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兵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尔市圣农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六团创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于新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拉尔市圣农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农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矿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的（2019）兵01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农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新朋、被上诉人江苏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农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兵01民初4号民事判决，改判圣农果业公司支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700万元；驳回江苏矿业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由江苏矿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认定工程款数额过高，应当以工程决算或者作价评估为准。双方签订的合同确定工程总价款为32239316.57元，江苏矿业公司认可已完成工程量为60%，一审法院也认定江苏矿业公司完成工程量的60%，但判决的工程款本金为1940万元，远远超过了总工程量的60%，圣农果业公司已支付740万余元，圣农果业公司认为尚欠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应为700万元。（2）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优先受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工程质量合格”，本案工程并未经五方验收，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验收合格的事实错误。（3）江苏矿业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已过优先受偿期间，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付款期限做了明确约定，根据双方约定“主体封顶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50%”，2016年9月工程停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江苏矿业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3月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支付工程款未做约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判决超出了江苏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江苏矿业公司起诉时，并没有向法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超出其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程序违法。   江苏矿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未付工程款的金额正确。工程虽未全部完工，但江苏矿业公司施工的部分有工程验收记录，证实未完工部分被圣农果业公司接收。2019年6月10日一审庭审中，圣农果业公司称对工程质量没有异议。双方对工程价款达成结算协议，确定已完工部分工程款2680万元，圣农果业公司已付工程款740万元，尚欠1940万元。2、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起诉前，江苏矿业公司已经通知圣农果业公司解除合同，圣农果业公司称没有收到通知。庭审中江苏矿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圣农果业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确认解除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3月11日。3、一审判决江苏矿业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正确。工程质量合格，因圣农果业原因导致停工，致使合同未能履行完毕，江苏矿业公司将人财物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应当保护其建设工程优先权。双方达成结算协议，确认工程价款的时间是2019年4月29日，江苏矿业公司主张优先权没有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时效。   江苏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农果业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5239316元及利息损失1199000元（自2019年3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对涉案工程在拖欠工程款25239316.57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圣农果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5日，江苏矿业公司与阿克苏圣农果业有限公司（后更名阿拉尔市圣农果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江苏矿业公司承建阿克苏圣农果业有限公司厂区建设（Ⅰ期、Ⅱ期）“冷库、分选车间、库房、办公楼、宿舍楼、厂区路、围墙、大门、室外给排水消防、消防水池及消防泵房、室外电气安装等工程”，合同总价约为1.2亿元。其中Ⅰ期冷鲜库（1#冷鲜库、2#冷鲜库）固定总价为人民币24260880元；Ⅰ期办公楼固定总价为2308911元；其余工程图纸出来后，由施工单位提出预算书后再确定固定总价，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按单位工程阶段付款，基础完工后付单工程合同总价款30%，主体封顶后付单工程合同总价款2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50%），主体完工后付单工程合同总价款2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70%），竣工完后付单工程合同总价款1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单工程合同总价款10%（即付至合同价款的90%），其余10%为质量保证金待工程竣工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后28天退还质量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江苏矿业公司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部分工程项目发生了变更，双方形成工程量签证单数份。江苏矿业公司编制了工程结算书，主张涉案工程造价32239316.57元。江苏矿业公司认可圣农果业公司已付工程款为700万元，其余工程款未付。涉案工程自2016年停工，停工时江苏矿业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60%，剩余工程至今未完成。2019年3月11日，双方同意解除阿克苏圣农果业有限公司厂区建设（Ⅰ期、Ⅱ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另查明，2019年4月29日，双方就涉案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工程量以江苏矿业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中记载的工程量及签证所确认的工程量为依据，1#冷鲜库1213万元，2#冷鲜库546万元，宿舍楼61万元，办公楼199万元，道路60万元，围墙43万元，1#、2#库房8万元，签证90万元，设计变更280万元，现场剩余物资（不包括脚手架钢管及扣件）、现场外租设备租金、周转物资及人员窝工损失等共计180万元，总工程价款2680万元，扣除已付工程款700万元、农民工工资40万元，合计已付款项740万元，剩余工程款为1940万元至今未支付。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矿业公司与圣农果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江苏矿业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圣农果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拖欠江苏矿业公司大额工程款未付，其行为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圣农果业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表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同意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圣农果业公司应当支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2、江苏矿业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利息数额如何认定；3、圣农果业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圣农果业公司应当支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阿克苏圣农果业有限公司厂区建设（Ⅰ期、Ⅱ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即基础完工后付单位工程合同总价款30%，主体封顶后付单位工程合同总价款2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50%），主体完工后付单位工程合同总价款2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70%），竣工完工后付单位工程合同总价款10%（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江苏矿业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施工，截至2016年9月，已完成工程量的60%，但圣农果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项，导致工程停工。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涉案工程总工程价款为2680万元，扣除已支付工程款700万元，支付农民工工资40万元，尚欠工程款1940万元。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圣农果业公司应向江苏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940万元。   关于江苏矿业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利息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计息之日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中，江苏矿业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应以19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8月23日，故圣农果业公司应当向江苏矿业公司支付利息381489.04元（1940万元×4.35%÷365天×165天）。   关于江苏矿业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圣农果业公司对江苏矿业公司建设施工的工程量并无异议，只是认为有部分工程已取得产权，且该部分工程还有其他债权人，江苏矿业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会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优先受偿是指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并非对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江苏矿业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履行了大部分施工义务，并在法定期限内主张对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圣农果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江苏矿业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苏矿业公司与圣农果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圣农果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1940万元及利息381489.04元,合计19781489.04元；三、江苏矿业公司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江苏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992元，由江苏矿业公司负担42752元，圣农果业公司负担131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圣农果业公司负担（与上述义务一并履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圣农果业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一审查明的事实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达成结算协议的内容。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二、关于圣农果业公司欠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三、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   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   江苏矿业公司一审提供2018年1月15日向圣农果业公司发出的《限期履行合同义务通知》以及邮政快递信息，证明其请求圣农果业公司限期支付工程款；2018年3月6日向圣农果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以及邮政速递物流信息，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江苏矿业公司在起诉状中称，为避免更多损失，江苏矿业公司被迫依法与圣农果业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圣农果业公司认可邮件载明的地址和电话，但不认可收到上述通知。江苏矿业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二份通知送达圣农果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江苏矿业公司请求解除双方2015年12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9年6月10日一审庭审中圣农果业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且对合同解除之日确定为2019年3月11日即一审法院受理江苏矿业公司起诉之日没有异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圣农果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出江苏矿业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圣农果业公司欠付江苏矿业公司工程款的数额问题   1、关于工程价款确定问题。2019年4月29日，一审庭前证据交换时，双方当事人同意由一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且同意由一审法院选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方正造价有限公司鉴定。同日，圣农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新朋与江苏矿业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武达成《涉案工程价款结算协议书》，确认经双方协商总工程价款为2680万元，且分别列明了具体施工项目的工程价款，同时确认圣农果业公司已付工程款700万元，支付民工工资40万元，剩余工程款为1940万元。上述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即江苏矿业公司不能超出上述协议约定主张工程款，圣农果业公司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依照该结算协议确认工程价款及未付工程款的数额并无不当。   圣农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新朋二审中认可达成《涉案工程价款结算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签订协议等情形。则圣农果业公司关于一审认定工程款数额过高，应当以工程决算或者做价评估为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2、关于工程验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2019年4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庭前证据交换时，江苏矿业公司出示了已完工程验收记录、现场照片，证明施工部分经过分部验收。圣农果业公司对工程主体及现场照片无异议，对于已完工程验收意见表中四方签字盖章无异议。一审中圣农果业公司提供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建设局2016年5月24日《建设工程质量安全停工整改通知书》复印件，载明圣农果业公司厂区建设项目工程存在30项不合格的情形，要求停工整改。江苏矿业公司质证意见为整改通知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待核实，称整改通知形成于2016年5月，2016年9月的验收记录没有问题，且圣农果业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圣农果业公司之后未提交整改通知书的原件或其他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2019年6月10日，一审庭审中，圣农果业公司称对工程质量没有异议。二审中，圣农果业公司没有就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供相应证据，且称已经使用。故本院对圣农果业公司关于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如上所述，圣农果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一审中对工程质量无异议，在二审中亦认可已完工程已交付使用。江苏矿业公司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一审诉讼中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并确定了工程欠款，故江苏矿业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圣农果业公司关于已过优先受偿期间，江苏矿业公司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圣农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89元，由阿拉尔市圣农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婷婷   审判员  苟振强   审判员  黄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燕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