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81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对外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新华大厦**。法定代表人：毕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技术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div>法定代表人：王惠来，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芮志颖，男。再审申请人江苏省对外经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经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技术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技术公司）、原审被告芮志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7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苏经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法院认定南京技术公司已经交付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具有高度盖然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南京技术公司提交的《验收函》、《出库单》、《入库单》均为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江苏经贸公司从未出具过《验收函》。南京技术公司对货物生产和发货情况陈述不一，且《出库单》和《入库单》均系伪造。2.南京鼎冠锦纶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冠公司）并未向南京技术公司交付货物。2018年3月14日，南京技术公司的杨煦明确向江苏经贸公司表示鼎冠公司未向南京技术公司交货。2018年3月19日，芮志颖明确表示其为鼎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鼎冠公司未将南京技术公司所付款项购买货物。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的案件审理中，南京泰晟永达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晟公司）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货物，其后反言但未能提交收到货物的证据。南京技术公司提交的鼎冠公司和常德市海力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签订时间、数量和本案无法对应。3.南京技术公司明知芮志颖是最上游生厂商和最下游客户的实际控制人，南京技术公司基于信赖利益缺乏事实基础。二、未经江苏经贸公司同意，南京技术公司向泰晟公司交货后果应自行承担。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自提和仓库交货，江苏经贸公司并未指示南京技术公司可以由泰晟公司自行提货，亦不知道南京技术公司通过鼎冠公司向泰晟公司交货。三、江苏经贸公司基于《代理定向采购合同》及芮志颖的担保向泰晟公司、芮志颖主张货款与本案基于《产品购销合同》向南京技术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并不相悖。四、鉴于芮志颖涉嫌合同诈骗，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已经立案侦查。案涉争议的14件案件中，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已经将其中7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提起再审，撤销二审法院判决，改判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南京技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二审法院认定南京技术公司已交付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正确。1.基于此前无争议的25笔交易，二审法院认定双方通过连续多次的交易形成了以芮志颖发送《验收函》进行收货确认的交易惯例，并认定南京技术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江苏经贸公司认可收到货物正确。2.即使案涉《验收函》出具时间晚于双方合同数日，也不妨碍大宗货物交易确认收货的认定。作为中间方的南京技术公司只关注江苏经贸公司是否出具符合惯例的《验收函》，对于《验收函》中的合同编号、品名、数量进行核实，无需关注《验收函》出具的时间。另外，从39组合同的交易之初，就是鼎冠公司直接向泰晟公司交货，南京技术公司与江苏经贸公司的争议不影响交货事实的认定。3.南京技术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未实际参与收货，只是基于对芮志颖发送的收货确认邮件的信任，认为鼎冠公司已向江苏经贸公司交货。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南京技术公司应法院要求，向各方核实货物实际交付过程，才发现真实的货物流转经过并提交证据。南京技术公司根据查明事实和客观证据的变化，纠正了对于案件事实认识的偏差，并未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4.鼎冠公司出具书面函件确认已交货，泰晟公司出具函件确认收货。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亦确认泰晟公司承认已收到货物。5.江苏经贸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南京技术公司杨煦的录音不能作为再审新证据。录音中杨煦只是表示确认收到催货函，对鼎冠公司是否交付货物未作出任何肯定的结论。江苏经贸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芮志颖的录音亦不能作为再审新证据。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证明鼎冠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6.南京技术公司提交的印证交货的证据足以证明在39组交易项下，南京技术公司、江苏经贸公司没有参与交货过程，而是由鼎冠公司直接交货给泰晟公司。交货情况应以作为最初供货方的鼎冠公司和作为最终采购方的泰晟公司的确认为准。7.南京技术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不知泰晟公司为江苏经贸公司的委托方。南京技术公司只知道上游供应商为鼎冠公司、下游买方为江苏经贸公司，对江苏经贸公司与泰晟公司的定向代理法律关系不知情。在江苏经贸公司提交的杨煦与其工作人员的录音中，杨煦亦明确表示，不知道江苏经贸公司与泰晟公司的代理关系。即便鼎冠公司与泰晟公司系关联企业，不能因此加重南京技术公司或者任何一方的合同责任，江苏经贸公司主张应严格审查是否交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根据39组合同的交易惯例，江苏经贸公司以实际行动放弃了对货权的控制，应承担其主动放弃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按照江苏经贸公司与泰晟公司签订的《代理定向采购合同》的约定，江苏经贸公司应在收到泰晟公司对应货款后，才向泰晟公司转移货权。但从第一笔交易开始，所有货物都是由鼎冠公司直接向泰晟公司交货，江苏经贸公司以行为认可泰晟公司可不经其授权直接提货，即放弃了对货权的控制。对于无争议的25组合同和有争议的14组合同，鼎冠公司、南京技术公司均依据交易惯例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江苏经贸公司因收到了25组合同项下泰晟公司的货款而认可南京技术公司没有责任，又因没有收到14组争议合同项下泰晟公司的货款而主张南京技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在江苏经贸公司选择不控货的情况下，其只能要求泰晟公司向其支付货款，而无权向南京技术公司转嫁损失。三、江苏经贸公司基于同一货款损失，同时向南京技术公司和泰晟公司主张权利。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已经判决泰晟公司向江苏经贸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江苏经贸公司的损失已经得到司法确认且在该案中能够获得全额受偿。江苏经贸公司申请查封了芮志颖价值约2000万元的房产，且芮志颖提供了其他房产以及机器设备抵偿债务。江苏经贸公司提起本案相关诉讼造成南京技术公司损失不断扩大，亦浪费司法资源。四、即便芮志颖无权代理、伪造《验收函》，江苏经贸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亦存在重大过错，芮志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南京技术公司为善意相对方，江苏经贸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江苏经贸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过程中，江苏经贸公司提交以下四组证据：1.2018年3月14日录音1份，证明南京技术公司工作人员杨煦明确向江苏经贸公司表达没有交货。2.2018年3月19日录音1份，证明芮志颖明确表示其是鼎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鼎冠公司没有购买货物而是购买了设备，可见鼎冠公司不可能有相应货物交付。芮志颖承认南京技术公司将货款给了自己，南京技术公司明知芮志颖是最上游生产商与最下游客户这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2018年3月30日录音1份，证明芮志颖再三否认其向南京技术公司出具过《验收函》。4.泰晟公司、鼎冠公司、南京浩斯茵福软件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各1份，证明泰晟公司与鼎冠公司是关联公司。南京技术公司提交质证意见为：江苏经贸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1.对2018年3月14日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在整个录音对话过程中，杨煦与江苏经贸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在探讨业务的流程，杨煦也在录音中表示其不知道江苏经贸公司与泰晟公司的代理关系。在录音同时，江苏经贸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杨煦签收了江苏经贸公司的催货函，杨煦只是表示确认收到催货函以及未收到部分合同项下鼎冠公司开具的发票，对鼎冠公司是否交付货物未作出任何肯定的结论。2.对2018年3月19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由于南京技术公司没有任何人员参与了录音对话，无法确认录音是否真实发生、有无经过删减或拼接，亦无法确认录音中各方的身份。即便录音是真实的，江苏经贸公司不能仅凭该录音内容推翻由鼎冠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另外，在该录音对话中，芮志颖一直在强调其会对江苏经贸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负责，并且提出了还款方案。3.对2018年3月20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由于南京技术公司没有任何人员参与了录音对话，无法确认录音是否真实发生、有无经过删减或拼接，亦无法确认录音中各方的身份。本案二审中，芮志颖代理律师明确陈述相关材料“从电子邮件显示是芮志颖发的”、“芮志颖说是从江苏经贸公司拿的材料”，因此，录音内容与庭审中芮志颖代理律师表述不一致，应当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庭审表述为准。4.对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三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只显示鼎冠公司和泰晟公司的股东曾共同成立南京浩斯茵福软件有限公司，不能得出鼎冠公司和泰晟公司系关联公司的结论。南京技术公司提交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2219、2220、2224、2226、2228、22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江苏经贸公司的损失已获得生效民事判决的确认，法院不应当支持其就同一损失向南京技术公司重复主张。2.泰晟公司在上述案件中亦认可收到货物，因此江苏经贸公司关于泰晟公司就是否收货陈述不一致的再审申请主张不能成立。江苏经贸公司质证意见为：泰晟公司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庭审中不承认收到货物，后来基于某种原因改变意见。上述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并未对是否交付货物作出明确认定。本院审查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江苏经贸公司以案涉交易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报案。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于2020年4月29日决定对江苏经贸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南京技术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交货义务以及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结合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申请人江苏经贸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分析如下：第一，从案涉合同所涉交易过程来看，从交易之初，本案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进行交易，而是通过具体的交易行为形成了新的交易惯例。争议的14笔交易（除最后一笔交易外）和此前25笔无争议交易的交易方式相同，南京技术公司提交了从合同约定的指定邮箱发送的《验收函》、《入库单》、《出库单》等材料，南京技术公司基于双方一贯的交易模式，有理由认为江苏经贸公司已经收到货物，从而向其上游客户鼎冠公司支付货款，符合双方交易惯例。第二，南京技术公司和江苏经贸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并未真正介入货物流转过程，相关合同文本签订、交易凭证传递等环节均由芮志颖介入。即使存在芮志颖实际控制货物的流转并最终拿到了货款，该情形的发生也系江苏经贸公司作为垫资方在交易过程中不够谨慎，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控货后再行付款并规避交易风险，实际放任由鼎冠公司直接交货所致。第三，江苏经贸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起本诉要求南京技术公司返还货款，又基于定向代理采购合同关系起诉泰晟公司要求支付垫付款。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了江苏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江苏经贸公司要求支付垫付款的前提是完成了交货义务，在本案中又主张未完成交货义务要求与南京技术公司解除合同并主张退还货款，其诉讼请求本身亦存在矛盾。因此，本案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南京技术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对江苏经贸公司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相关刑事案件立案对于本案再审审查是否存在影响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本案二审法院判决生效后，2020年1月14日，江苏经贸公司以上述案件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报案。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于2020年4月29日决定对江苏经贸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公安机关目前侦查的方向为芮志颖涉嫌合同诈骗，目前尚不存在南京技术公司涉嫌犯罪的相关证据。第二，鉴于本案江苏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与南京技术公司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其前提是合同有效，因此，即使根据将来刑事案件认定的结论本案所涉合同可能存在无效的情形，江苏经贸公司关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显然亦不能成立。江苏经贸公司如认为南京技术公司有过错，待刑事案件结论认定后，其可就相关损失另行主张权利。第三，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接到江苏经贸公司的报案，对相关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时，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玄武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相关案件尚处于一审阶段，根据相关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可能需要向江苏经贸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因此，上述相关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与本案再审审查结果亦并不矛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省对外经贸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洪审 判 员  秦岸东审 判 员  何 斐法官助理  李佳鸿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