转入韩国奇账户。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尚未有公司监事因为没有尽到监管义务而导致监事自身承担抽逃出资的义务的。三、被上诉人查封邦友公司资产两年多却不进行拍卖，而是直接追加三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张秀丽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秀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上诉人马素兰、谢邦友作为邦友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依法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银行流水和公司章程等证据,张秀丽对于马素兰、谢邦友的股东抽逃出资行为提出合理怀疑后，马素兰、谢邦友应对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其二人在缴纳注册资本后多次转移注册资金，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说明系正常运营行为且经过法定程序。同时，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是股东交付给公司并用于对公司全体债权人承担责任的特定财产，股东在经营过程中非因法定事由向公司转入资金与股东出资并非同一概念，二者在功能作用上存在重大区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公司因经营所花费的资金等证据不能免除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马素兰、谢邦友拒不提供其二人的银行流水说明其转出款项的用途，应认定其构成抽逃出资。二、韩国奇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有义务了解并有能力说明款项转出的用途，但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转账行为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所形成，更未证明转账行为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韩国奇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三、邦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1.案涉执行案件中，执行实施部门查封了邦友公司名下账户及汽车四辆，但账户无款项可供执行，车辆目前均无法找到，且其中两辆系面包车，残余价值尚不足以支付法院处置财产而产生的费用。2.经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可知，邦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已近70件，其中大部分案件已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状态，多个法院出具裁定书认定邦友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邦友公司述称：邦友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远远超过张秀丽所说的价值。执行法院查封的汽车、锅炉均已到期，也没有进行拍卖。另外，在2015年入股上市时审计单位对公司全部进行了审计，整个盘查的资产是2.3个亿，远远超过了注册资本金，所以三上诉人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1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并依法判令驳回张秀丽申请追加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5日，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02民初55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秀丽偿还借款本金235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5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017年9月13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终109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秀丽申请对生效裁判文书强制执行，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豫0102执23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存款3034258元”，并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豫0102执2329号执行裁定书之一，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价值3034258元机器设备，查封期限两年”，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豫0102执2329号执行裁定书之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豫Ａ×××**、豫Ａ×××**、豫Ａ×××**、豫Ａ×××**号汽车四辆，查封期限两年”。上述执行裁定书作出后，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内无款项可供执行；机器设备一直正常经营运转未拍卖，现已解封；四辆汽车均为法律查封，未实际找到，且残值不足以支付欠款；现该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终结本次执行。张秀丽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以股东马素兰、韩国奇、谢邦友、新郑市鑫富商贸有限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诉至该院，要求追加股东为被申请人。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豫01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被申请人马素兰、韩国奇、谢邦友为张秀丽与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马素兰在4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韩国奇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谢邦友在43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驳回申请人张秀丽的其他请求”。2.第三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2011年1月首次出资1000万元，由马素兰出资800万元、韩国奇出资200万元，于2011年1月10日缴纳完毕。2012年1月第二次出资，出资额为4000万元，由马素兰出资3200万元、韩国奇出资800万元，于2012年1月11日缴纳完毕。2013年该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3年5月15日前缴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7000万元，由马素兰出资1600万元、韩国奇出资400万元，于2013年5月15日缴纳。2013年8月20日，马素兰、韩国奇与新郑市鑫富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马素兰将其持有的公司30%的股权以2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郑市鑫富贸易有限公司，韩国奇将其持有的公司5%的股权以3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新郑市鑫富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8月13日，马素兰、韩国奇、新郑市鑫富贸易有限公司与谢邦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后由马素兰持有30%的股权价值2100万元、谢邦友持有70%的股权价值4900万元。2015年4月28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7000万元增加至118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4800万元由各股东按持股比例以货币出资，其中马素兰1440万元、谢邦友3360万元，该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收到谢邦友增资款2000万元，于2015年9月11日至9月28日收到谢邦友增资款1360万元，马素兰增资款1440万元。3、2011年1月10日，马素兰、韩国奇实缴出资后，分别于1月17日转出100万、1月18日转出890万元，未显示收款方。2012年1月11日，马素兰、韩国奇实缴出资后，同日，由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发展有限公司（第三人邦友公司的曾用名）账户分两笔各2000万，转出至马素兰账户，备注借款。2015年9月22日由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发展有限公司（第三人邦友公司的曾用名）账户转出至谢邦友账户430万元，2015年11月6日转出100万元，2015年11月24日转出至谢邦友账户200万元，上述共计73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素兰、谢邦友转移注册资本的行为是否构成股东抽逃出资，韩国奇是否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三原告提交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京永验字（2016）第21097号验资报告，证明第三人邦友公司注册成立后两次增资，截至2015年12月31日，第三人邦友公司注册资本为14180万元，净资产为20326.48万元的事实，原告马素兰、韩国奇、谢邦友均已按照法定程序缴纳出资款项，公司资本充足，足以偿还欠款，故追加三原告为被申请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对三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验资报告系被执行人邦友公司委托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不排除双方串通的可能性。另外根据该验资报告陈述，“第一页第一段第五行，我们的责任是对贵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实收情况发表审验意见”、“第二页各发起人均已缴足其认购的股本”、“第五页贵公司的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4180万元”，可以看出验资报告仅能证明股东的出资情况，并不能证明股东没有抽逃情况，正是由于股东缴足出资并立即转出，才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抽逃出资。对审计报告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报告系邦友公司委托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根据该审计报告内容可以看出，该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仅依据邦友公司提交的材料即做出该审计报告违反了其尽职勤勉义务。审计报告审计期间邦友公司对外有大量民间借贷，该报告出具之时邦友公司已经因民间借贷未清偿有多起诉讼。但该报告对其负债及或有事项的表述有明显的表示不符，故审计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原告提交证据仅能证明三原告缴纳出资款项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且关于马素兰转出4000万元备注为借款，亦未提交该笔借款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有效证据，违反《公司章程》第38条的规定，该院对原告主张马素兰转账行为性质为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谢邦友抽逃出资的数额，经庭审查明数额为730万元，原告未对上述款项系合理支出提交有效证据，故该院认定谢邦友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关于韩国奇是否构成抽逃出资，虽然马素兰转移4000万系转账到其个人账户，该款项未进入韩国奇个人账户，但根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韩国奇为公司监事，有义务了解并有能力说明该款项转出的用途，而韩国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来往所形成，更未证明该行为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故该院认定韩国奇亦应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定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注册资金系公司财产，任何个人非经法定事由、法定程序不得抽逃上述资金。本案中，原告马素兰、谢邦友、韩国奇在缴纳注册资金后，多次转移注册资金，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说明系正常经营行为且经过公司决议的法定程序，故上述行为缺乏合理性、合法性，可以认定该行为构成抽逃出资。针对原告主张马素兰、谢邦友在转移资金后，又向公司转账用于公司经营的意见，该院认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在公司会计账簿上表现为公司的资本，是股东交付给公司用于对公司全体债权人承担责任的特定财产，是公司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重要保障。而股东在经营过程中非因法定事由向公司转入资金与股东对公司出资并非同一概念，二者在功能、作用上存在重大区别，不能因此而免除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故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因股东抽逃出资导致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2019）豫01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原告马素兰、谢邦友、韩国奇为（2017）豫0102执232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第三人河南邦友农业生态循环股份有限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民事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40元，由原告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邦友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的张秀丽申请执行邦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豫0102执恢44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通过网络查询和传统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邦友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上诉称，其已经实际缴纳了注册出资，不应对邦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秀丽申请追加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应予驳回。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由本案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马素兰、韩国奇于2011年1月10日前将注册资金1000万转入邦友公司账户后，于1月17日转出100万、于1月18日转出890万；马素兰、韩国奇于2012年1月11日将注册资金4000万转入邦友公司账户后，于同日分两笔将该4000万全部转出至马素兰的个人账户；谢邦友于2015年9月将出资款1360万元转入邦友公司账户后，于2015年9月22日将430万元转回至谢邦友的个人账户；针对前述转出出资款的转账行为，三上诉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转账行为是出于邦友公司经营需要或有其他合理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三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所涉的张秀丽申请执行邦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于2019年12月23日被（2019）豫0102执恢44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通过网络查询和传统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邦友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张秀丽申请追加邦友公司的股东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称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5640元，由上诉人谢邦友、马素兰、韩国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林利审判员  李运动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党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