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伟伟，男，汉族，1981年4月1日出生，住安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文明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政府区长。上诉人李伟伟因与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伟伟非郑家村村民，其在郑家村自然村北后街有宅院一处，系2010年从郑家村村民李树生处购买，该宅院占地面积221.54㎡。2017年8月23日，工作人员对李伟伟家庭的房屋进行丈量，制作了《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房屋丈量清点表》，编号为三组391号。经丈量，房屋总面积为514.7㎡。其中，原住房**砖混结构**，一二层面积共计374.21㎡（15.15m×12.35m×2层），第三层面积为106.05㎡（15.15m×7m）；原住房南配房平房砖混结构，面积为34.44㎡（4.75m×7.25m）。2017年8月24日，李伟伟的上述房屋被拆除。李伟伟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案经二审终审，该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豫行终1336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李伟伟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村、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晁家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中有安阳市文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李伟伟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限期整改通知书存根，显示李伟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施工建设，限期整改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李伟伟在限期内未予以整改。又查明，文峰区政府在本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晁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规定：“……（三）凡非本村人员在本村有住宅的，经申报确认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置，具体办法另行规定。……”再查明，2016年12月23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该文件规定：“住宅楼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780元/平方米……住宅平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650元/平方米；蓄水池、化粪池（砖砌、石砌），补偿标准100元/立方米；水井（机井深50m以下、钢筋砼井筒），补偿标准130元/米(备注：1.无取水证可参照同类机井的30%-50%予以补偿，农用井除外；……)太阳能（套），补偿标准100-200元/套（备注：根据容积大小给予迁移费）；房屋装修（饰）补偿标准：一等（屋内地面为高级拼木地板、花岗岩等，墙面装饰有墙裙或软包，屋顶全部装修），补偿标准为100-200元/平方米；二等（屋内地面为高级地板砖，一般拼木地板，屋顶吊顶或其他装饰），补偿标准为60-150元/平方米……搬家费补助费（拆除有批建手续的住宅或企业用房，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补偿标准为10元/平方米……”庭审中，李伟伟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面积为55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李伟伟能否直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原告李伟伟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原告李伟伟能否直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问题。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1336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于2017年8月24日强制拆除李伟伟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李伟伟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文峰区政府主张李伟伟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李伟伟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原告李伟伟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就违法拆除的原告位于郑家村的550平方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平方米，共计495万元依法对原告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河南省农村宅基用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居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本案中，李伟伟不是郑家村村民，其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通过购买方式取得，不符合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村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订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虽然《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规定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但是该安置补偿方案并未对在本村有住宅的非本村人员如何补偿作出明确规定。鉴于文峰区政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建设时相关部门和单位尽到了监管职责，郑家村改造期间与李伟伟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已按安政〔2013〕22号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获得了相应补偿的实际，文峰区政府应就其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给予李伟伟家庭适当的经济赔偿。由于案涉房屋系在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后被违法拆除，且已丧失鉴定条件，参照该《通知》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对李伟伟家庭的相关损失进行核算。经查，李伟伟家庭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住房楼房面积480.26㎡（374.21㎡+106.05㎡），赔偿标准780元／㎡，计374602.8元；砖混结构住房平房面积34.44㎡，赔偿标准650元／㎡，计22386元。李伟伟该项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经济损失396988.8元。（二）关于李伟伟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被强拆房屋100平方米空院参照3000元/平方米，共计30万元依法对李伟伟进行赔偿。”鉴于郑家村改造期间与李伟伟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的宅院补偿，按实际面积据实结算，李伟伟案涉宅院也应按实际面积计算赔偿金额。经查，李伟伟该处宅院面积为221.54㎡，赔偿标准150元／㎡，计33231元。李伟伟该项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经济损失33231元。（三）关于李伟伟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6.8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李伟伟主张因其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电脑、电视机等室内物品及太阳能、水泵无塔供水、水井等院内设施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即“李伟伟家庭及房屋情况”显示“无室内物品”，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案涉房屋被强拆，李伟伟所主张的室内物品和院内设施损失丧失了鉴定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李伟伟室内物品及院内设施损失15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四）关于李伟伟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拆迁安置费用每月3600元，按36个月计算。”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李伟伟家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总面积514.7㎡（374.21㎡+106.05㎡+34.44㎡），搬家补助费赔偿标准10元/㎡，计5147元。李伟伟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家庭搬家补助费5147元。（五）关于李伟伟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住房装修费用20万元。”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李伟伟家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总面积为514.7㎡，赔偿标准200元／㎡，计102940元。李伟伟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家庭装修费102940元。（六）关于李伟伟的第六项赔偿请求，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伟伟主张的因维权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伟伟经济损失553306.8元（396988.8元+33231元+15000元+5147元+102940元）；二、驳回原告李伟伟的其他赔偿请求。李伟伟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被强拆应与赔偿的房屋面积、空院面积、搬迁费用的认定错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安阳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房屋赔偿应按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三、原审法院酌情判定赔偿15000元屋内物品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维权损失等其他损失不属于安置赔偿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为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就违法拆除的上诉人位于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的640平方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每平米,共计5760000元依法对上诉人进行赔偿;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强拆房屋100平米空院落参照3000元/每平米,共计300000元依法对上诉人进行赔偿;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68450元;4、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拆迁安置费用每月3600元;拆迁安置费算至本案结案时间为准。5、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住房装修费用20万元;6、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5万元。文峰区政府答辩称：上诉人李伟伟并非当地村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对房屋、空院面积认定正确；涉案房屋占用土地为集体土地而非国有土地；一审判决按照补偿方案等认定赔偿无误；一审判决对室内物品的损失认定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文峰区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导致被拆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李伟伟并非当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照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不享有当地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其通过购买方式取得的房屋不能被认定为合法的宅基地上住房。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损失仅按照当地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赔偿，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对房屋面积认定有误，但缺乏客观明确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及日常生活所需酌定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本院亦予以认可。关于空院赔偿、拆迁安置及搬家补助费用、装修费用，因上诉人既无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又不能基于当地村民身份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利益，故对前述请求原则上应不予支持；但鉴于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在一审判决已作出处理的情况下，本院不再予以扣除。关于维权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王文科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