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清，男，1961年2月3日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文平，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雨华，男，1971年6月12日生，仡佬族，住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杨绍清与被上诉人韩雨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9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绍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并未拖欠双方在签订《承包租车合同》时被上诉人缴纳的5万元产值保证金，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5万元产值保证金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并且该5万元已经退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亦将收条返还给了上诉人；对另外5万元，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该两张收条，请求二审准许对该两张收条的笔迹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调整承包产值为每月43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表明双方达成了新的补充协议，一审认定双方变更了承包产值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拖欠产值，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第二，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是否给付上诉人产值保证金的举证责任分配及因举证不能所承担的后果，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缴纳了5万元的保证金，而另外两张2万元的收条，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交付了该保证金，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法院根据黔府办发【2016】41号文件及《民法通则》第六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已经调整了每月产值的约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韩雨华辩称，杨绍清称5万元保证金已经退还不属实；对另4万元保证金，经鉴定是杨绍清本人书写，其否认系其本人书写，没有法律依据；对产值问题，减少产值是出租车公司和行业协会共同决定，且征得杨绍清同意后采取的措施，且执行这么多年，杨绍清并无异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韩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风险保证金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3日，原告韩雨华（乙方）、案外人周润群与被告杨绍清（甲方）签订《承包租车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出租车一辆，车牌号为贵Ｃ×××**，交来承包风险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整），承包时间为6年即2013年4月13日至2019年4月12日；承包第一年至第三年，承包产值为每月7000元，第四年至第五年为每月6800元，第六年为4700元；乙方每月13日以前必须交承包产值金，如超过十天时间没有交纳产值金，甲方有权收回车辆终止合同，乙方自愿同意甲方扣除乙方的风险保证金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伍万元整）；乙方在承包期间产生的保险、休息费、年审费、交通事故费等与该车有关的所有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以现金的方式向被告交纳了50000元风险保证金，被告认可收到了该笔保证金。2013年4月13日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韩雨华承包车辆的风险保证金贰万元（20000.00元）。”，收款人署名杨绍清。后被告又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韩雨华交来的风险保证金大写贰万元（20000.00元）。”，收款人署名杨绍清，未载明日期。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两张《收条》“收款人”处“杨绍清”签名进行了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56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无标称时间、收款人为“杨绍清”、金额为“20000.00”的《收条》原件落款处“杨绍清”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杨绍清”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2.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收款人为“杨绍清”、金额为“20000.00”的《收条》原件落款处“杨绍清”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杨绍清”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案外人周润群与本案原告韩雨华已解除婚姻关系，认可关于《承包租车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原告韩雨华一人享有。再查明，2016年10月2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根据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件精神发布《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黔府办发【2016】41号），其中第二条第七款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应降低承包费，减轻驾驶员的经营负担。随后在2016年11月，遵义市几大出租汽车企业在遵义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出租汽车行业协会的调研下，依据国务院及省、市区的相关文件统一对承包费进行了相应调整。故自2016年12月起至合同期满，双方调整承包产值金为每月4300元，原告韩雨华通过案外人周润群的银行卡向被告杨绍清交纳的承包产值金为每月4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风险保证金50000元的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租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在当日以现金方式将50000元保证金交付于被告，被告亦认可收到该笔保证金。2019年4月12日合同到期，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虽然被告辩称其已于2019年1月将50000元保证金退还原告，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500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收条》两张的认定。经鉴定，两张《收条》上收款人的签名均系被告杨绍清本人字迹，被告杨绍清对鉴定意见持异议。经审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符合要求及相关规定，且所有送检的检材均是原被告双方质证后同意送检，故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予以认可。被告辩称没有收到原告的钱，收条不是其书写没有签名的辩解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被告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40000元保证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原告从2016年12月起每月交纳承包产值4300元以及在承包期限内原告并未每一期都按时交纳产值的行为是否违约？国家宏观政策的变化，导致市场价格发生波动，亦非双方能预测的商业风险，民事合同虽讲求意思自治原则，但亦不能脱离国家政策及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范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之规定，原告按照调整后的承包产值支付被告并未违约；其次，承包合同期限长达六年，虽然原告在履行交纳承包产值的过程中时间上略有偏差，但并未恶意拖欠被告产值，也未给被告造成经济损失；另外，2019年2月、4月的产值未交纳，系双方在合同期满时因退还保证金未达成一致，而导致原告迟延履行该义务，对拖欠被告的承包产值8600元，可在保证金中予以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杨绍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韩雨华风险保证金人民币81400元（已扣除2019年2月、4月的产值8600元）。案件受理费1025元，鉴定费（已由被告杨绍清预交）,由被告杨绍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绍清提交了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证明与本案类似的情况，生效判决认定承包产值的计算应以承包合同的约定为准。韩雨华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持异议，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绍清所提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杨绍清是否已经退还韩雨华5万元的保证金，是否另行收取了韩雨华4万元的保证金；2.韩雨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杨绍清是否应当退还其保证金。焦点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本案中，杨绍清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明确陈述其已收到韩雨华按照合同约定缴纳的5万元保证金，并向韩雨华出具了相应收条，故韩雨华无需另行举证证明该事实，一审认定韩雨华向杨绍清缴纳了该5万元保证金正确。现杨绍清辩称在2019年1月将该保证金以现金的方式退还了韩雨华，且韩雨华也将该5万元的收条返还给了杨绍清，但韩雨华否认杨绍清对该5万元出具过收条，也从未归还过该5万元保证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杨绍清举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归还该5万元保证金，但杨绍清既不能提供其已归还的任何证据，且因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系至2019年4月，其辩解于承包期内的2019年1月归还该5万元保证金也与常理不符，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杨绍清尚未退还该5万元保证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杨绍清虽否认其另行收取了韩雨华4万元的保证金，且从未向韩雨华出具过该两张共计4万元的保证金收条，但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韩雨华提供的两张收条中的“杨绍清”签名与杨绍清本人笔迹一致，系同一人书写。杨绍清虽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但本院经审查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依法设立的具有痕迹鉴定、文书鉴定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后于2020年1月17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5654号），杨绍清虽不予认可该鉴定意见，但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者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因此，原审以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认定杨绍清另行收取了该4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对杨绍清请求重新鉴定的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焦点二：第一，关于韩雨华自2016年12月起按每月4300元支付承包产值是否违约的问题，经查，首先，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6年10月28日发布的《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黔府办发【2016】41号），明确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应降低承包费，减轻驾驶员的经营负担，本案双方对承包产值的调整具有国家政策调整的背景。其次，双方《承包租车合同》虽约定第4-5年承包产值为6800元每月，第6年为4700元每月，但是，根据杨绍清提供的其妻子袁代芬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6年12月起，韩雨华即按照每月4300元支付其承包产值至双方合同期满，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因为承包产值问题发生任何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因国家政策调整后，杨绍清与韩雨华已未按照双方书面合同约定履行，而是变更履行为每月4300元，且杨绍清对此亦无异议，故一审结合2016年国家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政策背景及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认定双方已实际协商一致，变更每月承包产值4300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韩雨华自2016年12月起按每月4300元支付承包产值并不构成违约。第二，关于韩雨华未按时支付承包产值是否构成违约问题。首先，韩雨华在六年承包过程中交纳承包产值的时间上虽略有偏差，但整体均在合理时间范围内交纳，并无恶意拖欠杨绍清产值的行为，且双方亦从未对此发生争议，故不能据此认定韩雨华存在违约行为；其次，至于2019年2月、4月的产值未交纳问题，韩雨华辩称2019年2月未交产值系经杨绍清同意缓交，其虽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但结合双方承包期限至2019年4月即届满，且韩雨华尚有9万元保证金在杨绍清处的事实，韩雨华的陈述意见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而2019年4月产值，因双方承包期已经届满，系双方因退还保证金未达成一致，而导致韩雨华迟延履行该义务，亦不属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由杨绍清扣除韩雨华尚欠的8600元的产值后退还韩雨华81400元的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杨绍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杨绍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正平书记员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