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再187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克培，男，汉族，1939年2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雪媛，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秀英，女，汉族，1948年8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贞,女，汉族，1951年4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鹏,重庆顺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柯，男，汉族，1970年3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毅，男，汉族，1974年9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杨柯、杨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英，女，汉族，1948年8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原审被告：杨克萱，女，汉族，1953年3月25日出生，重庆市渝中区。原审被告：杨克萍，女，汉族，1956年7月23日出生，重庆市渝中区。申诉人杨克培因与被申诉人陈秀英、杨柯、杨毅,原审被告杨克萍、杨克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渝05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19]115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民抗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检察员吴静、吴高锋出庭。申诉人杨克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雪媛、被申诉人陈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贞、余鹏，杨柯、杨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英，原审被告杨克萱、杨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在申请监督过程中，杨克培调取了杨克坤生前所在单位国营江**机器厂制作的《工资发放核算表》4份作为样本，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财产协议》再次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财产协议》右下方“乙方”处“杨克坤”签名字迹与样本“杨克坤”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由于该鉴定意见是在样本多样性强、数量多，且样本形成时间与检材相近情况下作出的确定性鉴定意见，证明力更强，且能够与杨克培、杨克萱、杨克萍的陈述相互印证，进而证明自愿放弃涉案房屋继承权是杨克坤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二审判决未采信《财产协议》并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错误。杨克培称，请求再审改判驳回三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坐落于重庆市渝中区临华路25号1-6号计租面积31.8平方米的公房使用权全部由杨克培继承享有。2、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本案鉴定费由被申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在样本不具备多样性要求，样本来源不明等不符合笔迹鉴定规范的情况下，作出了认为《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的倾向性鉴定意见，原一、二审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决申诉人败诉。二审判决后，申诉人调取了杨克坤生前所在单位的工资发放原始档案，档案上有杨克坤的真实签名，经鉴定，与《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该新证据证明原判决确有错误。公房是特定时期的产物，司法实践中有一些案例认定公房是准物权，可以作为遗产来继承。本案中原承租人王朝荣于2005年去世后到现在房屋没有收回，由杨克培在交纳租赁费用并实际使用等，说明了公房承租权没有因为王朝荣过世而消灭，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本案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依据新的鉴定意见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认定涉案公房不能按照遗产处理，被申诉人已经离开重庆多年，不是涉案公房的使用人和共同居住人。根据公房使用情况，也应当由杨克培享有承租权，请求再审判决公房使用权由杨克培享有。陈秀英、杨毅、杨柯辩称，《财产协议》是伪造的，申诉人再审中举示的鉴定书系杨克培自行委托的鉴定，不能采信，且陈秀英对该房屋享有共同的权利。租赁权是房屋所有权的延伸，本案公房承租权应当作为遗产处理，本案案由是遗产继承纠纷，不能以谁在使用房屋就应得房屋，请求维持原判。杨克萱、杨克萍称：《财产协议》是真实的，是我们兄妹四人共同签订的。陈秀英、杨柯、杨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重庆市渝中区临华路25号1－6的房产；2、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朝蓉与杨旦初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杨克培、杨克坤、杨克萱、杨克萍四名子女。杨旦初已于1974年8月13日死亡，王朝蓉于2005年3月3日死亡，杨克坤于2011年5月25日死亡。杨克坤与陈秀英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杨毅、杨柯两名子女。1998年3月31日，王朝蓉（租约证载明为“王朝容”）与重庆市渝中区旧城改造建设开发公司签订《重庆市公有房屋住宅租约》，由王朝蓉承租重庆市渝中区临华路25号1－6（计租面积31.8平方米）的房屋。庭审中，杨克培举示手写《财产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杨克培乙方：杨克坤丙方：杨克平丁方：杨克宣甲、乙、丙、丁系亲兄弟姐妹，其老父杨旦初、老母王朝容已逝，为维护家庭和睦团结，避免今后产生纠纷，现对渝中区临华路25号1－6房产协议如下：将其户名由王朝容改为杨克培（即王朝容的大儿），杨克培对临华路25号1－6房屋享有完全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此协议签字即生效。”落款处为：“甲方：杨克培乙方：杨克坤丙方：杨克平丁方：杨克宣2007年3月4日”。落款处四人的签名上均加盖红色指印。经陈秀英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终止鉴定说明》，载明由于检材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补充笔迹样本，决定作出终止鉴定处理。将此情况告知原被告后，陈秀英补充提交杨克坤在公安机关办理事务时签名，一审法院再次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退案函》，载明：经初检，发现检材手印部位较少，纹线模糊，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不予受理。同年6月12日，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中载明：检材上“杨克坤”签名字迹系蓝色墨料硬笔书写，笔画清晰，书写基本正常，写速较快，连笔较多，笔迹特征明显，具备鉴定条件。将检材上“杨克坤”签名字迹与杨克坤样本字迹进行比较检验，发现两者运笔方法，大部分相同偏旁部首、笔画间的搭配比例，连笔形状，起笔位置，收笔动向，相邻笔画的内在联系等特征均存在差异。检验中发现两者个别笔画的书写形态有相同相似共性反映。检材上“杨克坤”签名字迹与杨克坤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差异点价值较高，差异特征总和基本反映出各自不同人的书写习惯。因大部分样本字迹与检材书写时间相距四十多年，又无法补充样本字迹，故出具倾向性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依据现有样本条件，倾向认定检材落款日期为2007年3月4日的《财产协议》右下乙方处“杨克坤”签名字迹与杨克坤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重庆市渝中区临华路****计租面积31.8平方米的公房使用权原告陈秀英继承享有六分之一，原告杨毅继承享有二十四分之一，原告杨柯继承享有二十四分之一，被告杨克培享有四分之三；二、驳回原告陈秀英、原告杨毅、原告杨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元，减半收取388元，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陈秀英、原告杨毅、原告杨柯共同负担597元，由被告杨克培负担1791元。杨克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秀英、杨毅、杨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杨克培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对张家兰（音）的询问录音，拟证明《财产协议》由张家兰代书，落款时间为书写时间，张家兰知道该协议的当事人为杨克培等兄妹几人；2.重庆市渝中区公证处（1990）渝中证字第2521号公证书、《临华村小区拆迁户须知》、户籍证明5页（含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本）、档案证明，拟证明本案所涉房屋是王朝蓉于1990年与重庆市市中区旧城改造指挥部签订《房屋安置协议》，因原捍卫路二巷19号房屋被拆迁所获得的安置房，居住面积25平方米，拆迁根据《临华村小区拆迁户须知》执行，按常住人口人均安置5平方米，王朝蓉只是名义上的承租人，本案所涉房屋实质为杨克培一家4人与王朝蓉一共5人平均按份共有，只有五分之一属于王朝蓉的遗产；3.刘大亮出具的《证明》、杨克培与夏正初于1985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重庆群慧印制厂于1985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之前被拆迁的房屋一直由杨克培一家居住使用，1985年因火灾，进行过整修重建，所用建材由杨克培所在单位提供；证人张清山出庭证实，在王朝蓉去世后的第二年，看见张佳南（兰）代写了关于本案房屋的协议，杨克坤在协议上签字盖了手印。陈秀英、杨毅、杨柯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夏鸿应出庭作证，夏鸿应出庭证实，杨克培家的房子是1970年代被烧，1980年代夏鸿应之父夏正初与杨克培对于房屋改造有过协商，但不知道有没有协议书，对于杨克培家改造房屋由谁出资不清楚。1987年，两家一起拆迁，先签订协议后搬家，公证书中的协议是之后的安置协议，当时是按照原房屋平方数拆迁赔偿。陈秀英、杨毅、杨柯还举示了与张清山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本案房屋协议是杨克培之妻欧碧秀找张佳兰代写，杨克坤当时不在场，没有签字。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签名，该《财产协议》代书人张佳兰只能证实该《财产协议》的基本内容确实由其代书，但不能证明杨克坤在《财产协议》上签名确认；张清山对于杨克坤是否在该《财产协议》上签名，在出庭作证时和之前通话录音中的陈述存在矛盾。就本案目前证据而言，认定杨克坤在《财产协议》上签名确认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院对杨克培主张的杨克坤在《财产协议》上签名确认的事实不予认定。杨克培还主张本案争议房屋是1990年原重庆市渝中区捍卫路二巷19号房屋被拆迁，按常住人口人均安置5平方米所得，王朝蓉只是名义上的承租人，该房承租权实为王朝蓉与杨克培一家四口共五人按份共有，只有五分之一属于王朝蓉的遗产，但经原重庆市市中区公证处公证的《房屋安置协议》系由王朝蓉一人作为乙方与原重庆市市中区旧城改造指挥部签订，安置本案租赁公房的政策依据中“按在册的常住人口、人平五平方”的内容，应当理解为确定公房承租面积的依据，不能当然视为由在册常住人口共同承租，承租人仍应按《房屋安置协议》以及《重庆市公有房屋住宅租约》确定为王朝蓉，杨克培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杨克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6元由上诉人杨克培负担。再审中，杨克培申请对《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的签名重新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再审对《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的签名是否为杨克坤本人书写不作认定。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的签名是否为杨克坤本人书写，进而确定杨克坤生前是否放弃继承权？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涉案房屋承租权系王朝蓉的遗产，但本案诉争房屋属于公房，其所有权属国家，公房承租权是否属于公民的遗产是本案的先决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实质焦点为：涉案房屋承租权是否属于王朝蓉的遗产。经依法释明，各方当事人充分陈述了意见。所谓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即物权法定原则，该法并未规定“准物权”。本案中，王朝蓉生前与房屋管理部门签订有租约，并按约定交纳租金，王朝蓉与房屋管理部门之间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关系，虽然这种租赁关系有别于普通房屋租赁关系，没有租赁期限的限制，承租人死亡后，其同住成年家属有权继续承租，具有很强的政策保障特性。涉案公房的所有权属于国家，承租人只享有居住使用权，虽然可以永久居住，但不改变所有关系。杨克培主张公房承租权系准物权，属于王朝蓉的遗产，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直管公房及其承租权均不属于公民的遗产范围，双方当事人均不得主张继承。本案各方当事人认为是王朝蓉的遗产，属于认识错误。《财产协议》上“杨克坤”签名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的裁判，没有重新鉴定的必要。综上，陈秀英、杨柯、杨毅请求分割重庆市渝中区临华路25号1－6的房产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至于杨克培提出由其享有承租权的主张，本案系继承纠纷，由谁继续享有承租权，应当由公房管理部门根据公房的保障对象、居住使用情况等确定，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渝0103民初141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秀英、杨柯、杨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6元，减半收取388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元，共计3164元，由陈秀英、杨柯、杨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