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终2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天地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安图县白山家园**楼****。法定代表人：刘雁婷，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圣兰，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夏，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长春市吉盛通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自由大路与伊通河交汇处第一国际中心**写字楼第****div>法定代表人：孟宪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庆军，吉林佳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天地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吉盛通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盛公司）别除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5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圣兰、姜夏，被上诉人吉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庆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吉盛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对抵押权行使期间以及抵押权状态的认定不足。一、在主债权诉讼过程中，吉盛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主张抵押权优先受偿，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了针对主债权的判决，并没有优先受偿的判项。二、抵押担保债权从属于主债权，从法律性质上讲，担保物权期间为除斥期间，而非诉讼时效期间。担保物权期间则不存在中止、中断和延长情形。我国民法中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这对包括担保物权在内的物权并不适用。由于除斥期间是权利的存续期间，因此，担保物权除斥期间届满后，担保物权即不存在，从而消失。三、吉盛公司经过诉讼，主债权已得到法院确认，从此，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在生效判决后已经届满，抵押权行使期间随之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更加明确了抵押权状态随之灭失，抵押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抵押权的，抵押人主张涂销抵押权的，应予支持。因此，抵押权灭失情况下，就不属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吉盛公司辩称，一、天地公司在上诉状所述“担保物权期间为除斥期间，担保物权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的观点，是在有意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依照该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显然抵押权的行使期间是与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相挂钩。即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相同。如主债权诉讼时效一直没有届满，则抵押权一直存续而不会消灭。二、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在生效判决后就已届满，抵押权的行使期间也随之届满。这只是天地公司的主观臆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的设立、变更和消灭均须由法律明确规定。除非有法律规定的消灭事由，否则抵押权始终存在。即便抵押权人在一定期限内未能行使，也不应产生抵押权消灭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驳回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吉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吉盛公司破产债权29954640元在天地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安图房建字第00001823号、第00001824号、安他项(2013)第20997号他项权利证]财产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８月30日，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等单位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年[企]贷字第（197）号，约定：“贷款人吉盛公司出借给借款人天地公司人民币2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８月30日至2013年10月2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逾期本金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0%；逾期利息罚息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0%；挪用本金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600%。”同日，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抵]字第（165）号，约定：“天地公司将其所使用的土地及在建房屋抵押给吉盛公司。”同日，又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金池假日宾馆有限公司、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唯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长白山保护开发区金池假日宾馆有限公司、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唯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天地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与乙方签订的全部借款合同下贷款本金2400万元；利率：月1.8%；贷款期限自2013年８月30日始至2013年10月29日止，共计60天；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吉盛公司分七次向天地公司银行账户发放贷款本金2400万元，天地公司收到吉盛公司2400万元。2014年2月27日,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长白山保护开发区金池假日宾馆有限公司、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唯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８月20日作出（2014）年长民四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天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吉盛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3040000元；二、天地公司向吉盛公司支付23040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13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以实际借款本金230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扣除天地公司已给付逾期利息130560元）；三、长白山保护开发区金池假日宾馆有限公司、长白山保护开发区唯美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天地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吉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2014年10月13日,吉盛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天地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5）延林中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天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作出（2015）延林中破字第1-1号决定，指定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2015年４月20日，吉盛公司向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1735264元（本金：23040000元，利息8286720元，诉讼费408544元），并载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2017年6月7日，吉盛公司向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送达请求确认优先受偿权申请书。2019年11月７日，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吉盛公司送达无异议债权确认表，将其中29954640元（本金：23040000元，利息6756096元，诉讼费用158544元）确认为普通债权。另查明：吉盛公司、天地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长民四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别除权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吉盛公司对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29954640元普通债权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关于对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等单位签订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013年8月30日,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等单位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吉盛公司向天地公司发放贷款本金24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0月29日止,实际贷款期限起始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贷款的月利率为1.8%。因天地公司未按期还款，2014年2月27日，吉盛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８月20日作出的（2014）年长民四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天地公司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已被吉林省长春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长民四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故对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借款未用在在建工程、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的抵押权诉讼时效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吉盛公司主债权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自该日起主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长民四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申请执行时间2014年10月13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时间为申请执行时间。鉴于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等单位借款合同的审理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故本案适用二年诉讼时效，主债权诉讼时效应至2016年10月12日，吉盛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向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同时并主张有财产担保，故吉盛公司主张抵押权尚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天地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对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29954640元普通债权吉盛公司是否在抵押物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2013年8月30日，吉盛公司与天地公司等单位签订借款合同后，同日又与天地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天地公司自愿将其开发的都市公元小区二期在建的11号楼、12号楼及所占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上述贷款抵押物抵押给吉盛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不动产和特殊动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吉盛公司取得了安图县房地产管理中心颁发的安图房建字第00001823号、第00001824号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和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池北区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安他项(2013)第2099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2015年１月６日，一审法院受理天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的规定，2015年4月20日，吉盛公司向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1735264元，并载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等内容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的规定，吉盛公司在破产程序开始之前，就天地公司的特定财产已设定担保物权，抵押程序合法且已生效。在天地公司宣告破产后，吉盛公司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又向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吉盛公司应享有就该特定财产不依照破产清算程序个别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对天地公司主张吉盛公司所持有的债权仅享有普通债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吉盛公司对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29954640元债权在抵押物（安图房建字第00001823号、第00001824号、安他项(2013)第20997号他项权利证）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吉盛公司对天地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29954640元普通债权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的设立、变更、消灭均须由法律规定，该条规定的抵押权的行使期限具有从属性，是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的存续期间，抵押权人超过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利的，抵押权人丧失的是抵押权受人民法院保护的权利，即胜诉权。抵押权人应积极行使抵押权，稳定债权人、债务人与抵押人之间的财产法律关系，防止抵押权人滥用抵押权而损害债务人或抵押人的合法权益。吉盛公司主张对案涉抵押财产行使抵押权，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吉盛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存续期间，即抵押权的司法保护期内以以下两种方式行使抵押权，一是与抵押人天地公司达成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二是请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本案中，吉盛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案涉主债权主张权利，但未一并主张抵押权进而以案涉抵押财产优先受偿。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后，吉盛公司才于2019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对案涉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吉盛公司因已就其主债权提起诉讼并形成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生效判决，其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不再继续存在，与之相关的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也随之届满，即吉盛公司的抵押权因未及时行使而消灭。吉盛公司行使抵押权是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存续期间届满之后，其虽主张主债权诉讼文书生效后其及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在天地公司及时进行了破产债权申报，但这两种行为不符合抵押权的行使方式，并非行使抵押权。同时，抵押权属于主债权的从权利，抵押权的行使应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5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春市吉盛通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长春市吉盛通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忠审判员  薛淼审判员  刘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