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4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正延中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蓬莱路****。 法定代表人：陈燕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斌，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园园，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意汇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登良社区登良路**汉京大厦5H-582/div> 法定代表人：唐芬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征，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碧雪，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深圳大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苑路**科兴科学园**B2-302div> 法定代表人：史利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鑫，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方正延中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意汇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汇通公司）、一审第三人深圳大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大通公司）股票权利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方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意汇通公司并未支付股份转让款。意汇通公司提供的1亿元股份转让款收据没有付款凭证相印证，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从资金走向、资金用途、资金金额、资金付款时间、资金支付方式看，并非用于支付1.3亿元股份转让款。（二）方正公司与意汇通公司并未实际发生股份转让交易关系。方正公司是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集团）旗下关联公司，方正公司与意汇通公司之间股份转让系列交易文件以及银行流水账单是方正集团前高级管理人员魏新、李友、余丽等人非法实际控制方正公司期间发生，案涉股权转让是意汇通公司与李友等人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交易；根据意汇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股份转让对价的支付时间发生在《代持股协议》之后，不符合商业逻辑；意汇通公司并未按照《上市公司非流通股转让业务办理规则》（以下简称《转让规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九十四条等规定，向监管部门提出合规性审查并办理入场交易相关手续，也没有实际行使并享有深大通公司股份的股东权利；2005年、2006年，意汇通公司、方正公司先后与奥威矿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威矿产公司）、上海禾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禾旭公司）、北京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签署《重组框架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债务转移协议》《备忘录》《股份转让协议》等，约定将2700万股深大通公司股份转让给奥威矿产公司或上海禾旭公司，表明方正公司实际对深大通公司股份进行了处置（相应证据方正公司已于二审中提交，二审法院未组织质证）；方正公司目前所持有的深大通公司股份是2007年深大通公司股份分置改革的结果，是方正公司履行重组承诺后的应得利益。（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转让规则》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九十四条等规定，如方正公司向意汇通公司转让深大通公司股份，应当先进行合规性审查，办理相关手续。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对上市公司非流通股协议转让活动规范管理的通知》及《转让规则》第二条等规定，“场外交易”是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明令禁止的行为，证券交易所、证券登记结算公司不会办理股份转让、过户登记手续。方正公司向意汇通公司转让深大通公司股份，因违反前述规定而无效，也无法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四）本案应追加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慧公司）、上海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银公司）等相关主体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方正公司与意汇通公司之间的整体交易被认定为并未实际发生，则后续相关交易的合法性也会受到影响，因文慧公司、港银公司已经办理了相应股份过户手续，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相关主体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相关主体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意汇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关于股份转让的系列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案涉交易股票性质为法人股，当时深大通公司尚未完成改制，法人股不能进入二级交易市场进行流通，交易方式和渠道有限，双方自愿就案涉股份转让达成一致意见。（二）意汇通公司已向方正公司支付了2.3亿元股份转让款。双方已通过书面方式对付款进行了确认，且方正公司在原审中对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方正公司申请再审时又否认其在原审中自认的事实，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原则和程序安定原则。（三）意汇通公司实际享有并行使了深大通公司的股东权利。《代持股协议》签订后，意汇通公司已通过向深大通公司委派王峰、胡滨、毛诚等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方式，事实上行使了股东权利。此期间方正公司并未委派过其他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四）二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方正公司主张二审法院遗漏的证据系其在二审庭审后提交，意汇通公司收到二审法院邮寄的证据后，已经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书面回复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交易没有关联性。（五）本案处理结果与文慧公司和港银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方正公司申请追加文慧公司和港银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没有依据。 深大通公司述称，如查证认为本案确实存在意汇通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应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方正公司的再审理由，本案审查重点为：（一）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是否实际发生股份转让合同关系，意汇通公司是否实际向方正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二）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股份转让合同是否无效，能否实际履行。 一、关于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是否实际发生股份转让合同关系以及意汇通公司是否实际向方正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针对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存在股份转让合同关系及意汇通公司已实际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事实，意汇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其与方正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意向书》《备忘录》《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代持股协议》等一系列协议，以及方正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据、相关银行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银行本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等证据，意汇通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方正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并未否定其与意汇通公司之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代持股协议》，以及意汇通公司已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仅提出上述协议已经终止或变更，不应继续履行。一审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方正公司上诉亦未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仅提出上述协议无效、未生效，以及意汇通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意见。二审法院对方正公司上诉主张的理由进行审理，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妥。 方正公司提出再审申请，欲推翻其在原审中已经认可的事实，应提供正当的理由以及充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方正公司提供证据材料，拟证明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系魏新、李友、余丽等人非法控制方正集团期间，利用方正集团与方正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控制方正公司与意汇通公司恶意串通而签订。经审查，本院对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评析认证如下：1.方正集团、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另案对魏新、李友、余丽等人提起诉讼的起诉状，以及方正公司制作的《起诉统计表》。前述证据中没有体现与案涉合同相关联的内容，且起诉状是当事人陈述的内容，相应事实和诉讼主张均未得到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起诉统计表》是方正公司单方制作，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案涉股份交易为虚假交易。2.中证天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方正公司转让深大通公司股票事项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自身已载明：“上述已执行的商定程序并不构成对方正传媒财务报表的审计或审阅，因此我们不发表审计或审阅意见。如果执行商定程序以外的程序、或执行审计或审阅，我们可能得出其他应报告的结果”。因此，该检查结论不能推翻方正公司已自认的意汇通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股份转让款的事实。3.《深大通公司关于购买资产的公告》。该公告内容为深大通公司向上海联大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房产，金额为50188543元。该事实的存在并不能当然否定意汇通公司通过上海联大房地产有限公司向方正公司支付5000万元股份转让款的事实。4.《方正集团改制初步方案》《关于方正集团与战略合作者债权/债务关系备忘录》《方正集团债权申报表》。经审查，上述证据并不能证实案涉股份转让系魏新、李友、余丽等人侵占方正集团国有资产的侵权行为的待证事实。综上，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达到法定证明标准，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其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方正公司还向本院提出调取意汇通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的转账记录、记账凭证和账册等相关资料，对相关财务资料进行司法鉴定等申请。因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意汇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多份证据证明股份转让款已经支付，交易过程中方正公司还多次确认相关事实，原审中方正公司亦对意汇通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事实没有异议，现方正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但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又不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支持。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据此，本院对方正公司申请对意汇通公司是否支付股份转让款的相关事项进行司法审计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 二、关于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股份转让合同是否无效，能否实际履行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方正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九十四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对上市公司非流通股协议转让活动规范管理的通知》，以及《转让规则》第二条等规定，主张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上述规定内容为加强对股票交易行为的规范管理，并未禁止上市公司非流通股协议转让，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03年签订，转让款亦于2003年支付，现所涉股份亦已历经股权分置改革，情况发生变化，方正公司并未提供案涉转让股份已客观上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审认定相关当事人可在案涉股份确权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等相关规定向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及证券交易所申报并完善相关手续，同时判决方正公司协助意汇通公司办理股票变更登记手续，并无不妥。对方正公司主张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无效或不能实际履行的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意汇通公司与文慧公司、港银公司之间股票权利确认纠纷已有另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方正公司提出文慧公司、港银公司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方正公司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方正延中传媒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华雷 书记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