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18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好忠，男，196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新光，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风雨，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书，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多友，男，196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拥华，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权雄飞，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好忠、杨新光因与被上诉人金多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宋好忠及其与杨新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风雨、张大书，金多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拥华、权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好忠、杨新光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金多友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金多友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那样,涉案的合伙协议是2011年补签的。2005年三人商议合伙购买西华县人民商场大楼,各出资140万元,后经过咨询发现,由于卖方系西华县新欣商贸有限公司,人民商场大楼是新欣商贸公司的唯一财产,故应当以购买公司股权从而实现对人民商场大楼的实际所有,于是三人就与新欣商贸公司股东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新欣商贸公司的全部股权。2008年,人民商场大楼过户到金多友名下。2011年三人由于人民商场的经营纠纷,诉讼到西华县人民法院,经过调解三人达成了调解协议,人民法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为了避免以后再生纠纷,证明三人已经出资,遂补签了合伙协议,且落款时间为2005年。换言之,三人补签合伙协议之时,新欣商贸公司已经变更为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人民商场大楼已经过户在金多友名下,此时根本没有再签订准备履行的协议的可能,三人补签的合伙协议,就是一份书面证明而已。从合伙过程看,三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完全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首先,三人共同出资,虽然金多友不承认宋好忠、杨新光各出资140万,但其无法否认宋好忠、杨新光以宋好芝、杨福林名义出资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金多友认为宋好忠、杨新光没有一分钱出资是不能成立的。其次,三人共同经营。一开始金多友自己经营,后来金多友和杨福林(系杨新光名义股东)与宋好忠签订协议由宋好忠经营,再到后来取消宋好忠承包后,一直由公司管理团队经营。第三,三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金多友经营期间至宋好忠承包期间，及2011年收回后,三人每年均有分红。2011年在西华县诉讼期间,对宋好忠承包期间人民商场进行建设、添置产生的费用,三人平均分摊,具体分摊金额均写进了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且该调解书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中,三人补签的合伙协议是为了证明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协议关系,根本不是为了履行而签订,不存在解除的必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以合同没有履行为理由判决解除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合伙协议是六年后补签,却还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金多友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合伙协议的事实认定正确，宋好忠、杨新光上诉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无论该合伙协议是2005年12月6日签订还是2011年3月补签，根据合伙协议的内容，均证明2005年12月6日三方约定共同等额出资购买原新欣商贸公司名下土地和房产，并登记在三人名下是真实存在的，对此金多友无异议。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三人是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在2005年12月6日合伙协议达成时，三人共同购买房产的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合伙协议的达成、签订、生效不能证明合伙协议的约定已经履行，因此金多友认为一审认定该协议仅是三人就共同购买房产达成的意向，认定事实正确。宋好忠、杨新光在上诉中称该合伙协议是合伙事实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如果说合伙协议反映的三人共同出资购买房产既成的事实，那么根据宋好忠、杨新光所称合伙协议实际是在2011年签订，而此时房屋已经由金多友个人购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在2011年签订合伙协议的时候，三人对此事实是明知的，为何不直接写明登记在金多友名下的房产属于三人合伙购买，因此，这份合伙协议只能证明在2005年12月6日三人曾有共同出资购买房产并登记在三人名下的意向，但是此后的事实证明这一合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宋好忠、杨新光称三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与实际情况不符。（1）所谓的共同出资，金多友在原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独自出资420万元的书面证据，并不存在宋好忠、杨新光二人出资购房款的事实。宋好忠、杨新光所称的股权转让的事实，与购买房产没有关系，更不存在将原有的合伙购买房产转化为共同受让股权的事实。（2）在2006年至2008年6月期间，一直是金多友独自经营，直到2008年6月之后，通过签订承包合同由宋好忠开始经营房产，此后，宋好忠一直实际掌控着公司和房产的经营至今，因此不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3）不存在共担风险的事实。宋好忠、杨新光称2011年承包合同案件的调解，是关于装修和添附物的分担，因为当时涉及到宋好忠作为承包人的利益，因此当时的调解并不包括本案所涉及的房产。（4）不存在共享收益的事实。2006年至2008年6月一直是金多友独自经营、独自收益，此后宋好忠通过承包方式实际经营房产，其所交付的是承包费，至于2011年之后宋好忠、杨新光所谓的从公司领取的分红也是不真实的，所谓的分红没有股东会的决议，是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多友起诉请求：1.解除金多友与宋好忠、杨新光之间的合伙协议；2.确认420万元的购房款由金多友支付，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好忠、杨新光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一、2005年12月28日,金多友个人作为买受方与出卖方新欣商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以420万元价款购得新欣商贸公司坐落于西华县箕城××、女娲广场南面、西××供销××货大楼、南邻人民法院的原人民商场房屋、土地及整个后院、其他附属物、设备。新欣商贸公司刘跃军、崔广银、李美兰周英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书首尾处签字并加盖新欣商贸公司公章。2005年12月29日,新欣商贸公司朱金英给金多友出具金多友交来房产、土地款人民币4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加盖了新欣商贸公司财务专用章。2008年8月15日,西华县人民政府为金多友颁发了(2008)-4B-284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二、新欣商贸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注册资本5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刘跃进,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为刘跃进、崔广银等17名自然人,2006年6月28日,公司名称变更为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多友,工商登记股东为金多友、宋好芝、杨福林,原章程第六条修改为:金多友出资26.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宋好芝出资12.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杨福林出资11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宋好忠与宋好芝系夫妻关系,杨新光与杨福林系堂兄弟关系。三、2008年6月26日,金多友、杨福林与宋好忠签订商场承包协议,约定由宋好忠承包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的人民商场一至四层,承包期限10年,每年承包费25万元。2011年,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向西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以股东金多友、杨福林的名义与宋好忠签订的商场承包协议,并要求宋好忠支付承包金及利息,退回宋好忠收取的人民商场门面房租金。在审理过程中,西华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了金多友、杨新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通过各方算账,达成了调解协议,西华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了(2011)西民初字第30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审理查明:第三人金多友、杨福林和被告宋好忠同为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原人民商场)的股东，该调解书中达成的协议为:一、解除金多友杨福林与宋好忠于2008年6月26日签订的商场承包协议，经营权收归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所有；二、除去应摊的建后楼等各种费用后,宋好忠还应付给金多友租金113021元;三、除去应摊的建后楼等各种费用后,宋好忠还应付给杨福林租金28021元;四、杨福林应付给金多友应摊费用35000元;五、金多友应付给宋好忠装修费用102万元;六、杨福林应付给宋好忠装修费用102万元;七、宋好忠装修经营期间的外欠账由宋好忠负责偿还,在此期间产生的合同纠纷由宋好忠承担一切后果。别无其他纠葛。该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四、在西华县人民法院审理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诉宋好忠商场承包协议纠纷一案过程中,金多友、宋好忠、杨新光以合伙人身份补签了本案的合伙协议。主要内容为合伙人每人出资140万元购买房地产一处用于出租经营。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合伙要共同出资购买的房地产位于箕城路中段路西新欣商贸有限公司(原人民商场),面积大约5600平方米,总价值420万元,该房产购买后以合伙人金多友、宋好忠、杨新光的名义办理房地产产权证”。落款时间是2005年12月6日。并且新欣商贸公司向宋好忠、杨新光分别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05年12月28日的140万元的收到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合伙协议显示金多友与宋好忠、杨新光三人在2005年12月6日曾有意共同等额出资购买新欣商贸公司的房产、土地及附属设施,但其后金多友个人与新欣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新欣商贸公司向金多友出具了房款收据,金多友以个人名义办理了新欣商贸公司位于西华县箕城××西(原人民商场)房屋的产权证书。金多友认为实际上是自己一人出资购买了协议约定的房产,宋好忠、杨新光则认为该合伙协议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为三人合资购买新欣商贸公司的股份。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三人在购买新欣商贸公司股权、成立西华联华商贸公司及随后商场承包过程中存在纠纷,但无论宋好忠及杨新光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也仅是购买新欣商贸公司股权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本案三方签订的购买房产的合伙意向并不相同,且该合伙协议还是2011年补签的,在此时,房屋的购买及过户也已经完成,故合伙协议本身没有得到实际履行。金多友请求解除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多友提交的新欣商贸公司房款收据和房屋所有权证书显示其已实际取得新欣商贸公司房产所有权,其诉请确认购买该房产的420万元系由其个人支付的事实,与诉争的合伙协议没有直接关系,在本案中不存在确认的必要,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多友与宋好忠、杨新光签订时间是2005年12月6日的合伙协议；二、驳回金多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金多友承担20200元,由宋好忠、杨新光承担20200元。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宋好忠、杨新光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5月30日的入股协议。证明2009年5月30日新欣商贸公司的原股东理春英与金多友、宋好芝、杨福林三人签订入股协议，将公司原三人股东变更为四人股东，原三人股份各140万元变更为四人股份各105万元，证明金多友与宋好芝、杨福林等额出资。2.2005年12月15日朱金英暂收条一张（复印件），证明宋好芝缴纳100万元作为购买土地房产的定金，新欣商贸公司的会计朱金英出具收条。朱金英二审出庭作证证明2005年12月15日100万元暂收条是其出具。金多友质证认为：1.入股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入股协议是三位股东金多友、宋好芝、杨福林与理春英签订，但该入股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入股协议内容不能证明宋好忠所称等额出资的目的。2.朱金英出具的暂收条没有原件无法核实，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宋好忠、杨新光起诉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金多友、宋好芝、杨福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宋好忠、杨新光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二人为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并将金多友多登记的20%股权予以变更。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6民初193号民事判决，该案中宋好忠、杨新光提交了显示日期为2005年12月6日的《合伙协议》作为证据之一，主张《合伙协议》是对2005年三方各出资140万元的证明。金多友质证对《合伙协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宋好忠、杨新光所主张的出资亦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原审判决解除显示日期为2005年12月6日《合伙协议》是否正确问题。本案中金多友要求解除显示日期为2005年12月6日的《合伙协议》，三方认可该协议系2011年在西华县法院审理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诉宋好忠承包协议纠纷一案中补签，而补签时合伙协议中所约定的购买人民商场房地产一事早在2005年12月已经完成。宋好忠、杨新光主张补签该协议是为了证明三人已经出资的事实,金多友则认为《合伙协议》只是一种意向，但因宋好忠、杨新光没有出资，故协议没有履行。可见，各方对《合伙协议》争议的实质问题是购买房产的420万元款项宋好忠、杨新光是否出资。而关于宋好忠、杨新光在购买房产时是否出资的问题，在宋好忠、杨新光起诉西华县联华商贸有限公司、金多友、宋好芝、杨福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也是各方争议的问题，《合伙协议》是宋好忠、杨新光该案中提交的主张其出资的证据之一。从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93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各方诉辩意见看，本案双方对《合伙协议》中出资问题的争议系另案各方争议及审理焦点。宋好忠、杨新光是否出资的问题需要在股权资格确认一案中根据各方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综上，鉴于显示日期为2005年12月6日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在2011年补签，且协议中约定的购买人民商场房地产一事2005年早已完成，各方实质争议的合伙出资问题已由另案诉讼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情形是“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对已购买房屋支付的款项是谁的出资产生争议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符合该法律规定的合同应当解除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判决解除《合伙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多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0元均由金多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海娟审判员  焦新慧审判员  庞宝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