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华，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泽友，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大禄，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勤，重庆市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洪烈，男，1973年4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瑞，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怀蓉，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学华、刘泽友、万大禄因与被上诉人熊洪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学华、刘泽友、万大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熊洪烈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熊洪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万大禄的债权并未得到实现，熊洪烈并未归还万大禄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一审认定万大禄已实现债权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熊洪烈没有清偿刘泽友的借款本息，刘泽友存在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没有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熊洪烈至今都未清偿借款，自然没有解除《车辆合作协议》的权利。本案双方也没有协商一致解除《车辆合作协议》，因此一审判决解除该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车辆并赔偿熊洪烈损失，违反公平正义和公序良俗，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熊洪烈借款后不按约还款构成违约，熊洪烈将车子抵借款38万元并将车辆交给刘泽友是其个人要求的行为，协议约定四个月内还清借款就把车拿走，四个月内没还清借款就把车过户给刘泽友、万大禄、何学华任何一个人，后熊洪烈既不还款，也不办理车辆过户，熊洪烈再次违约。案涉车辆不能过户是熊洪烈为躲避责任故意为之，2019年12月22日熊洪烈骗取万大禄在《证明》上签字，具有欺诈的故意。熊洪烈支付给万大禄的4.5万元系《欠条》载明的4.45万元，应系支付给刘泽友、万大禄、何学华三人的款项。本案违约的是熊洪烈，一审错误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损失。三、熊洪烈多次违约导致上诉人的借款得不到归还，还导致了上诉人多项损失，包括车辆停车费、保管费、管理费、拖车费、修车费、多次诉讼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失。熊洪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三上诉人分别以不同方式撤销了该名为车辆买卖实为以物抵债的协议，其债权已经得到受偿或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确认，以物抵债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应当予以解除。熊洪烈不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当遵守民事诉讼法中的禁止反言原则。熊洪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熊洪烈与刘泽友于2017年2月14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作》协议；2．刘泽友返还熊洪烈车牌号为渝AJxx**号奔驰车，并赔偿熊洪烈经济损失（自2017年2月14日起，按1000元/天计算至车辆交付之日止）；3．何学华、万大禄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何学华、刘泽友、万大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熊洪烈向万大禄、何学华、刘泽友出具欠条注明“今欠到万大禄、何学华、刘泽友三人共计借款给熊洪烈本金人民币合计230000.00元，此款产生的利息按本金的月息5分计算，于2017.2月.14日共产生利息为309500.00元，于2017.2.14日前熊洪烈已付万大禄为零、何学华20000.00元、刘泽友65000.00元，共计支付利息85000.00元。刘泽友购买熊洪烈奔驰车渝AJxx**车，价款为380000.00元，总的利息经双方协商少收30000.00元，以上几项抵扣后熊洪烈欠款共计44500.00元，同时以上三人的借条原始件全部作废”。2017年7月7日，欠条中的“熊洪烈欠款共计44500.00元”被划掉，同时注明已付。2017年2月14日，刘泽友在征得万大禄、何学华口头同意后作为乙方（买方）与甲方（卖方）熊洪烈签订《车辆交易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拟定于2017年2月14日，甲方将车牌号为渝AJxx**（发动机号2729673132xxxx，车架号WDCBBGB7AA55xxxx）的奔驰车卖给乙方，约定车款总额38万元；需要过户的车辆由乙方承担，或双方约定甲方提供该车所需的一切手续，乙方负责办理，自乙方提车之日起120日之内必须过户，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此合同已经签订即表明乙方已完全了解车的质量及手续情况，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按此车成交价的30%赔偿对方经济损失；甲方可在自愿情况下回收回来，但乙方在即日起四个月内不能动用此车，此车在交易后四个月过后有权办理过户手续使用此车，目前此车行车公里数为137000公里。协议签订当日，刘泽友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熊洪烈奔驰车一辆，车牌为渝AJxx**，此车以收到”。此后因该车辆涉及银行抵押和司法查封等原因，刘泽友未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8年1月26日，何学华以熊洪烈为被告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熊洪烈归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等，审理过程中熊洪烈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但未就以物抵债提出抗辩。2018年3月13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8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熊洪烈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何学华借款90000，并从2016年6月18日起以90000元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何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11月5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8执36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熊洪烈所有的渝AJxx**号梅德塞斯牌奔驰小型越野客车一辆”。2018年1月26日，刘泽友以熊洪烈为被告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2018年3月13日，刘泽友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后该院裁定准许刘泽友撤诉。另查明，2018年4月9日，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机动车查询记录》载明，渝A.Jxx**号汽车，抵押：2010.10.23，工商银行重庆北部新区支行；查封：2016.08.02，江津法院（2016）渝0116执字第3215号（查封期限两年，该案于2016年8月17日结案，结案方式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9月7日，万大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2月13日，万大明打电话给万大禄说熊洪烈在万大禄这里借的3万元、在何学华处借的10万元、在刘泽友处借的10万元，本金共计23万元，加上利息50多万元，现在熊洪烈不能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熊洪烈愿意把他的奔驰车按38万元抵给万大禄三人，4个月内，熊洪烈把借款本金和利息归还了，就把车拿回去，如果熊洪烈没有把钱归还，就把车过户到万大禄三人任何一个人的头上，得到车的人就把钱归还给没有得到车的人。万大禄同意了，让万大明去办，万大明说让刘泽友去签字。万大禄同意了用车抵借款的事情，后来听说是万大明在保管车。2018年9月8日，何学华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与万大禄出具的《情况说明》基本一致，还载明：之后熊洪烈不接电话，也不归还钱，车又无法按万大明说的过户，何学华就去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起诉熊洪烈归还借款。2018年11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部新区支行向重庆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解除抵押证明》，载明：“熊洪烈于2010年3月4日向我行申请个人汽车贷款66.8万元。现贷款已于2013年3月19日结清。特此证明，以便解除抵押登记”。同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部新区支行还出具《车辆解除抵押登记委托书》，载明：现委托熊洪烈前来办理汽车（车牌号：渝AJxx**解除抵押登记手续）。2019年12月22日，万大禄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载明：“我于2015年出借给熊洪烈的叁万元借款，熊洪烈已于2017年全部归还，其中归还了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1.5万元，合计4.5万元。”2019年10月12日，熊洪烈与刘泽友电话通话，刘泽友在通话中表示：意思是喊你，你幺舅说你告的烦得很，把车子开起去算球了，把手续拿起来。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公平原则。《车辆交易合作》虽是熊洪烈与刘泽友签订的，但《车辆交易合作》的签订是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三方为实现债权的共同意思表示。该协议名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并不需要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支付购车款，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以物抵债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万大禄的债权已由熊洪烈履行完毕，虽然熊洪烈支付的45000元与欠条上载明的以车抵债后的差欠款44500元相接近，但万大禄出具证明明确了系还其借款及利息，故并非差欠款44500元。何学华的债权已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刘泽友已在通话中向熊洪烈明确要求其将涉案车辆取回。综上，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或因债权得以实现，或因另行起诉追收债权，或表示同意取回车辆，均明示或默示不再就车辆以物抵债主张权利。同时，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明确是否继续要求车辆过户时，也未作出明确表示。据此，《车辆交易合作》如继续履行，针对熊洪烈的生效判决给付义务也需履行，对熊洪烈方而言存在双重给付，故该协议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车辆交易合作》解除后，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应当返还熊洪烈涉案车辆。关于熊洪烈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导致车辆一直处于未过户并由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持有的状态，双方均有过错。熊洪烈明知车辆被法院查封、银行抵押的情况下，没有及时解封解押，导致车辆不能过户，在此情况下也未告知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如何处置车辆。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在要求熊洪烈履行过户手续不能后，不主张解除上述协议，协商解决熊洪烈欠款问题。而是在协议尚未解除，持有车辆的同时，直接另行起诉要求熊洪烈立即返还借款，以期达到双方未协商而质押的效果，其行为也存在过错。基于在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占有车辆期间，万大禄已实现债权，何学华也通过法院判决取得借款债权，而刘泽友的债权是否清偿，也不存在借款本金的利息损失。现熊洪烈主张按车辆日租金计算损失，提交的网上租金价格应为经营性车辆的价格，无法反映熊洪烈的损失。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称未使用车辆，则熊洪烈的损失在于未能使用到价值380000元车辆的损失，如熊洪烈另行购买价值相当的车辆，则可享受到相同的使用收益。基于利益对等的思路，在车辆停驶损失难以确定、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损失按车辆价值380000元的年利率6%计算。如车辆存在使用或毁损情况，熊洪烈可在接收车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熊洪烈与刘泽友于2017年2月14日签订的《车辆合作协议》；二、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熊洪烈车牌号为渝AJxx**奔驰车壹辆（发动机号2729673132xxxx，车架号WDCBBGB7AA55xxxx）；三、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熊洪烈车辆占用期间损失（以3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限期返还时止）；四、驳回熊洪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计3500元，由熊洪烈负担1000元，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负担2500元。本院二审中，何学华陈述案外人万大明系其姐夫，也是本案借款关系的担保人，熊洪烈借钱都是通过万大明，熊洪烈此前借款向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三人都出具了单独的借条。刘泽友陈述其与熊洪烈的借款关系中，案外人万大明系担保人，万大明已经帮熊洪烈归还了10万元给刘泽友，但是刘泽友认为并非熊洪烈本人还款。万大禄陈述收到熊洪烈转款4.5万元属实，但是是用于抵车款。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案涉协议是否应解除；二、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是否应返还案涉车辆和赔偿损失。一、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案涉协议实质系以物抵债协议，债务系熊洪烈对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的借款。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三人的债权系可分之债，其中何学华的债权已经由生效判决确定，万大禄出具的证明载明其债权已经得到清偿，其二审中主张系受欺诈出具了该证明，但是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泽友在与熊洪烈的通话中认可让熊洪烈将车子开走，且其在二审中陈述已经收到案外人替熊洪烈归还的10万元，若刘泽友认为借款存在利息，可以另行向熊洪烈主张权利。综上，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的债权已通过或诉讼确认、或实际清偿等方式予以全部或部分实现，案涉以物抵债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是否应返还案涉车辆和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协议解除后，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即应当将案涉车辆返还给熊洪烈。至于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是否应向熊洪烈赔偿损失问题，一审法院结合结合双方签订协定协议后的实际履行情况，酌情以车辆抵款金额38万元，按年利率6%主张并无不当，且未违反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上诉人刘泽友、何学华、万大禄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