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1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淇，女，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梦诗，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汇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君悦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大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浙江永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大庆，女，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原审第三人：王龙泉，男，198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陈萍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汇美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美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大庆、王龙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陈萍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陶梦诗，被上诉人汇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萍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萍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1.2018年12月22日股东会决议就是在商定汇美公司解散情况下签订，否则也无需将汇美公司的库存折价给陈萍淇，也无需约定汇美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由第三人王大庆去处理。但王大庆作为汇美公司的执行董事，并没有按股东口头商定内容，去办理汇美公司解散事宜。一审判决对该次股东会召开背景没有查清。2.王大庆自己开有与汇美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其他公司，王大庆涉嫌利用管理汇美公司之便利，将自己公司的经营成本转嫁到汇美公司。一审中汇美公司提交的24名员工社保缴费记录绝大多数是在陈萍淇提起诉讼之后，该24名员工是在为汇美公司工作，还是王大庆利用职务之便，将为自己公司工作的员工，由汇美公司在缴纳社保费用，2018年、2019年汇美公司有无缴纳社保费用、为哪些员工缴纳社保费用，一审判决对此没有查清。3.一审中，王大庆自述在绍兴国商、上虞新大通、上虞万和城、绍兴县前街、嘉兴江南大厦的门店均在正常经营，那么汇美公司应当提供与这些单位的款项往来以及采购货物的银行进出流水，但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并没有进行调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可以请求公司解散的情形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而不是“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情形。从汇美公司提交的利润表可以看出，汇美公司设立的2017年亏损188万元、2018年亏损312万元、2019年亏损183万元；从汇美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出，汇美公司设立的2017年所有者权益为约770万元、2018年所有者权益为457万元、2019年所有者权益为274万元。如果汇美公司继续存续，汇美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将为零或为负数，显然汇美公司继续存续，将使陈萍淇作为股东的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可以解散情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当。陈萍淇在一审中申请了证据保全，一审判决也让陈萍淇承担了证据保全费用，但一审有无进行证据保全、保全了哪些证据，并没有告知陈萍淇，导致陈萍淇无法根据保全的证据陈述汇美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汇美公司答辩称，一、陈萍淇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1.汇美公司自成立后，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公司员工仍正常上班并缴纳社保。陈萍淇所称社保关系是从王大庆其他公司拉到汇美公司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王大庆在与陈萍淇任董事长的绍兴汇金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合作过程中，为了履行承诺，已在2018年初注销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服装公司，将全部业务投入陈萍淇处，王大庆为此还蒙受了巨大损失，否则汇美公司不可能一成立就能引进多个优质服装品牌。2.汇美公司成立时间并不长，虽有亏损，但一方面系成立初期进行大额投资设店所致，另一方面是陈萍淇任董事长的绍兴汇金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擅自撕毁与汇美公司的协议，径行关停汇美公司在汇金广场开设不久的12家门店，给汇美公司造成了数百万元的亏损，为此，汇美公司多次与陈萍淇交涉要求赔偿，并已准备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而陈萍淇起诉公司解散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汇美公司向其公司进行索赔。3.陈萍淇称2018年12月22日形成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已就解散公司达成决议不符合事实，公司解散是公司的重大事项，决议必须是明确的，而不能含糊其词，更要对后续清算事宜作出具体安排。而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仅针对库存处理、部分店面的关停及汇金广场12家门店被迫关停的损失相关事宜作出决议，属于具体经营层面达成的决议，并不涉及公司是否解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股东会决议并不是公司解散之决议完全正确。二、陈萍淇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陈萍淇提出的解散诉请并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四种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之一完全正确，陈萍淇认为符合第四种情形是对法律条文的曲解。汇美公司所有店面都在正常经营，相当多的门店已赢利，公司亏损额在不断下降。陈萍淇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存在其他严重困难，只以公司亏损为由来认定符合公司解散情形，但“其他严重困难”并不包括公司亏损，上述司法解释的第一条最后表述为：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就是说，公司亏损并不是股东提起解散之诉的事由，陈萍淇以亏损损害股东利益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萍淇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王大庆未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王龙泉未到庭陈述，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称，一、汇美公司设立当年即发生巨额亏损，鉴于股东之间的信任，口头商定公司自2018年即不再经营，由股东王大庆负责对汇美公司注销的各项准备工作，王大庆在一审时称汇美公司仍在继续经营，违背当初股东的商定内容。二、王大庆提交的汇美公司资产负债表，可以清楚地看出汇美公司净资产在连年减少，汇美公司继续经营显然将损害股东的利益。三、王龙泉与陈萍淇共持有汇美公司60%股份，在王龙泉、陈萍淇多次要求汇美公司解散清算情况下，王大庆利用担任汇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管理汇美公司的便利，不执行多数股东的决定，显然有悖于公司法的规定。四、一审判决后，王大庆即令王龙泉、陈萍淇召开汇美公司股东会，在该微信会议上，王龙泉、陈萍淇仍然决定汇美公司解散清算，故请二审法院能考虑汇美公司多数股东的诉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汇美公司解散清算。陈萍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汇美公司解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美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成立。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陈萍淇出资额300万元，第三人王大庆出资额400万元，第三人王龙泉出资额300万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以下比例行使表决权：1.王大庆，表决权比例52%；2.陈萍淇，表决权比例24%；3.王龙泉，表决权比例24%。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做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经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018年12月22日，陈萍淇与第三人王大庆、王龙泉就汇美公司相关事宜达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如下：1.现有公司账面值1554330.66元库存以2折价格转让给陈萍淇，库存以实际盘点为准，但账面值不高于1554330.66元；2.王大庆处置资产中由汇美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包括租赁合同）由王大庆自行决定终止、变更主体或继续履行；3.汇美公司亏损以正式审计报告为准，关于汇美公司在汇金广场的经营盈亏和陈萍淇协商确认后来确定；4.2019年1月底前解决公司应收款。同时认定，汇美公司2020年1月在绍兴银行的2003××××0013账户显示，其借方发生额765930.81元，贷方发生额222532.72元。2020年3月，汇美公司名下参保缴费人员为24人。庭审中，陈萍淇明确其提起公司解散纠纷的事由为：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受到重大损失。理由为：1.公司管理由第三人王大庆管理，陈萍淇及王龙泉无法了解相应情况也无法参与管理。2.公司从设立当年就发生亏损，当年的出资1000万元就已全部亏损，公司继续存续会损害公司股东权益。3.王大庆是公司的执行董事，但王大庆本人还有其他公司在经营，其涉嫌将其他公司的成本转嫁到公司，继续存续的话还会将其他公司成本由汇美公司承担。4.陈萍淇与王龙泉曾邀请王大庆进行协商，对公司进行解散或由王大庆收购公司，但当天协商王大庆自行离场，无法通过自行协商解决问题。诉讼过程中，第三人王大庆陈述，汇美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是亏损状态，但公司设立初期存在资金投入的状况，故产生亏损也是正常的。公司目前24名员工尚在各门店上班，目前仍在经营的门店有绍兴国商“LILY”，绍兴国商“播”，上虞新大通“播”、“LILY”、“LESS”、上虞万和城“播”、“LILY”，绍兴县前街“歌力思”，嘉兴江南大厦“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通过其他途经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据此应当认为只有公司同时具备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经不能解决”三个条件才能认定公司出现了僵局。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对前述规定进行了细化，认为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汇美公司于2018年12月22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做出股东会决议，故其不符合前述规定的第一、二项事由，汇美公司仅有第三人王大庆一名董事，故也不符合前述规定第三项事由。同时根据汇美公司提供的证据，汇美公司现尚处于经营状况，也为其名下员工在正常缴纳社保，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汇美公司已处于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其他情形，故也不符合前述规定的第四项兜底条款。此外，陈萍淇所述的其与第三人王龙泉无法知悉公司经营情况、参与公司经营、王大庆存在转嫁经营成本等情况，实质是股东知情权、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等范畴，其不属于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陈萍淇可通过其他途经予以解决，据此，对陈萍淇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萍淇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陈萍淇向本院提交微信截图一组，用来证明：2020年5月5日王大庆作为汇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通知陈萍淇以及王龙泉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情况，陈萍淇和王龙泉均表明要求对汇美公司进行解散。王龙泉也向本院邮寄了该次临时股东会的微信截图。汇美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次临时股东会的议题是如何处理（2020）浙0602执1688号案件执行的财务问题，三股东实际对公司是否解散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虽然王大庆愿意在合理价格谈妥的情况下收购，但是另外两个股东并未同意，三方并未达成收购的决定，也没有达成解散汇美公司的决议。其余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微信截取的临时股东会记录并不能证明汇美公司的三股东已形成解散汇美公司的决议，本院不予认定。其余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汇美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应予解散。公司解散对于公司而言，是最严厉、最具破坏性的结果，因此，人民法院对公司解散应慎重处理，应综合考虑公司的设立目的能否实现、公司运行障碍能否消除等因素。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只有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严重损害股东利益，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才能判决解散公司。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如股东会、董事会以及监事会等公司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是否无法正常运行，是否对公司事项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公司的一切事务是否处于瘫痪状态等。就本案而言，汇美公司由王大庆经营管理，其在一审期间陈述汇美公司经营正常，且汇美公司还于2018年12月22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即汇美公司尚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二审中，陈萍淇主要认为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受到重大损失，但其对此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陈萍淇上诉中称2018年12月22日股东会决议就是口头商定公司解散情况下签订是否成立的问题，因公司解散属于公司的生死存亡问题，关涉公司股东、债权人及员工等多方利益主体，但从该股东会决议约定内容看，并未有公司解散之意思表示，且从汇美公司章程看，对于公司解散约定有严格的程序要求，故汇美公司于2018年12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并未涉及公司解散事宜。至于陈萍淇认为王大庆转嫁经营风险、企业亏损严重等，系公司经营中产生的纠纷及企业经营风险问题，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陈萍淇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陈萍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萍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