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 法定代表人：张浩，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超，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小芹，女，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帅，男，199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付生，男，195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河北世纪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营村委会）因与上诉人蔡小芹、冯帅、冯付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超、上诉人蔡小芹及其与冯帅、冯付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营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混淆了集体建设用地与宅基地的性质及使用期限。根据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记载，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上诉人所签占地协议使用的土地系“经营性集体建设用地”，有明确的用途及使用期限，三被上诉人称：“一家一直在该土地上从事煤厂经营并建住宅用房，”已经彻底暴露了其行为的违法性。一审判决不仅没有通过司法行为予以纠正，而且还支持了违法事实纵容了违法行为。宅基地虽然也属于集体建设用地，但其功能、作用及社会属性完全不同于经营性及公益性集体建设用地，这也是法律不允许在除宅基地之外的集体建设用地上建住宅的原因，而一审判决却将二者混为一谈。2.一审判决补偿三被上诉人20,000元毫无事实根据。首先，且不论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既未提出反诉也未提供任何建房证据，建房主张本系子虚乌有，即便曾有施工也是违法行为，不法行为何谈补偿？其次，1997年9月6日“占地协议”已明确期限为五年，至2002年9月5日结束，协议约定期满需将建筑物无偿（或折价）连同土地使用权一并交还。2004年5月1日双方又签订《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其中第三、第四条约定不许再建新房，地上已有房屋到期归还集体，说明1997年协议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并且又签订了新协议，一审判决援引1997年协议完全错误。最后，一审判决以冯永恒建房时村委会未及时制止为由补偿被上诉人20,000元的论述足可以让人怀疑人生，一审法院只要稍微看一眼两份协议，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基本法律规定，就断然不会有此认定。3.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45,000元损失更是错误的。2004年5月1日双方签订的《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对承包费的价格约定很明确，一审中上诉人主张45,000元损失的数额及计算方式很明确，到期后三被上诉人恶意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还义务继续经营的事实也很明确。然而一审判决却不予支持，理由竟然是冯永恒擅自建房村委会未及时制止,一审判决能依据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根据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得出这一结论——这是怎样一种妙趣横生的逻辑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241条规定，占有包括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依据2004年5月1日双方签订的《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承包地上有村集体所有的房屋四间，在2005年1月31日前被上诉人为有权占有，之后则转变为无权占有。《物权法》第243条就是针对无权占有的法律规定，在2005年1月31日之后，被上诉人不是善意占有人，不可能得到任何补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蔡小芹、冯帅、冯付生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 蔡小芹、冯帅、冯付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682民初5662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1997年9月6日占地协议、1997年11月16日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以上两份证据均是被上诉人在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无法证明与上诉人提交的集建（97）字249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所涉土地是一块土地，占地协议和用地审批卡所涉土地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集建（97）字249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没有标注用地期限，应当认定为长期使用。一审法院依据占地协议和用地审批卡认定上诉人所占用土地已到期，应当返还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所建房屋是六间房一处简棚，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四间房屋，并且当时上诉人初占该土地时，该土地四周为荒芜大坑，为平整土地上诉人一家也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上诉人总体的建设费用大约在25万左右，一审法院判决补偿上诉人20,000元明显过低。 后营村委会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 后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返还位于的承包地，并赔偿损失45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1日原告后营村委会与冯永恒签订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写明：“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村西南煤炭经营处内有房四间，场地南、西至道，北至耕地，东至机井、南北垅口。经村两委会，党小组长全体人员研究，为照顾冯永恒设备投资，经双方协商同意，于2004年5月5日达成协议：1、冯永恒承包于2004年5月1日起至2005年1月31日止。承包期9个月。2、经双方协定承包价按每年3,000元计算，9个月2,250元。3、承包期内不能再建新房，承包费一次性付清。4、承包到期后，应保持场内原状，房屋四间。5、为方便村民浇地，需留到机井去的道路一条，机井南北垅口以东的地归大队所有。6、南、西两条公路，需加宽时，承包户不得干涉，承包费不减。7、合同终止后，大队重新发包，冯永恒不得依任何理由干涉。甲方：（加盖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公章）赛大兵、吴建柱，乙方：冯永恒，2004年5月1日。” 承包合同签订时赛大兵时任原告后营村委会书记，吴建柱时任原告后营村委会主任。该承包合同签订后冯永恒按合同约定交纳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1月31日的承包费2,250元。该承包合同到期后原告后营村委会未与冯永恒续签承包合同，冯永恒未继续给原告后营村委会交纳承包费。 1989年至1990年冯永恒将该承包地上原告后营村委会所有 的骨灰堂拆除，建房屋4间及棚子1处，并使用至今，三被告未提交建房时的审批手续。三被告提交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现场照片以证实其主张。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写明：土地使用者：冯永恒；地址：后营村；土地类别：非耕地；用地面积：267平方米；用途：煤厂；四至：东至耕地、西至公路、南至小公路、北至耕地；东西长15米，南北长17.8米，占地0.4亩。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写明：注册号：130682600102457；经营范围及方式：蜂窝煤来料加工；执照有限期：自二〇〇〇年二月二十二日至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到期后未办理续期。 原告后营村委会对三被告提交的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现场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四至及面积与诉争土地一致，使用期限也一致。该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营业执照已超过有效期。原告后营村委会主张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年限为5年，自1997年11月至2002年11月，并提交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1997年11月16日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片反驳三被告的主张。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中甲方为冯永恒，乙方为原告后营村委会，该占地协议第三条写明：“甲方占用土地的年限为5年，土地所有权仍归乙方；甲方只有使用权，不得改变用途，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条写明：“上述占用期满，甲方将土地无偿归还乙方；如甲方需要继续使用该地块，需提前1月与乙方协商重新签订占地协议，并按法规要求报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第五条写明：“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占用期满，甲方自行拆除建筑物，进行复垦，达到耕种条件后退给乙方，或甲方将建筑物无偿（或折价）连同土地使用权一并交给乙方。”第七条写明：“经协商，甲、乙双方分别承担下列权利、义务：乙方同意甲方占非耕地0.4亩，甲方占地期满后无条件归集体。”1997年11月16日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片写明冯永恒占用原告后营村委会非耕地0.4亩，占地期限为5年。三被告对原告后营村委会提交的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占地协议和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片均不认可，三被告主张对此不知情，三被告认为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未标注使用期限，应为长期使用。三被告对原告后营村委会提交的（限期）搬离通知书、情况说明和原告后营村委会送达（限期）搬离通知书的视频光盘均无异议。2017年5月份冯永恒因病去世，冯永恒去世后，冯永恒父亲冯付生、冯永恒妻子蔡小芹、冯永恒儿子冯帅继续占有使用该承包地，原告后营村委会未与三被告签订承包合同。2019年11月11日原告后营村委会通知三被告限期搬离该承包地，到期后三被告未搬离该承包地，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中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均写明，冯永恒占地期满后将土地归还原告后营村委会。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第7条亦约定：“合同终止后，大队重新发包，冯永恒不得依任何理由干涉。” 冯永恒承包原告后营村委会村西南煤炭经营处从事经营，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冯永恒系基于承包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冯永恒承包期限到期后，原告后营村委会未与冯永恒续签承包合同，冯永恒应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将承包土地返还原告后营村委会。 2017年5月份冯永恒去世后，三被告明知承包合同已到期而继续占有该承包土地，且三被告未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侵犯了原告后营村委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三被告应将诉争承包土地返还原告后营村委会。 原告后营村委会主张的损失45,000元，在冯永恒建房时，原告后营村委会未及时予以制止，造成既成事实，原告后营村委会亦存在过错，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被告主张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未标注使用期限，应为长期使用。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片均写明冯永恒占用原告后营村委会非耕地0.4亩，使用期限为5年，自1997年11月至2002年11月，对三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冯永恒在1989年至1990年将该承包地上原告后营村委会所有的骨灰堂拆除，建房屋4间及棚子1处，并使用至今。三被告虽未提交建房时的审批手续，但冯永恒建房时，原告后营村委会未及时予以制止，造成既成事实，原告后营村委会亦存在过错。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原告后营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第五条写明：“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占用期满，甲方自行拆除建筑物，进行复垦，达到耕种条件后退给乙方，或甲方将建筑物无偿（或折价）连同土地使用权一并交给乙方。”原告后营村委会在收回该承包土地时应对冯永恒所建房屋4间及棚子1处折价予以补偿，结合该4间房屋及1处棚子的建造及使用时间，原告后营村委会对房屋4间及棚子1处补偿20,000元为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蔡小芹、冯帅、冯付生返还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村西南煤炭经营处承包土地1处（南、西至道，北至耕地，东至机井、南北垅口）。二、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补偿被告蔡小芹、冯帅、冯付生村西南煤炭经营处承包土地上房屋4间及棚子1处的补偿款20,000元，该房屋4间及棚子1处归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所有。三、驳回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限原、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相互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被告蔡小芹、冯帅、冯付生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作为甲方、上诉人后营村委会作为乙方签订占地协议，协议第二条载明占用“非耕地0.4亩”，第三条载明“占用土地的年限为5年”。1997年11月16日定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存档的县（市）乡（镇）企业用地审批卡载明“后营村冯永恒于93年10月与村委会私自达成协议，占用本村非耕地0.4亩”，领导意见为“同意补办占地0.4亩使用期伍年”。冯永恒名下的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亦载明用地面积267（平方米），折合0.4亩，上述证据在时间上具有延续性，内容上具有共同性，能够证明冯永恒名下的定集建（97）字第249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使用期为5年，即自1997年11月16日至2002年11月15日。2002年11月16日后冯永恒未续办占地审批手续，其继续占地生产经营即属违法。上诉人蔡小芹、冯帅、冯付生主张冯永恒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没有标注用地期限，应当认定为长期使用，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1997年9月6日冯永恒与村委会签订的占地协议期满后，2004年5月1日双方又签订煤炭经营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9个月，自2004年5月1日起至2005年1月31日止。该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冯永恒未继续交纳承包费，理应依照合同约定归还承包土地。2017年5月份冯永恒去世后，三上诉人未与村委会续签合同，亦未交纳费用继续占有该承包土地。2019年11月11日上诉人后营村委会通知三上诉人限期搬离该承包地，三上诉人并未搬离，其继续占用使用案涉土地缺乏合同依据，应依法支付土地占用费。一审判决以冯永恒建房时后营村委会未及时予以制止，造成既成事实亦存在过错为由，对上诉人后营村委会主张赔偿损失不予支持理据不足。三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冯永恒拆除骨灰堂建房村委会对此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后营村委会主张从承包合同终止次日2005年2月1日到2020年1月31日，依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每年3,000元承包费15年45,000元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上诉人一审主张建房花费15万元，二审又主张总体建设费用大约25万元，其两次主张不一致,且其并未提出反诉，一审判决酌定后营村委会补偿三上诉人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后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蔡小芹、冯帅、冯付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蔡小芹、冯帅、冯付生返还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村西南煤炭经营处承包土地1处（南、西至道，北至耕地，东至机井、南北垅口）”； 二、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补偿被告蔡小芹、冯帅、冯付生村西南煤炭经营处承包土地上房屋4间及棚子1处的补偿款20,000元，该房屋4间及棚子1处归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所有”、“驳回原告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蔡小芹、冯帅、冯付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定州市东旺镇后营村村民委员会占地损失4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后营村委 会预缴的925元，上诉人蔡小芹、冯帅、冯付生预缴的925元，均由上诉人蔡小芹、冯帅、冯付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