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5刑初1350号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梁邓平，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于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32，汉族，初中文化程度，住禅城区南庄镇溶洲村**。因本案于2019年10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辩护人吴岳烽，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南检公诉刑诉[2020]13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邓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臻出庭支持公诉，梁邓平及其辩护人吴岳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10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梁邓平和妻子伦某在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xxxx楼下的公共车位停放车辆。期间，梁邓平因车辆停放问题与保安员陈某发生争执。陈某通过对讲机呼叫其他保安员到场。不久，被害人张某与其他两名保安员来到现场。张某上前质问梁邓平时，梁邓平用手打击了张某头部一下，后张某昏迷倒地不起。当天21时20分，张某被送往医院治疗，同年12月24日死亡（经鉴定，张某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死亡）。2019年10月20日，被告人梁邓平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2020年3月20日，梁邓平亲属赔偿张某亲属25万元，张某亲属对梁邓平的行为表示谅解。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在案证据予以证实，并认为被告人梁邓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梁邓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处罚。被告人梁邓平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对自己酒后行为失控，导致严重后果表示后悔。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邓平殴打被害人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1.本案因琐事而起，梁邓平出于一般殴打意图而致人死亡，其主观不具伤害的故意，应属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2.被害人一方处理与业主纠纷的方式不当，过程中有围堵、推撞被告人的行为，有一定的过错；3.从现场监控视频可见，被害人受被告人一掌还击后未站稳跌倒在地，不排除其脑伤的原因包括倒地时接触到坚硬地面；4.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梁邓平即叫妻子伦某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因其也有受伤，所以才离开现场前往医院，致使警方从医院传唤其归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5.梁邓平亲属已向被害人亲属作出赔偿，并取得谅解。据此，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本院经审理后查明，2019年10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梁邓平的妻子伦某驾车搭载梁邓平回到南海区西樵镇xxxxx楼下，伦某将车辆停放在非停车位置上,保安员陈某要求其将车辆停放在车位内,梁邓平不从而与陈某发生争执。陈某通过对讲机呼叫其他保安员到场。包括被害人张某等多名保安员先后到场对梁邓平进行劝解，但梁邓平不听从，持续与保安员们争吵、推搡。后张某走到梁邓平面前质问梁邓平，梁邓平伸右手掌按在张某的左面部，张某就用右手打了梁邓平左面部一下，梁邓平随即用右手连续击打张某头面部2下。张某被打后向前屈身，梁邓平再用右手从正面推打张某头部一下，张某随即后仰，臀部先行着地后平躺在地，昏迷不起。梁邓平的妻子伦某打电话报警。警察和医护人员随后到场，张某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当晚23时许，警方传唤正在医院的梁邓平到案。归案后，梁邓平如实供述了殴打被害人的经过。被害人张某经医治无效，于同年12月24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死亡。2020年3月20日，被告人梁邓平亲属除支付张某的医疗费10.17万元外，另行赔付了25万元。张某亲属对梁邓平的行为表示谅解。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陈某（保安员）的证言及对被告人梁邓平的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9年10月20日晚20时许，我在西樵滨城龙湾住宅小区4座周边巡逻时，一名妇女驾驶小汽车过来，梁邓平坐在副驾座上。因那名女士将车停放在两个车位之间，我就要求她将车停到车位内，但梁邓平叫她不要理会我，还恶言骂我，我回骂了他，进而相互推搡，一名业主过来将我们拉开。我就通过对讲机叫其他保安员过来，王某、刘某随后到场，劝说梁邓平不要骂人。稍后，张某也到了，并质问梁邓平“为什么要骂人打人”？梁邓平就挥手打了张某脸部一巴掌，张某被打后倒地不醒人事。我见状上前想还手，但被梁邓平卡住颈部，我就打了他腹部一拳，后被其他保安员拉开。2.证人王某（保安员）的证言及对被告人梁邓平的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9年10月20日20时20分许，我正在滨城龙湾小区巡查，听到对讲机说4座后门的停车场有纠纷。我到场时看到梁邓平指骂我的同事，我就上前劝阻，并闻到梁身上有浓烈的酒味。我拉了一下梁邓平并劝他回家休息，但他很兴奋，不听我的劝导，还继续说：“我要停这里，怎么样”。这时，我的同事张某也过来劝导，梁邓平一拳打在张某的头上，张某被打后就倒在地上了。不久医院和派出所的人员就都到场了。3.证人伦某（被告人梁邓平的妻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9年10月20日晚我和梁邓平在外就餐，梁邓平喝了酒，由我开车回到滨城龙湾小区。我将车停在非停车位置上，一名保安员过来叫我将小车停到车位内，梁邓平就说不用理会他。我对保安员说等我送梁邓平回家之后再来将车停好。那名保安员就叫来3、4名同事，梁邓平就和他们对骂，还和2名保安员相互用手推，之后就有一名保安员倒在地上。4.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结合上述3名证人证言可确认：2019年10月20日20时27分许，在西樵镇滨城龙湾4座停车场处，被告人梁邓平与陆续到场的多名保安员争执并相互推搡。20时29分15秒至22秒期间，被害人张某走到被告人梁邓平面前（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足一手臂），梁邓平伸右手掌按在张某的左面部，张某用右手打了梁邓平左面部一下，梁邓平随即用右手连续击打张某头面部2下，张某被打后向前屈身（接近90度角），梁邓平再用右手从张某的正面推打其头部一下，张某随即后仰，臀部先行着地后平躺在地，昏迷不起。20时57分医护人员到场，21时04分张某被送上救护车。5.证人陈某（张某的主治医生）的证言及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病历资料、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伤者张某于2019年10月21日凌晨1时许被送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时处昏迷状态。经检查后诊断张某的昏迷状态由外力导致，病症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脑出血、蛛网膜下出血。同年11月18日，法医对张某伤重程度进行鉴定。根据病历记载及活体检验所见综合分析，张某系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脑挫裂伤（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颅内出血（伴脑受压症和体征），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f、5.1.2g、5.1.2h属于重伤二级。同年12月24日，张某经手术等多方治疗无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同月26日，法医对张某死因进行鉴定。张某尸表检验左额部、右额颞顶部见手术疤痕，解剖检验见右额颞顶部颅骨缺损，右额颞叶脑组织挫裂伤，右额颞叶脑组织化脓液化坏死。根据损伤部位、程度和性状，结合医院病历材料综合分析，张某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死亡。6.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抓获被告人经过的说明，证明：警方于2019年10月20日20时39分接伦某报警，称当晚20时许，在南海区西樵镇滨城龙湾4座停车场处有一名保安员被人打伤倒地。警方接报后，到达现场处警。当晚23时许，在南海区西樵镇第四人民医院将梁邓平传唤至派出所审查。7．被告人梁邓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主要内容：2019年10月20日晚20时许，我和妻子伦某在外就餐，期间我喝了酒，就由伦某驾车回到西樵滨城龙湾。伦某将车停放在公共车位上，保安员要求我们将汽车停好，不然会影响其他业主。我就叫伦某不要理会他。伦某说先将我送上楼再下来将车停好。那名保安员就跟我争吵起来，还通过对讲机叫了约3名保安员过来。有2名保安员走到我前面，其中1名动手打了我一巴掌，我立即还手打了其中一名的头部一下，被打的保安员就倒在地上了。其他保安员见状就冲上来想打我，都被我推开了。之后我就叫伦某报警。8.民事赔偿协议、谅解书等，证明：被告人梁邓平的亲属与被害人张某的亲属于2020年3月20日达成赔偿协议，梁邓平亲属除支付张某10.17万元医疗费外，另行赔偿了25万元。张某亲属对梁邓平的行为表示谅解。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对辩护人就本案的定性、被害人脑伤的外因、被害人一方是否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作如下评判：1.关于被告人梁邓平行为的定性。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因琐事而偶发，梁邓平与被害人一方发生争执、推搡进而互殴。在此期间，被告人连续、强力（从被害人伤情程度及倒地的姿势可判断殴打力度强大）殴打被害人身体重要部位（头面部）的行为，显然是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的行为。综合本案的起因、案发场合，被告人主观上应该没有预计到其伤害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即，被告人实施伤害行为是故意的，对伤害行为所导致的死亡结果是过失的。正因为被告人对死亡结果是过失的，其行为才定性为故意伤害；如对死亡结果是故意（追求或放任）的，其行为就应定性为故意杀人。被告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导致超出其预期的死亡结果，是刑法理论的“结果加重犯”，依法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并加重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2.关于导致被害人颅脑损伤，除了被告人的殴打行为外，还有无其他外因的问题。经查，现场监控视频清楚地反映，被害人在头面部被被告人连击3下后，身体后仰、臀部先行着地，后平躺在地、昏迷不起，约30分钟后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从被害人倒地的姿势（臀部先行着地后平躺）来看，其后枕部触碰地面的力度不大；法医鉴定意见书也没有反映其后枕部体表有碰撞硬物的痕迹、后颅脑有损伤。另，现有证据也没有反映被害人除被告人的殴打外还受到其他伤害。据此，本院认定被告人击打被害人头部的行为是导致其颅脑损伤的直接、唯一外因。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质疑不成立。3.关于被害人一方有无过错的问题，经查，本案因被告人不服从被害人一方正常履行小区管理职能而起。导致事态不断激化，双方均有责任。在案证据反映，整个过程中被告人的言行更为偏激，其责任更大。因此，对于被害人一方因被告人不服小区管理而激发的、程度有限的不当言行，不宜评价为可因此减轻被告人罪责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梁邓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所控罪名成立。梁邓平伤人后，委托其妻子报警，在被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其亲属代为部分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据此，依法对其减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梁邓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20日起至2026年10月19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刘碧华人民陪审员  高美洁人民陪审员  李伟雄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 记 员  张翠萍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