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73行初1401号原告：黑龙江阳光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经开区哈平路集中区哈平东路****厂房。法定代表人：高绪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河北合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农业农村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div>负责人：张桃林，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强，男，196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农业农村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秘书处负责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黑龙江阳光种业有限公司（简称阳光种业公司）因植物新品种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农业农村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简称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的《关于维持的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阳光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告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猛、马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决定系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针对阳光种业公司就申请号为20150963.4、品种名称为“哈育189”的植物新品种申请（简称本申请）所提复审请求而作出。该决定中认定：“哈育189”于2015年6月29日提交品种权申请时，“利合228”已于2015年4月14日公告初步审查合格，选择“利合228”作为本申请的近似品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简称《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规定。经原农业部植物新品种保护办公室（简称品种保护办公室）前置审查，不符合《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关于授权的有关规定，阳光种业公司的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农业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决定：维持品种保护办公室作出的《哈育189品种实质审查驳回决定》，驳回阳光种业公司的复审请求。阳光种业公司不服，向本院起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简称《种子法》）第九十二条第十项的规定，“哈育189”是已知的植物品种，“利合228”在国内首次申请品种审定或品种权保护的时间均晚于“哈育189”，不能作为评价“哈育189”特异性的近似品种。因此，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答辩称：“利合228”品种权初步审查合格公告时间早于“哈育189”提出品种权申请时间和通过品种审定时间，故选取“利合228”作为近似品种符合法律规定。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哈育189”基本情况（一）本申请相关情况本申请是名称为“哈育189”的植物新品种申请，植物种类为玉米，申请人为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玉米研究所（简称黑龙江玉米研究所），申请日为2015年6月29日，申请号为20150963.4。（二）品种审定相关情况2015年3月30日，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玉米研究所提交了《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玉米品种申报书》，品种代号为“黑4**”，建议推广名称为“哈育189”，品种来源（母本×父本）为HR0252×HRK110，申报单位为阳光种业公司、黑龙江玉米研究所。该申报书附件《玉米黑4**的选育报告》中记载：“‘黑4**’2009-2010年在本单位鉴定试验，2011年参加省玉米预备试验，2012年-2013年参加省区域试验，2014年参加省生产试验，2010年-2014年在省内适宜地区进行多次异地鉴定试验，该组合均表现抗病性强、产量高、适应性好等优点。”2015年5月13日，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印发《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通告》（2015第005号），其中品种审定目录和介绍中包含有“哈育189”，审定意见为该品种符合黑龙江省玉米品种审定标准，通过审定，适宜黑龙江省第三积温带上限种植。2015年5月14日，黑龙江省农作品种审定委员会针对“哈育189”颁发了证书编号为2015037的《黑龙江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据该审定证书记载，审定编号为黑审玉2015037，品种名称为“哈育189”，原代号为“黑4**”，品种来源为HR0252×HRK110，申请者及育种者为阳光种业公司、黑龙江玉米研究所。二、“利合228”基本情况被诉决定中所述的本申请近似品种是名称为“利合228”的植物新品种，植物种类为玉米，申请人为利马格兰欧洲，申请日为2015年1月22日，申请号为20150095.5，申请公告日为2015年5月1日，授权日为2018年1月2日，授权号为CNA20150095.5，品种权人为利马格兰欧洲。三、本申请的相关审查情况2015年6月29日，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玉米研究所针对“哈育189”向品种保护办公室提出品种权申请。2017年11月20日，品种保护办公室认为本申请不符合《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作出《实质审查驳回决定》，驳回了该品种权申请。该驳回决定附有《植物品种特异性鉴定报告》，报告系由品种保护办公室委托的农业部植物新品种测试（哈尔滨）分中心作出，其中载明：“2015-1499A（哈育189）与近似品种2015-1499C（利合228），在性状17、22、29.2上分别存在一个代码的差异，经t检验差异不显著；性状27.2差值小于一个代码级差。因此判定该品种不具备特异性。”2018年3月24日，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玉米研究所以品种保护办公室选错近似品种为由，向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2018年7月31日，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发出受理通知书，同时作出复审秘字[2018]77号《前置审查通知书》，通知品种保护办公室前置审查。2018年9月5日，品种保护办公室出具品保办[2018]第16号《复审前置审查意见》，认为选择“利合228”作为“哈育189”的近似品种符合《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规定，坚持原驳回决定。2019年1月17日，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驳回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玉米研究所的复审请求。四、“哈育189”和“利合228”所涉民事纠纷情况2017年，利马格兰欧洲以阳光种业公司、黑龙江玉米研究所、甘肃恒基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在追偿期内为商业经营目的以“哈育189”的名义生产、销售“利合228”玉米新品种权的种子为由，向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甘07民初94号民事判决，利马格兰欧洲、阳光种业公司和黑龙江玉米研究所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8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甘民终6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一）阳光种业有限公司与黑龙江玉米研究所认为农业部授予“利合228”玉米新品种权不具有合法性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利合228”玉米新品种权权利取得合法有效，对该权利，目前无证据证明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正在或已经宣告无效的情形，因此，该权利状态稳定；2.“利合228”玉米新品种权的法律效力应当维护；3.“哈育189”通过品种审定不会影响“利合228”玉米新品种权的合法性。利马格兰欧洲取得新品种权的“利合228”与阳光种业公司、黑龙江玉米研究院所取得审定通过的“哈育189”玉米品种，相互不具有特异性，属于同一玉米品种。（二）在“利合228”已被授权的情况下，阳光种业公司与黑龙江玉米研究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品种权属其所有，根据证据规则，应确认涉案品种权归利马格兰欧洲所有。（三）由于“利合228”与“哈育189”是同一玉米品种，“哈育189”已通过黑龙江省的品种审定，因此，在该审定未经更正或撤销的情况下，利马格兰欧洲不能通过“利合228”品种审定，也无法在黑龙江省适宜区域推广、生产、销售“利合228”品种。利马格兰欧洲要求将审定品种“哈育189”名称变更为“利合228”、将“哈育189”审定公告中的育种单位由阳光种业公司与黑龙江玉米研究院变更为利马格兰欧洲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2019年2月14日，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发布《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公告》（2019第004号），决定将原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发布的《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通告》（2015第005号）中的玉米品种“哈育189”更名为“利合228”，育种者由“黑龙江玉米研究所、阳光种业公司”变更为“利马格兰欧洲”。五、本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阳光种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复审秘字[2018]76号《受理通知书》、被诉决定、参加2011年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试验汇总表、《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通告》（2015第005号）《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玉米品种申报书》《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实质审查驳回决定》等材料的复印件。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对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复审请求申请书、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相关查询信息、植物品种特异性鉴定报告、（2018）甘民终695号民事判决等材料的复印件。阳光种业公司对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2019年12月5日，黑龙江玉米研究所向本院出具声明书，其中载明：“我单位在你院审理的黑龙阳光种业公司诉农业农村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的哈育189品种授权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中，放弃全部诉讼权利，包括程序及实体权利。”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诉决定关于本申请不具备特异性的认定是否正确，其中，选择“利合228”作为本申请的近似品种是否适当是审理该焦点问题的核心。《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授予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应当具备特异性。特异性，是指申请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应当明显区别于在递交申请以前已知的植物品种。《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简称《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近似品种是指在所有已知植物品种中相关特征或者特性与申请品种最为相似的品种。原告的核心理由在于，被诉决定作出于《种子法》实施之后，根据该法规定，“哈育189”自2011年参加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试验起属于已经受理申请品种审定的植物品种，即为已知品种，故“利合228”作为公开在后的品种，不能作为本申请的近似品种。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利合228”能否作为本申请近似品种时，应当明晰《种子法》与《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的法律适用问题，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考量“利合228”相对于本申请是否为已知的植物品种。一、关于《种子法》与《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地方性法规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是关于法的时间效力的规定，在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要求法律只能适用于其颁布生效以后发生的行为或事件，不能溯及至其颁布生效以前发生的行为或事件。本案中，首先，阳光种业公司主张适用的《种子法》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修订的自201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法律，虽然其设立专章规定“新品种保护”，但本案系植物新品种授权行政纠纷，涉及的是对本申请是否符合植物新品种授权条件的审查，应当审查本申请在递交品种权申请时是否符合当时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授权条件。本申请递交品种权申请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发生于《种子法》施行之前，故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未依据《种子法》作出被诉决定并无不当。其次，就“已知的植物品种”的界定问题而言，《种子法》第九十二条第十项规定，已知品种是指已受理申请或者已通过品种审定、品种登记、新品种保护，或者已经销售、推广的植物品种；《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第十六条规定，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十五条所称“已知的植物品种”，包括品种权申请初审合格公告、通过品种审定或者已推广应用的品种。《种子法》规定的范围实质上涵盖了《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的范围，除了品种权申请初审合格公告、通过品种审定、已推广应用的品种之外，还增加了已经受理申请品种审定、品种登记、新品种保护等情形，即《种子法》关于已知品种的定义范围相较于《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更为广泛。就申请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而言，其应当明显区别于在递交申请以前已知的植物品种，因此，已知的植物品种范围越为宽泛，对于申请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特异性的认定则越为不利，故在本案相关事实背景下，《种子法》关于已知品种的条款对原告而言，并不属于“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另外，退一步而言，即便本案可以适用《种子法》，但如果依据《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的规定已属已知的植物品种，则举轻以明重，该种情形依据《种子法》的规定，同样属于已知品种，故本案实际上也无适用《种子法》的必要。综上，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关于阳光种业公司提出适用《种子法》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利合228”相对于本申请是否为已知的植物品种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申请递交品种权申请时间是判断本案已知植物品种所须考虑的时间节点。根据《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的规定，申请品种权的植物新品种是否具备特异性，是相对于递交申请以前的已知植物品种而言的，本案中，“哈育189”递交品种权申请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不持异议。“利合228”品种权初审合格公告时间为2015年5月1日，被诉决定认定为2015年4月14日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利合228”品种权初审合格公告时间在“哈育189”递交品种权申请之前，故依据《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和《植物新品种实施细则（农业部分）》的相关规定，“利合228”可以作为本申请递交前已知的植物品种。其次，本申请提交品种审定时间并非判断本案已知植物品种应予考虑的时间因素。植物新品种保护与品种审定系两种不同的制度。植物新品种权是指完成育种的单位或个人对其授权的品种依法享有的排他使用权，属于知识产权范畴，其目的在于授予育种者权利来形成一种激励机制；品种审定是对新育成或引进品种进行评审从而确定其生产价值及适宜推广范围的审查行为，属于行政许可事项，其本质是为了保护农业生产安全等对生产秩序采取的一种行政管理。在两个相互独立的体系背景下，针对同一品种，递交品种权保护和申请品种审定在时间上没有必然联系，因此，本申请针对的品种“哈育189”何时申请品种审定对本案已知植物品种的判断不产生影响。另外，本申请是针对“哈育189”的植物新品种申请，本案审查的是“利合228”相对于“哈育189”是否为已知植物品种的问题，而非“哈育189”相对于“利合228”是否为已知植物品种的问题，故阳光种业公司提出的“哈育189”应为“利合228”已知的植物品种的诉讼主张并非本案的审理范畴；且根据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69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利合228”与“哈育189”是同一玉米品种，后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通告“哈育189”的品种审定已更名为“利合228”，故依据在案证据，阳光种业公司关于“哈育189”受理申请品种审定在先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被诉决定选择“利合228”作为本申请的近似品种符合法律规定。在此基础上，各方当事人对“哈育189”的特异性测试并无争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确认。因此，本申请并未明显区别于在递交申请以前已知的植物品种“利合228”，被诉决定关于本申请不具备特异性的认定结论正确，应予确认。综上所述，阳光种业公司的起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黑龙江阳光种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黑龙江阳光种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黑龙江阳光种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农业农村部植物新品种复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其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仪 军人民陪审员  殷冬冬人民陪审员  刘 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时 欣书 记 员  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