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朝友，男，1965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南安市，现住江西省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选珍，女，1974年5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英，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林，男，1964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上诉人林朝友因与被上诉人何选珍、余春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733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朝友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余春林向被上诉人何选珍归还借款本息；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余春林转账至方碧珠账户的15.1万元认定实际借款人是林朝友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不能仅因两笔借款的数字相加与本案借款数字接近，就认定林朝友为实际借款人。另外，不管余春林支付的15.1万元处于何种用途，其在收到借款后如何使用，只要本金是由其收取，利息由其支付，就应认定其是实际借款人。其次，林朝友在借条上的签字并非对债务的确认或者追认。根据一审庭审各方陈述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借条出具的时间是在支付借款的2014年1月3日的几天以后，余春林转账给方碧珠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1月3日、22日。林朝友并非在22日以后在借条上签字，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对债务确认或追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错误，认为“这一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在本案中，可以推定两被告都是实际借款人”。该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债务人将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盖章的他人作为保证人主张他人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中，何选珍系将林朝友作为共同借款人主张承担清偿责任。即便参照该条款，一审判决推定“两被告都是实际借款人”依据的“其他事实”也无法达到足以认定林朝友有承担债务之意。现有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作出的推定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何选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林朝友和余春林均为本案借款人，其两人均在借条上签字，且是在借款人署名位置签名，表明其两人已确认向何选珍借到案涉借款。何选珍已经实际向余春林的账户支付借款15万元，余春林也按照约定支付了一段时间的利息。林朝友不但在借条上签名，而且余春林将何选珍提供的借款支付至林朝友的妻子方碧珠账户，林朝友也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所以，林朝友与余春林是共同借款人。余春林辩称：从借条上的借款人可以看出，该借款属于公司借款，公司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余春林没有使用和任何收益。借条内容明确，余春林没有在借款人处签字，没有借款的合意。双方未达成借款合意，余春林也未受益，不应当认定存在借贷关系。余春林支付利息是一种代偿行为，不能作为对借款关系成立的认定依据，也不能认定为存在事实借贷关系。何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欠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7日起至全部债务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现暂从2017年9月7日算至2018年9月8日，利息为36000元，本息共计：186000元）；2、本案诉讼费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春林、被告林朝友系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由被告林朝友承包经营。原告何选珍之夫与被告余春林认识，被告余春林以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支付汪云借款15万元，双方达成借款协议后，原告之夫汪云于2014年1月3日通过案外人汪晓春的POS机将15万元转入被告余春林的账户，由于当时并未打借条，几天后汪云到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找到被告余春林，要求其出具借条对15万元借款予以确认，被告即写了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何选珍15万元整，月利率2%（即月息2分），利息按月支付，如需提前还款，请提前一个月告知。此据，经借人：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2014年1月3日。”被告余春林在借条的左下写明了“股东余春林”，后被告余春林找到被告林朝友签字，林朝友则在公司名称及时间的下方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未加盖公司印章。借到款项后，一直由被告余春林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2017年9月6日，后因被告余春林与艺园公司有账目上的争议即未再支付，原告催取无果，引发本案。另查明，艺园公司在被告林朝友承包经营期间，被告余春林、被告林朝友与公司另一股东蓝裕香签订了一份《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协议中有关于资金筹集约定：三位股应同心协力争取银行的支持，尽量减少融资不足，应有三位股东按经营份额的比例筹集等等。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即案涉15万元借款实际借款人是谁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余春林与被告林朝友是共同借款人，而被告余春林辩称实际借款人为艺园公司，自己只是借款介绍人；而被告林朝友则辩称被告余春林一人是实际借款人，自己也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对此争议，应综合考虑借条的内容、借款支付、借款用途、利息支付、交易习惯等因素来认定实际借款人。从借条内容来看，经借人处只有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且无公司的公章，被告余春林只是在借条左下方签署了“股东余春林”，被告林朝友则在经借人下方另起了一行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落款了时间，从借条内容来看，无法确定谁才是实际借款人。而从借款的支付来看，原告何选珍之夫汪云通过汪晓春POS机将15万元打入被告余春林银行账户，随后，被告余春林分两次向方碧珠（被告林朝友之妻，时任艺园公司出纳）的账户共计打了15.1万元，对此，被告余春林主张这15.1万元正是在原告处借到的，多打了1000元是因为自己借用了其中8万元20天的利息，而被告林朝友则反驳称此15.1万元不是被告余春林从原告处借出的款项，而是被告余春林归还公司的借款，但是从一审法院之前受理的艺园公司起诉被告余春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赣0733民初129号】中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余春林从2013年5月份至2019年1月份（艺园公司起诉余春林的时间）一直没有向艺园木业有限公司归还92万余元的投资款，现被告林朝友主张此15.1万元是归还公司的投资款，自相矛盾。结合之前两被告之间的《股东合作协议》及被告余春林向艺园公司介绍的其他借款【详见（2019）赣07民终455号判决书】来看，可以认定被告余春林打入方碧珠银行账户的15.1万元是从原告何选珍处借到的款项。那么可否就此认为此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艺园公司或被告林朝友呢？虽然借条上写明的经借人是艺园公司，但并无公司公章，且15万元是打入艺园公司出纳方碧珠的个人账户并不是打入公司账户，被告余春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只是以林朝友是艺园公司承包经营人为由主张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在两被告都无法证明艺园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原告主张借款为股东个人借款，不应认定艺园公司是实际借款人。从利息支付来看，利息一直是由被告余春林兴原告何选珍之夫汪云支付至2017年9月份，对此，被告余春林予以承认，但辩称支付利息的钱都是先由艺园公司打入自己银行账户再由自己向原告支付利息，为此被告余春林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报表，用于证明2014年3-9月份公司向自己支付了67万余元的用于支付给各出借人的借款利息，其中就有本案中15万元的利息，但是此份报表既无艺园公司印章，亦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员的签名，该报表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无法认定，因此不具证明力，除报表外，被告余春林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艺园公司向自己支付了用于支付利息的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被告余春林不能证明案涉15万元的利息实际支付人是艺园公司，因此，应当认定案涉15万元的借款利息实际支付人系被告余春林。从借款合意来看，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被告余春林是存在借贷合意的，因为借款是由被告余春林主动找到原告之夫商谈，15万元借款也是转入余春林账户，利息也是一直由余春林支付，如认为原告与余春林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明显不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而被告林朝友与原告是否形成借贷合意？对此，被告林朝友辩称，原告与自己无一次直接的接触，不可能产生借贷的合意，但是，在本案中，借条的出具时间是在方碧珠收到15万元借款之后，即借贷关系形成后，林朝友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可以看做是对该笔借款的确认。综合以上几点，再来看借条上两被告的签字，被告余春林辩称其只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但余春林并没有在借条上注明身份，结合余春林系本案借款联系人、接受人，借款利息实际支付人等事实，余春林辩解自己只是借款见证人不符合日常行为逻辑，也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而被告林朝友主张余春林一人是实际借款人，自己只是见证人，余春林想写的是“经借人：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股东：余春林”，只是写不下才另起一行，被告林朝友的这一辩解也不符合日常行为逻辑和交易习惯，作为公司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和法定代表人，在自己妻子收到15万元借款后，在借条上签字，足以认定林朝友有承担债务之意。被告林朝友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进行抗辩，此条全文为：“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的，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须注意的是，这一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是“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在本案中，可以推定出两被告都是实际借款人，不适用此条文。综上，被告余春林与被告林朝友为本案15万元借款共同借款人，原告何选珍作为债权人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被告余春林、林朝友作为共同借款人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关于利息，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载明的利率为年利率24%，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应属有效，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余春林、林朝友共同向原告何选珍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二、上诉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该款付至: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三、驳回原告何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被告余春林、林朝友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林朝友是否为案涉1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何选珍一审提交了15万元借条、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支持其要求林朝友、余春林归还借款的主张。林朝友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余春林2012年5月5日尚欠公司929414元的借条，欲证明余春林在本案中向其妻子方碧珠转款的15万元是归还公司的借款，案涉1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余春林而不是林朝友。本院认为，本案应综合借条内容、借款收付、借款使用、利息支付等情况认定案涉1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首先，林朝友、余春林均在15万元借条的落款处签名，且没有注明其是借款的见证人或保证人，此足以表明林朝友处于借款人地位。毕竟案涉15万元的出借方式是银行转账，无需证人现场见证。其次，林朝友实际收到何选珍出借的15万元。余春林在收到案涉15万元的当天，就将其中7万元转账支付给林朝友的妻子方碧珠，其余8万元另加上1000元小计8.1万元，余春林于2014年1月22日转账支付给林朝友的妻子方碧珠。余春林在本案中主张其多转的1000元是借用8万元20天的利息，但林朝友对收取该1000元未作出合理说明。所以，林朝友已收到并使用了何选珍出借的15万元。再次，林朝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春林转账支付给其妻子方碧珠的15.1万元是余春林归还公司的投资款，林朝友使用何选珍的15万元多年至今未能归还，证明其具有向何选珍借款15万元的意愿。林朝友作为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否认案涉15万元是会昌县艺园木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林朝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15万元的实际使用情况。综上，根据本案案情及证据，本院认定林朝友与何选珍形成了15万元的借款合意，是案涉1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案涉借款没有保证人，一审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审理本案纠纷，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林朝友长期使用何选珍出借的15万元，至今未能归还，案涉借条没有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何选珍要求林朝友归还案涉15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林朝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6元，由上诉人林朝友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军审 判 员  肖水长审 判 员  彭伟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吴丽芳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