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忠武，男，1969年10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现居住地安徽省金寨县天堂寨镇街道。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琴，女，197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安徽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胜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梅山镇梅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6694652725。 法定代表人：程泽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安徽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年丹，安徽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汪庆奇，男，1978年9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现居住地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金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梅山镇金江大道（梅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766875601C。 法定代表人：潘申好，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景晶，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竞罡，男，1971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王忠武、程琴、上诉人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胜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公司)、上诉人汪庆奇、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金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竟罡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忠武、程琴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上诉人胜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年丹，上诉人汪庆奇及汪庆奇、金鑫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潘景晶，被上诉人黄竟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武、程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黄竟罡、胜达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57884.28元（20％）；2.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汪庆奇、金鑫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36826.42元（30％）；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黄竟罡、胜达公司未尽到承运人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儿子漏乘，黄竟罡没有发现，其有过错。 胜达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死者王厚燃之间不存在事实上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我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在前期的安全送达和合理注意义务，我公司无漏载行为，王厚燃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判决我方赔偿损失不合理，运输合同应当是双务有偿合同，客运经营过程中造成旅客损伤的前提是正常运输过程中，本案赔偿损失前提是有偿运输过程中，但本案死者死亡时不是我方运输过程中，地，地点也不是在我方车辆上国法律中除法律明确规定外均是补偿，应当明确违约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的明确的因果关系，本案行为与后果间无因果关系。法院酌定的赔偿及上诉人要求的20%赔偿责任均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根据。 汪庆奇、金鑫公司辩称，本案的汪庆奇不是适格被告，本案受害人与金鑫公司之间形成旅客运输合同，汪庆奇只是驾驶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说医院已经搬迁。汪庆奇在听到旅客说到受害人病的很重时就立即停车，将受害人抬到通风处，并拨打110、120和卫生室电话，尽到承运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汪庆奇及金鑫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竟罡辩称，本案受害人没有上我的车，因此发生的事故我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胜达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违法；上诉人与死者王厚燃之间不存在事实上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履行了安全送达和合理注意义务；上诉人无漏载行为，不存在任何违约；王厚燃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判决上诉人赔偿7万元损失不合理。 王忠武、程琴辩称，2019年9月23日王忠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案由选择的情况说明，载明选择的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因此胜达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中的行车记录仪以及驾驶员黄竞罡的陈述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均能证明死者王厚燃与胜达公司成立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胜达公司及黄竟罡在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履行安全送达和合理注意义务，该点体现在一审卷宗第84页黄竟罡的询问笔录。上诉人一审没有进行举证王厚燃因自身疾病死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胜达公司引用《道路运输条例》第21条规定，该规定已经在2012年11月9日国务院令682号删除了该条款。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的损害赔偿责任基于法定，即合同法第302条。应当驳回胜达公司的上诉。 汪庆奇、金鑫公司辩称，胜达公司对我方无上诉请求，其将我方列为被上诉人不妥，对其上诉无法进行答辩。 黄竟罡辩称，我是胜达公司驾驶员。 汪庆奇、金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采取急救措施存在不当，显属事实错误，汪庆奇采取急救措施并没有舍近求远，其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对受害人已尽到尽力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有法不依，合同法第302条规定受害人是其自身健康原因导致死亡，承运人不应承担责任。 王忠武、程琴辩称，汪庆奇施救工程中采取的措施明显不当，且不能排除有加重王厚燃伤情的因素。事发时当地的气温处于零下，且在事发后两小时内当地下了大雪，汪庆奇及售票员将死者抬到野外使其体温骤降，明显加重王厚燃病情。根据汪庆奇及乘车售票员口供，在抬下车过程中是将王厚燃头部向下抬出车内，在汪庆奇已知王厚燃面部有血迹情况下，这一行为导致血液倒流回脑中，进一步加重病情。汪庆奇也没有尽到对旅客的尽力救助义务，汪庆奇作为当地驾驶员以及客车驾驶员对于当地的医疗机构位置有基本判断，并且在上岗前应当对此类突发事件有专门培训，但其实际操作中均没有体现上述情形，没有完全尽到尽力救助的义务。本案一审中上诉方也没有举证证明王厚燃死亡原因是自身健康原因导致，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中王忠武、程琴方提交了王厚燃入学体检报告，证明王厚燃自身并无重大疾病。请求驳回两上诉人上诉。 胜达公司辩称，本案死者不可能与两个承运人同时成立运输合同，承运合同自向旅客交付票据时成立，金鑫公司作为承运人承担承运义务。本案上诉费用我方不承担。 黄竟罡辩称，我是驾驶员，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我与王厚燃无任何合同关系。 王忠武、程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四被告赔偿因其过错造成原告儿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78942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9日5时50分左右，黄竞罡驾驶皖Ｎ×××××号客车由天堂寨风景区停车场开往合肥，车辆行至天堂寨街道天堂山庄门口路段，王厚燃于5时58分上了该车去往合肥，坐在驾驶员后第一排靠过道座位上；大约6时41分左右，车辆到达燕子河客运站停车；乘客下车吃早点、休息，售票员卖票,6时45分王厚燃下车；7时左右，车辆继续出发，但王厚燃未坐上该车，其一个手提袋及外套遗留在皖Ｎ×××××号客车上。随后，王厚燃四处寻找自己先前乘坐的客车，得知车辆已离开后，7时02分55秒，王厚燃在燕子河街道明如超市（燕子河客运站大门口）附近乘坐上汪庆奇驾驶的由天堂寨开往六安的皖Ｎ×××××号客车（该车也在燕子河客运站停靠，7时02分左右从燕子河客运站出发，至明如超市约20米），并坐在车辆右侧第六排靠过道座位上；车辆行使至燕子河镇老司法所时约在7时05分09秒，有乘客上车，跟车售票员刘恩早下车帮客人装行李，7时05分35秒，一名乘客告知驾驶员汪庆奇，“车子快停下来，刚才上车的那个男孩子（王厚燃）病的好厉害，整个人在抽搐”，汪庆奇发现王厚燃状况后，与刘恩早于7时06分50秒左右将王厚燃抬至车下，刘恩早蹲着用腿托住王厚燃后背；7时08分汪庆奇就打110110让打120，7时09分汪庆奇打120，7时10分汪庆奇打燕子河派出所报警电话，7时13分汪庆奇打燕子河医院急救中心电话，约3分钟左右燕子河镇卫生院急救车赶到现场，经检查发现王厚燃两侧面侧呈青紫状，一侧鼻孔出血，已无生命体征。8时50分左右，黄竞罡接到电话，才知王厚燃未坐上该车，并已不幸身亡。皖Ｎ×××××号客车登记车主为胜达公司，皖Ｎ×××××号客车登记车主为金鑫公司。王厚燃于2018年8月1日被安徽信息工程学院录取，其不幸身亡后没有进行尸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对王厚燃的死亡是否承担责任及应承担何种责任问题。一、王厚燃乘坐第一张车辆是从天堂寨出发，到达燕子河客运站时买票，在车辆停靠客运站继续带客后，王厚燃未赶上车辆，虽未买票，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负有义务将其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客运站虽按所购车票清点人数，但黄竞罡发车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遗漏王厚燃，存在过失；由于黄竞罡的疏忽，导致漏载王厚燃，从正常人的心态角度分析，王厚燃肯定会四处寻找车辆，产生焦虑心态，思想、身体均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更何况其手提袋及外套还在车上；但漏载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王厚燃死亡，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黄竞罡对王厚燃的死亡不承担侵权过错责任；但黄竞罡应对自己的疏忽导致漏载王厚燃的行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二、王厚燃在站外乘坐上汪庆奇驾驶车辆后，虽没有来得及买票，但王厚燃实际坐上了该车，属正常的承运行为，双方形成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作为驾驶员及跟车售票员对旅客在旅途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有在职责范围内尽力帮助的义务；在王厚燃发生意外后，汪庆奇与跟车售票员将其抬出车外，先后拨打110、120等报警和急救电话，均属于履行合同义务的救助行为；王忠武、程琴认为不应该首先打110，因紧急状况下，拨打110是普通人的心理反应，并无过错；但在将王厚燃抬至车下、拨打电话到急救车到达的整个过程，时间约在10分钟左右，而若汪庆奇掉转车头从事发地点到燕子河医院，时间在5分钟左右，汪庆奇采取急救措施舍近求远，显属不当，汪庆奇应对其救护不力、采取措施不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王厚燃没有尸检，其死亡原因是否存在外力因素无证据证实，但可以明确的是王厚燃系在车上突然发病、救护车到达之前死亡的，因此汪庆奇采取救护措施与王厚燃死亡是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其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本案立案时虽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但是因旅客运输合同形成的纠纷，而不是因两驾驶员的过错形成的侵权责任纠纷；依法应承担合同违约的赔偿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根据驾驶员的过失，可对王忠武、程琴损失酌定赔偿10万元，黄竞罡与胜达公司承担7万元，汪庆奇与金鑫公司承担3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竞罡、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胜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万元；二、被告汪庆奇、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金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万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7元，原告负担1247元，被告黄竞罡、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胜达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被告汪庆奇、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金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基本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是否适当。 本案受害人王厚燃生前事发时虽未支付乘车费用，但已搭乘客运车辆，故其与胜达公司、金鑫公司均已形成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基于旅客运输合同的约定，承运人有义务将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胜达公司按照运输的惯例在燕子河客运站停车中转，给乘客一定时间吃早餐并通知上车时间，王厚燃不是第一次乘坐该线路的客车，作为一名大学生独自乘车去学校，应当对中转车辆的发车时间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没有按时上车导致漏乘，过错主要在王厚燃一方。胜达公司及其驾驶员应当对已上车的长途乘客，在旅途中尽到一定的审查义务，以保证乘客不会漏乘，但其对王厚燃没有尽到该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王厚燃因漏乘后又搭乘金鑫公司的客运车辆，并在该客运车辆上病发后死亡，金鑫公司及其驾驶员对王厚燃病发时采取了一定的救助行为，但能不能达到有效、合理的救助程度，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原判认定其救助不力，采取措施不当存在违约，并无不当。 关于王厚燃的死亡赔偿问题，其死亡后亲属没有要求做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但从案件的事实来看，王厚燃主要是其自身健康原因所致，但与其漏乘客车导致心情焦躁不安，可能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判两客运公司及其车辆驾驶员在合理范围内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王厚燃的父母王忠武、程琴上诉要求两客运公司及其驾驶员总共承担50％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就案由的变更进行说明，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王忠武、程琴、上诉人胜达公司、上诉人汪庆奇、金鑫公司三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胜达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由汪庆奇、安徽六安新宇汽车运输集团金寨金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应军 审判员  王 芸 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郝先春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