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再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杰，男，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男，195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部信息安全产业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白沙洲都市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毅，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达信息安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亚贸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毅，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介武，男，195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素芬，湖北若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四宏，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杰因与被上诉人刘毅、武汉中部信息安全产业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部公司）、瑞达信息安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王介武，原审第三人胡四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再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敏、被上诉人刘毅、王介武与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素芬、原审第三人胡四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106民再9号民事判决；2.依法认定（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240号民事调解书有效，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共同承担尚欠本金203.18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24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清偿义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再审中撤销了民事调解书却没有撤销对于原审被告付先炬、宋征两人所作出撤诉的民事裁定。二、一审认定“郑某某、左某、宋某、多某某、张某某、胡某某等人证言真实可信，对六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对刘毅以现金方式向胡四宏支付210万元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一）一审对于事实的认定一方面是基于对六人证言的采信，对于六人与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的利害关系只简单一句“客观上虽有利害关系，但不能否认证据效力”，而在一审中，胡杰对于他们之间的利害关系向法官进行过明确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公司管理人；（二）取现记录与财务凭证时间吻合不足以证明个人取现就是用来支付给胡杰，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一审对于胡四宏的三次陈述存在片段式、扩大式的解读，做出了不利于胡杰的事实认定，而该认定是法官极其主观的个人臆断。三、一审认定“调解协议未能反映各被告的真实意思，内容明显损害到各被告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调解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严重错误。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的，内容合法，应当有效。（一）原审是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所作的调解；(二）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反映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三）内容并没有损害到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的合法权益。四、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的（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240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 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胡杰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一审程序正确，一审判决撤销（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240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原告胡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胡杰以一审未撤销对原审被告付先炬、宋征两人所做出的撤诉裁定为由，认为一审程序错误是完全错误的。 胡四宏答辩理由与胡杰的请求和理由相同。 胡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刘毅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支付从借款之日（2014年5月6日）至起诉之日（2015年7月20日）的利息202.53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其余被告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胡杰与刘毅签订一份格式《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刘毅向胡杰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5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月利率2%。付先炬、宋征在担保人处签名，中部公司、瑞达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印章。2014年5月6日，案外人胡某某向刘毅转账支付400万元，第三人胡四宏向刘毅转账支付300万元。当日，刘毅向胡杰出具一份格式《借条》，内容为：本人因生意周转，向胡杰借款700万元，定于2014年8月5日一次性还清。借条后部有付先炬注明：收到胡某某代胡杰汇款700万元（其中胡四宏代胡杰支付刘毅300万元）。 2015年6月8日，胡某某、胡四宏各出具《情况说明》，说明代胡杰向刘毅转款400万元、300万元。 2015年1月23日，刘毅在合同尾部签署：“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间由原合同的三个月变更为壹拾个月”的说明。中部公司、瑞达公司加盖了印章。王介武于当日也在合同尾部签名，其签名前有“担保人”三字，但此三字非王介武亲笔所书。 再审中，刘毅、瑞达公司主张在借款发生后，胡杰起诉之前，瑞达公司前后14次共向胡杰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300万元，该400万元还款的收款人均为第三人胡四宏。 胡杰及第三人胡四宏对2014年8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清偿的100万元本金，及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通过转账支付的5笔合计90万元利息（每笔18万元）予以认可。对其余8笔以现金方式支付的210万元利息不予认可。在本案民事调解书作出前后（部分款项的支付实际是在作出前），刘毅通过武汉科珈电器有限公司向胡杰（胡四宏）共计支付了595万元。胡杰及第三人胡四宏对调解书生效后刘毅、瑞达公司清偿的上述595万元款项无异议。 对上述双方无争议的785万元还款（案件受理前清偿的190万元及调解生效后支付的59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刘毅、瑞达公司2017年1月20日通过武汉创新华科电子有限公司向胡杰（胡四宏）转账支付1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胡杰及胡四宏虽对该10万元还款未予确认，但未在法庭给予的时间内以明示的方式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该10万元还款予以认定。对案件受理前刘毅、瑞达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8笔合计210万元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截止2014年12月30日，瑞达公司、刘毅已向胡四宏、胡杰支付利息300万元（含双方无争议的90万元，有争议的210万元），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且第一笔42万元利息支付时间发生于胡四宏实际向刘毅提供借款当日，该笔利息即民间所谓的“砍头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该笔利息为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而原调解书对此款项并未作相应的扣减。《借款合同》虽约定利率为月息2%，但实际收取利息标准为月息6%，胡四宏实际收取利息的标准已超出约定的两倍，而原调解书未查清该事实，多收部分利息未相应抵扣借款本金，且原审调解书对瑞达公司已清偿的100万元本金也未作相应的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此规定，当事人达成的调解需遵循自愿、合法的原则。本案原审虽然是以调解的方式结案，但原调解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且原审中，刘毅、瑞达公司、中部公司、王介武虽委托了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但代理人未能正确表达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的意见，加之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又均未亲自出庭应诉，调解协议未能反映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的真实意思，内容明显损害到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调解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故对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改判。 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述已认定的400万元借款本息外，刘毅和瑞达公司还在2015年12月31日向胡四宏支付了100万元，在2016年1月5日支付了160万元，也即在2016年1月7日（即本案民事调解作出时间）前，刘毅及瑞达公司共向胡四宏清偿借款本息660万元。根据约定月息2%的利率标准计算，截止2016年1月5日，上述支付的660万元，用于向胡杰（胡四宏）清偿借款本金360万元，先期支付的利息应当扣减和冲抵本金2170514元，即合计清偿本金5770514元，支付利息829486元，尚欠借款本金1229486元，利息11318元。 虽然在本案民事调解书作出时刘毅尚欠胡杰（胡四宏）借款本金1229486元，利息11318元，亦即在调解时胡杰的部分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但鉴于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刘毅及瑞达公司在2016年3月17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向胡杰（胡四宏）清偿借款本金345万元，其清偿的款项已经覆盖并超出了刘毅实际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和，胡杰（胡四宏）对刘毅涉及本案的债权实际已全部得以实现，本案原诉债权已经因清偿而消灭，故再审无须对前述合理诉请作出支持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鉴于原审民事调解书作出时刘毅尚欠借款本金1229486元，利息11318元，原审已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故相对应的诉讼费用仍应由刘毅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24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胡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4977元，原审已减半收取37488元，由胡杰承担26800元，刘毅承担79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当庭进行了质证。 胡杰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瑞达信息安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借条、情况说明（三份）、胡四宏身份证复印件、胡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汇款记录；武昌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调解协议书、（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240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授权委托书、湖北思敏睿律师事务所公函、武昌区人民法院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送达回证、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公告、民事法律文书生效确认书、送达回证；武昌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东湖软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武汉瑞兴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东湖软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武汉瑞兴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目录一份、（2017）鄂01民终6306号、（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00479号、（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书三份等证据。拟证明本案借款协议真实有效，刘毅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原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介武与代理人的委托代理关系真实有效，其应受原调解书约束并履行还款义务，其与刘毅之间存在投资关系。 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质证认为，目前系二审阶段，不需要对本案是否应该进入再审程序进行质证，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胡杰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胡杰还提交手机短信截屏照片、《执行和解协议》、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拟证明双方之间没有以现金支付方式还款；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提起再审，不是因为事实认定和调解违法，而是为了逃避债务；证人与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互为公司股东、高管，系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其证言不应采信。 刘毅、中部公司、瑞达公司、王介武质证认为，手机短信不具有真实性，短信内容不能证明借款人未以现金方式还款；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胡杰以月息6％计算本息明显违法。本金、利息全部支付给实际出借人胡四宏，其支付借款时还预扣了42万元“砍头息”；证人证言有其他证据佐证不是孤证，其他证据足以证明210万元现金支付给了胡四宏，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第一笔利息42万元支付的时间系胡四宏向刘毅提供借款的当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该笔利息为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原一审调解时，对此款项未作相应的扣减。《借款合同》虽约定利率为月息2%，但实际收取利息标准为月息6%，原一审调解时未查清该事实，多收部分利息未相应抵扣借款本金，且原一审调解书对瑞达公司已清偿的100万元本金也未作相应的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需遵循自愿、合法的原则。本案原一审虽然是以调解的方式结案，但调解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原一审中，刘毅、瑞达公司、中部公司、王介武虽委托了代理人参加诉讼，但代理人未能正确表达各委托人的意见，加之各委托人又均未出庭应诉，调解协议未能反映出本案的客观事实及各委托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显损害到各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再审一审认定原调解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对原审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改判正确，由于程序的不可逆性，在二审程序中，胡杰提出本案不应进入再审程序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没有向胡杰明示，其是否仍将付先炬、宋征作为被告存在瑕疵，但鉴于涉及本案的债权已全部得以实现，是否将付先炬、宋征作为被告，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虽然本案再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有的是刘毅公司的管理人员、员工或是股东，但证人提供的证言与取现记录、财务凭证等其他证据相吻合，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刘毅所主张的向胡四宏现金还款（利息）210万元的事实成立。胡杰认为证人与刘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的证人出具了虚假的证言，也不能提交相应的法律依据，支持其认为本案中的证人不能出庭作证或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的主张。结合本案实际出借人胡四宏在本案中的执行、再审审查及再审阶段，先后作出否认与本案有关、不清楚、对转账部分承认、现金部分不承认等不同的陈述，可以基本证明胡四宏没有如实陈述本案事实，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没有以收取现金的方式收取高额利息。 综上所述，胡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77元，由上诉人胡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汉涛 审判员  何学年 审判员  宫 楠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楠 书记员李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