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4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倪昌璞，男，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平，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晓翔，男，199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其，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波，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昌璞因与被上诉人朱晓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昌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晓翔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倪昌璞与朱晓翔签订了《经营权转让协议》，但事实上倪昌璞实际转让的标的包括店铺内设备、店铺装修、经营权等。同时，双方在上述协议中也未约定朱晓翔在受让后必须经营该品牌奶茶，朱晓翔之后也可以经营其他品牌奶茶，故案涉协议约定的经营权并不意味着就是ITsTEA奶茶品牌经营权。因此，ITsTEA奶茶总店是否允许朱晓翔继续经营该品牌奶茶，倪昌璞是否对ITsTEA奶茶总店违约等事宜均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转让协议从签订后到一审期间都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存在认定错误。本案转让的标的为设备物品、装修、店铺经营权，这些都可以直接交付，即倪昌璞将该些标的物交付后，就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不存在合同继续履行的状态。并且，从倪昌璞移交的半年房租和物业费来看，之后的物业费以及房租都应当由朱晓翔负责，如房东在合同到期后是否继续出租都是倪昌璞无法控制的。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只要朱晓翔无法正常经营店铺，其就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显然倪昌璞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店铺停业的真正原因。案涉店铺停止经营并非ITsTEA奶茶总店停止供货导致，而是朱晓翔受让店铺系为女朋友经营，但后来其与女朋友分手，故已无继续经营的必要。另外，经营亏本导致无法继续经营。上述停业原因从三人在2019年8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印证。之后朱晓翔不想经营，才主动找到ITsTEA奶茶总店请求配合提供对其有利的证据。四、一审法院遗漏双方关于损失承担的约定。一审认定倪昌璞应对案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承担主要责任，朱晓翔承担次要责任，该认定错误。倪昌璞与朱晓翔签订的案涉协议中约定，关于ITsTEA奶茶处罚由朱晓翔承担，朱晓翔明知ITsTEA奶茶经营权系倪昌璞所有且不可转让，故朱晓翔主动找到ITsTEA总店告知转让事宜，其后果及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五、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缺乏事实基础。倪昌璞转让店铺行为不符合特许加盟合同中的情形，且ITsTEA奶茶总店也没有按照约定程序通知倪昌璞。另外，即使ITsTEA奶茶总店可以解除合同，但其不能单方停止供货。六、一审法院酌定返还7万元缺乏依据。 朱晓翔辩称，一、一审认定转让标的包含奶茶品牌的经营权正确。朱晓翔与倪昌璞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为利用品牌奶茶进行生产经营。在经营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经营权转让费的组成部分中品牌加盟书作为合同附件，表明了该合同标的包含了ITsTEA奶茶品牌的经营权。另外，在协议第四条双方约定按照ITsTEA相关规定操作不可违规，如果出现违规所产生的相关处罚等于乙方承担。那么，转让若不是ITsTEA奶茶品牌的经营权，则无需朱晓翔按照ITsTEA的相关规定操作。二、一审法院对于转让协议在签订后至一审起诉时的状态认定正确。本案转让最主要的标的是ITsTEA品牌的经营权。倪昌璞作为该奶茶品牌的经营者，其最基本的义务便是对该奶茶品牌的使用权具可转让的权利，保证朱晓翔在受让该奶茶品牌后可以持续性地使用该奶茶品牌进行生产经营。三、朱晓翔店铺停业系倪昌璞违反加盟合同导致上海珊鹤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珊鹤公司）停止了供货。朱晓翔使用该奶茶品牌经营的前提是倪昌璞与该公司之间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可以正常履行，但珊鹤公司未经同意擅自转让，导致品牌方收回品牌使用权，在无生产原料以及无法使用奶茶品牌的情况下无法继续经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也不连续，无法体现聊天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四、一审认定责任比例正确。朱晓翔仅为普通劳动者，无相关个体店的经营经验。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倪昌璞未出示其与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也未向朱晓翔明示私自转让奶茶品牌使用权的法律后果。朱晓翔的责任相对较小，而倪昌璞作为经营者，明知加盟合同限制及擅自对外转让经营权的情况下，仍转让经营权，最终导致朱晓翔无法经营，应当承担较大责任。五、倪昌璞违反加盟合同，珊鹤公司停止供货，导致朱晓翔无法继续经营。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94条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珊鹤公司停止供货、解除加盟合同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六、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适当且正确。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朱晓翔使用店铺的实际情况，对相关费用酌情扣减后认定倪昌璞返还转让费7万元，并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确定倪昌璞返回转让费49000元正确。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晓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朱晓翔与倪昌璞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2.判令倪昌璞归还转让款102255.23元；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倪昌璞承担。 倪昌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朱晓翔支付转让款2万元；2.判令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朱晓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0日，倪昌璞（乙方）与珊鹤公司（甲方）签订《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珊鹤公司授权倪昌璞经营ITsTEA品牌，加盟的地址位于江苏省太仓市万达店，特许经营时间24个月，自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倪昌璞需向珊鹤公司支付加盟费12.5万元/每加盟店铺，同时支付年度管理费3000元/年。第二十二条约定，合同不可以转让，但特殊原因乙方向甲方书面申请并得到书面同意的除外，乙方需中途转让或停止全部经营，应于转让或停业前30日内通知甲方，乙方违反甲方规定，甲方有权书面通知其更正，乙方应当在接到通知后3日内更正，逾期未更正，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乙方时生效。 2017年3月29日，倪昌璞设立太仓经济开发区其茶记饮料店（系个体工商），并向案外人承租位于太仓万达广场188-2号-038商铺从事前述ITsTEA品牌奶茶店经营。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间自2017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3月10日止，租金105000元/年，该部分租金倪昌璞已经向案外人付清。此外，倪昌璞另支付了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物业费12084.84元。 2018年9月30日，倪昌璞（甲方）与朱晓翔（乙方）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倪昌璞将其经营的位于太仓市奶茶店的经营权、设备物料转让给朱晓翔；一、该店铺目前经营场所为租赁。二、转让设备包含制冰机一台、收银系统一套、容声小冰柜一台、玻璃门冰箱一台、操作台一个、萃茶机一台、碎冰机一台、三星手机一台、奶茶桶四只以及桌椅等零碎物品，物料详见物料清单（审理中双方确认并未签署该清单）。三、经营权转让费为18万元，其中包含半年房租和物业费等（租赁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3月10日，物业费缴至2019年9月30日，附：物业费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物料清单、ITsTEA品牌加盟书复印件），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16万元，余款2万元6个月内结清；四、权利义务：代理权所有人及营业执照所有人无法变更，店铺不得转让；按照ITsTEA相关规定操作，不可违规，如由于违规所产生的相关处罚等由朱晓翔承担。协议另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同日，朱晓翔支付转让款16万元。随后，ITsTEA奶茶店由朱晓翔实际经营。 2019年3月4日，倪昌璞与珊鹤公司签订《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一份，重新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自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止。 2019年2月10日，朱晓翔与邓一宏（其与倪昌璞原系案涉ITsTEA奶茶店合伙人）微信聊天，朱晓翔问：“邓老板，我这个经营权假如店不开的话就直接还给你们了是吗”，邓一宏回复：“机器设备啥的都转给你了”，朱晓翔回复：“开了这半年，根本不赚钱”。 2019年4月3日，朱晓翔与邓一宏微信聊天，朱晓翔问：“假如一年以后我不开了，你们还开吗？”，邓一宏回复：“不开了啊，不是把经营权都转给你了，设备什么都归你了”，朱晓翔回复：“我问问而已，前几天有人来问转让的事，我反正没有权利”；朱晓翔后续又问：“最终我的这个经营权你们还会买回去吗？”，邓一宏回复：“我们不开了呀”。 2019年4月9日，朱晓翔与邓一宏微信聊天，朱晓翔问：“我现在拥有的ITsTEA经营权还能卖吗？还是我只能找合伙人？”，邓一宏回复：“继续开这家店不能开别的店铺不能转让的，不开了直接还给房东的，就说找个合伙人，到时候房子合同到期，继续开就继续签，不开了还给房东的”。 2019年8月11日，倪昌璞与邓一宏邀请朱晓翔建立微信群聊。倪昌璞问“做到下个月十号吗？”，朱晓翔回复“嗯”。 2019年8月14日，珊鹤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其中载明“我公司作为ITsTEA商标与ITsTEA奶茶品牌经营权的持有人，于2017年3月10日与倪昌璞签订《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合同约定倪昌璞作为江苏太仓万达ITsTEA店铺经营者，须在合同范围内行使经营权，该经营权除因特殊原因且经我公司书面同意外不得转让，合同期限至2019年3月9日止，且倪昌璞在合同期内与合同期满三年内均不得将其从我公司知悉的保密知识与经营方法透露给第三方。合同期满前，倪昌璞未向我公司书面申请续约，合同期满后，双方也未续签特许连锁加盟合同。现经查实，倪昌璞于2019年8月30日在未经我公司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将江苏万达ITsTEA店铺的经营权转让给朱晓翔，该转让行为无效且违反《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之约定，因该合同期限已满，我公司将不再与倪昌璞续签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停止向该店铺供货，并保留依据合同约定追究倪昌璞私下转店与泄露保密信息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9年8月17日，朱晓翔在三人群聊里发送消息“两位老板，我这个月底就不干了，经营权就还给你们，你们把十万块钱还给我吧”。倪昌璞与邓一宏未作出明确答复。 2019年8月19日朱晓翔称“我了解到你们压根就没权利出售经营权，所以我做到月底不干了，你们十万块钱还给我，我经营权还给你们”。邓一宏表示双方之间的转让并没有影响朱晓翔的经营权，追问朱晓翔为什么不干了，朱晓翔回复“不想干了呗，人累，心也累……” 2019年8月21日，朱晓翔与邓一宏微信聊天，朱晓翔问：“我的事和倪老板商量好了吗？这十万块钱我肯定要争取的”，邓一宏回复：“还有十万元的依据哪来的？”，朱晓翔回复：“只要认定协议无效”，邓一宏回复：“你都事实经营了一年了。你自己都认可，不认可怎么会经营。其次，你自己之前也知道品牌转让不了的，营业执照都是我们的。我们签的是店铺经营权，不是品牌转让品牌授权。总店品牌本来就只授权给一个人，至于合伙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两三个人合伙开家店再正常不过了，都是私下协商或签协议”，朱晓翔回复：“我并没有跟你们签订合伙协议，你们口头上传达给了苏萌，我并不知道。法律上总部盖章认定你我之间出售经营权无效，你们就应该退钱”；朱晓翔后续进一步表示“我只要经营权的钱，我是提前和你们说我不开了，你们要开早点去给房东房租啊”。 2019年8月22日，朱晓翔微信告知邓一宏，那些设备新租客想买，邓一宏表示由朱晓翔处理。同日，朱晓翔在三人群聊中问“新的房客想购买这几个设备，多少钱卖合适”，并随机发送了相应的设备图片，但倪昌璞和邓一宏未作回复。 2019年8月底，朱晓翔停止了ITsTEA太仓万达店的经营，后于2019年8月31日搬离了店铺，该店铺已经由房东寻找了新的租客。朱晓翔确认，《经营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设备目前均在其处，并未进行处置，物料已经全部用完。新租客口头答应支付剩余未到期的物业费，但尚未收到，店铺内的装修没有兑现对价，目前已经无法恢复。 2019年9月6日，邓一宏支付了《特许连锁加盟合同》项下2018、2019年度的管理费6000元。 2019年9月17日，朱晓翔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案涉《经营权转让协议》。 2019年10月28日，珊鹤公司再次出具《声明》：1.2019年8月14日声明中存在错误，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和系统的数据传输不完善，倪昌璞在2019年3月9日合同期满前，确实向我公司书面申请续约，合同期满后，双方确实也续签特许连锁加盟合同。2.经查实，倪昌璞于2018年9月30日在未经我公司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将江苏太仓万达ITsTEA店铺的经营权转让给朱晓翔，该转让行为无效且已违反《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之约定，我公司将不再与倪昌璞续签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并且确实于2019年8月14日起至今未向该店铺供货。3.倪昌璞已违反《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之约定，我公司保留向倪昌璞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于近期正式将与倪昌璞解除《特许连锁加盟合同》。 2019年11月3日，珊鹤公司向朱晓翔出具《告知函》，告知其于2019年10月10日与倪昌璞解除了双方在2019年3月份签订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并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复印件。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复印件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0日。倪昌璞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收到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原件，原件中落款日期空白。在问及是否就合同解除的问题提起异议，其表示没有，暂时也不清楚是否提起。 关于转让款18万元的组成，双方确认其中46375元为房租（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3月9日止），其中12084.84元为物业费（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倪昌璞认为，此外的费用包括装修68000元、设备38000元、物料21800元，前述所有费用总计186259元，舍掉零头之后确认转让款为18万元。朱晓翔认为，双方没有对剩余的费用明细进行约定，协议中没有提到过装修，设备确实存在，可以返还，物料很少，是赠送的。 一审法院认为，朱晓翔与倪昌璞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现朱晓翔以案涉奶茶品牌加盟总店珊鹤公司停止向案涉奶茶店提供供货渠道并解除与倪昌璞之间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致使朱晓翔无法继续经营案涉ITsTEA品牌奶茶店为由主张解除《经营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经营者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朱晓翔与倪昌璞是在确认案涉奶茶品牌代理权及营业执照所有人无法变更的情况下，就实际经营者权益进行转让作出了约定，因此朱晓翔受让该实际经营者权益实际从事经营的前提必须是倪昌璞与珊鹤公司之间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可以正常履行的情况下，但根据朱晓翔提供的珊鹤公司出具的《声明》、《告知函》、《解除合同通知书》等一些列文件，可以看出珊鹤公司自2019年8月14日起发现倪昌璞未经其同意擅自转让案涉奶茶店经营权的事实后，停止向该店铺供货直至2019年11月初向倪昌璞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等事实可以予以确定，由此可以判断朱晓翔将无法继续再以实际经营者身份从事案涉奶茶店的实际经营，朱晓翔受让案涉奶茶店的合同目的将受到阻却，如放任该协议继续履行，将有违公平原则，故朱晓翔以前述事实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经营者转让协议》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19年9月23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责任的判定。本案中，根据《经营者转让协议》约定，倪昌璞需要承担的合同义务系交付案涉店铺实体内的设备等物品以及实际的经营权，朱晓翔需要承担的合同义务系支付相应的转让对价，并且双方对于案涉奶茶品牌代理权所有人及营业执照所有人无法变更的事实一致确认的情况下，并未在此情况下对倪昌璞的义务作出进一步的约束，现倪昌璞向朱晓翔交付了案涉店铺的实体以及实际经营权，朱晓翔以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实际经营案涉奶茶店近一年，《经营权转让协议》项下对倪昌璞所设定的义务其已经按约履行，并未存在违约。朱晓翔虽然未能按照《经营者转让协议》约定在六个月内结清尾款，但是该行为并非导致协议解除的原因。综合判断，案涉《经营者转让协议》的解除并非协议双方的违约行为所致。但是，倪昌璞在明知其与珊鹤公司之间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明确限制其擅自对外转让经营权的情况下仍然转让经营权，存有过错；朱晓翔在与倪昌璞签订《经营者转让协议》中确认案涉奶茶品牌代理权所有人及营业执照所有人无法变更情况下仍选择受让实际经营权亦存有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倪昌璞应对案涉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责任，朱晓翔应对此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清理，分析如下： 1.倪昌璞要求支付剩余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协议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朱晓翔无需再支付转让款，对倪昌璞该项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朱晓翔要求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并返还其取得的案涉奶茶店的相关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因此朱晓翔要求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同时返还案涉奶茶店内相关设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设备返还，朱晓翔认可《经营权转让协议》项下第二条约定的设备目前均在其处，故其应予返还。关于转让费，双方约定的18万元中包含了房租和物业费，其中房租46375元系朱晓翔实际经营期间产生，应由朱晓翔自行承担，故应予扣除；物业费12084.84元亦系朱晓翔实际经营期间产生，并且2019年9月的物业费朱晓翔称其已经与案涉店铺店面后续的承租人商定由其支付，故全部物业费均应由朱晓翔自行承担，亦应予以扣除；按此扣除后，剩余转让费为121540.16元（朱晓翔实际已支付的金额为101540.16元）。关于倪昌璞应当返还的费用金额的认定，前述转让费虽未明确具体的费用组成，但从实际考量应当是包括了案涉店铺的整体，包括店铺内的设备、装修、物料以及案涉奶茶品牌的经营权。但是，朱晓翔实际使用案涉奶茶店店铺进行经营了近一年亦享受了相应的资源，包括奶茶店品牌对应的经营权的使用，设备、物料的使用，由此产生的相应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此外，根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朱晓翔除应返还其受让的设备之外，还应向倪昌璞返还案涉店铺，但朱晓翔在尚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自行对案涉店铺进行了处置，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亦应当扣除。根据案涉奶茶店铺的装修、物料、设备以及加盟费等情况结合朱晓翔的实际经营情况，一审法院对前述应当扣除的费用酌情扣除后，确定倪昌璞应当返还转让费7万元。根据前述合同解除的责任认定，朱晓翔对合同解除承担次要责任，该部分费用应由朱晓翔自行承担30%，据此，倪昌璞应向朱晓翔返还转让费49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朱晓翔与倪昌璞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9月23日解除；二、倪昌璞返还朱晓翔转让款49000元，朱晓翔于收到该款之日起10日内向倪昌璞返还《经营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设备（制冰机1台、收银系统1套、容声小冰柜1台、玻璃门冰箱1台、操作台1个、萃茶机1台、碎冰机1台、三星手机1部、奶茶桶4只以及桌椅等零碎物品）；三、驳回朱晓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倪昌璞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朱晓翔负担1170元，倪昌璞负担27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倪昌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倪昌璞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2019年9月6日8:04至14:36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朱晓翔主动向奶茶总店咨询，为了找到有利于自己的证据，从而起诉倪昌璞。朱晓翔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在于朱晓翔不想经营，让其开具相关证明。同时，朱晓翔也从未出示过奶茶总店停止供货的证据。 朱晓翔对倪昌璞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的主体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微信内容不具有完整性和连续性，该证据不能证明朱晓翔不想经营奶茶店。 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倪昌璞已经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邓一宏在2019年3月2日早上10:33在微信群聊中陈述“约好了后天下午去签”，同时附上短信截屏，朱晓翔之后发送微信“还欠你们两万我还在想办法，这3000我是真拿不出来了”，邓一宏回复“那2万不急的18年的我们开的我们出掉”，朱晓翔表示“那你们先垫付一下，有了我就给你们”。2019年3月4日下午，邓一宏在将续签好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截屏发送至微信群中，并陈述“合同签好了我帮你垫了3000你有了给我”，朱晓翔回复“嗯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朱晓翔以倪昌璞违反与案外人之间《特许连锁加盟合同》为由，主张其无法以该品牌继续经营，并据此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倪昌璞与朱晓翔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经营权转让协议》虽载明转让奶茶店的经营权，并附品牌加盟书复印件，但双方对于品牌的使用期限、费用负担等均未作出明确约定。而根据2017年3月10日倪昌璞与案外人签订的《特许连锁加盟合同》条款来看，在倪昌璞与朱晓翔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时，该品牌使用时限距2019年3月10日到期仅余六个月。结合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4日朱晓翔在微信聊天中作出对品牌使用时限进行续期并由案外人先行垫付相应费用的确认及《经营权转让协议》项下倪昌璞18万元的转让总价除包含给朱晓翔设备、物料外，还包含支付至2019年3月10日的店铺租金及支付至2019年9月30日的物业费的约定，本院认为朱晓翔在《经营权转让协议》项下能够取得的关于房屋使用、物业管理以及奶茶品牌的使用期限均应当以签订上述转让协议时各合同截止时间为限。现倪昌璞向朱晓翔交付了所有设备、材料后，朱晓翔以ITsTEA品牌奶茶店持续经营至2019年8月底，尤其是朱晓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3月10日前以该品牌运营奶茶店存在障碍并就品牌授权问题向倪昌璞提出过异议，相反朱晓翔还在2019年2月通过微信向邓一宏表达了因奶茶店不赚钱进而不想继续经营奶茶店的意思。综上，本院认为案涉《经营权转让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朱晓翔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倪昌璞实际转让的经营权存在瑕疵，朱晓翔以该品牌持续经营确实会存在一定障碍，故本院酌定减价2万元处理。因朱晓翔已向倪昌璞交付了16万元，故剩余2万元转让款无需支付。 综上所述，倪昌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于《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完毕、能否解除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晓翔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倪昌璞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朱晓翔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倪昌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朱晓翔负担1083元，由倪昌璞负担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维佳 审 判 员 曾雪蓉 审 判 员 卞干国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陆 庆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