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2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亮点水族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9780801246M。   法定代表人：梁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滑某，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住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住海口市美兰区。   上诉人河北亮点水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点公司）、滑某与被上诉人陈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8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亮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8603号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①驳回陈某原审诉讼请求;②判令陈某返还亮点公司货款6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原审法院未审查合同效力并依据无效合同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木料为海南黄花梨，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中规定的二级野生保护植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18条“禁止出售、收购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出售、收购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机构批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案涉海南黄花梨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二级野生保护植物及珍贵树种，陈某向亮点公司出售海南黄花梨因没有取得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五）款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在未审查合同效力的前提下依据无效合同判决亮点公司支付陈某货款650万元及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案涉海南黄花梨采购协议属于无效合同，陈某已收取的600万元货款应当返还给亮点公司，亮点公司亦同意将案涉海南黄花梨返还给陈某。   二、原审法院以滑某向陈某出具欠条为由认定滑某以自己的名义向陈某承诺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案涉买卖合同双方为亮点公司与陈某，滑某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案涉木料的购买方为亮点公司，且案涉木料也实际由亮点公司经营享有。通过陈某提交的2017年1月24日采购协议中双方签字处有陈某签字及亮点公司盖章可以证明买卖合同双方为陈某与亮点公司。滑某作为亮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作为购买木料的经办人，其向陈某出具欠条是在代表亮点公司出具欠条，是在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之规定，滑某作为亮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亮点公司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亮点公司承担。2、原审判决亮点公司与滑某共同支付陈某货款650万元，实际上是判决滑某与亮点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187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纵观中国全部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一部法律规定企业对外欠债的，需要法人与企业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滑某向陈某出具欠条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亮点公司出具欠条，这并不能视为滑某以个人名义承诺向陈某付款，也不能改变滑某不是案涉木料购买方的事实。因此，滑某并非适格的被告，陈某起诉滑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原审法院判决亮点公司向陈某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违约金只有在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才能主张违约金。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金，原审法院判决亮点公司支付陈某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陈某提供的欠款条可以证明，双方最后于2019年1月3日达成协议，付款时间已变更为2019年1月11日。因此，如法院支持陈某主张的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时间也应从2019年1月12日起算。原审法院判决从2017年2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自2017年2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该利息计算标准是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实施的，只有2019年8月20日之后才能按照该标准计算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之前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未审查合同效力的前提下依据无效合同判决滑某与亮点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并判决亮点公司支付陈某违约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亮点公司的上诉请求。   滑某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8603号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某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负担。   滑某与亮点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一致。   陈某辩称，一、关于亮点公司、滑某上诉称，案涉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原亮点公司、滑某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但是，亮点公司、滑某却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为由，缠诉合同无效。陈某认为，1、我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明确指的是“植物”而涉案的是“木料”。简单理解：凡出售，收购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包括海南黄花梨）之前，必须报经有管辖权的县，市以上人民政府森林局审批，并取得砍伐权证后才能实施砍伐，出售，收购。相反，涉案的海南黄花梨木料则早在几十年前就砍伐的原木。与前述第十八条规定性质，事实相悖不符，不适用本案。2、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显然，亮点公司、滑某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采购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事实。因此可见，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3、应当指出，亮点公司、滑某在一审庭审中抗辩称：“陈某与原告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原告委托陈某代卖涉案木料。陈某将涉案木料出售后，由原告给予一定比例提成。”即认为系委托合同。如今，亮点公司、滑某则上诉变更涉案合同违法无效。据此，上诉变更一审主张，不属于二审案件审理范围。   二、关于亮点公司、滑某上诉称，滑某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起诉滑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滑某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承诺还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滑某为本案被告，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十条“其他形式”之规定，滑某虽然是自然人，是亮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之所以系本案被告并非因其是亮点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因其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才当被告，而是因其滑某自己在采购买卖合同中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滑某自己在采购买卖合同中所作出的合同要约，合同承诺，合同签字等书面合同特定的，最核心的内容的行为，体现了滑某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真实意思表达。而民事法律行为之所以能对民事主体产生法律约束力，就是因为其是民事主体当事人按照自己的意思作出的。故此，滑某系本案适格的被告。   三、关于亮点公司、滑某上诉称，一审判决亮点公司、滑某向陈某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货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陈某认为，亮点公司、滑某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恶意拖欠贷款长达四年之久，造成陈某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亮点公司、滑某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前述最高院法释第二十四第四款规定作出亮点公司、滑某向陈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罚息判决，于法有据。   四、纵观本案全部诉讼流程，亮点公司、滑某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自从本案立案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管辖权上诉至一审庭审的抗辩意见乃至二审的上诉请求等诉讼行为中看，其言行完全丧失诚实信用原则，丧失公序良俗传统、颠倒是非、一派胡言，且法律概念混淆，不值一驳。但亮点公司、滑某始至今日依然抱着一个根本不可实现的目的，那就是想方设法拖延审理时间、赖帐、逃债。   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亮点公司、滑某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是一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正确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亮点公司、滑某共同向陈某偿还尚欠货款650万元；2、判令亮点公司、滑某共同向陈某支付违约金101.4万元；两项合计751.4万元；（利息以欠款65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共26个月（650万元×月利率×0.006%×26个月=101.4万元）；实际计付利息应至被告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亮点公司、滑某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4日，陈某与亮点公司签订一份《采购协议》，约定亮点公司购买陈某自有的海南黄花梨木料一根，重1254斤，总价款1250万元，已付货款500万元整，余款750万元在2017年2月28日之前付清。协议订立后，陈某依约将其海南黄花梨木料交付给亮点公司，但亮点公司仅于2017年2月20日向陈某支付货款100万元。2018年9月23日，滑某向陈某出具一份欠条，表示欠陈某650万元在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2019年1月3日，滑某又向陈某出具一份欠条，表示欠陈某1254斤黄花梨一条料款650万元在2019年1月11日前如果不还，陈某可以把料拿回去。此后，亮点公司、滑某一直未按承诺支付欠款，陈某则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陈某与亮点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亮点公司没有依约支付欠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滑某以自己的名义向陈某承诺还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某要求亮点公司、滑某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判决如下：限亮点公司、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货款65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6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9日至被告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98元，保全费5000元，由亮点公司、滑某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滑某应否承担付款义务；三、一审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亮点公司、滑某主张案涉的海南黄花梨属于国家二级野生保护植物，根据《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出售二级野生保护植物应当经省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批准，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违反该规定，故而无效。本院认为，《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保护的野生植物，是指原生地天然生长的珍贵植物和原生地天然生长并具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文化价值的濒危、稀有植物。本案中，双方所买卖的花梨木系数十年前被砍伐并作为产品出售的木料，并非具有生命力的植物，故亮点公司、滑某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采购协议》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亮点公司和滑某辩称滑某出具欠条是代表亮点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滑某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本院认为，亮点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滑某作为其法定代表人100%持股，其以自己的名义向陈某出具欠条，认可拖欠货款650万元并承诺还款，该欠条仅有滑某的签名而未加盖亮点公司的公章，应认定是滑某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认定亮点公司和滑某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亮点公司和滑某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采购协议》上并未约定违约金，一审认定亮点公司及滑某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采购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7年2月28日，但亮点公司至今未如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自2017年3月1日起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虽然滑某于2019年1月3日出具欠条载明至迟于2019年1月11日付款，但此为滑某的单方还款承诺，陈某并未表明同意变更付款期限，亦未表明放弃主张超过《采购协议》约定付款期限的逾期付款利息，现陈某主张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亮点公司、滑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8603号民事判决为：限河北亮点水族科技有限公司、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货款6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5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亮点水族科技有限公司、滑某负担60398元，陈某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96元，由河北亮点水族科技有限公司、滑某负担119769元，陈某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晨   审判员 王小杰   审判员 刘思其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晶   速录员 符雪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