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颖怡，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基华，男，汉族，1977年6月9日出生，住所地：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游，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聪灵，男，汉族，1980年3月25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基华、胡聪灵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颖怡，被上诉人郑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聪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异议金额：10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郑基华、胡聪灵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来认定两被上诉人应该向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款返还责任比例，确定被上诉人郑基华、胡聪灵承担上诉人垫付赔偿款金额15%的返还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一)追偿时，被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大小不影响追偿权的范围，上诉人依法有权向被上诉人全额追偿。根据法律规定，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交强险的赔偿采取无过错责任原则，则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赔偿。但该原则的目的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的保障，使其尽快得到医疗救治并减少经济损失，并不是对侵权人过错行为造成损失的分担。故上诉人在追偿时无需考虑侵权责任，即不应根据两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的15%责任划分确定追偿范围，两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不等同于其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案件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再者，上诉人本身并非社会福利机构，在被上诉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对受害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应当有合理的途径消化或分解这一加重的负担，即对无证驾驶的被上诉人全额追偿。另外，从目前交强险的实际运营状况看，交强险还不是一种完全的社会保险，需要考虑运营成本和费率计算的实际问题，向侵权人全额追偿有利于降低其运营成本，从而加大违法驾驶人的违法成本，减少其在无证驾驶时的侥幸心理，避免谨慎守法的机动车驾驶人为违法驾驶者分担违法成本。故，在本案中，上诉人依法有权向两被上诉人全额追偿。(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证驾驶，两被上诉人才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首先，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郑基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是一种违法驾驶行为，会给不特定的第三人带来风险，严重危害交通安全，应当予以惩罚，但上诉人基于法律规定、社会公平正义及人道主义，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受害人损失是为了及时有效地对受害人损失给予救济，而不是对无证驾驶侵权人的损失予以分担，也就是说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实际上起到的是替代两被上诉人先行垫付的作用，上诉人承担的只是中间责任，而两被上诉人本人才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该条的实质是基于交强险的保障功能，为了使受害人不因侵权人的无资力而陷入损失难以填补的境地，同时为了降低交强险中投保人因车辆投保交强险就违法驾驶的道德风险，惩罚违法驾驶的行为人，而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因此，无证驾驶的被上诉人郑基华及未尽妥善保管义务的被上诉人胡聪灵应负终局的赔偿责任。这样，才能降低道德风险。另一方面，上诉人承担的也只是求偿权的成本以及侵权人无力赔偿的风险，有助于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合理，被上诉人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有权向其全额追偿，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郑基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第一，上诉人在交强险内先行支付是法律的规定，也是保险公司体现其社会保障功能的体现。第二，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即15%的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原理，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保险公司的追偿权也仅仅在被上诉人过错范围内行使。如果按照100%来承担责任的话，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胡聪灵未进行答辩。人民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垫付给受害人的交强险赔偿款120000元；2.判令被告自起诉之日以12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16时10分，被告郑基华驾驶登记属于被告胡聪灵所有的粤W*****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侯振跃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桂R*****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甘瑜，分别沿省道304线中间隔离栏往东第一、第二条机动车道由贵港市*******方向行驶，于上述时间两车至桂平市城区********，适遇莫锦松驾驶桂R*****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郑基华驾车行向右侧路口进入中山南路并左转弯往贵港市方向行驶，侯振跃发现后采取避让措施不及，致使其车车头与莫锦松所驾车车尾左侧发生碰撞后与甘瑜一起连人带车倒地向前滑入郑基华所驾车左侧前轮并被碾压拖带，造成侯振跃、甘瑜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桂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锦松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郑基华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侯振跃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甘瑜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形成原因分析：“1.莫锦松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转弯时没有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2.郑基华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没有按照操作规定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3.侯振跃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投有法定保险的机动车在同方向划有2条以上机动车道的道路上行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4.甘瑜在本次事故中无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交通违法行为”。甘瑜受伤后先后在桂平市人民医院、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电力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8月17日，甘瑜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的原、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桂08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郑基华持C1E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粤W*****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登记所有人是被告胡聪灵，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按主次事故责任分责，确定由莫锦松、郑基华、侯振跃分别按7：1.5:1.5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胡聪灵应与郑基华按责任比例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郑基华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者进行垫付后，有权向郑基华追偿。侯振跃不服上述判决，于2018年1月25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桂08民终15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并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21日，人民保险公司将赔款120000元付至桂平市人民法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人民保险公司在支付交强险赔款后，是全额还是按事故责任比例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原告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8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书向甘瑜支付赔偿款120000元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为证，予以认定。本案被告郑基华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相应车辆驾驶资格的事实，上述已生效的判决书亦作了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在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但追偿的对象是侵权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8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故中伤者甘瑜的损失70%由莫锦松承担，15%由郑基华、胡聪灵共同承担，15%由侯振跃承担。涉案交通事故两被告对伤者甘瑜的损失按过错程度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已由上述生效判决书认定，对两被告的共同侵权主体身份，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人民保险公司在支付交强险赔款后，是全额还是按事故责任比例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原、被告主张不一。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一种法律强制性保险，客观上具有保障受害人赔偿及减轻侵权人负担的社会保障功能，该社会保障功能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按法律规定承担，保险公司在赔付交强险时仅区分有责任和无责任，不划分过错责任的大小，具有赔付责任的法定性。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交强险的权利基础为受害人请求侵权人损害赔偿权。按照侵权法原理，交通事故侵权人应按过错责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法定赔付责任不完全等同于侵权人实际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款应为侵权人所承担的15%责任即18000元（120000元×15%），两被告作为侵权人，应对上述赔偿款承担偿还责任。原告按已赔付的120000元100%追偿超过了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故对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计付利息请求，因追偿权是源于受害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应限于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范围，故原告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胡聪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被告郑基华抗辩意见依据充分，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基华、胡聪灵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人民币18000元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依法减半收取1350元（该款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1147.5元，被告郑基华、胡聪灵负担202.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处理意见如下：交强险具有社会保障性质，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给受害人。按照侵权法规定，人身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基本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人根据自身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保险公司赔付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款项进行追偿的，由侵权人按事故责任比例返还给保险公司。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已赔付交强险责任限额内120000元给受害人。郑基华与胡聪灵共同承担涉案交通事故15%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郑基华、胡聪灵赔偿18000元（120000元×15%）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主张郑基华、胡聪灵应赔偿12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