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山，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含湖村10社** 法定代表人：黎泽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先杰，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一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胜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胜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同不是胜泽公司实际施工，而是郑健个人施工，证据《郑健(A19、20、37号楼)结算》可以证实；2.一审判决仅基于胜泽公司的陈述就认定周其华、郑健系胜泽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错误，否定郑健系胜泽公司聘请管理人的身份后，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关系是不成立的；3.十一冶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认可刘中荣签字结算单和结算表的真实性，一审直接认定其真实性没有依据，未释明是否需要司法鉴定等程序；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胜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邮寄单和函件均是复印件，十一冶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一审判决据此认为诉讼时效未过没有法律依据。且函件处理的是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履行双方劳务合同的问题，不是外墙施工法律关系，不包含本案所涉的37栋。胜泽公司在劳务合同纠纷中已经确认与十一冶公司总工程款金额，如果认定本案所涉工程款系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所涉款项也应当包含在胜泽公司已在该案认可的总工程款范围内，胜泽公司本次诉讼系重复起诉。 胜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十一冶公司因自身原因要求胜泽公司中途退出外墙施工，退场时双方对胜泽公司已完工程量进行结算，结算单上的郑健为胜泽公司的员工；2.双方的施工协议上甲方签名为刘中荣，刘中荣为十一冶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刘中荣在结算单上的签字能够代表十一冶公司，结算单合法有效；3.2015年之后，胜泽公司多次催告十一冶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胜泽公司所举示的两份函件均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权利的过程。2015年至今，胜泽公司多次来往重庆和巴中，要求十一冶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双方也进行了多次协商；4.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十一冶公司与胜泽公司之前的诉讼为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工程纠纷，而该案为外墙工程纠纷，系两个独立的合同与工程，都是分别进行结算的。 胜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十一冶公司向胜泽公司支付工程款556707元，并按照日万分之二的利率支付该工程款自2015年2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18万元）；2.判令十一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16日，十一冶公司巴中项目部（甲方）与胜泽公司（乙方）签订《半山逸城外墙施工协议》，约定将半山逸城A15、A17、A18、A19、A20、A21、A37公寓楼外墙工程发包给胜泽公司，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机械及辅材和工具。合同约定：该工程外墙的施工吊篮，甲方已和租赁单位签订了租赁合同，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吊篮租赁费用，在甲方支付乙方该栋楼的工程款时，从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另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上甲方处加盖了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印章，刘中荣在甲方经办人处签名，乙方处加盖了胜泽公司公章并由黎泽利签名。合同签订后，胜泽公司组织人员和设备进场施工，后因其他原因，胜泽公司退场。2015年2月9日，郑健与刘中荣对胜泽公司已完成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了《郑健（A19、20、37号楼）结算》，载明：一、A37号楼外墙抹灰15901.84㎡×35=556564.4元；A37号楼外墙腻子7918.42㎡×15=118776.30元；三、A19、20外墙完成抹灰13941.49㎡×35=487952.15元；四、A19、20外墙完成底层抹灰2251.326㎡×22=56129.17元；五、已支付工程款767715元（扣款）；六、吊篮租赁费用(A19、20、37)合计147756元（扣款）；七、垃圾清理扣款2000元（扣款）；八、施正良整改空鼓及线条A37号楼15901.84×3=47705.52元，A19、20号楼16492.816×4=65971.26元，总工程款1219422元，减去扣款1031147.78元，余款188275元。该结算单上刘中荣签名并注明“中十一冶半中项目一部，本人同意按此结算”。庭审中，胜泽公司陈述郑健是胜泽公司的管理人员，十一冶公司在结算单中所有的扣款均没有依据，未付工程款应为总工程款1219422元减去已付款767715元，下余451707元未支付；十一冶公司质证认为，对结算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刘中荣的签字无法核实，结算是郑健对A19、20、37号楼的结算，与胜泽公司的合同主体、施工范围不一致。同日，还形成了《巴中半山逸城19、20、37#楼费用单》，刘中荣在该单据上签名，并注明同意按105000元补助。胜泽公司陈述这是退场时的一些施工器具、材料移交十一冶公司，还有一些合同外的增项费用；十一冶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刘中荣无权代表十一冶公司进行结算。一审庭审中，胜泽公司出示了2016年11月30日、2018年6月25日向十一冶公司邮寄的EMS快递单及函件复印件，拟证明其在2016年11月30日、2018年6月25日向十一冶公司催收工程款，本次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十一冶公司对两份函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函件中主张的款项不包括本案款项，不能达到胜泽公司证明目的。胜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高处作业吊篮租赁合同》复印件，甲方为周其华，乙方为南岸四公里佳源建筑设备租赁站，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要求向其提供65台高处作业电动吊篮；吊篮在巴中半山逸城用于外墙装饰作业；吊篮租金38元／台／天；同时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上甲方有周其华、郑健签字并加盖了胜泽公司公章，乙方处加盖南岸区四公里佳源建筑设备租赁站公章，并由负责人张大勇签字。拟证明，根据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半山逸城外墙施工协议》约定，该租赁费用是胜泽公司支付的，十一冶公司不应在胜泽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扣减；十一冶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诉讼中，胜泽公司陈述周其华、郑健系胜泽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于2014年3月16日签订《半山逸城外墙施工协议》，随后胜泽公司进场施工，虽因其他原因，胜泽公司退场，但双方对胜泽公司的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十一冶公司应当按照结算支付胜泽公司相应的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胜泽公司虽系与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但由于重庆二分公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十一冶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十一冶公司辩称刘中荣不是公司员工，而是分包人，刘中荣无权代理十一冶公司进行结算，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十一冶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经一审庭审查明，在与胜泽公司签订的《半山逸城外墙施工协议》上除加盖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公章外，刘中荣以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经办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名，故胜泽公司有理由相信刘中荣能够代表十一冶公司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故刘中荣的结算行为应当视为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的结算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十一冶公司承担责任。关于应支付工程款数额问题。胜泽公司出示了两份刘中荣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了胜泽公司已完成的总工程款为1219422元，应扣减款1031147元，余款为188275元及补助费用105000元，以上共计293275元。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结算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具备法律放力，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审理中，胜泽公司虽主张结算中的扣款：吊篮租赁费用147756元、垃圾清理费2000元以及施正良整改费用113676.78元（47705.52元+65971.26元）不应扣减。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胜泽公司不予认可的结算中的扣款，不符合结算协议的约定，同时，胜泽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系复印件，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十一冶公司应付胜泽公司数额应为188275元+105000元=293275元。对于胜泽公司要求十一冶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二的利率从2015年2月9日起计算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后十一冶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胜泽公司工程款，未及时支付胜泽公司有权主张资金利息，但鉴于合同对利息计算并无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29327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庭审中，十一冶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胜泽公司出示了两份邮寄单和函件，能够证实胜泽公司在2016年、2018年与十一冶公司就案涉半山逸城A区的有关工程进行接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故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应从胜泽公司最后一次向十一冶公司主张权利的次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重新计算三年，对十一冶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信。另，本案未产生保全费，胜泽公司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亦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胜泽公司主张的保全费、律师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十一冶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胜泽公司293275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29327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胜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胜泽公司提交了由郑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郑健为胜泽公司的员工，系胜泽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经理，涉案工程由胜泽公司实际施工，在撤场是否对施工部分进行结算，2015年至今胜泽公司一直在向十一冶公司追讨工程款。十一冶公司表质证意见认为，情况说明形成于2020年8月4日，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前即可取得，且证人证言未经证人出庭作证，对真实性无法认可。胜泽公司也未提供与郑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不能达到胜泽公司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郑健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其结算行为系代表胜泽公司，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结算协议和费用补助协议是否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2.胜泽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刘中荣与郑健达成的《结算清单》及刘中荣出具的《巴中半山逸城A19、20、37#楼费用》的效力问题。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郑健系胜泽公司在案涉工程的管理人员，胜泽公司对郑健的结算行为亦表示认可，结算的协议内容对胜泽公司具有约束力。十一冶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系郑健实际施工，胜泽公司无权主张支付工程款，但从郑健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看，其称系胜泽公司派驻到案涉工程的现场经理，办理结算系得到胜泽公司授权的代理行为，十一冶公司未就该诉称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刘中荣的结算和出具补助费用单的行为，虽然十一冶公司称刘中荣系其工程分包人之一，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结算，但本案的《半山逸城外墙施工协议》合同尾部分别加盖了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重庆二分公司及胜泽公司的公章，刘中荣以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经办人的身份在甲方处签名，加之刘中荣实际在案涉工程负责，胜泽公司有理由相信刘中荣有权代表十一冶公司进行结算和签订补助协议，刘中荣的行为对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十一冶公司否认刘中荣签字的真实性，但一审乃至二审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亦未申请鉴定，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依据双方形成的结算清单和补助费用单认定工程款正确。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2015年2月9日双方办理结算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但胜泽公司一审出示了其于2016年、2018年向十一冶公司就半山逸城A期工程进行接洽的邮寄单和函件，根据法律的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胜泽公司2020年5月18日起诉并未超出重新计算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十一冶公司称胜泽公司的函件仅针对A19、A20号楼，并未主张A37号楼的工程款，不能产生主张权利并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外墙施工合同工程范围包括半山逸城A15、A17、A18、A19、A20、A21、A37七幢，但实际施工A19、A20、A37三幢，并形成结算协议，胜泽公司向十一冶公司去函主张工程款虽仅明确A19、A20两幢房屋的劳务款，但从常理出发，应系主张相关已完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可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对十一冶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十一冶公司上诉称胜泽公司系重复起诉的问题。经二审核实，双方就半山逸城项目的劳务工程和外墙工程分别签订合同，两合同施工范围和工程价款均不相同，胜泽公司已主张的劳务工程款与本案外墙工程无关，十一冶公司亦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工程款资金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此取消。本案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日在首次LPR公布之前，故本案的利息应当采用分段计息的方式，即2015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计息方式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十一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利息标准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93275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29327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由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93275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293275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5元，由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