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负责人：普荣斌，该公路管理段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云南群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云华，男，1986年9月12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花仙，女，1988年8月6日生，汉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荣，牟定县定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与被上诉人史云华、李花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上诉人史云华、李花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6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史云华、李花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经本院到牟定县新桥镇杜家庄村委会、牟定县林业和草原局进行核实，桉树倒下的地块及倒下的桉树均未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的事实，违反法定程序，所核实的证据是开庭审理结束后获得，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至今不清楚此证据核实的真实内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二、一审判决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养护公路是事实，但并不代表上诉人就是公路两侧建筑控制区的当然管理人。上诉人是属于公益一类事业单位，法律、法规及县委政府，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没有赋予上诉人任何的行政管理权、行政执法权、行政审批权及路产路权的管理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列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等条款中的公路建筑物控制红线的监管、公路边林木砍伐审批、排除风险等条款不属于上诉人的工作职责范畴。《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公路路政，是指对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以下统称公路路产）和公路建筑控制区及其周边公路保护规定区域（以下统称公路路域）依法实施保护和管理的行政活动。”第四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公路行政管理工作，其负责公路路政管理的机构（以下简称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具体承担公路路政管理工作。”第八条规定：“公路路政管理机构依法履行下列职责……（二）保护公路路产、监督管理公路路域；（三）实施公路路政巡查……”牟定县人民政府政务公开网公示的牟定县交通运输局机构设置：“其中（二）政策法规股负责宣传、执行公路管理的法律、法规和规章。负责保护境内农村公路路产路权、实施路政巡查、公路两侧建筑控制、维护公路养护秩序，依法查处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案件……”不难看出行政执法权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10米建筑控制区域的管理人缺乏法律依据。《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法确认公路用地范围。公路两侧有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的，其用地范围为边沟外缘起不少1米的区域；公路两侧无边沟的，其用地范围为公路路缘石缘或者坡脚线向外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超过公路边沟1米以上的，公路用地范围以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的范围为准。”上诉人管护公路的范围是边沟外缘1米的范围，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10米建筑物控制区。再者，发生事故的桉树与同地块的桉树是同一时期人工种植的桉树，直径20多厘米，不可能是自然生长的树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可以清楚地证实土地的使用人和桉树的所有人，不能仅凭云南星焰金属有限公司对周边村民小组及村民的林地进行征用时，该地块海拔高程超过公司需求未予征用，桉树倒下的地块及倒下的桉树未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就改变案件的客观事实，认定属于上诉人所有或者管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将建筑控制区域认定为上诉人的管理区域明显错误。上诉人不是林木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一审未查清基本事实就推断上诉人承担管理人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史云华、李花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开庭前就向公安机关调取了本案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案涉枯树的地块及枯树的权属未进行登记，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二、答辩人起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权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通过公安机关的相关调查及原审法院向相关部门的核实，案涉枯树的权属确实未进行登记，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人的义务判决其承担责任正确，不存在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史云华、李花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赔偿史云华、李花仙经济损失共计331701.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768元/年×20年＝215360元、丧葬费52038.50元、火化费5000元、家属误工费6000元、食宿费2000元、交通费130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诉讼费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云华、李花仙系史鑫艳的父母，史鑫艳生于2008年10月26日，属农村居民家庭户口。2019年2月9日14时许，史鑫艳及其外婆毕仁翠等人在牟定县新桥镇牟元公路与桃苴岔路口处（牟元公路K13千米，该地非候车站）等车过程中，距公路水沟边4.8米处，一棵高14.3米的已枯死的大叶桉树突然倒下砸到在水沟里玩耍的毕绰和在水沟边玩耍的史鑫艳，造成毕绰受伤及史鑫艳抢救无效现场死亡，史鑫艳尸体火化支出费用3720元。桉树倒下的地块海拔高程为1886米，主要生长桉树、黑荆树。在2009年云南星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对周边村民小组及村民的林地进行征用时，该块林地海拔高程超过公司需求未予征用。经一审法院到牟定县新桥镇杜家庄村委会、牟定县林业草原局进行核实，桉树倒下的地块及倒下的桉树均未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发生事故的路段属县道，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养护，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是牟定县交通运输局举办的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单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该条法律规定，林木折断致害责任的侵权主体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本案中，致使史鑫艳受伤的桉树的所有人无法查实的情况下，应该由该桉树的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公路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其建筑物边缘与公路边沟外缘的间距为：……县道不少于10米……”，《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公路路政，是指对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以下统称公路路产）和公路建筑控制区及其周边公路保护规定区域（以下统称公路路域）依法实施保护和管理的行政活动”，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公路两侧的绿化物、树木不得遮挡公路标志、妨碍安全视距或者影响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公路用地范围内的绿化物、树木、由负责公路养护的单位、公路经营企业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管理和维护。公路用地范围外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绿化物、树木，由所有人或者管理者及时处理。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发现公路用地范围外的绿化树、树木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应当及时通知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进行处置”。按照上述规定，本案案涉桉树在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保护和管理的公路控制区10米范围内，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属于案涉桉树的法律规定的管理人，即使案涉桉树不在公路用地范围内，但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作为案涉公路的管理机构，对路边存在安全隐患的枯树也有发现并及时通知处理的义务，本案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在本案中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管护的义务，即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史鑫艳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对其安全未尽到注意和保护义务，将其带至非指定客运车辆等候点候车，在水沟旁的桉树已经枯死且当天风力较大的情况下，对明显存在安全隐患的周围环境未进行观察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致使史鑫艳被风吹倒的枯死桉树砸中致死，自身存在过错，可减轻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减轻的赔偿责任比例为30%。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相应的赔偿标准作了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史云华、李花仙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死者史鑫艳属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因此史云华、李花仙按照农村居民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215360元（10768元/年×20年）；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史云华、李花仙主张按照《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来计算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52038.50元（104077元/年÷12个月×6个月）。因火化费已经包括在丧葬费中，因此，对史云华、李花仙主张的5000元火化费不予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史云华、李花仙要求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赔偿精神损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主张。本案涉案桉树倒塌造成史鑫艳死亡的严重后果，史云华、李花仙作为死者的父母遭受了精神损害，因此对史云华、李花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史云华、李花仙作为史鑫艳的法定代理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4、家属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该条规定，史云华、李花仙主张的家属误工费、食宿费及交通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重复计算，但因史云华、李花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误工的证据及食宿和交通费相应票据，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4000元。综上，史云华、李花仙遭受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91398.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史云华、李花仙经济损失203978.95元，其余损失由史云华、李花仙自己承担，款交一审法院；二、驳回史云华、李花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元，由史云华、李花仙承担264元（已付），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承担615元，限与赔偿款同期交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认为一审认定“经本院到牟定县林业和草原局进行核实”的事实无相应证据，上诉人未看到人民法院到林业局调取的相关材料，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事发当天不止刮风，还下大雨，以及上诉人养护的范围是路面。被上诉人史云华、李花仙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评述。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林木折断侵权纠纷的责任主体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本案中，受害人史鑫艳在牟元公路与桃苴岔路口处（牟元公路K13千米）等车过程中，被公路边突然倒下的枯死桉树砸伤致其死亡，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因案涉桉树的林地未进行登记，桉树的所有人无法查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木的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林木的管理人确认问题，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主张其仅是案涉公路的管护单位，仅负责管护公路及公路边沟外缘1米的范围，而案涉的桉树在距公路水沟边4.8米处，不属于其管护范围。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四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十五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法确定公路用地范围。公路两侧有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的，其用地范围为边沟外缘起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两侧无边沟的，其用地范围为公路路缘石外缘或者坡脚线向外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超过公路边沟外缘1米以上的公路，用地范围以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的范围为准。”第十八条“公路两侧的绿化物、树木不得遮挡公路标志、妨碍安全视距或者影响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公路用地范围内的绿化物、树木，由负责公路养护的单位、公路经营企业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管理和维护。公路用地范围外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绿化物、树木，由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及时处理。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发现公路用地范围外的绿化树、树木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应当及时通知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进行处置。”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仅对公路用地及公路建筑控制区范围的最小区域作限制性规定，并未规定公路用地仅系公路边沟外缘起1米内的区域以及公路养护单位仅需对公路及边沟外缘起1米内的区域进行管护，根据上述规定及立法旨意，案涉公路属于县道，国家对该等级的公路建筑控制区范围划定的最小区域为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不少于10米，案涉的枯死桉树距公路水沟边4.8米，高14.3米，对案涉公路构成重大的安全隐患，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作为案涉公路安全的管护单位，对公路边存在安全隐患的枯树具有发现并及时通知处理的义务，该案涉桉树在其管护范围内，故可认定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为案涉桉树的管理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管护义务，不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对史云华、李花仙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核实，案涉桉树至今未经林业部门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的事实客观存在，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对此事实也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系案涉桉树的管理人，并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及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对史云华、李花仙的经济损失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李发连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潇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