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培新，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培清，上海同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卫富，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奕潘军，女，198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铁军，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奕金木，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江培新因与被上诉人周卫富、奕潘军、原审第三人奕金木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江培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培清、被上诉人周卫富及其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铁军、原审第三人奕金木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培新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269号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江培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周卫富在一审中提供了所谓银行明细以此来证明借条中借款的真实性，因江培新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才看到该证据，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核实银行明细中资金往来的原由，但已表示其中周卫富向江培新转账的款项均为相关工程结算款。庭后，双方即将所有在银行明细中周卫富称为发放借款给江培新的款项一一进行了核实，核实后，确认其所有的款项均为双方合作工程的工程结算款。江培新即整理了证据材料寄送一审法院，但却收到了一审判决书。因周卫富所作虚假陈述，以彼证据证明此事实，运用混淆视听、混水摸鱼的伎俩，导致一审法院受此蒙蔽，错误认定事实。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对江培新提供的补充关键证据进行必要的质证，导致遗漏了重要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意见有失公允。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江培新认为只要查明债务人有合同法相关规定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即可依法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周卫富作为债务人无偿转让不动产给第三人的恶意十分明显，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江培新经人民法院确认的债权虽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实现。而周卫富一再声称江培新还欠其借款，却一再作出违背常理的行为。如江培新出具给周卫富的借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而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于2017年7月13日达成调解一致，且周卫富还归还了江培新共计15万的借款。对此，周卫富自始至终没有提过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江培新向周卫富借款58万事实严重存疑且未经过司法途径确认的情况下，扩大审理范围，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案件中，径行审理并确认本该属于民间借贷之诉的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且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 周卫富、奕潘军辩称，江培新在一、二审对于借条出具时间陈述不一致，该借条系江培新亲自出具，且有相应银行汇款相印证，应当认定该借款的事实。周卫富与江培新的债权债务可相互抵消，周卫富、奕潘军无偿赠与奕金木房屋并未损害江培新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奕金木述称，认同一审判决。 江培新于2020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周卫富、奕潘军对奕金木赠与上海市奉贤区××小区××号××室房屋的赠与行为，恢复该房屋产权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卫富、奕潘军系夫妻关系，奕潘军系奕金木的女儿。江培新与周卫富、奕潘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杨浦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7年7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根据调解协议，周卫富、奕潘军应归还江培新借款本金556490元，该款周卫富、奕潘军应于2017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江培新5万元，并于2018年7月1日之前归还江培新10万元，余款406490元周卫富、奕潘军应于2019年7月1日之前还清。上述调解协议生效后，周卫富、奕潘军通过他人账户向江培新转账支付15万元（其中2018年5月10日支付66000元，2018年10月11日支付4万元，2018年11月16日支付4万元，2018年11月17日支付4000元）。由于剩余款项周卫富、奕潘军拒绝支付，江培新向杨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沪0110执3913号。2019年10月，杨浦法院以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该案执行程序。 另查明，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小区××号××室房屋系2004年向上海都通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价格为133244元，购房合同上所列购买人为奕潘军，房屋交付后登记在奕潘军名下。2017年6月3日，周卫富、奕潘军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给奕金木，并于2017年8月申请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现该房屋已登记在奕金木名下。 还查明，江培新曾向周卫富出具借条一份，内容包括：“今有借款人江培新向出借人周卫富累计借款58万元整，立此据为证”。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庭审中双方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各执一词，江培新认为借条形成时间应以落款时间为准，周卫富、奕潘军认为借条形成时间为2017年7月至8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之一为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将要严重损害债权。在不损害债权人债权的情况下，债务人处分其财产是正当行使权力的表现，法律上不能对此进行干预，债权人更不得主张撤销。如何判断有害于债权？只要债务人在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以后，已不具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务，就可以认定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但债权人提出债务人所实施的行为有害于其债权，只是一种推断，应当允许债务人通过反证加以辩驳。如果债务人能够举证证明其实施该行为以后，债务人仍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债务，则不能认为债务人的行为严重有害于债权。如何判断“足够”，就要看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行为以后，其现有的资产是否与其债务大体相当。借条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重要证据，一般不宜轻易否认借条的效力。关于本案借条涉及的款项，周卫富、奕潘军提供了与江培新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江培新否认借条涉及的相关债权，未提供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民事调解书和借条涉及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其中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债务为到期债务，借条涉及的债务未约定履行期，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故本案民事调解书和借条涉及的债务属于可以抵销之债。周卫富基于借条对江培新享有的债权金额大于江培新基于民事调解书对周卫富、奕潘军享有的债权金额，故该院认定周卫富、奕潘军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奕金木的行为并未对江培新的债权造成损害，对于江培新主张撤销赠与、恢复房屋产权原状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江培新的诉讼请求。 江培新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青浦A13上海肯维厂房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及附件一组；2.青浦A13上海肯维厂房装饰装修工程费用支出明细一份；3.崇明南门停车场车间地坪、堡镇站地坪维护工程承包合同、审计报告各一份；4.崇明南门停车场车间地坪、堡镇站地坪维护工程相关费用支出明细一份；5.徐泾镇6街坊108丘商品房项目G1-G6高层景观亮化工程合同及相应材料、审价报告各一份；6.徐泾镇6街坊108丘商品房项目G1-G6高层景观亮化工程相关费用支出明细一份；7.苏州河南公交枢纽站综合整治维护项目（黄浦区）合同及备案表等一组；8.周卫富提供转账记录期间其他项目合同及费用收支明细一组；9.情况说明一份（对以上工程、明细及其他等事实的详细说明）。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江培新与周卫富之间无借款事实，双方之间银行明细往来是工程款结算，而非借款。 周卫富、奕潘军质证认为，合同确系事实，但不能证明江培新主张的待证事实，其中1、3、5工程系由江培新介绍，周卫富承包施工，由周卫富向江培新支付介绍费，7、8系双方共同合同作承包，双方共同负责施工，利润分配为4：6，除此之外，双方还有其他共同合作承包施工的工程，利润分配模式也各有不同，既有4：6，也有5：5；款项明细系江培新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奕金木质证认同周卫富、奕潘军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江培新提供的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且情况说明及相应项目费用收取支出明细均系单方陈述或单方制作，亦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周卫富、奕潘军、奕金木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培新、周卫富在二审中确认江培新向周卫富出具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的借条形成时间在2017年7月上旬前述民间借贷纠纷案调解期间、达成调解协议之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江培新主张债权人撤销权的诉请能否成立，其审理的关键在于周卫富、奕潘军以江培新向周卫富出具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的借条主张以借款抵销案涉债务能否成立。 对于周卫富、奕潘军主张以江培新借款予以抵销的问题，因江培新对其向周卫富出具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借条上的借款事实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周卫富、奕潘军主张的该借款事实从一般生活常理分析存在三大疑点：一、在已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周卫富、奕潘军应向江培新归还借款的前提下，周卫富、奕潘军至今未以持有的借条向江培新起诉归还借款从而实现抵销债务的行为有悖常理。根据周卫富、奕潘军陈述，其在2017年7月周卫富、奕潘军与江培新民间借贷纠纷案达成调解协议前，曾向承办案件的法官出示过该证据，但法官要求另案解决，故未在当时的民间借贷案件中予以抵销。对此，周卫富、奕潘军既已明知在该案中未受保护，理应及时提出诉讼以维护自身权益。二、在主张对方借款高于自己向对方的借款前提下，仍向对方陆续还款15万元的行为同样有悖常理。按照前案确认的借款本金为556490元，但周卫富、奕潘军持有的江培新出具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为58万元，对此周卫富、奕潘军仅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作出的解释实难让人信服。三、前案目前已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执行终结，周卫富、奕潘军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且被采取限制高消费等措施，但周卫富、奕潘军未提出执行异议或另案起诉以保护自身权益，而甘于以失信被执行人身份被限制权利，其行为依然有违常理。基于上述疑点，周卫富、奕潘军在本案中主张以借条所载债务直接抵销案涉债务的理由及依据尚不充分，不足以在本案中发生抵销之法律后果。对于该借条所涉民间借贷纠纷，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我国规定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以下成立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是否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主要指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等；三是转让行为是否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周卫富、奕潘军的债务经法院调解书确认，该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经法院执行程序，因周卫富、奕潘军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该案执行程序，现周卫富、奕潘军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奕金木，对江培新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江培新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于法有据，对其撤销周卫富、奕潘军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奕金木的行为以及恢复房屋产权原状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江培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可与周卫富、奕潘军持有的借条所涉债务相互抵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周卫富、奕潘军将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小区××号××室房屋赠与奕金木的行为，奕金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房屋产权登记于奕潘军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卫富、奕潘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卫富、奕潘军负担。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