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前红，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塘组，公民身份号码430************43X。委托诉讼代理人：习江玲，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聪，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xxxxG。法定代表人：包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吉恒，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筑品艺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自编1-4栋）二层202-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xxxxA。负责人：林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莺，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恩儿，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80R。法定代表人：何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邹前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被上诉人北京筑品艺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筑品公司）、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景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前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中安公司支付工程款610151.66元及以610151.66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中安公司返还邹前红保证金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费。3.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对中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康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工程未结算是由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康景公司拖延履行结算义务造成的，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康景公司不能以最终结算金额未确定为由拖延支付邹前红应得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筑品公司、康景公司确认案涉工程是由被告康景公司发包给被告筑品公司，最终结算金额尚未审核完毕”、“本案原、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被告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已就工程结算完毕”，但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1月10日竣工，于2019年1月24日进行竣工验收。2019年6月18日，中安公司同意以610151.66元作为最终结算金额向筑品公司上报。自案涉工程通过验收之日至今已过一年多，筑品公司、康景公司迟迟不结算，故意拖延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第14条关于工程结算的通用条款约定“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在28天内提交结算申请单和结算资料，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书后28天内未完成审批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并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后第29天起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广东省建设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管理的通知》第四条及时进行竣工结算和工程款支付工作“按照《建筑法》《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暂行规定》及财政部、建设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等法律和规章的有关规定，建设单位在办理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工作时，应按合同约定及时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工作，不得借故拖延结算支付工程款，施工企业也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以及《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金额在500万以下的，审查时间为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20天，可见，康景公司在收到筑品公司的竣工结算申请之后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审批认可，未完成审批的，视为康景公司认可了筑品公司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因此，康景公司、筑品公司双方拖延履行结算义务是存在过错的，不能以双方最终结算金额尚未审核完毕为由拖延支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康景公司欠付筑品公司工程款数额便驳回邹前红第二项诉请的行为不当。邹前红一审中第二项诉请是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在其欠付中安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4条的规定“发包人和总承包人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且未进入仲裁、诉讼程序的，根据工程实际完工的情况，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款扣减已支付工程款确定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数额”，根据筑品公司与中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在工程完工后，筑品公司应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即2842827.02元，而筑品公司仅支付20余万元，故筑品公司尚欠260余万元，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查明此事实，而是直接以康景公司、筑品公司未审核完毕最终结算金额为由驳回了邹前红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便作出此项判决实属不当。三、一审法院对中安公司应付邹前红的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不正确。一审法院以“本案原、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被告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已就案涉工程结算完毕，被告筑品公司仅向中安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29417.02元，被告中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款后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为由，仅认定中安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29417.02元予邹前红，对邹前红超出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明显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将邹前红与中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关于“本工程工程款支付按照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执行，以背靠背形式，甲方收到业主方支付工程款比例进行支付”的约定错误认定为“原告与被告中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需以被告中安公司与被告筑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为依据”，从条款文义解释的角度来讲，《合作协议书》的此条约定仅是关于支付方式的内容，而不能将其含义扩大理解为邹前红与中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需以中安公司与筑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为依据。其次，一审法院不能以中安公司与筑品公司是否结算完毕、筑品公司已支付中安公司的工程款数额直接认定中安公司应支付邹前红的工程款数额。再次，既然中安公司欠付邹前红工程款的数额未确定，一审法院就不能仅以筑品公司已支付中安公司的数额来确定中安公司应付邹前红的数额，而对邹前红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中安公司具体应付邹前红工程款数额的情形下便“自由裁量”确定中安公司应付邹前红的数额为22941702元，对邹前红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这剥夺了邹前红的诉权，这是一审法院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最后，一审法院酌定的利息起算日也属错误，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24日便已竣工验收，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案涉工程在竣工验收之前便已交付使用，因此，邹前红请求按照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算利息合理合法。四、一审法院对邹前红主张20万元保证金利息不予支持于法无据。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邹前红与中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邹前红与中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中安公司基于合同取得的保证金应返还给邹前红，且中安公司无权占用邹前红保证金20万长达一年多，给邹前红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中安应按照银行同贷利率向支付邹前红资金占用费。中安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邹前红的上诉请求，坚持一审庭审意见。筑品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邹前红的上诉意见。康景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邹前红的上诉意见。邹前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安公司支付邹前红工程款610151.66元及以610151.6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2.中安公司支付邹前红保证金20万元及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3.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对于中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康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1日，筑品公司（甲方）与中安公司（乙方）签订《君景湾天面油毡瓦、帝弘庭1-8栋天面铁艺油漆项目维修改造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君景湾天面油毡瓦、帝弘庭1-8栋天面铁艺油漆项目工程，乙方承担本工程施工的合同固定总价为2992449.5元，本合同价款含税，税率为10%。双方还就工程进度款、质保期、发票、税点差值、竣工结算、保修金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20日，邹前红（乙方）与中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项目的所有施工任务给乙方独立完成，本工程工程款支付按照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执行，以背靠背形式，甲方收到业主方支付工程款比例进行支付；甲方按照工程总造价16%收取乙方工程承包费，其中3%给甲方作为工程管理前期费用（该费用分三个阶段支付：第一阶段项目进场之日付工程造价1%，第二阶段第一次工程收款支付1%，第三阶段工程办理结算支付1%），13%按照工程收款比例支付；乙方签订本协议需支付20万元作为保证金，此保证金按照工程收款比例在工程承包费内同时相扣；等等。同日，邹前红向中安公司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案涉工程实际于2018年6月21日开工，于2019年1月10日竣工，于2019年1月24日进行验收。2019年6月18日，中安公司同意以610151.66元作为最终结算金额向被告筑品公司上报，并表示“最终结算金额接受合生地产成本审核金额”。筑品公司、康景公司确认案涉工程是由康景公司发包给筑品公司，最终结算金额尚未审核完毕。2019年9月16日，筑品公司向中安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229417.02元。中安公司已向筑品公司开具金额共244060.66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邹前红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中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述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对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邹前红已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并通过了验收，因此，中安公司仍应参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予邹前红。上述合同约定“本工程工程款支付按照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执行，以背靠背形式，甲方收到业主方支付工程款比例进行支付”，即邹前红与中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需以中安公司与筑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为依据，且按中安公司收到的工程款比例进行支付，本案邹前红、中安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中安公司、筑品公司已就案涉工程结算完毕，筑品公司仅向中安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29417.02元，中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款后向邹前红支付过工程款，故中安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29417.02元予邹前红，对邹前红超出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安公司未及时向邹前红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从起诉日即2019年10月1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对邹前红超出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安公司辩称的承包费、税金问题，上述合同约定中安公司按工程总造价16%收取承包费，但案涉工程报送结算审核的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相差甚远，工程总造价尚未能确定，无法计算中安公司应收取的承包费金额，且中安公司亦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因此，对于该问题中安公司可待最终结算金额确定后再行主张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同理，筑品公司辩称的质保金、税金问题亦应待最终结算金额确定后再行处理。邹前红与筑品公司、康景公司之间围绕案涉工程并无合同关系，康景公司与筑品公司之间、筑品公司与中安公司之间尚未就案涉工程确定最终结算金额，故邹前红主张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对中安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前红请求中安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中安公司同意返还，故一审法院对邹前红上述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没有约定保证金的具体返还时间及利息，故对邹前红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29417.02元及以229417.02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予邹前红；二、中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保证金20万元予邹前红；三、驳回邹前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102.45元、财产保全费4722.44元，合共10824.89元，由邹前红负担4287.18元，中安公司负担6537.71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邹前红提出要求法院责令北京筑品艺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和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提交他们之间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合同，因与本案实体处理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康景公司于一审开庭中确认：“我方将工程发包给了筑品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中安公司应向邹前红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数额确定以及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首先，关于中安公司应向邹前红支付尚欠工程款的数额确定问题。因邹前红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中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安公司应参照案涉合同之约定向邹前红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案涉合同约定：“本工程工程款支付按照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执行，以背靠背形式，甲方收到业主方支付工程款比例进行支付”，即是说，邹前红与中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需以中安公司与筑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为依据，且按照中安公司收到的工程比例进行支付。案涉合同虽然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对于工程款支付条件的约定仍是双方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邹前红在签约时清楚的知悉承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需以发包人支付工程款为前提，若不参照合同约定而直接判决承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则无疑使得实际施工人在合同无效时获得比有效时更大的利益，这有悖于法理。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案涉合同关于“业主支付前提条款”之约定以及筑品公司仅向中安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29417.02元之事实，判令中安公司应向邹前红支付尚欠工程款229417.02元。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4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筑品公司、康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筑品公司既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亦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因此，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相应的工程款支付义务。而作为发包人的康景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明确陈述：“未结算，工程已竣工，尚未支付工程款”，即康景公司已经自认其未向筑品公司支付相关工程款，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作为发包人的景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邹前红承担相应的工程款支付责任。邹前红的该项上诉主张理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保证金20万元返还时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合同无效，且案涉合同没有约定保证金的具体返还时间及其利息，故一审法院对邹前红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邹前红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7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7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应对前述第一项判决主文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邹前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102.45元、财产保全费4722.44元，合共10824.89元，由邹前红负担4287.18元，广州中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537.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1.02元，由邹前红承担6000元，广州中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11.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黄结仪书 记 员 钟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