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负责人：薛毅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帼慧，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萍，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清华园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鸿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河南大瑶山路42号清华园小区*********。法定代表人：丘永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慧敏，广东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海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丘嘉琦，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晓萍、乐昌市鸿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祥公司）、广州海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涯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晓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一、黄晓萍最先是以鸿祥公司为被告提起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才变更被告为电信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黄晓萍变更被告应当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法庭辩论终结后，支持黄晓萍变更被告及诉讼请求的申请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依据业务预受理单认定电信公司收取了涉案400元线路建设费，属事实认定错误。该业务预受理单仅反映黄晓萍缴纳的费用明细及金额，不代表业务预受理单记载的所有费用的实际收取人都是电信公司，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400元线路建设费的实际收取人是清华园小区的线路建设方。《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我省宽带网络基础设施建设的意见》仅是政府文件，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况且，不论是依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我省宽带网络基础设施建设的意见》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五十条，电信公司均未违反相关规定。电信公司从每户的已优惠资费中划出400元作为线路建设费由线路建设方收取，这是与清华园小区开发商协商的结果，电信公司也已在受理单中注明黄晓萍所交费用的明细及金额，黄晓萍对此应是清楚且同意的。三、黄晓萍要求电信公司退还线路建设费400元实则是要求解除或变更业务受理单，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查明和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涉案业务受理单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变更或解除的基础。本案亦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情形，黄晓萍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法院未审查电信公司与鸿祥公司、海涯公司的网络建设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黄晓萍辩称，2018年4月份，经黄晓萍和电信公司沟通，电信公司的宽带业务的收费标准是599元两年宽带、电视业务，无需收其他费用。但实际上，电信公司另收取了400元线路建设费，电信公司收取该400元线路建设费无法律依据、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电信公司应当向黄晓萍返还400元线路建设费。鸿祥公司辩称，黄晓萍在一审阶段明确表示放弃对鸿祥公司的诉请，鸿祥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应将鸿祥公司列为第三人，而非被告。一审法院未判令鸿祥公司承担责任，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审法院不应判令鸿祥公司承担责任。海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庭询，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及证据。黄晓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祥公司向黄晓萍返还400元线路建设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鸿祥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黄晓萍要求变更本案被告为电信公司，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电信公司向黄晓萍返还400元线路建设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电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晓萍系乐昌市*******清华苑经济适用房（即清华园小区）的业主。2017年11月2日，黄晓萍与电信公司签订电信业务预受理单，主要约定：“客户姓名黄晓萍，装机地址清华园10栋B座501房，新装，699元套餐【宽带：20M（使用1年），电信电视：光猫+4K高清（使用1年），赠送日租卡1张，光纤用户不含光猫】。套餐次月生效，免费租用光猫、机顶盒，不用退回，清华园线路建设400元，收款金额699+400元”。业务预受理单签订后，黄晓萍向电信公司交付了1099元（包括线路建设费400元），电信公司进行了宽带安装并交付给黄晓萍使用至今。电信公司收款后向黄晓萍交付了两类收费收据，一类是电信公司出具的699元发票，另一类是鸿祥公司旗下的清华园物业部出具的400元收据，该收据载明：“清华园物业部于2017年11月3日今收到清华园10栋B座501宽带新装入网线路建设费400元。”黄晓萍收到上述收款票据后，对鸿祥公司收取线路建设费400元有异议，向有关部门反映和信访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黄晓萍表示：1.其在2014年7月份入住，入住时是广东盈通网络投资有限公司韶关分公司（以下简称盈通公司）提供网络服务，其他电信和移动不给进驻，只能使用盈通网络，盈通公司与海涯公司有协议；2.黄晓萍对电信公司收400元线路建设费提出了异议，如果不交这400元能否安装网络，电信公司明确表示不能装，装了也会剪线；3.电信公司无收取线路建设费400元的法律依据，应退回。鸿祥公司表示：1.房屋在2013年年底交付给业主时小区网络早已建设好了，是盈通公司弄的；2.电信公司已明示黄晓萍，黄晓萍自愿签订，电信公司已履行完毕，受理单有效。电信公司表示：1.2017年年底应小区要求为小区业主提供服务，小区内部本来有电信管道，其接线接入小区，没有另外去建设线路；2.受理单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不应当退回400元线路建设费或变更协议；3.线路建设费实际收取方是开发商，电信公司在实际资费中分400元给开发商，作为线路建设补偿，实际上这不应由其公司承担，协商结果在办理业务时已经告知了整个小区业主统一代收400元给线路方，其不是实际收取人，谁收款谁开具收据。另查明，2018年4月16日，海涯公司出具收据：“今收到乐昌市鸿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收线路建设费48400元。”再查明，2014年3月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粤府办[2014]8号《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我省宽带网络基础设施建设的意见》，其中规定：三、推进住宅及商业领域宽带网络建设。……（九）加快通信基站建设。建设单位、业主单位、物业服务企业要支持电信运营企业以共建共享方式平等建设和使用通信基站，不得违规收取任何费用。对经政府部门批准备案的通信基站，无正当理由不得逼迁。电信运营企业要做好基站天线美化工作，推动基站、通信管线、机房等资源开放共享。……五、加强对宽带网络建设的规范管理。……（十五）规范宽带网络建设（改造）收费行为。加快研究制定在公共基础设施（含公路、铁路、地铁、机场、港口、市政等设施）、住宅及商业建筑中为通信管道、机房、基站等设施建设维护提供场地和服务的优惠政策和收费标准。新建住宅小区、商业建筑、大型园区要严格执行核定的收费标准；既有住宅小区、商业建筑、大型园区在改造时确实需适当收费的，根据核定收费范围和标准以成本补偿原则确定收费标准，并通过合同约定方式收取。建立完善对电信运营企业收取地铁内空间使用费和设备维护费的标准。对物业服务企业在规定外收费或收费后不出具凭证等行为，由物价主管部门依法查处，并由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按有关规定对物业服务企业、项目经理予以处罚。对电信和广播电视运营企业拖欠相关费用等行为，由通信行业和广播电视行业管理部门依法予以查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定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欠妥，根据黄晓萍的诉讼请求及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案由应为电信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电信公司是否应返还线路建设费400元给黄晓萍。从黄晓萍与电信公司签订的受理单内容来看，黄晓萍与电信公司对线路建设费400元收取存争议外，对受理单约定的其他内容不存争议，因此，对无争议的内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效力，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电信公司收取线路建设费400元的合理性、合法性来看，不管电信公司称是代收或让利行为均不能否定电信公司按受理单约定实际收取了线路建设费400元，但未进行网络线路建设，按照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电信公司无收取此费用的事实依据，且电信公司收取线路建设费的行为违反了《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我省宽带网络基础设施建设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及精神，电信公司无收取线路建设费的法律依据，因此，电信公司应退还线路建设费400元给黄晓萍，黄晓萍要求电信公司返还线路建设费4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电信公司抗辩鸿祥公司是线路建设费的实际收取人，海涯公司辩称其是线路建设费的实际收取人，均属电信公司、鸿祥公司、海涯公司的另一法律关系问题，电信公司收取线路建设费400元后让利、分给或转交给鸿祥公司，以及鸿祥公司与海涯公司的网络建设等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不予审查。关于黄晓萍放弃鸿祥公司和海涯公司的诉请是黄晓萍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黄晓萍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一审法院向黄晓萍释明法律后，黄晓萍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海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承担举证不能和诉讼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粤028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晓萍返还线路建设费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时，电信公司称关于400元线路建设费的收取，电信公司、黄晓萍、鸿祥公司已经达成了三方协议或电信公司已经向黄晓萍说明了费用收取的情况。对此，黄晓萍不予认同。鸿祥公司则认可其与电信公司对400元线路建设费的收取和转交网络线路建设方等事项有达成口头协议。本院认为，本案是电信服务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电信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妥当；二、电信公司应否向黄晓萍返还400元线路建设费。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妥当的问题。经查，黄晓萍系以鸿祥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后经庭审，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向黄晓萍释明本案案由定性应为电信服务合同纠纷，并征询黄晓萍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黄晓萍变更本案被告为电信公司，并相应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开庭，并根据黄晓萍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电信公司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电信公司应否向黄晓萍返还400元线路建设费的问题。本案中，黄晓萍与电信公司签订有电信业务预受理单，其中约定收费项目包括电信礼包套餐699元和清华园线路建设费400元。虽然“清华园线路建设400元”为手写字体，但上述条款系由电信公司工作人员所填写，是电信公司与黄晓萍之间订立的电信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而电信公司作为电信运营公司，其与黄晓萍等用户之间所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具有格式性、垄断性等特征，虽电信公司称电信公司、黄晓萍、鸿祥公司已就400元线路建设费的收取达成了三方协议或电信公司已经向黄晓萍说明了费用收取的情况，但黄晓萍对此不予认可，且电信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该事实，故电信业务预受理单中关于收取清华园线路建设费400元的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本案审理过程中，电信公司认可400元线路建设费实质上是从其收取的资费中分给线路建设方的补偿。可见，向线路建设方给予补偿实为电信公司与鸿祥公司、盈通公司、海涯公司之间约定的合同义务，作为电信用户的黄晓萍并不负有相应法律责任或合同义务，故此，电信业务预受理单中关于收取清华园线路建设费400元的条款内容实质上是电信公司将自身的合同义务转嫁给电信用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电信业务预受理单中关于收取清华园线路建设费400元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电信公司将400元线路建设费返还给黄晓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电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