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田平，男，汉族，1988年3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政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峰，男，汉族，1965年12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军，河北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龙，男，汉族，1960年4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来，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田平、石峰因与被上诉人张银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田平、石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二原告租赁被告张银龙土地后，将土地上建设的库房转租给安心川用于开办印刷厂，合同履行中，政府部门对印刷厂下发关停通知。印刷厂因环境大气污染被关停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现二原告以被告提供土地为耕地，被告未能履行《场地租赁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二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首先，安心川印刷厂具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印刷经营许可证等，其被认定为“散乱污”企业，进而被关停的原因系其在向政府部门申请环评时无法提供土地权属证明，致使环评未果；其次，上诉人已提交了涿州市东仙坡国土资源管理所证明一份，该证明可以证实案涉土地是林地。另，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与涿州市东仙坡镇西仙坡村委会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中亦载明案涉土地为一般农田。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隐瞒了案涉土地为农田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2月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租期20年，每5年为一个支付租金周期，同时，该合同约定了上诉人可在租赁场地上建设厂房、库房、生活办公住房等，并约定了被上诉人保障上诉人在承租场地上建设、建筑、施工不受外界、政府部门阻挠，若出现使上诉人不能建设、无法施工的情形，被上诉人负责协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支付给被上诉人第一期租金65万元整，被上诉人交付了场地及其上的1300平方米彩钢房。2019年5月9日，涿州市东仙坡镇政府向上诉人下达了通知，责令上诉人停电停产、拆除机械并清空场地。上诉人被迫停产、停业，并最终搬迁至它处，造成一定损失。而造成上述情形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场地为农田，上诉人在向政府环保部门申请环评时不能提供案涉土地的权属证明，导致环评未果，东仙坡镇政府因此将上诉人设置于租赁场地内的印刷厂和彩钢厂认定为“散乱污”企业并依法通知上诉人限期清理。因向政府部门办理环评被拒，上诉人才知道案涉场地为非建设用地，进而在向涿州市东仙坡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取证中知道了案涉地块为林地，在向涿州市东仙坡镇西仙坡村委会取证中知道了案涉地块为一般农田。因被上诉人在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时有意隐瞒了土地性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农田未经政府有权部门批准，不允许进行非农建设，故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要求上诉人履行《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但最终未果。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事实上不能履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退还剩余租金等事宜未果，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15日通过邮局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场地租赁合同通知书》，依法通知被上诉人解除案涉《场地租赁合同》、返还剩余租金386028元、赔偿上诉人相关损失等，并要求被上诉人5日内给与回复，但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答复。三、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隐瞒案涉土地性质签订《场地租赁合同》；2、上诉人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的主要目的是租用场地上的厂房从事生产经营，包括合同中约定的在租赁场地上建设厂房、库房、生活办公住房等设施；3、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场地上的建筑物（1300平方米）无合法手续；4、案涉地块性质为林地；5、案涉地块为被上诉人从涿州市西仙坡村委会承租，承租期限为2006年7月1日至2026年7月1日。而其转租给上诉人的租期已超过原租期11年；6、上诉人于2019年9月15日通过邮局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场地租赁合同通知书》，依法通知其解除《场地租赁合同》并要求其5日内给与回复，但被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内答复。上述事实均有证据证实且已经提交法庭，但一审判决未依法进行正确认定。四、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能将案涉土地变更为符合《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用途的合法用地并最终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判决解除《场地租赁合同》；其次，基于被上诉人违约及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解除场地租赁合同通知书》，但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给与答复，亦未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据此一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再次，《场地租赁合同》的内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而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案涉场地上的建筑物应依法拆除。据此，《场地租赁合同》依法已不能继续履行，上诉人租赁场地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转租期限已超过被上诉人承租此地块的期限，转租期限超过部分应为无效。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依法应予解除，且被上诉人的土地转租期限超过了其承租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银龙辩称，1、上诉人于2017年2月22日租赁了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其对土地的使用状况是明知的。《场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甲方提供给乙方原合同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第十条约定的案涉土地被征收时对地上物的补偿及分配方案均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我方与村委会签订的原租赁合同以及案涉土地状况是明知的；2、上诉人主张我方隐瞒案涉土地为耕地的事实，欺骗其签订了租赁合同，该主张与事实不符。首先，案涉土地非基本农田，否则政府与村委会不会同意上诉人租用上述土地用于经营。事实上，多年来政府及村委会为鼓励村民自己发展经济生产，在保障基本农田不被侵占的情况下，允许村里出租部分闲散土地用于经济建设。为此，村委会租赁给我方场地的原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我方可临建厂房进行经营。其次，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管理所出具的地块图只能说明案涉土地被规划为林业用地区（非耕地），在国家没有进行林地建设前，我方按照原租赁合同继续经营，符合法律规定。且，自2006年至今，我方或上诉人（自2017年2月22日起）一直使用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并开办企业，根本不存在违法使用土地的情形；3、《场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的经营活动必须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但上诉人将案涉土地及房屋转租给了第三方印刷厂，而第三方印刷厂企图在该土地上进行不符合国家环保规定的生产，政府因该企业的生产不符合环保要求向其下达了停产通知，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土地性质问题；4、上诉人以其已向我方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并要求我方5日内予以答复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事由，当符合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发生时，一方当事人可通过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而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合同事由既不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的强制规定，故其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虽要求我方5日内予以答复，但该5日的时限系上诉人单方提出，既非合同约定，也非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要求不能成立。且，我方已书面答复不同意解除合同；5、上诉人主张《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已超出我方与村委会签订合同中所约定的时间，但超出期限应属待定状态，在原合同有效期内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仍应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许田平、石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2019年5月至2022年4月28日的租金386028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搬迁费36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2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张银龙将位于涿州市米的土地租赁给二原告，租赁期为20年，自2017年4月28日至2037年4月28日止。租金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收取，2017年4月28日至2022年4月28日，五年租金为650000元。2017年2月2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租金650000元。2017年12月1日，二原告与案外人安心川签订《厂库房租赁合同》，约定，二原告将库房900平方米以及空地1870平方米出租给安心川，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1日止，租期3年，租金为每年156000元。另查，二原告转租的库房及空地坐落于所租赁被告的土地上，二原告将库房转租给安心川后，安心川用于开办北京三友采乐印刷公司。2019年5月9日，涿州市东仙坡镇人民政府对安心川开办的北京三友采乐印刷厂下发《通知》，内容为：“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切实加强环境保护部大气污染强化督查问题整改和“散乱污”企业集中整治的通知》及《涿州市关停取缔“散乱污”工业企业实施方案》等文件要求，我镇将严格按照“两断三清”标准对此类企业进行彻底取缔，对顶风而上的“散乱污”工业企业，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为使此项工作顺利完成，并尽量减少企业损失。特通知你单位3日内停电停产，拆除机器设备，清空场地。凡不自行整改的，镇政府将采取强制措施。”现原告以被告提供土地为耕地，被告未能履行《场地租赁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场地租赁合同》、账户明细单、《厂库房租赁合同》、《通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二原告租赁被告张银龙土地后，将土地上建设的库房转租给安心川用于开办印刷厂，合同履行中，政府部门对印刷厂下发关停通知。印刷厂因环境大气污染被关停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现二原告以被告提供土地为耕地，被告未能履行《场地租赁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二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该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条件，且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故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二原告许田平、石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张银龙于2006年6月29日与涿州市东仙坡镇西仙坡村委会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西仙坡村委会将村民的承包田（一般农田）11.2亩转租给张银龙使用，其中退耕还林地8亩。后被上诉人张银龙于2017年2月22日与许田平、石峰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张银龙将位于涿州市，生活办公住房等。2019年9月15日，上诉人许田平邮寄送达了《解除场地租赁合同通知书》，通知张银龙解除合同并要求其返还剩余租金386028元、赔偿损失等，该通知书于2019年9月16日被签收。被上诉人张银龙于2019年9月28日出具《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的回复意见》，不同意解除合同，该回复意见于2019年10月31日寄出并于11月2日被签收。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先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和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张银龙将其从涿州市东仙坡镇西仙坡村委会取得的土地租赁给上诉人许田平、石峰建设厂库房、生活办公住房等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及“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的相关规定，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案涉《场地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上诉人许田平、石峰已交纳2017年4月28日至2022年4月28日的租金且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场地，本院参照《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以及许田平、石峰向张银龙邮寄送达《解除场地租赁合同通知书》以表明无继续占用场地的意思表示的时间等酌定被上诉人张银龙应返还上诉人许田平、石峰租金339444元。关于搬迁费36000元，该费用系北京三友彩乐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支出的，非上诉人许田平、石峰的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 二、张银龙与许田平、石峰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 三、张银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田平、石峰租金339444元； 四、驳回许田平、石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许田平、石峰负担747元，由张银龙负担3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许田平、石峰负担1493元，由张银龙负担61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强 审 判 员 康珍惠 审 判 员 杨玉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董 丽 书 记 员 戚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