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吉委赔11号 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女，197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赔偿请求人：孙某某，女，2003年2月19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赔偿请求人：李玉梅，女，194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上述三赔偿请求人之委托代理人：韩德伟，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吉林市公安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松江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宝林，吉林市看守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百春，吉林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吉林省公安厅，住，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发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金波，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硕，吉林省公安厅法制总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胜国，吉林省公安厅法制总队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因殴打、虐待致死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吉林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吉林市公安局2020年2月7日作出的吉市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及吉林省公安厅2020年4月29日作出的吉公赔复决字﹝202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的赔偿请求：请求吉林市公安局赔偿其人民币2000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万元（每人500万元）及孙鹏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其他费用（未成年孩子的抚养费、孙鹏母亲的抚养费、尸体处理费、交通费、材料费、律师费、诉讼费等）500万元。主要理由：1、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以下简称船营公安分局）对孙鹏可能是精神病人是明知的；2、船营公安分局将孙鹏送进吉林市看守所是滥用职权；3、吉林市看守所确信孙鹏是精神病人，收押孙鹏是在滥用职权，也是致孙鹏死亡的因素；4、船营公安分局及吉林市看守所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当证明孙鹏下肢静脉产生血栓而死亡与公职人员的行为无关。 吉林市公安局认为，公安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不存在对孙鹏刑讯逼供、殴打、虐待或者唆使他人对孙鹏殴打、虐待等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决定：对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不予赔偿。 吉林省公安厅认为，孙鹏在被公安机关抓获后至被带出看守所就医这段时间内，该人腰2椎体骨折、多处皮肤擦挫伤，赔偿义务机关就孙鹏上述伤情未调查清楚是如何形成的，继而作出不予国家赔偿的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责令吉林市公安局在一个月内查清事实，重新作出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孙鹏，男、满族，1974年7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系李玉梅之子、魏建霞之夫，孙某某之父。2019年10月16日19时许，在吉林市船营区广源大众浴池内，孙鹏用拳脚将在此洗澡的彭冰峰殴打，后彭冰峰打110报警。船营公安分局北京路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现场处理，孙鹏再次殴打彭冰峰，民警将孙鹏约束住后带离的过程中，孙鹏殴打民警，被民警制服后带至北京路派出所。当日，船营公安分局以孙鹏涉嫌妨害公务罪立案侦查，对孙鹏做出刑事拘留决定，2019年10月17日中午办案人员将孙鹏送到吉林市看守所。值班医生对孙鹏入所健康检查后，将其送到A监区109监室羁押。孙鹏进入监室后大声吵闹，辱骂他人并脱下识别服，用手打同监室赵玉江脸部一下。同监人员将此情况报告给管教员，随后管教员进入监室内将孙鹏带走加戴制式连体镣铐后孙鹏被带回监室。在吉林市看守所羁押期间，因孙鹏不停的吵闹等原因，其遭到同监室人员殴打。2019年10月22日上午，管教员发现孙鹏双下肢活动困难、目光呆滞、尿裤子等情况，于同日13时许将孙鹏送到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救治。10月23日经医院临床诊断，孙鹏身体多处皮肤破损，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急性肾损伤、肝损伤等。10月24日20时许，孙鹏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2月6日，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92号《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孙鹏系因肺动脉血栓栓塞导致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于2019年12月9日向船营公安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船营公安分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船公刑赔不受字〔2019〕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以该机关不是赔偿义务机关为由不予受理。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向吉林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吉林市公安局2020年2月27日作出吉市公赔复决字〔2020〕0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船营公安分局船公刑赔不受字〔2019〕001号不予受理决定。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不服，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吉02委赔7号决定，驳回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的国家赔偿申请。 另查明，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于2019年12月9日向吉林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吉林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7日作出吉市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对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不予赔偿。李玉梅、魏建霞、孙某某不服，向吉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吉林省公安厅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吉公赔复决字〔202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责令吉林市公安局在一个月内查清事实，重新作出决定。 再查明，孙鹏《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贰级、监护人：魏建霞、填发机关：船营区残疾人联合会、批准机关：吉林市残疾人联合会、时间：2016年6月13日、有效期：十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十条规定“看守所收押人犯，应当进行健康检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收押：（一）患有精神病或者急性传染病的；……”。孙鹏收押前即患有二级精神类疾病，其属于上述条例所规定的不予收押的对象，故吉林市看守所对孙鹏的收押存有过错，吉林市公安局应对孙鹏的死亡承担一定责任。孙鹏所在监室的监控录像证实，因孙鹏不遵守监舍纪律、吵闹或无故殴打他人，故同监室人员曾对其有过殴打行为。因吉林市看守所没有及时的发现和制止该行为，故吉林市公安局应承担监管失察之责。孙鹏《入所健康检查表》载明肢体体表有无异常：无。孙鹏在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就诊时《入院记录》载明：双侧手腕、脚腕见多处皮肤损伤及皮肤淤紫，最大皮损约3㎝×3㎝，部分已结痂。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司法意见书（吉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92号）载明：孙鹏全身多处皮肤擦搓伤。故孙鹏手腕、脚腕处皮肤损伤应为其佩戴戒具所致。《公安部关于看守所使用戒具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戒具只能用于制止和消除人犯实施暴力、脱逃、自杀和破坏监管秩序的行为，严禁以戒具作为刑讯和体罚的手段。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人犯，可以使用戒具：……（三）严重闹监，非使用戒具不足以制止的；……”。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给人犯戴戒具时应当松紧适度，既要保证安全，又要避免致伤、致残人犯”。第五条规定“戴手铐、脚镣的时间不得超过15天（已判处死刑的除外）。特殊情况下，经主管公安处、局长批准，戴戒具的时间可以适当延长，看守所干警要加强对戴戒具的人犯教育，在其危险性消除时，应当立即解除戒具”。《公安部关于印发〈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二十条第四款规定“人犯在戴手铐、脚镣期间，看守干警应当加强教育，在危险行为清除时，应当立即解除”。本案现有证据虽能证明吉林市看守所给孙鹏佩戴戒具符合相关规定，但不能证明吉林市看守所对佩戴戒具的孙鹏已履行了公安部上述通知所规定的特别注意义务，故吉林市公安局应对此承担监管失当之责。 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司法意见书（吉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92号）证实孙鹏系因肺动脉血栓栓塞导致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故孙鹏的死亡属因病死亡。因孙鹏系在医院治疗两天后死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鹏之死与吉林市公安局的上述不当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吉林市公安局未尽到监管职责，根据国家赔偿法及相关规定，吉林市公安局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本院认为吉林市公安局对孙鹏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要求该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公布的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数额为90501元之标准，孙鹏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为人民币1810020元(90501元∕年×20年)。即吉林市公安局应赔偿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人民币1810020元的40%，即724008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吉林市公安局赔偿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17202.4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因孙鹏生前享受城市低保待遇、无生活来源，且李玉梅每月领取四千余元的退休金，故对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请求吉林市公安局赔偿孙鹏未成年女儿孙某某及孙鹏母亲李玉梅抚养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要求吉林市公安局承担本案尸体处理费、交通费、材料费、律师费、诉讼费的请求，因不在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公安局吉市公赔决字﹝202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及吉林省公安厅吉公赔复决字﹝2020﹞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二、赔偿义务机关吉林市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人民币724008元； 三、赔偿义务机关吉林市公安局支付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17202.40元；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魏建霞、孙某某、李玉梅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