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1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洪，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普钰涵，女，1984年2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溪、张正权，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志峰，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因与被上诉人饶志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天洪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到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付息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款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账户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载明，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因此，法院对民间借贷是否实际发生应当结合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慎审查，当出借人未向借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借款合同不生效。一审中，被上诉人仅向法院提供《借款合同》《划款申请》《收条》及《承诺书》，而本案所涉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银行流水对上诉人已实际收到其支付的相应款项的事实予以证明，并对于款项支付的具体方式及银行流水一直含糊其辞，未进行明确说明，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取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饶志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饶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天洪、普钰涵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整；二、判令李天洪、普钰涵支付自2014年9月13日起至起诉之日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408万元（计算方式为：500万×24%×1241天÷365=4080000元）；三、判令李天洪、普钰涵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四、判令李天洪、普钰涵支付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363200元；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天洪、普钰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天洪、普钰涵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4日，饶志峰作为贷款人，李天洪、普钰涵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天洪、普钰涵向饶志峰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13日；如李天洪、普钰涵偿还饶志峰款项少于到期的债务总额，则款项按下列秩序安排：（1）支付依法或依照本合同约定的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2）支付应付违约金，（3）支付应付利息，（4）支付应付本金，所偿款项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全部债务的，按有关债务发生的先后顺序清偿；若李天洪、普钰涵不能按时还款，每逾期一天按贷款本金的1%支付违约金。案外人袁旦、杨林作为保证人在上述合同中签字。2014年8月14日，李天洪、普钰涵出具《划款申请》，载明：“本人李天洪、普钰涵向饶志峰借款500万元，因业务需要，特向饶志峰申请将上述借款划转至以下户名及账号：开户行：平安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户名刘继琼，账号：62×××79。”2014年8月15日，李天洪、普钰涵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本人李天洪、普钰涵向饶志峰所借款项500万元。”2016年1月7日，李天洪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保证于2016年2月20日前归还上述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285万元，本息合计785万元。若到期未能归还借款，从2016年2月14日起，本人同意在逾期期间按原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月利率为3%，并对逾期还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收逾期还款违约金。”李天洪、普钰涵至今未归还借款，故饶志峰诉至法院，主张上述请求。饶志峰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李天洪、普钰涵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云0111民初1768号民事裁定书，对普钰涵名下位于昆明市房屋的所有权予以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关系自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向贷款人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人借款的，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饶志峰按李天洪、普钰涵指示提供借款时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天洪、普钰涵虽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款，但其系完全民事能力人，在《借款合同》《收条》《承诺书》等多份书面材料中对借款本金500万元予以签字确认，若未实际收到借款本金，李天洪、普钰涵对上述多次书面确认收悉款项的行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已实际发生，对李天洪、普钰涵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天洪、普钰涵应该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饶志峰要求李天洪、普钰涵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饶志峰要求李天洪、普钰涵支付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363200元，但饶志峰未提交证据证明此笔费用的支出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案外人袁旦、杨林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饶志峰仅起诉借款人李天洪、普钰涵，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干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天洪、普钰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饶志峰借款本金500万元；二、被告李天洪、普钰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饶志峰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饶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902元，由饶志峰承担2542元，由李天洪、普钰涵承担75360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欲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有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支付25万元，但被上诉人并未供货。二、《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历史数据查询报告》，欲证实上诉人李天洪于2014年9月17日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1日转账8万元、2015年5月15日转账10万元，共计清偿38万元。此外，上诉人申请本院向平安银行昆明分行营业部调取户名为刘继琼，账号为62×××79的账户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主张，认为上诉人李天洪支付的该25万元正是双方约定的按照月利率5%的标准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并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出借义务。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云南红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关上支行银行流水，欲证实订立借款协议后，被上诉人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出借款项50万元。二、和群英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欲证实案外人和群英配偶袁旦通过代上诉人清偿上诉人对王光前、刘继琼夫妇所负债务的方式履行出借义务。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云南红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关上支行银行流水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和群英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被上诉人一审中可以提交该份证据而未提交，根据二审法院对袁旦所做调查，袁旦认可其与王光前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该份银行流水系袁旦与王光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自认其二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所涉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但被上诉人亦自认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对于借款利息的预先偿还，在双方均作出不利自认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提起上诉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并对该转账事实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对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历史数据查询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历史数据查询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因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云南红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关上支行银行流水原件不属于新证据，故不发表质证意见，但因被上诉人提交了该份证据原件，符合证据有效形式，且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关，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案外人和群英《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但本案二审中，根据对案外人王光前、袁旦所做调查，本案借款系以袁旦代上诉人清偿向王光前所负债务的方式履行出借义务，且上述款项并非王光前与袁旦的债权债务，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经审理，上诉人认为《收条》和《承诺书》与借款合同均为2014年8月14日出具，而非载明的落款时间签署。同时要求补充确认承诺书系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收条》和《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与落款时间不符，但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要求补充确认的事实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且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亦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补充确认：一、案外人袁旦与和群英系夫妻关系。二、案外人王光前与刘继琼系夫妻关系。三、上诉人李天洪于2014年8月15日向被上诉人转账25万元、2014年9月17日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1日转账8万元、2015年5月15日转账10万元。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上诉人欠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称其于2014年8月14日签署《借款合同》《收条》及《承诺书》后，并未收取款项，并为此申请调取刘继琼账户2014年8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二上诉人于2014年8月14日签署《借款合同》，次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取借款，此后，于2016年1月7日就还款事宜作出承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次确认款项的收取并承诺归还款项，故其关于出具借据后未收取款项的主张有悖常理。在出具借据后未收取款项的情况下亦未采取相应救济措施，亦与常理不符。而上诉人关于《借款合同》《收条》及《承诺书》系同一天签署，且系上诉人提供的主张缺乏有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款项的实际交付。本院认为，双方签署《借款合同》后，二上诉人出具《划款申请》，要求将款项支付至刘继琼账户。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未直接向上诉人指定账户转账支付500万元借款，但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未履行出借义务。二审中，被上诉人本人到庭进行陈述，即签署《借款合同》后，因账户资金不足，仅由被上诉人账户直接向指定收款人即刘继琼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此后，由案外人袁旦代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并由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对此，二审中，袁旦到庭，对于被上诉人的陈述予以认可，并对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不持异议。此外，被上诉人还提交了和群英《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欲证实款项的实际出借情况，即由和群英账户向刘继琼和王光前账户转账支付本金及利息共计511.5万元，其中2014年9月10日转账5万元、2014年9月15日转账40万元、2014年9月23日分四次共计转账20万元、2014年9月28日转账47万元、2014年9月30日转账52万元、2014年10月6日分六次共计转账30万元、2014年10月9日转账70万元、2014年12月19日分两次共计转账247.5万元。袁旦二审中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被上诉人二审中的陈述，证实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欠付本息数额的认定。根据被上诉人及实际出借款项的案外人袁旦的陈述，尽管直至2014年12月，被上诉人才实际履行完毕代偿义务，但被上诉人以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方式清偿完毕上诉人对王光前的债务。结合上诉人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并清偿利息的事实，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于订立借款合同后即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合同中对于借款利率标准未明确写明，但上诉人自认月利率标准为2%，且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利率标准亦为2%，故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据此，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47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结合上诉人李天洪于2014年9月17日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1日转账8万元、2015年5月15日转账10万元偿还利息的事实，对于超出月利率2%的标准偿还的款项，应当抵扣尚欠借款本金。经核算，截至2015年5月15日，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4562666.67元，利息550026.66元，并自2015年5月16日起，以尚欠本金4562666.6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饶志峰偿还尚欠借款本金4562666.67元，利息550026.66元；三、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饶志峰偿还以尚欠借款本金4562666.67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902元，共计155804元，由上诉人李天洪、普钰涵承担140223.6元，被上诉人饶志峰承担元1558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符圆圆审判员  邓林春审判员  晏云锋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钱一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