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开明，男，197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雨朦，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开文，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均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开明因与被上诉人唐开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蒋开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朦、被上诉人唐开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均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开明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蒋开明与唐开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蒋开明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交付义务，蒋开明却认为所提供的材料足以证明已履行交付义务，理由如下：物流负责人胡某在蒋开明与唐开文双方提供的录音中均承认收到了该2万3千米的布料，对此本案双方均没有异议，只是唐开文认为该批货物是由第三方董书军提走的，蒋开明则认为是唐开文提走的，胡某本人对于收货人究竟是唐开文还是第三方董书军含糊不清，但是可以明确一定是这两方中的一方。假设收货人确实为唐开文，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之规定，蒋开明已经履行完毕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假设收货人为第三方董书军，那么唐开文2017年11月份向蒋开明下单订购布料，又在同月说把订单转让给了董书军，其后蒋开明发货，此时就算真的是发给了董书军，那也明显是在唐开文知情且同意或默认的情况下发的，而现在第三方董书军明确表示当时没有接受订单的转让，也即没有接受债务转让，合同相对方自始至终皆为唐开文，那么蒋开明对第三人的履行亦可以视为是对唐开文的履行，至于第三方董书军和唐开文之间对于由谁来用这批布料的约定，与蒋开明无关。故无论该2万3千米布的收货人是谁，均应视为蒋开明向唐开文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 唐开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事实，但因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未提出上诉。一、蒋开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及发货由唐开文收取的证据，双方对案涉买卖并未达成合意，唐开文未收到案涉货物。二、蒋开明在回避其是以公司名义发给案外人邮箱，案涉合同主体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而是两家公司，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并不适格。三、证人胡某证言前后矛盾，无法确认谁是收货人，也不知道是谁发货。蒋开明不能提交物流单，一直回避货物实际由谁发货的事实。四、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录音证据，可证明唐开文曾陪同蒋开明一起去找过案外人董书军，案外人唐敏也在场，各方已对质清楚，应由该两案外人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开明于2020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开文向蒋开明支付剩余货款114744元；2.唐开文从2019年3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1474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开明提供的ＱＱ邮箱邮件往来记录显示：账户为“开明×××＠ｑｑ.ｃｏｍ”的邮箱于2017年11月17日向收件人账户ｔｋｗ8888的邮箱发送邮件1份，邮件无主文内容，仅有1个名为《产品购销合同（1）》的文档附件”，该《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供方为绍兴市明瑞进出口有限公司，需方为盐城江恒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产品为金额总计203700元的涤棉布。 上述账户为“开明”的邮箱于2017年11月29日向收件人账户ｔｋｗ8888的邮箱发送邮件1份，邮件仅含名为“2017唐开文”的文档附件1份，文档内容为数字，最后写有“45775.7米”。 上述账户为“开明”的邮箱于2017年12月2日向收件人账户ｔｋｗ8888的邮箱发送邮件1份，邮件亦仅含名为“2017.12.2唐开文”的文档附件1份，文档内容亦为数字，最后写有“23658.6米”。 蒋开明陈述上述邮件均是蒋开明发送给唐开文，但唐开文均未回复邮件。 2018年6月16日，蒋开明、唐开文有以下通话往来，蒋开明：“一定要盯梢死了，比如说这个布，比方说313款的，这是唐敏要用的，就是向他要钱，比如说313款是老董出的可以向老董要钱，就这么简单嘛”，唐开文回复“关键是他们用的他们现在就是不想付钱，是不是这个意思”，蒋开明表示“对啊，两个人在扯皮啊现在是”，唐开文说“那个2119款，我告诉你本来是唐敏的轻工里走的，对不对，现在呢这个259款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出掉”，蒋开明回复“肯定出掉的，这个是三月份的货”，唐开文回复“如果轻工出掉的话，我估计他们也会付你钱的，没问题的”，……蒋开明后又说“我跟你说，现在是跟唐敏打电话，唐敏说没钱”，唐开文回复“不能这么说的，什么叫没钱，没钱当初他拿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拿这个口袋布”，蒋开明说“所以我现在急了啊，你看这么长时间，你用掉你付，老董用掉的，反正他老董负责，我已经跟他说了”，唐开文回复“你先把老董的早一点拿回来”，蒋开明表示“这个我是知道的，老董那边我比你还要急，现在我们这，这个账还有12万，还有25000多米，那个十几万这里就是算不进去”，唐开文表示等老董回常熟到轻工，大家一起把事情弄清楚，蒋开明表示现在可能约不到，并表示“两个人都在扯皮，小唐，我现在最坏的打算，谁叫我做，我就问谁要钱”，“25000米布是你叫我做的”，“25000米的单子是你的”，唐开文表示没有叫蒋开明做过，并表示“当时你那25000米布我还提醒你要和老董签好合同再发货”，蒋开明表示该25000米布并未与老董签过合同。后蒋开明说“唐敏说这个布三月份用掉，反正监狱里一直要用。他说这个口袋布做好以后，我们三月份付你钱，三月底。他说等用掉以后付你钱。三月底早就过了啊，我就打电话给唐敏了，我说你这个货到底谁付钱，他说布是老董在用，反正向老董要钱。老董说这个布根本就没用，他说是轻工出的”，唐开文表示“像这种人就是无赖”，蒋开明回复“所以嘛，我要叫你，你反正其它事情不用帮我弄，反正我知道布是他们两个用掉的，但是我只要他们两个人有一个人承认了我就不会来找你。要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承认，我也没办法，谁叫我做的我向谁要钱”。 2019年9月28日，蒋开明、唐开文有以下通话往来，蒋开明说：“你说是259款的布是不是，这个259款的单子是你接的呀”，唐开文说“他接的呀”，蒋开明回复“是你接的呀，本来就是你做的呢”，唐开文回复“259款我不做了，我又还给他了”，蒋开明回复“是你接的，后来你又不想做了”，唐开文回复“那发货你是发给他的呀”，蒋开明回复“发货是发给你的，不是发给他的，我有小胡的电话录音，是发给你唐开文的”，唐开文回复“小胡的电话录音你拿出来好了”，蒋开明回复“发到你那边的”，唐开文回复“不是老早发到小胡手上送的么”，蒋开明回复“小唐，地址是你微信上发给我的”，唐开文回复“我不是说我后来订单还给董书军了么”，蒋开明回复“你这个订单是等到我们所有辅料面料到了以后你说不要做了要还给老董的”，唐开文回复“你什么时候说辅料面料到了，一开始没有说辅料面料到了”。后蒋开明又说“42000米布合同是有的，是你帮我去做的”，唐开文回复“对啊，我敲章的时候你那个25000米布我没有放进去的”，蒋开明表示“小唐，你要想办法把我的钱一起拿回来”，唐开文回复“我已经是跟你说清楚了，带你去楼上跟老董一起，这个25000米布他们也是答应付你钱的对不对”，蒋开明表示“没有答应付我钱，到现在都没有付我钱”。后蒋开明又说“小唐你现在是在抵赖，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唐开文回复“我怎么会抵赖呢，我告诉你，这个订单首先是我还给老董了，然后这个面料的口袋布也是你去董总那里说清了是不是”，蒋开明回复“什么说清楚了，这个订单是我们辅料面料都发到常熟了，问你要钱了，你说这个钱向董书军去要，你这个单子等于说是给董书军做了”，唐开文回复“什么啊，董书军的订单我退给他了，我不做了啊”，蒋开明回复“对啊，你后来退给他的啊，前面是你做的啊”，唐开文回复“早就退给他了”。 2020年2月27日，蒋开明和案外人胡某有以下通话往来，蒋开明：“我上次发给唐开文的25000米布是唐开文还是王国平发到监狱里去的”，胡某表示现在其无法明确，发肯定是该两个人发的，是谁发的记不清。 2020年3月22日，唐开文和案外人胡某有以下通话往来，唐开文问“蒋开明说发到你那边共有68000多米布，你都是发到董书军做的那个服装订单的甘肃平凉监狱对吗”，胡某回复“是的”，唐开文后又问“蒋开明说那个23000多米布是我的，你知道这个布是谁的”，胡某回复“这么长时间了反正当时有单子的我都签了，没单子的反正来多少米我也不知道就发到平凉监狱去了”。 蒋开明提供的微信收藏中有一条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发送人名称为“ｋｅｖｉｎ”,内容为“常熟市龙阳路（保隆物流）仓库，胡某，137××××5511”。唐开文表示该名称与其微信昵称名一致，但不能确定其有无向蒋开明发送过该条微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蒋开明、唐开文提供的录音证据和庭审调查，录音中唐开文多处有“我不是说我后来订单还给董书军了么”，“这个订单我还给老董了”类似表达，应认定唐开文曾向蒋开明下过案涉25000米口袋布的订单，本案争议焦点为唐开文是否负有向蒋开明支付案涉25000米订单项下货款的义务。蒋开明认为，唐开文提出订单还给案外人董书军之前，蒋开明已根据唐开文所下订单生产完毕所有辅料面料并发至唐开文指定地址，现董书军不认可收到和使用了案涉布匹，故本案合同相对方仍为唐开文。唐开文对此不认可，认为其未指定蒋开明发送案涉货物，其不应支付货款。该院认为，唐开文向蒋开明下订单应视为蒋开明、唐开文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庭审调查可确定案涉合同蒋开明的履行内容为交付25000米口袋布，蒋开明主张其已履行供货义务，即其已将案涉布匹发送至唐开文指定地点，应由蒋开明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蒋开明提供的邮件仅是蒋开明单方发送，唐开文并未回复，蒋开明与唐开文的通话录音中，唐开文对蒋开明关于唐开文应支付货款的陈述均不认可，同时案外人胡某在蒋开明和唐开文分别提供的录音中前后陈述不一致，故蒋开明提供证据都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唐开文不认可的情况下，该院对蒋开明关于其已向唐开文履行供货义务的主张不予认定，并对蒋开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开明的诉讼请求。 蒋开明、唐开文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蒋开明与唐开文之间存在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唐开文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因其未提出上诉，也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事实，本院对唐开文的这一异议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蒋开明是否已向唐开文履行交付义务。围绕这一争议焦点，根据唐开文确认的与其昵称相同的微信曾向蒋开明发送“常熟市龙阳路（保隆物流）仓库，胡某，137××××5511”的内容，结合胡某系物流负责人且认可已收到案涉货物，以及唐开文、蒋开明均与胡某联系货物运送事宜，同时唐开文也自述因此而陪同蒋开明与案外人董书军、唐敏等追索款项，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之规定，可确认蒋开明已履行交货义务，唐开文应当支付货款。对于货款金额认定，唐开文及案外人胡某对于案涉25000米布的数量并未提出异议，现因蒋开明自愿以订单追加的23658.6米进行计算系行使自身权利，可予准许，故结合双方交易确定的单价4.85元／米，对蒋开明主张的货款114744元予以认定。对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录音内容反映，蒋开明系于2019年9月28日明确向唐开明主张欠款，故可从2019年9月2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唐开文以案涉货物订单已转给案外人董书军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蒋开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蒋开明未交付货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 二、唐开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蒋开明货款11474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 三、驳回蒋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减半收取1307元，由唐开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由唐开文负担。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