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 负责人：袁欣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志强，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铎，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平，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铎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陈明铎240000元（争议金额12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明铎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明铎在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险，责任限额400000元，2016年12月14日蔡富松在“鲁荣渔57987”号渔船作业时落水失踪，后青岛海事法院宣告其死亡，事故发生后陈明铎的合伙人张红良与蔡富松第一顺位继承人蔡春龙、万芣会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赔偿蔡富松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住宿费等所有一切费用640000元，并约定上述所列项目不足部分蔡春龙、万芣会予以放弃。协议达成后张红良于2016年12月8日、2018年2月7日分别通过农业银行向蔡春龙转账80000元、330000元，合计410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即蔡富松宣告死亡三个月后）将400000元理赔款直接支付至蔡春龙账户，综上蔡富松第一顺位继承人总共收到赔偿款810000元，远高出赔偿协议所列的640000元，故该赔偿项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因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已赔付400000元，故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仅应负有赔付剩余240000元的义务。陈明铎2019年1月9日与蔡富松第一顺位继承人蔡春龙、万芣会达成补充协议，理由为因保险人未理赔，乙方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达成补充协议另行再赔付其损失126000元。该协议系陈明铎为套取保险赔偿金而订立，故该补充协议不应当对城阳联合保险公司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城阳联合保险公司赔偿其366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陈明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城阳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明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6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出具《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一份，保险单号01168201140047G000051，被保险人为陈明铎（鲁荣渔57987），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6年6月16日零时起至2017年6月15日24时止，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 2016年12月26日，蔡春龙、万芣会（甲方）与张红良（乙方）因蔡富松海上死亡赔偿纠纷达成协议，内容为：2016年12月14日，甲方之亲属蔡富松在随“鲁荣渔57987”号渔船作业过程中落水失踪，后报案至山东省查实蔡富松已无生还可能；乙方同意支付给甲方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住宿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共计64万元；协议签订之日3日内乙方先行支付14万元，剩余50万元待乙方收到甲方户口注销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宣告死亡判决书、公证委托书等保险理赔所需的所有材料后6月内一次性付清；乙方为蔡富松投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该保险理赔款由乙方领取，甲方自愿放弃，同意全部理赔款归乙方所有。 2016年12月28日，张红良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蔡春龙转账8万元。 2018年2月7日，张红良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蔡春龙转账33万元。 2019年1月9日，蔡春龙、万芣会（甲方）与张红良、陈明铎（乙方）达成《补充协议》，内容为：2016年12月26日，甲、乙双方就蔡富松在鲁荣渔57987渔船死亡一案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全部款项于乙方收到保险理赔所需的全部材料6个月内付清；因保险迟迟未办理理赔，乙方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故乙方在原赔偿款的基础上，同意再向甲方多支付126000元；甲方不再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以及多次往返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乙方同意甲方最迟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理赔款。 陈明铎当庭称，张红良与陈明铎合伙经营鲁荣渔57987号渔船，投保时张红良在外，陈明铎就以其名义在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蔡富松落水失踪后，一直是由张红良与家属进行协商，直到达成赔偿协议书。2019年年初，蔡富松的家属再次找到陈明铎及张红良，要求支付剩余款项并要求由张红良及陈明铎同时签名，以确保补充协议能够切实履行。 遇难船员蔡富松已被宣告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海上保险合同，是指保险人按照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和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而由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的合同。前款所称保险事故，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任何海上事故，包括与海上航行有关的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二、本案是否发生了约定的保险事故；三、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金额；四、诉讼费的承担问题。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2016年6月15日，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出具《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一份，被保险人为陈明铎（鲁荣渔57987），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每人死亡赔偿限额40万元，保险期间共12个月。该保险单可以作为保险合同成立的证明，双方构成海上保险合同关系，陈明铎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为保险人。 二、2016年12月14日，蔡富松在随“鲁荣渔57987”号渔船作业过程中落水失踪，后报案至山东省查实蔡富松已无生还可能，该名船员已被宣告死亡。本案所涉的保险系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陈明铎（鲁荣渔57987），保险期间为自2016年6月16日零时起至2017年6月15日24时止。该名船员死亡属于船舶经营人的安全生产责任，船舶经营人依法应进行相应赔偿。因此，可以认定陈明铎已经遭受了保险单约定的保险事故，并且发生在保险期间。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陈明铎已经遭受了保险事故，陈明铎及其合伙人张红良已与遇难船员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并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赔偿款41万元，因此陈明铎是在遭受保险事故并已经作出赔偿的前提下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理赔款，保险人应当进行赔偿。陈明铎的诉讼请求金额36.6万元既未超出保险金额，也未超过已向船员亲属赔偿的金额，保险人应当向其支付该项保险赔偿金。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未及时支付，已经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陈明铎责任保险赔偿金36.6万元人民币。 四、涉案保险单中约定：“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应当依照本办法交纳诉讼费用。”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因此，本案中的诉讼费属于因城阳联合保险公司违约导致的必要费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因此，诉讼费用的承担应按该条法律规定为准处理。 综上，陈明铎要求保险人支付保险理赔款36.6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诉讼费的负担应按法律规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支付陈明铎保险理赔款36.6万元人民币。上述款项，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0元，减半收取3395元，由城阳联合保险公司承担。 二审中，陈明铎陈述，为了要银行流水，使保险公司能将保险理赔款直接汇到陈明铎处，2018年2月7日蔡春龙与陈明铎达成意见，已经垫付的14万元在两次保险理赔款中分别扣除7万元，相应的为了使陈明铎放心，蔡春龙同意第二笔理赔款汇到陈明铎处，当天蔡春龙通过银行转账给陈明铎20万元，剩余13万元现金支付。陈明铎也于当日将33万元转账给了蔡春龙。上述陈述表明陈明铎实际向蔡春龙支付赔偿款8万元（另外6万元无法提供付款凭证）。为了理赔需要，先由蔡春龙向陈明铎支付33万元，然后陈明铎将该款项返还给蔡春龙。本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向陈明铎释明其陈述内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陈明铎坚持该陈述。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应向陈明铎支付多少保险理赔款。 本案审理中，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与陈明铎对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已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应负保险赔偿责任均无异议，但对于赔偿数额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根据陈明铎在本案二审审理中的陈述，结合其一审审理中提供的付款证明，陈明铎实际向死者亲属赔付8万元，故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只在陈明铎支付死者亲属赔偿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城阳联合保险公司应向陈明铎支付保险理赔款8万元。陈明铎可在支付其余赔偿款后，另行向城阳联合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被保险人陈明铎对第三人蔡富松亲属所负责任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责任，该项责任的承担方式既可以由人民法院裁决，也可以由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但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的赔偿数额在上述规定计算范围内的为应付责任，超出部分为当事人自愿承担的责任，保险人只在被保险人应付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2016年12月26日，蔡富松亲属与张红良因蔡富松海上死亡赔偿纠纷达成协议，2019年1月9日，蔡富松亲属与张红良、陈明铎达成《补充协议》，都是当事人的自愿行为，因保险人只在被保险人应付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陈明铎与蔡富松亲属通过《补充协议》变更原赔偿协议不损害保险人的利益，城阳联合保险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增加赔偿数额损害保险人利益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城阳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铎保险理赔款8万元人民币。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若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减半收取3395元，由陈明铎承担264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承担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陈明铎承担22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公司承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