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红，女，1979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权，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奇，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怀宁县。 法定代理人：汪玉红（系张某母亲），系本案上诉人之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超（系张某伯伯），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关岳庙街**。 法定代表人：李煌，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小庆，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瑶，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玉红、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玉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权、李孟奇，上诉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汪玉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超，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小庆、鲁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汪玉红、张某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变更原判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100000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存在侵害死者生命权益的行为。首先，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的诊断义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记载的诊疗过程，被上诉人从开始诊疗便未给予患者病情以足够关注，甚至连基本的注意义务都未尽到。一直到患者生命结束，被上诉人也未确定死亡原因，明显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的诊断义务；其次，被上诉人使患者丧失了能够救治的机会。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在患者症状较轻微时诊断失误，仅仅将病因确定为急性扁桃体，且进行错误用药，延误了患者获得正确治疗的时机，使患者丧失了能够留存生命的最后机会。2.被上诉人侵犯生命权益的行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二级甲等医院，心血管科、肿瘤科是其特色科室，对于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应当有相当成熟的诊断能力，但被上诉人不仅在患者入院之初未发现真正病因，且用药失误，不符合该院正常的诊疗水平，其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有明显过错。3.产生死亡的损害结果且与被上诉人行为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判片面采信司法鉴定意见而没有综合全案事实，未将侵权法律关系中的因果关系与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区分开，以鉴代审，适用法律错误。三、从诚信公平原则看，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也过少。患者死亡后，双方曾就相关赔偿事宜进行协商，被上诉人同意赔偿30000元。死者务工收入是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上诉人只要求被上诉人赔偿100000元合情合理。 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辩称，一、被上诉人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反应迅速及时，且谨慎诊断，并没有延误患者诊疗时机的过失行为。本案患者在就医时病情不典型，根据生前血液检验以及事后鉴定，患者确实存在急性扁桃体炎，医院予以相应的治疗，并主观察病情变化，诊断正确，符合医疗常规，且在输液过程当中，患者发生病情变化，医生已经考虑到主动脉夹层可能并及时予以进一步检查，明确病因，符合基本诊疗规范，但患者从就诊至病情变化仅两个小时疾病发展迅速，在确诊之前发生了呼吸心跳骤停后死亡，在此过程中医院根本没有挽救介入并进行有效诊疗的时机，但是整个诊疗过程中，医院反应是迅速并且及时的，并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讲的没有尽到谨慎诊断的义务。二、患者死亡并不是医院的过错，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从医学上说，主动脉夹层临床表现各异，疼痛是最常见的症状，但在临床实践中可能被其他的并发疾病所掩盖，所以确诊该疾病本身确有难度，而且发病比较急促和凶险，临床考虑没有来得及做相应诊疗，病人发生猝死的情况是比较常见的，但被上诉人在整个诊疗过程中是符合诊疗规范的，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且根据鉴定意见，患者的死亡与诊疗过程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中所依据的鉴定意见是上诉人申请鉴定的，且鉴定时各方对医疗材料也进行了质证，在庭审中对鉴定意见也进行了质证，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讲的没有经过质证。鉴定意见是由法院指定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具有专业性和合法性，故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根据鉴定意见的结论，患者死亡的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发展恶化的不良结局，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关。即使被上诉人对其急性扁桃体炎的治疗过程存在一定的用药过失，这个过失与其死亡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故因用药过失行为，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1万元损失是合理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玉红、张某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1日19时，张明明因咽痛胸闷前往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诊疗，据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历记载：张明明3小时前因无明确诱因下出现咽痛，伴胸痛，初步诊断为胸痛待查、咽痛待查，并给予血常规、心肌酶谱、胸片、心电图检查，后根据血检情况予以输液治疗及密切观察病情处理。当日22时许，张明明出现胸痛、背痛、呼吸急促，ＢＰ180／80ｍｍＨｇ，神志清，急性痛苦面容，两肺呼吸音粗，心率90次／分，律欠齐；当日22:08，张明明烦躁不安，腹痛剧烈，ＢＰ200／100ｍｍＨｇ，神情，痛苦貌。随后在被扶入平车时，张明明突发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后于22:51宣布临床死亡。因认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对张明明的诊疗中存在过失行为，对病情诊疗的延误最终导致其死亡，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明明的妻子汪玉红和女儿张某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方明确主张的各项损失100000元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经原告方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患者张明明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张明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明明因主动脉夹层动脉瘤（Ｉ型）溃破出血致心包填塞而死亡是其疾病自身发展恶化的不良结局，与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但是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张明明对急性扁桃体炎的治疗中存在一定用药过失行为，但是无证据表明医方该过失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为此支付了10000元鉴定费。在本案起诉到法院前，为查明张明明死因，安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明明系主动脉夹层动脉瘤（Ⅰ型）溃破出血致心包填塞而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存在不符合规范的用药过失行为，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治疗张明明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用药过失行为与患者最终的死亡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其客观上给患者一方的健康利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结合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情况及患者自身的病情、治疗经过、死亡时间及损害后果等因素，同时参考鉴定意见，法院酌定由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10000元的赔偿责任。关于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因申请司法鉴定是患者证明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必要途径，最终鉴定意见认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对张明明的诊疗中存在过失行为，故鉴定费应当由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关于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当事人并未提供票据等相关证明，故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汪玉红、张某10000元；二、驳回原告汪玉红、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计1150元，原告汪玉红、张某负担1035元，被告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15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亦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各项费用10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其一，法院在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是否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除一般常理认知外,鉴于其高度专业性,一般需由具备丰富专业知识及临床经验丰富的医学专家予以判断。本案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明明因主动脉夹层动脉瘤（I型）溃破出血致心包填塞而死亡是其疾病自身发展恶化的不良结局，与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但是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张明明对急性扁桃体炎的治疗中存在一定用药过失行为，但是无证据表明医方该过失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上述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直接造成患者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经鉴定，被上诉人在对患者急性扁桃体诊治中，在血常规提示患者系细菌感染的情况下，同时使用抗生素、抗病毒药物不符合规范，存在过失行为，但无证据表明该用药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以上两点，根据患者自身的病情、治疗经过及损害后果等因素结合被上诉人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情况同时参考鉴定意见，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汪玉红、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上诉人汪玉红、张某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汪玉红、张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汪玉红、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上诉人汪玉红、张某共同负担805元，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345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汪玉红、张某共同负担1610元，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韵 审判员 殷 平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许德智 书记员储贻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