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创立粮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南环路中段麒麟山脚下的厂房（原人武部建材厂办公楼右侧），统一信用代码：91450200MA5KB6TPX6。 法定代表人：莫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武，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蕴恬，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柳东，男，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泽嶺，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意，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莫显，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武，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蕴恬，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萍香，女，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 上诉人广西创立粮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柳东及原审被告莫显、原审第三人林萍香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2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创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原审被告莫显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武，被上诉人韩柳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泽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创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创立公司仅退还剩余的款项254703元给韩柳东；三、韩柳东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将《入股协议书》认定为投资协议，将入股和投资两个不同的概念混为一谈，认定事实错误。 从协议的内容上来看，《入股协议书》约定是股权转让的内容，其实质股权转让协议，其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 创立公司和韩柳东2017年7月2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书》，韩柳东以70万元入股创立公司的公司，入股占创立公司实际出资总额的43%，享受出资比例分红及相应的权益，承担相应的义务以及股东责任。整个入股协议书的内容都是股权转让方面的内容，与投资协议没有任何的关联性，该协议中没有任何投资的内容在其中。 从协议的履行来看，韩柳东自2017年7月2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书》以后，就进行创立公司以股东的名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双方也在履行入股协议的内容。 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入股协议认定为投资协议。投资协议是风险的，公司有赢利时投资人可以参与分配，公司亏损时投资人要承担亏损的。韩柳东入股以来，在参与创立公司经营期间都是亏损的，创立公司要承担这期间的亏损。韩柳东仅享受利益，不承担亏损，也不符合投资协议的基本特点。 二、创立公司和韩柳东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均是无效协议。 签订这两个协议的合同主体不适格。创立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本身并不享有对股权的所有权，公司股权的所有者为股东，创立公司无权和韩柳东签订入股和退股协议，签订这个合同的主体不适格，该合同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 入股协议和退股协议的内容违法。签订该协议损害了创立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创立公司作为股东无权代理股东处理属于股东的股权，因为协议的内容违法，即便签订入股协议，也根本无法在工商部门履行相关的变更手续。 该股权入股和退股协议不会导致原来的股权结构发生任何的改变。通过一审庭审查实，签订这两个协议的前后，创立公司的股东都是莫显和林萍香，公司的股权结构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综上，创立公司作为公司法人，无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入股和退股协议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三、入股和退股协议无效，创立公司仅应退还剩余的款项254703元给韩柳东。创立公司收到韩柳东70万元的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创立公司应该退还该70万元，庭审查实，创立公司已经分五笔退还了445297元，创立公司仅退还剩余的款项254703元给韩柳东，就履行完了相关的义务。 被上诉人韩柳东辩称，创立公司上诉请求事项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创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原审被告莫显述称，同意上诉人创立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林萍香未到庭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韩柳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创立公司偿还404900元及逾期利息8098元(利息计算方式:以404900元为基数，按月息0.02计算，自2019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此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二、莫显对创立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偿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创立公司、莫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创立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26日，股东为莫显和林萍香。莫显认缴出资额为5200000元，占出资比例80%，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1日；林萍香出资1300000元，占出资比例20%，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1日。莫显及林萍香目前均未足额出资，二人系夫妻关系。 2017年7月26日，韩柳东（乙方）与创立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入股协议书》，约定：1.创立公司授权韩柳东入股创立公司。2.韩柳东投资入股共计700000元，占公司实际出资总额的43%，韩柳东在此间享受实际出资比例分红及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以及股东责任。3.入股期间股东相应权益：（1）享有每年按比例纯利润分红；（2）经创立公司授权可享有对公司内的管理权及监督权；（3）经创立公司授权同意后可享有对公司内的执行权和日常工作处理权；（4）对创立公司有监督、建议权。双方还就入股协议期间股东的相应义务、禁止行为等进行了约定。创立公司在该协议上甲方处加盖公章，莫显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韩柳东作为乙方签名。协议书签订后，韩柳东依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创立公司的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均未变更股东名称。2019年2月2日，韩柳东（甲方）与创立公司（乙方）又签订一份《退股协议书》，约定：1.韩柳东将其持有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创立公司，创立公司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2.创立公司按韩柳东入股时资产清算及双方确认的价格850197元给韩柳东退股。3.韩柳东退股的股权款850197元创立公司分3笔逐步退还，第一笔150197元签订该协议书当日支付给韩柳东，第二笔200000元于2019年3月1日前支付给韩柳东，第三笔500000元于2019年4月1日前支付给韩柳东。4.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创立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和亏损、盈利分红（包括入股前和退股后的）于韩柳东再无任何关系。如创立公司未能按时支付韩柳东的退股款项，韩柳东有权按3%收取月息，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创立公司在该协议上乙方处加盖公章，莫显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韩柳东在甲方处签名。该协议签订后，创立公司履行了部分的退款义务，至2019年6月1日，创立公司尚欠404900元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韩柳东与创立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的效力，创立公司、莫显及林萍香辩解两份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权的转让只能在股东间或股东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本案是创立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韩柳东，故案涉协议应为无效合同。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将“强制性规定”明确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交易场所违法的。据此，《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的《入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没有违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不属于无效合同，创立公司、莫显及林萍香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入股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的性质。《入股协议书》由创立公司与韩柳东签订，并不是莫显作为创立公司的股东与韩柳东签订。合同约定的内容是韩柳东投资入股，并不是莫显向韩柳东转让创立公司的股权，《入股协议书》虽约定韩柳东成为创立公司的股东，但双方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及股东登记的手续，韩柳东实际并未成为创立公司的股东。所以《入股协议书》的性质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其性质应为投资协议。故与之相关联的《退股协议书》虽名为退股，实际为退还投资款的协议书。该二份协议合法有效，韩柳东、创立公司、莫显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创立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返还款项，已构成违约，韩柳东诉请要求其返还剩余4049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要求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即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亦予以支持。韩柳东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利率变更为月利率2%，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莫显的责任承担。韩柳东主张莫显未履行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且创立公司与莫显（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莫显应对创立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莫显对其认缴的出资未届出资期限，故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另，韩柳东所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仅能证明莫显与创立公司对韩柳东均有转款行为，不足以证明创立公司的财产与莫显的财产存在混同。故韩柳东要求莫显对创立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创立公司向韩柳东支付4049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4900元为本金，以2%为月利率，从2019年6月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韩柳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95元、保全费2635元（韩柳东已预交），合计10130元由创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入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本案系当事人约定韩柳东向目标公司创立公司投资入股及退出出资引起的纠纷，案由应当认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当。 根据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入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二、创立公司是否应向韩柳东支付《退股协议书》约定的尾款和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本案《入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释应当从合同文本签订主体、合同文本文义等因素综合判断认定。创立公司主张依据《入股协议书》的约定，系创立公司将该公司股权转让给韩柳东，当事人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将自己所持股权转让给他人。本案中，创立公司系已经完成工商登记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入股协议书》约定签订主体系韩柳东与创立公司，并非韩柳东与创立公司的股东。合同约定内容为韩柳东向创立公司投资入股70万元，占公司实际出资总额43%，韩柳东在此期间享受实际出资比例分红及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以及股东责任。合同内容并未约定创立公司股东将其持有创立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韩柳东。因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上述协议约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法律特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即增加公司股本总额，对公司、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利益有直接的影响，属于公司的重大变更。所以，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进行。一是由股东会按特别决议程序通过后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二是由原有股东或新股东按照特别决议规定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缴纳期限缴清各自的出资；三是由依法成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四是由公司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并提交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中，韩柳东向创立公司出资70万元的已经完成，但创立公司股东会未就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作出有效决议，也未由依法成立的验资机构出具验资证明及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修改公司章程等。因此，创立公司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程序并未完成，韩柳东尚未取得创立公司的股东资格。 韩柳东与创立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名为退股，但其约定内容实为创立公司就未完成增加注册资本事项的清理。经创立公司与韩柳东协商，自愿达成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创立公司是否应向韩柳东支付《退股协议书》约定的尾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退股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创立公司向韩柳东返还出资款项的金额、期间及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创立公司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因创立公司未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创立公司向韩柳东支付剩余款项404900元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创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广西创立粮油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创立粮油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立波 审判员  孙 翔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隋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