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丰山路****。 负责人：周伟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奇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龙翔花木场，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红星村/div> 投资人：曹晓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田狗，男，195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阳，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云富，男，196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以下至裁判主文前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龙翔花木场（以下至裁判主文前简称龙翔花木场）、黄田狗、叶云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龙翔花木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黄田狗的驾驶证已被注销，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有效期至2016年5月18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12日，期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已逾一年，根据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之规定，超过拖拉机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农机监理机构应当注销其驾驶证。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已被注销系根据法律规定推论出来的事实。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驾驶证被注销期间，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龙翔花木场辩称，驾驶证注销行为系由行政机关依法履职的积极行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在事发前注销了黄田狗的驾照。保险行业的示范条款不是法定条款，也非双方约定的条款，本案不存在示范条款中所列明的相关情形。请求驳回上诉。 黄田狗辩称，1.黄田狗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并非被吊销或者注销。超过有效期并不是保险公司应该免责的相关事由。黄田狗在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时，也向上诉人经办人提供了驾驶证和相关行驶证。2.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了三项拒赔事由不包含驾驶证是否超期。3.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综合商业险示范条款，不能适用到个案保险的格式条款中，行业协会的内容规定不具有相关的法律约束力。 叶云富未发表答辩意见。 龙翔花木场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黄田狗承担586906.68元；其中12万由人寿保险公司依交强险规定支付，466906.68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黄田狗投保的商业险约定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二、判决叶云富支付人民币889413.05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12日4时55分许，被告黄田狗驾驶浙02•35022大中型拖拉机由南向北行驶至绍兴市××路××路××处，与一辆停放在机动车道内的浙06•12327大中型拖拉机（驾驶员：叶云富，后厢作业人员：罗友泉）发生碰撞，后浙06•12327拖拉机坠入路边河内，造成罗友泉、黄田狗受伤及两车损坏。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黄田狗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后仍驾驶拖拉机上道路行驶，在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的道路上，不按规定在最右侧的机动车道内通行，与最左侧机动车道内停放着的养护作业车辆发生碰撞，负事故同等责任；叶云富准驾不符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车辆检验的拖拉机上道路行驶，在夜间且没有路灯照明的路段机动车道内停车进行养护作业时，未开启示警灯和危险报警闪光灯，发生事故，负事故同等责任；罗友泉无责任。事故发生时，罗友泉受本案原告龙翔花木场雇佣从事绿化养护。后罗友泉于2018年1月13日死亡，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案交通事故外伤系其根本死因。罗友泉继承人林新容、罗坚强、赵惠娟于2017年11月10日向该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浙0602民初130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罗友泉继承人损失共计1301016.79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考虑罗友泉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判令龙翔花木场赔偿给罗友泉继承人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的8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38813.43元（已扣除龙翔花木场垫付的1万元）。2019年10月25日，原告龙翔花木场支付罗友泉继承人赔偿款1038813.43元。黄田狗于2018年8月15日向该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请求判令叶云富、龙翔花木场对其损失在相应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浙0602民初83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田狗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740012.67元，判决：叶云富系浙06•12327拖拉机的实际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田狗12万元；叶云富与龙翔花木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龙翔花木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赔偿黄田狗超出交强险部分相应比例的损失317506.30元。该案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本案原告龙翔花木场尚未履行上述判决的赔偿义务。另查明，被告黄田狗驾驶的浙02•35022拖拉机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黄田狗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均签名确认，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包括责任免除条款等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摩托车、拖拉机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是否有权向各被告追偿，包括被告叶云富是否构成重大过失；二、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能否免赔。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追偿提出两项理由，该院具体分析如下：一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雇员罗友泉的损害系叶云富、黄田狗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引起，原告作为罗友泉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侵权人黄田狗追偿。同时，该部分追偿纠纷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实质是侵权关系，即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关系，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列为本案被告。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但该条款规定追偿的前提是雇主因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雇主与雇员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黄田狗的损失，已经生效判决确定，原告龙翔花木场与被告叶云富之间并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原告尚未履行对黄田狗的赔偿义务，依法不能享有追偿权。其次，根据本案实际，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被告叶云富之过失为未开启示警灯和危险报警闪光灯，该过失属于较轻的一般过失，并不构成重大过失。故原告向罗友泉继承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能向作为其雇员的侵权人叶云富追偿。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被告黄田狗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确认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的免责条款对被告黄田狗有约束力。然事故发生时，黄田狗的驾驶证系超过有效期状态，该情形不等同于格式条款中约定的“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情形，且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认为黄田狗驾驶证系注销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对其据此要求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因被告黄田狗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在负事故同等责任情况下，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商业险免赔10%，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告向罗友泉继承人赔偿的1048813.43元，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原告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原告27万元，由被告黄田狗支付原告194406.72元〔（1048813.43元-12万元）*50%-27万元〕。对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支付原告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龙翔花木场39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黄田狗支付原告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龙翔花木场元194406.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龙翔花木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9043元，由原告负担5463元，被告黄田狗负担3580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为证明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已被注销，人寿保险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本院在调查令上注明调查内容为“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是否予以注销、注销的具体时间，有无将注销的结果告知黄田狗及告知的方式、凭证”，浙江省余姚市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出具的浙江省农机管理系统打印件载明“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于2017年7月5日注销”。黄田狗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黄田狗至今未接到任何关于驾驶证被注销的通知，对注销一事并不知情，上诉人在办理保险时明知黄田狗的驾驶证情况，并未就此类情形明确告知黄田狗，交警部门对黄田狗的驾驶证认定为超过有效期而非注销。龙翔花木场质证认为，同意黄田狗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于上诉时引用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于2018年6月1日被废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关于其不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等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宜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田狗的拖拉机驾驶证被注销系因其存在身体状况不再适合驾驶拖拉机、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年龄达70周岁以上及驾驶证依法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依法被撤销等情形；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余姚市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在注销黄田狗的驾驶证时履行了告知程序，即黄田狗对其驾驶证被注销并不知情；3.根据各方陈述，黄田狗的驾驶证系因其未及时换证而被注销。对于此种情形，根据《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原农业部2018年第1号令）第三十条之规定，超过驾驶证有效期1年以上未换证而被注销的，被注销驾驶证未超过2年的，驾驶人参加科目一考试合格后，可以申请恢复驾驶资格。黄田狗的驾驶证于2017年7月5日被注销，正常情况下，其于2019年7月5日前可申请恢复驾驶资格。黄田狗于2017年8月12日事发前，具有驾驶能力，其驾驶证被注销并非绝对被注销，而属于注销可恢复情形，说明事发时其有条件地具备驾驶资格。因此，上诉人关于拖拉机驾驶证有效期超过1年未换证而被注销就等于无证驾驶从而其就可免赔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