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72民初230号 原告：吴宝玉，男，1984年9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碧鸣，男，197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舟，福建华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辉，男，1991年4月1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 被告：陈剑虹，男，1988年9月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 原告吴宝玉与被告黄碧鸣、陈辉，陈剑虹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宝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被告黄碧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舟，被告陈辉、陈剑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宝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碧鸣、陈辉、陈剑虹三人共同返还所租赁的船舶；若案涉的船舶灭失、损毁不能返还该船舶的，则三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共同赔偿原告方的船舶价款135000元；2.判令三被告支付自2019年6月3日至起诉之日止的租金（租金按10500元/月或350元/日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3日原告将自有农渔生产作业船舶壹艘出租给被告，双方订立了壹份《船舶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原告将自有泡沫船壹艘（15米×3.6米，及附属设施机器等，估价135000元）出租给被告使用；2.租期至少3个月，具体出租时间至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算；3.租金每月为10500元，超过三个月部分按天计算，每天350元整；4.租金应在每月3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当月的租金；5.若发生船舶遗失或者严重损坏，被告应赔偿原告135000元；6.租用船舶仅限于运输虾网虾饵使用，不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等相关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将船舶交付给被告使用后，被告将船舶用于违法活动，船舶被渔政主管部门扣押，至2020年4月3日达10个月时间，计发生租金105000元，而被告仅支付租金25000元，尚欠租金80000元未付。然被告仍继续占有、使用该船舶，由于被告违约使用船舶的行为，船体被政府部门切割、致使船舶严重损坏无法实物返还，被告应按约赔偿原告船舶损失款135000元，鉴此，被告也应支付租金计算到起诉之日止。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希判如所请。 被告黄碧鸣辩称：1.其与原告吴宝玉原本不相识，后经中介及被告陈辉等人介绍相识。案涉《船舶租赁合同》为吴宝玉与黄碧鸣于2019年6月3日签订，案涉船舶于当日交由黄碧鸣。2019年6月15日，该船舶在霞浦县霜海域运饵料时，被霞浦县海洋与渔业局执法大队抓扣，后自愿拆解。2.案涉船舶为“三无”船舶，该船为原告自制泡沫船，未依法办理船舶登记手续和船舶检验手续，该船无船名船号、无船舶证书、无船籍港、是“三无”船舶。根据《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及《福建省沿海边防治安管理条例》的规定，“三无”船舶不能在海上航行、停泊、作业、一经查获，一律没收。鉴于“三无”船舶本身的违法属性，“三无”船舶是不能被出租的。3.案涉《船舶租赁合同》无效，鉴于案涉船舶为“三无”船舶，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之规定，案涉《船舶租赁合同》无效。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该《船舶租赁合同》自始无效。有关租金、违约责任等条款均是无效的，不受法律保护。同时船舶在租赁10余天后即被抓扣，不存在再赔偿支付租金一说。4.被告方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吴宝玉明知案涉船舶为“三无”船舶，明知该船舶有极大可能被海上执法部门抓扣、没收、拆解，仍将船舶出租，其本身有重大过错，应当对自身遭受的损失负责。被告黄碧鸣按照合同约定，将船舶用于运输海上养殖饵料，其本身行为符合船舶使用目的，没有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涉案船舶被执法部门抓扣，源于涉案船舶本身为“三无”船舶的违法性，而不是针对黄碧鸣使用船舶运输饵料行为的违法性。也就是说，该船舶不运输饵料，即使空载也会被抓扣、没收。即使该船舶在原告吴宝玉自己使用的情况下，也一样会被抓扣、没收。因此，案涉船舶被抓扣、没收，与被告黄碧鸣无关，是船舶本身是“三无”船舶的违法性决定的。被告对船舶被抓扣、没收没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为案涉合同自始无效，原告吴宝玉所取得的押金1万元、船舶赔偿款2.5万元应当返还给被告，其本身对船舶抓扣、没收有重大过错，应当对自身受到的损失承担责任。另外，案涉船舶被抓扣后，原被告之间就后续处理事宜进行了多次协商，被告方已经协助原告吴宝玉江将被拆除船舶的主机、船桨、设备副机、起网机、吊机等设备拿回。被告方除赔偿款现金2.5万元外，还购买了1.7万元泡沫、0.43万元电路及0.53万元机器设备赔偿给原告吴宝玉建造新船。船体本身基本没有损失了。综上所述，被告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5.案涉船舶是由三被告共同向原告租赁的，黄碧鸣只是作为代表签字的。6.案涉船舶是双方自愿拆解的，不是行政处罚。陈辉作为股东代表，有权可以处置船舶。7.案涉船舶当时如果没有签这份自愿拆解的话，海洋渔业执法大队就会罚没。案涉船舶是钢铁泡沫结构的，当时有和原告协商，是否愿意重新建造，原告不愿意。 被告陈辉、陈剑虹在庭审时称其答辩意见同被告黄碧鸣一致，也自认其是承租案涉船舶的合伙人。 原告吴宝玉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几组证据：1.《船舶租赁合同》，证明三被告向原告租用船舶的事实，虽然合同上只是被告黄碧鸣一个人签字的，但实际是三被告共同租用该船舶；合同对船舶租用事宜进行了相关约定。2.《银行存款明细账》，证明被告向原告租用船舶，支付2万元租金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于2020年3月9日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5000元。 被告黄碧鸣对被告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对于被告的证据1，也就是《船舶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中修改的部份有异议；此外对该合同的合法性有异议，涉案船舶为“三无”船舶，是国家清理、取缔的对象，该“三无”船舶不能被出租、租赁，《船舶租赁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自始无效。有关船舶租赁租金、违约责任等所有条款无效。2.对于证据2，也就是《银行存款明细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对象有异议，案涉船舶是2019年6月15日被抓扣，后被拆解，被告通过陈万和（被告陈辉的父亲）、苏慧金（黄碧鸣妻子）转账支付的2万元为原被告之间协商赔款，而不是租金。案涉船舶都拆解了，因此不存在支付租金，且两笔付款都是2019年12月支付的，两次支付时间间隔才4天，且支付数额均为1万元，与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完全不同。3.对于证据3，也就是被告通过微信转帐500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陈辉、陈剑虹在庭审时称其质证意见同被告黄碧鸣一致。 本院依职权向霞浦县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下称执法大队）调取一套证据材料，包括《福建省涉渔“三无”船舶拆解表》《自愿拆解承诺书》及“照片”等，原被告双方对该证据做如下质证： 原告吴宝玉认为，对该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拆解的船舶是案涉的船舶。理由是原告的船舶是租给被告，而执法大队所有文书上的签名都是被告陈辉；其次案涉船舶与拆解船舶规格并不一致，不能证明是同一条船，照片也无法证明是案涉船舶。 被告黄碧鸣认为，对该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拆解的船舶就是案涉船舶，当时由陈辉使用，所以就以陈辉的名义进行处罚。但补充一点，案涉船舶是自愿拆解的，不是罚没。陈辉作为租赁案涉船舶的合伙股东，有权进行处理。 被告陈辉、陈剑虹在庭审时称其质证意见同被告黄碧鸣一致。 三被告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 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船舶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案涉合同的标的为“三无”船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条规定“船舶和船上有关航行安全的重要设备必须具有船舶检验部门签发的有效技术证书”，第五条规定“船舶必须持有船舶国籍证书，或船舶登记证书，或船舶执照”；此外，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和海上设施检验条例》、《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交通运输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开展水上交通非法运输专项整治活动的通知》等相关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均明确规定，船舶航行及作业均须具备相应的资质证书并检验合格，“三无”船舶是禁止航行和生产作业的。根据庭审查明，本案案涉船舶系“三无”船舶，没有相应的船舶检验证书及适航证书，表明该船舶安全性能没有保障，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严重威胁海上交通安全秩序及船上人员的安全，属于明令禁止在海上航行，遑论是生产作业；而原被告之间订立租用“三无”船舶从事海上生产活动，已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无效。2.有关被告方支付款项的数额，庭审中各方均明确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3.5万元款项，其中2万元是通过银行转帐的，5000元是通过微信转帐，另1万元是现金支付的（押金）。3.关于案涉船舶是否是被执法大队抓扣并自愿拆解的船舶。三被告称，案涉船舶就是被执法大队抓扣并自愿拆解的船舶，已无法返还船舶，虽然当时都是被告陈辉签名的，但实际该船是从原告方租来的，且之后为赔偿原告的损失，除押金1万元外，又支付2.5万元及购买泡沫、相关电路、机器设备等赔偿给原告吴宝玉建造新船，只是谈不拢赔偿金额才诉至法院的。原告称无法确认该拆解的船舶是案涉的船舶，但在起诉状中也自认案涉船舶被“渔政主管部门扣押”“船体被政府部门切割、致使船舶严重损坏，无法实物返还原告”，同时也接受了被告方所提供的木板、泡沫、相关电路、机器设备等用于建造新船，原告行为也表明其认可案涉船舶已被抓扣并拆解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可案涉船舶就是被执法大队于2020年6月15日扣押并拆解的船舶。 根据庭审调查并结合证据认证，本院查明：2019年6月3日原告吴宝玉与三被告代表人的黄碧鸣签订一份《船舶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自有泡沫船壹艘出租给被告使用，租期至少3个月，具体出租时间至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算，租金每月为10500元，超过三个月部分按天计算，若发生船舶遗失或者严重损坏，被告应赔偿原告13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就将船舶交付给被告使用。2019年6月15日，案涉船舶被执法大队抓扣并自愿拆解。从承租至被扣押共计12天（6月3日至6月15日）。 另查明，被告方共支付3.5万元给原告，并提供包括木板、泡沫、相关电路、机器设备等材料给原告用于建造新船，双方均同意上述材料估价为2.7万元。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综合证据认证，在双方确认已支付3.5万元及估价为2.7万元材料的事实下，争议的焦点主要：1.被告方认为，除上述木板、泡沫、及相关电路、机器设备等材料提供给原告外，另有一些零碎的设备提供给原告，但没有估价，上述零碎设备应估价1万元并予以抵扣；原告认为，所有的设备材料都已经包含在估价2.7万元以内，并不存在需要另行估算的零碎设备。本院认为，对于有关设备材料的交付上，除双方自认估价为2.7万材料外，均没有提供相应的书面证据佐证，在双方各执一词情况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方应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方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零碎设备的名称及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被告方要求另行抵扣1万元零碎设备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被告方支付的包括现金及材料价款数额为6.2万元（3.5万元＋2.7万元＝6.2万元）。2.有关租金的计算。原告认为，租金应从承租之日起算至本案起诉之日止；被告认为，因案涉合同无效，且仅使用了十多天即被抓扣，因此不应该支付租金。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已认定的事实，案涉船舶已于2019年6月15日被扣押后被拆解，实际使用天数为12天，租金应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根据合同约定，每月租金为10500元，换算成每天租金为350元，因此租金为4200元（12天*350元＝4200元）。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租用合同纠纷，由于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三被告应共同返还所租赁的船舶并支付12天的租金4200元，由于案涉船舶已被拆解，返还已无可能，根据双方的约定，该船舶价值为13.5万元，扣减已支付的6.2万元（含材料款），仍应再支付7.3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碧鸣、陈辉、陈剑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吴宝玉支付人民币73000元； 二、被告黄碧鸣、陈辉、陈剑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吴宝玉支付租金人民币4200元整； 三、驳回原告吴宝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原告吴宝玉负担2900元，由被告黄碧鸣、陈辉、陈剑虹连带负担16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水柱 人民陪审员  陈 忠 人民陪审员  叶俊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黄巧丽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与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 第四条船舶和船上有关航行安全的重要设备必须具有船舶检验部门签发的有效技术证书。 第五条船舶必须持有船舶国籍证书，或船舶登记证书，或船舶执照。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