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22民初6858号 原告：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枫亭镇枫亭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2003719299X。 法定代表人：邱金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琰，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鹏飞，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庆章，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告：柯坤英，女，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告：朱建洪，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告：蔡素锋，女，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列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福建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枫亭镇政府”）与被告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无因管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5日进行证据交换，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枫亭镇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琰，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查明本院的（2019）闽032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中有对本案被告的责任进行认定，该案虽已作出判决，但该案当事人提起上诉，故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依法作出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因该案的判决已生效，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枫亭镇政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鹏飞，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枫亭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因火灾垫付给受害者的经济损失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到还清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事实费用。事实理由：朱庆章的房屋位于下房小组，出租给冯永超、杨龙展、蔡慧霞、杨平、杨玉环等租户。2017年7月31日凌晨3时许，该民房发生火灾，造成租房人杨平、杨玉环两人死亡，其他租房人不同程度受伤。该事故经仙游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该房屋一层大厅，起火点位距东墙1.7米至2.7米，交距南墙6.5米至5.5米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雷击、纵火、遗留火源等因素，不排除电动助力车和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火灾发生后，枫亭镇政府对死者的善后工作进行处理，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分别代为垫付给杨平、杨玉环家属的各项经济损失60万元、50万元，合计110万元，并取得代位追偿权。因朱庆章夫妇的房屋未经许可对外出租经营，对电动车管理不符合安全要求，导致火灾发生负有法律责任，对死者应当负有赔偿责任，故依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辩称：1.本案不属于法定可行使追偿权的情形，枫亭镇政府无行使追偿权的权利；枫亭镇政府与案外人签署《协议书》不会导致其成为债权人，因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依法是不得转让的；根据枫亭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看，枫亭镇政府是受仙游县民政局委托保险公司主张自然人公众责任保险赔偿金并支付给受害人，而仙游县民政局并未委托枫亭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另外保险公司在支付保险赔偿金后，在符合追偿权的情形下也应由保险公司自行主张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向致害人请求，也不是由枫亭镇政府在本案中主张。据上，枫亭镇政府不具备向被告行使追偿权的主体资格。2.枫亭镇政府所支付给被害人的“赔偿款”中包括保险公司的理赔款，故支持枫亭政府的诉讼请求，则明显违背保险法的重要原则“被保险人不能由于保险人的赔偿而获得额外的利益”。3.枫亭镇政府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受害人的死亡与被告房屋出租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消防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并非是出租的房屋自身原因导致起火。而枫亭镇政府作为基层行政主体，其未对民房出租有任何的行政管理，事故的发生恰恰是枫亭镇政府玩忽职守所致。4.案涉房屋的出租行为仅仅是朱庆章的个人行为，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综上，枫亭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 枫亭镇政府围绕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火灾事故认定书三份，欲证明：火灾发生情况，火灾原因、人员财产损失情况及朱庆章、蔡素峰作为民房权利人签收认定书。 证据二、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两份，欲证明：火灾事故现场情况，柯坤英作为民房权属人在勘验笔录上签字。 证据三、福建省分析测试中心科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火灾起火原因进行鉴定分析。 证据四、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技术鉴定报告》一份，欲证明：对火灾事故起火原因进行鉴定。 证据五、莆田人民医院《证明》一份，欲证明：2017年7月31日的火灾事故导致两名女性当场死亡。 证据六、死者杨平、杨玉红家属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欲证明：对死者的死因无异议，不要求尸检。 证据七、死者杨平、杨玉红家属出具的《申请不予尸检的请求》一份，欲证明：死者杨平、杨玉红的家属对死亡原因不持异议，系火灾事故被烟熏死的，不要求解剖。 证据八、死者家属蒋芳、杨从云户口簿、身份证四张，欲证明：火灾事故发生后，原告赔偿给死者家属的身份信息情况。 证据九、杨平、杨玉红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欲证明：死者户口已经注销。 证据十、何泓志常住人口登记卡一份，欲证明：死者杨平的儿子何泓志户口登记信息情况。 证据十一、四川达州市达川区赵固镇灵岗村委会《证明》一份，欲证明：死者杨平、杨玉红的亲属情况 证据十二、原告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欲证明：火灾事故发生后，原告代为垫付死者家属赔偿款情况，并取得追偿权。 证据十三、福建省居住证申领表一份，欲证明：杨玉红自2017年7月4日起暂居住火灾民房。 证据十四、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一份，欲证明：杨玉红户籍于2017年8月23日因火灾事故死亡注销。 证据十五、福建省居住证申领表一份，证明杨平自2017年7月4日起暂居住火灾民房。 证据十六、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一份，证明杨平户籍于2017年8月23日因火灾事故死亡注销。 证据十七、火化证两份，证明杨玉红、杨平尸体于2017年8月12日火化。 证据十八、仙游县民政局《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火灾发生后，原告代垫赔偿款情况。 证据十九、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证明原告已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死者家属110万元。 证据二十、证人李某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火灾发生的情况，她知道房东和他的儿媳有摩托车或者电动车，30日晚22时许回去时看到有4辆摩托车或电动车停放在楼梯口旁边。 证据二十一、黄志文的询问笔录一份，证实案发当晚火灾发生情况，黄志文驾驶一辆女式摩托车，租住房子一楼楼梯右侧停放摩托车、电动车。平时电动车都是在停放处直接用插电板充电，电动车大概有3、4辆。当晚有一楼电动车停放在第二排左侧第一个，和我的车辆正对着。 证据二十二、喻志强的询问笔录一份，证实当晚火灾发生的情况，一楼平时停放差不多有7、8辆平时电动车有在大厅那边充电，电动车停在大厅里，有两排插座一个是厨房门口，一个在大厅位置，平时电动车都是插在一个排插上。租住的房屋如果租客晚回来的话，是房东帮我们开门。 证据二十三、蔡慧霞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7月30日晚8时下班回家后，将自己的一辆助力车停放在一楼大厅。当时已有四辆停放在那里，其中一辆是丈夫的男式摩托车，住**的一对四川夫妇有一辆银白色的助力车。 证据二十四、戴建峰询问笔录一份，证实火灾发生情况，他和黄志文骑的摩托车是一辆女式摩托车，车是黄志文的现场大厅已经当时停了好几辆，有电动车。 证据二十五、蔡素峰的询问笔录一份，证实火灾发生情况，蔡素峰有一部电动车，停在厨房内，那些停放在大厅的电动车就停在大厅内充电。 证据二十六、冯永超的询问笔录一份，证实火灾发生情况，是向朱庆章租房。和我的爱人王玉凤平时上班骑一辆杂牌女式白色助力车。下房63号出租房只有大门一个出口，没有后门及其他逃生口，楼梯是有铝合金护栏，楼梯大门钥匙我们租客是没有的，钥匙就是房东朱庆章保管，大门一般晚上22点过后房东朱庆章会将其锁起来。我知道房东有一辆旧旧的两轮女式电动车停放在大厅靠近厨房处，因为厨房那边可以给电动车充电，朱庆章的电动车型号等不清楚。 证据二十七、黄志文的询问笔录（第二次）一份，证实自己一部助力车情况，当晚大厅停车情况，大门23点过后房东就把大门关闭，要进去叫房东帮我们开门，大门钥匙只有房东有。 证据二十八、陈兆荣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证实发生火灾的房屋的房东是朱庆章。 证据二十九、汪玉凤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其爱人冯远超有一辆白色电动助力车停放在一楼，该事发房屋的房东是朱庆章，知道房东朱庆章有一辆两轮女式电动车。具体型号、品号、号码不清楚。房东朱庆章日常都没有对租户进行消防安全知识的讲解普及。 证据三十、朱庆章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停放在大厅的电动车、摩托车着火。大概停放2辆电动车，5辆摩托车。其中一辆电动车是朱庆章自己的，一辆是4楼仙游人的。一辆摩托车是朱庆章的，另外4辆是租户的。以及朱庆章描画的现场一楼的摩托车停放位置分布图。 证据三十一、刘伟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房东是朱庆章，自己的摩托车停放在厂里。朱庆章2017年7月31日第二次询问笔录一份，证实事发时大厅停放7部车，2辆电动车，5辆摩托车，一辆电动车是3楼仙游夫妻的，一辆是自己的，一辆摩托车是朱庆章自己的，第四辆摩托车是住5楼铁皮搭盖房间的租户，自己那辆旧的电动车牌子是“艾玛”换过一次前轮，一次电瓶。 证据三十二、陈一波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自己住5楼西北角的房间，回来的时候一楼已经停放七八辆车。 证据三十三、吴春春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自己和老公住在4楼，4楼还住一家两姐妹，就是死者两姐妹，房东是朱庆章。 证据三十四、杨龙展2017年7月3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自己2016年夏天住下房63号，房东朱庆章，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只是口头协定，房东朱庆章没有登记具体的身份信息，足以说明房东朱庆章在出租房子时没有进行出租登记备案，管理混乱。自己有一辆两轮女式电动助力车，老婆林素霞有一辆酒红色“台翔”牌电动车都停放在一楼大厅里。朱庆章儿媳也有一辆电动车，朱庆章自己有一辆旧的电动车。 证据三十五、林素霞2017年8月1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林素霞自己有一辆酒红色“台翔”电动车停放在第一排厨房门口处，朱庆章有一辆旧的电动车，朱庆章儿媳有一辆黑色新的电动车。林素霞描画的事发当晚一楼电动车车摩托车停放位置。 证据三十六、张起华2017年8月2日询问笔录一份，证实房东靠厨房那边有个烧香的供桌。 证据三十七、海安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下房门63号房屋所有权为朱庆章、柯坤英所有，朱建洪、蔡素锋是共同居住人。 证据三十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出险通知书、理赔报告、关于莆田市仙游县农房火灾案件调查报告、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委托民政局进行保险理赔，已支付理赔款30万。 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对象均无异议，从事故认定书可以明显看出火灾与被告朱庆章无关，更与其余三被告无关，而是由于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导致的，因此本案火灾应系产品质量原因导致的，即使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应起诉的也应该是内部电气线路故障的电动车的厂家及销售者，并非是四被告。同时事故认定书已证明火灾并非是被告朱庆章的出租行为或出租房屋本身导致的，且在火灾中被告的财产也遭受损失。 2.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证据八、证据九、证据十、证据十一、证据十三、证据十四、证据十五、证据十六、证据十七、均没有异议。另从上述证据三、四可以得出火灾的起因并非是被告的行为导致的。 3.对证据十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四被告并非是侵权主体，且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明四被告对两死者负有赔偿的责任，故即使原告与两死者的家属签订协议书也不能取得追偿权，而且死亡赔偿是具有人身属性的，不具有转让性，原告不具有行使追偿权的诉讼主体。 4.对证据十八、证据十九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原告与仙游县民政局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仙游县民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仙游县民政局有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投自然人公众责任险，且委托原告代为办理并领取保险理赔款并将保险理赔款直接划拨给原告，故原告向两死者家属支付的赔偿金是来源于保险理赔金，而不是原告的财政支出，因此原告并无损失。在原告没有损失的情况下提起本案的诉讼是一种获利行为，与法有悖；其次，原告并非是自然人公众责任险的投保人，且仙游县民政局也不具备转让追偿权的权利，因为根据《保险法》中关于代位求偿权的规定，是指保险人支付保险理赔金后代位取得向责任方进行追偿的权利，本案中从原告提供的该组证据可以明显看出保险人已进行理赔，那么有权行使追偿权的主体应是保险人，而不是原告，因为原告不是投保人，也未有损失，因此原告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5.对证据二十至三十六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但需要强调的是询问笔录足以证明火灾的引起并非是被告引起的，也不是出租房产的配套设施或房产本身导致的，火灾的发生与被告朱庆章的出租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更与其余三被告无关，因为其余三被告并未参与房产的出租，同时被告蔡素锋的电动车并未起火，四被告并非是适格被告。另外在本案涉及的火灾中经事故认定不排除电动车内部电气路线故障引起可燃物，而且本案涉及的火灾中有除了被告朱庆章的电动车烧毁外，林素霞的“台翔”牌电动车也烧毁，因此本案涉及的火灾应属于产品质量引起的，在原告具有诉权的情况下也应当向电动车的厂家、销售者主张。 6.对证据三十七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没有异议，从该证明看出所有权为朱庆章、柯坤英，且出租系朱庆章出租，与被告朱建洪、蔡素锋无关，原告诉求朱建洪、蔡素锋没有事实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因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则本院对枫亭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在诉讼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朱庆章。 枫亭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 本院认为，枫亭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则本院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在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出示的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3民终123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双方均没有异议。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问题有：1.枫亭镇政府能否提起本案诉讼或是否是适格原告？2.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承担责任的数额如何认定？对于上述争议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枫亭镇政府能否提起本案诉讼或是否是适格原告问题。 枫亭镇政府认为，其作为基层政府，因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聚集，基于对社会稳定和公共利益，与受害者家属进行协商后给予垫付赔偿款，取得向有关责任人进行追偿权利，另外因为枫亭镇政府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即原告主体适格。另外因为是枫亭镇政府是为了公共利益需要进行垫付，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作为受益人，应当承担责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是无因管理。 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认为，枫亭镇政府不是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理由在上述答辩中已阐明。另外枫亭镇政府作为一级政府，其有义务在涉及公共利益方面，是法定的管理义务者，对两死者进行赔偿也不属于无因管理，故本案也不符合无因管理法律特征。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本案中，杨平、杨玉环因火灾事故死亡，则其家属享有的向致害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显然是属于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故枫亭镇政府即使与杨平、杨玉环家属签订了有关《协议书》，并约定“甲方（枫亭镇政府）可以代位向相关责任方追偿已经垫付的赔偿款”，但依据上述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该权利因属于不能转让权利，则双方的该约定属于无效，即枫亭镇政府不能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取得代位追偿权而提起诉讼；2.枫亭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法律规定，而非当事人的约定，应认定为无因管理。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1）因杨平、杨玉环所租住的房屋发生火灾导致其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相应责任人（责任人的确定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认定）予以赔偿。枫亭镇政府虽是一级政府，但对该损失即不是法定义务人，也不是约定义务人；（2）本案事故发生后，作为房屋的出租人或相关责任人对受害人的损失，没有积极与死者家属协商有关赔偿事宜，而是采取不作为消极态度应对，致死者家属聚集，基于这一特殊情况，枫亭镇政府为了及时处理该事故，避免或平息引发矛盾激化，与死者家属进行协商并垫付赔偿款，显然是为了公共利益、避免他人损失而进行管理、干预，是必要、正当、合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枫亭镇政府垫付给受害人赔偿款，显然产生的是无因管理之债，其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无因管理，即枫亭镇政府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枫亭镇政府认为，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的房屋未经许可对外出租，出租后又疏于管理特别疏于对电动车辆放置、充电的管理，导致火灾事故发生，故应对杨平、杨玉环的死亡负法律责任。 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认为，鉴定证明火灾发生原因是电动车电气线路故障引起，与朱庆章出租的房屋无关，因此杨平、杨玉环的死亡与朱庆章的出租行为无关，另外出租房屋仅是朱庆章的个人行为，与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无关。 本院认为，从仙游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体现，案涉房屋因发生火灾事故，造成2人死亡（杨平、杨玉环死亡），1人受伤（承租该房屋的案外人钟地培）。案外人钟地培因此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共同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706480元。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以（2019）闽032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朱庆章、柯坤英共同赔偿给钟地培各项损失1812934.10元，驳回钟地培的其他诉讼请求。朱庆章、柯坤英不服该判决，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朱庆章、柯坤英未按规定交纳案件上诉费，被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闽03民终12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各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在本院生效的（2019）闽032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于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的责任作如下认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仙游县经济开发区系省级经济开发区，63号房屋坐落于仙游县经济开发区枫亭工业园区区域内，属于仙游县城市规划区范围。本案朱庆章及其妻子柯坤英对63号房屋以家庭经营管理的方式对外租赁给包括钟地培在内等多人居住使用，其房屋租赁管理应当适用《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钟地培通过招租广告与朱庆章取得联系，并租住在63号房屋5楼，由此可以认定朱庆章为出租人，钟地培为承租人。朱庆章对租赁房屋未设置消防安全通道、未配置灭火器等消防设备设施，显然违背了《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管理规定，对火灾的发生及火灾发生后加重损害后果留下安全隐患，本院酌情认为其系本次火灾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朱庆章在日常管理上又疏于对租客及车辆的用电安全进行管理，对房屋及租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也酌情认为其系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钟地培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没有过错，是受害者。仙游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本次火灾原因“排除雷击、纵火、遗留火源等因素，不排除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未能明确火灾具体原因及其责任主体，即现场包括朱庆章、蔡素锋所有的两辆电动车在内的具体哪辆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这导致本院无法对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直接作出明确判断，对受害人钟地培显然不公平。综上，朱庆章及其妻子柯坤英既是租赁房屋的所有者、管理者，也是受益者。根据本次火灾发生原因、后果，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过错原则、公平原则，本院酌情推定朱庆章及其妻子柯坤英共同对钟地培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朱建洪、蔡素锋虽然偶尔帮忙打杂，但并未实际共同参与经营管理，钟地培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钟地培主张朱建洪、蔡素锋对其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钟地培与本案死者杨平、杨玉环同租住案涉房屋并因火灾伤亡，且没有证据证明杨平、杨玉环存在过错，则本院生效的（2019）闽032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的责任认定同样适用本案，即认定朱庆章、柯坤英对杨平、杨玉环因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朱建洪、蔡素锋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朱庆章、柯坤英承担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 枫亭镇政府认为，其代垫给死者家属杨平、杨玉环家属的共计110万元应由责任人全部承担。 朱庆章、柯坤英认为，因为枫亭镇政府支付给两死者家属的110万元款项中包括保险公司的赔偿保险金30万元，因此应扣除保险赔偿金部分。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如上分析，朱庆章、柯坤英应对死者杨平、杨玉环因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没有支付任何赔偿款，故枫亭镇政府在代垫付赔偿款后，有权要求受益人即朱庆章、柯坤英承担偿还责任；2.枫亭镇政府分别与杨平、杨玉环签订《协议书》并代垫各项经济损失赔偿款各60万元、50万元，均没有超过因杨平、杨玉环因死亡而按本地有关标准计算的范围；3.从双方的陈述及枫亭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体现，枫亭镇政府的上述代垫款110万元中包含保险公司理赔的自然人公众责任险保险金30万元，则枫亭镇政府不能从中得到利益（至于赔偿保险金的归属问题，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应予扣减，即朱庆章、柯坤英应当偿还给枫亭镇政府80万元。因朱庆章、柯坤英没有积极偿还代垫款，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的有关规定，确定朱庆章、柯坤英应当自枫亭镇向本院起诉主张权利即自2019年9月6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本款之日止的利息。 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举证、质证和法院的认证、对争议问题的分析认定，本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如下： 朱庆章与柯坤英系夫妻关系，朱建洪与蔡素锋系夫妻关系。2002年10月31日，朱庆章经批准获得科底组面积为120.0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一幅并在该使用地上建造主体为5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房屋一幢，该房产系朱庆章与柯坤英夫妻共有房产，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经朱庆章、柯坤英改造装修后，该房屋第一层由北向南、由东向西依次为厨房、卧室、大厅、洗手间、楼梯、卧室；第二层由北侧向南侧依次为卧室、简易搭盖卧室、大厅、洗手间、卧室；第三层由北侧向南侧依次为卧室、大厅、洗手间、卧室；第四层由北侧向南侧依次为卧室、简易搭盖卧室、大厅、洗手间、卧室；第五层由北侧向南侧依次为卧室、简易搭盖卧室、大厅、洗手间、简易搭盖卧室。之后，朱庆章在未办理房屋租赁登记手续及未配置灭火器等消防设备的情况下，将该房屋进行出租。本案死者杨平、杨玉红租住在第4层。房屋底楼大厅用于公共停放二轮摩托车及电动车并充电。朱庆章、柯坤英住在63号房屋底楼，负责管理租客的进出及日常事务。朱建洪与蔡素锋住在该房屋3楼，蔡素锋偶尔也参与帮忙打理日常卫生等事务。2017年7月31日凌晨3时15分，案涉房屋发生火灾，造成杨平、杨玉环两人死亡，另租户即案外人钟地培特重度烧伤的火灾事故。事故发生后，出租人朱庆章、柯坤英未赔偿给两死者家属有关经济损失，致两死者家属聚集事故发生地请求处理。2017年8月10日，枫亭镇政府作为甲方分别与死者杨平、杨玉红的家属协商并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1.枫亭镇政府一次性代为垫付给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抚养费、赡养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各60万元、50万元共计110万元；2.死者家属在收到该赔偿款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杨平、杨玉红死亡一事再向枫亭镇政府或其他责任人要求其他任何费用；3.待有关部门对本次火灾事故责任方查清后，枫亭镇政府可以代位向相关责任方追偿已经垫付的赔偿款。2017年8月11日，两死者家属收到枫亭镇政府转账汇款110万元。2017年9月8日，仙游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仙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如下：起火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3时05分左右；起火部位位于一层大厅；起火点位于距东墙1.7米至2.7米交距南墙6.5米至5.5米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雷击、纵火、遗留火源等因素，不排除电动车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引起火灾。因朱庆章、柯坤英未偿还案涉垫付款，枫亭镇政府于2019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朱庆章、柯坤英、朱建洪、蔡素锋则作出上述答辩。 综上，本院认为，枫亭镇政府为朱庆章、柯坤英垫付赔偿款，构成无因管理之债，根据本院的上述分析认定，枫亭镇政府有权请求朱庆章、柯坤英予以偿还，偿还数额以上述认定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朱庆章、柯坤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垫付款8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6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还清本款之日止利息； 二、驳回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对朱建洪、蔡素锋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朱庆章、柯坤英负担11800元，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负担2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全部义务，逾期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案申请执行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还应当向人民法院如实报告财产状况。违反上述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依法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新发 人民陪审员  翁淑香 人民陪审员  郭美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林晓霞 书 记 员  张慧真 附与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一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