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81刑初113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健，男，1989年9月2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江阴市。2013年10月因犯盗窃罪被江阴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2018年9月23日因本案被江阴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该行政处罚已被该局撤销。2018年12月5日到案，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江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澄检诉刑诉（2019）1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经审查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健及辩护人卢艳，鉴定人王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二次，本院经审查同意延期审理，现已恢复审理并审理终结。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王健于2018年9月23日0时许，与被害人王某在江阴市门口烧烤摊上吃烧烤时，因认为被害人王某称认识身价十亿的大老板是吹牛，两人因而发生争执并楸打。被害人王某将被告人王健压倒在地，后被旁人劝开。被告人王健起身后在夜宵摊上找到一把水果刀并持刀将被害人王某左大腿捅伤。后被害人王某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期间急诊行左下肢清创＋左股四头肌成形术及其它对症治疗，于2018年9月27日出院，后于9月29日中午突然倒地经送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王某所受外伤是其死亡的启动因素（为根本、主要原因），继而肺动脉栓塞为直接死因；其伤后机体血液高凝状态有次要辅助作用；终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 行凶后，被告人王健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警察前来处理，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王健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王某家属人民币5万元。 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检察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健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健对起诉书指控其持刀将被害人王某左大腿捅伤的经过无异议，但辩称：1.其刺伤被害人王某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没有关系，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文书没有法律效力，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2.被害人家属提交的附带民事诉讼证据中有一张王某出院后去江阴市中医骨伤医院（云亭医院）就诊的发票,王某出院后至死亡前可能受到二次伤害,并且医院开给其的药品银杏叶片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王某有心血管疾病，与王某的死亡有关系。 辩护人卢艳当庭提出：1、对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存在异议，（1）辩护人认为结合相关客观事实应当结合全部事实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来作出具体的结论，被害人左大腿创伤处血管受损情况以及被害人肺部栓塞形成原因不明；（2）检验方法存在瑕疵；（3）对鉴定结论依据材料真实性存疑。2、被告人王健对被害人王某的特殊体质没有预见的可能性。3、被告人王健系自首，案发后已经赔偿被害人家属5万元。综上，请求对被告人王健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健于2018年9月23日0时许，与被害人王某在江阴市门口烧烤摊上吃烧烤时，因认为被害人王某称认识身价十亿的大老板是吹牛，两人因而发生争执并楸打。被害人王某将被告人王健压倒在地，后被旁人劝开。被告人王健起身后在夜宵摊上找到一把水果刀并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左大腿，致被害人王某左大腿内侧伤口长约2ｃｍ，深达肌层，深度约5ｃｍ。后被害人王某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期间急诊行左下肢清创＋左股四头肌成形术及其它对症治疗，于2018年9月27日出院。2018年9月29日中午，被害人王某因其经营的饭馆停电，去与其饭馆共用电路的季庄纺织厂车间询问情况时，在车间中间突然倒地，经送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王某所受外伤是其死亡的启动因素（为根本、主要原因），继而肺动脉栓塞为直接死因；其伤后机体血液高凝状态有次要辅助作用；终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 行凶后，被告人王健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警察前来处理，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2018年10月4日，被告人王健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王某家属人民币5万元。 被害人王某近亲属于2019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王健赔偿经济损失；后于2019年12月1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江阴市公安局扣押的凶器水果刀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现场提取的涉案凶器水果刀为白色塑料柄、长23厘米。 2.江阴市公安局收集的病历卡、诊断报告、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复印件、检验报告等就诊记录，及未到庭证人王某2（无锡市人民医院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2018年9月23日凌晨3点多，被害人王某被送至无锡市人民医院（骨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时刀刺伤至左大腿出血3小时，已用敷料包扎，左大腿内侧伤口长约2ｃｍ、深度约5ｃｍ，左大腿股四头肌损伤，未见明显骨折脱位。随后医院给被害人做了左下肢清创＋左股四头肌形成术，2018年9月24日王某检验报告显示Ｄ-二聚体数值3.87（参考值0-0.55ｍｇ／ＬＦＥＵ），9月27日复查伤口正常后出院。 3.江阴市公安局收集的病历卡、心电图报告单，证明：被害人王某于2018年9月29日中午12时20分许送入江阴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4.江阴市公安局收集的收条复印件，证明：2018年10月4日，被告人王健家属赔偿给被害人王某家属五万元。 5.未到庭证人王某3、徐某1、杜某、沈某、陈某1的证言笔录及接处警详细信息单，证明：2018年9月23日凌晨，被告人王健刺伤被害人王某的经过及事发后陈某1报警的情况。 6.被害人王某的陈述笔录，证明：2018年9月22日晚上22时许，其和三个朋友一起在佳友超市门口的露天烧烤摊吃夜宵，后与被告人王健发生冲突，王健将其刺伤的经过。 7.未到庭证人方某、杜某、潘某、徐某2、黄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8年9月29日中午，被害人王某及方某在云亭开的饭馆停电，方某、杜某先到与饭馆共用电路的季庄纺织厂询问情况，正在做电工活的黄某告诉他们其跟房东讲过可以断电的。过了一会，王某进门边走边对黄某说：“谁叫你把电关掉的，关电也不打个招呼”，走到车间中间的地方，王某就向左侧倒下去，方某将王某抱坐在地上，杜某拨打120急救电话。王某被送往江阴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 8.未到庭证人谢某的证言笔录，证明：谢某系江阴市中医骨伤医院（云亭医院）骨伤科门诊医生，2018年9月27日是其在门诊接待病人，就诊名字为王某的2018年9月27日江苏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所开的弹力绷带1卷、敷料1次、中药涂擦治疗1积、艾瑞昔布1盒、枸地氯雷他定片1盒、银杏叶片2盒都是治疗外伤所用的常规药物，主要起到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作用。 8.未到庭证人陈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陈某2系江阴市人民医院药学部主管医师，经查看就诊名字为王某的2018年9月27日江苏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票据上所开的弹力绷带1卷、敷料1次、中药涂擦治疗1积、艾瑞昔布1盒、枸地氯雷他定片1盒、银杏叶片2盒都是治疗外伤的常规药物，这些药物不但不会引发肺动脉栓塞，其中银杏叶片反而是活血化瘀、降低血栓形成风险的药物。 9.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法医病理司法鉴定委托材料收领、交接单，证明：依据尸体检验和理化检验，可排除死者王某由于钝器损伤、机械性窒息、电击及毒物和药物中毒死亡。尸表检查除左大腿中上段内侧1处6.0ｃｍ长纵行缝合创口外未见其他损伤痕迹。江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在解剖过程中，提取死者王某全脑、双肺、心脏及大血管、双肾、肝、脾、胰等，送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行病理检验（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9月30日接受江阴市公安局移交的被害人王某的脏器）。 10.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王某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司法鉴定许可证、专家会诊单，证明：从病理、生理学角度，本例左下肢损伤本身虽未达严重致命伤程度，但其机体血凝状态发生变化（高凝状态），且存伤及较大静脉管壁可能性，继而静脉血栓形成并逐步增大、分层，经过一段时间后脱落随血液回流到心脏（肺动脉）及两侧肺部血管致肺动脉栓塞，最终循环、呼吸衰竭死亡。王某所受外伤是其死亡的启动因素（为根本、主要原因），继而肺动脉栓塞为直接死因；其伤后机体血液高凝状态有次要辅助作用；终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资质。 11.到庭鉴定人王某4的证言及其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证明：其系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所长，专业技术职称为副教授，执业范围为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具有司法鉴定人资质。王某当时在医院住院治疗时身体自我修复功能已经弥补好伤口不出血了，所以他出院，说明他的血管伤口经过一周左右的自我修复了，在此过程中人体会产生一定量的凝血因子在血管内，这是伤者在被创伤后人体自我修复的反应，即人体的凝血机制被激活，产生凝血因子。人的体质不同产生的凝血因子数量也不同，大部分人会产生正常数值范围内的凝血因子，达到止血修复效果，但像王某生前体质有些特殊，人体受创后处于高凝状态，就是产生过量的凝血因子，其体内凝血的Ｄ-二聚体为3.87（正常值为0-0.55ｍｇ／ＬＦＥＵ），他的该凝血物质数值过高，使体内血液成高凝状态，容易使血液凝固形成血栓栓子，进而引起肺栓塞，影响血液循环和呼吸，进而引发猝死，王某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的外伤是引发猝死的根本、主要原因。 12.未到庭鉴定人马珏骢的证言笔录及其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证明：其系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师（王某死因鉴定报告的法医师），专业技师职称为法医师，职业范围为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具有司法鉴定人资质。无锡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4日出具的王某凝血功能检查：Ｄ-二聚体数值增高至3.87（参考值0-0.55ｍｇ／ＬＦＥＵ）的检查报告，该检查结果对鉴定报告关于王某的死因结果没有影响，正好印证了王某的死因是肺动脉栓塞，因为凝血功能增强或亢进较常人易发生血栓情况，王某生前该项检验报告符合这种情况。 13.江阴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明：侦查机关对2018年9月23日江阴市家友超市门口烧烤摊位处王某被故意伤害案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的情况，在现场地上有血迹，附近发现作案工具水果刀。 14.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侦破经过及被告人王健的归案情况。 15.常住人口信息、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王健的身份及前科情况。 16.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王健因本案于2018年9月23日被江阴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该行政处罚已被该局于2018年12月5日撤销。 17.被告人王健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健的归案情形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可视为自首，部分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综合案件情节，决定对被告人王健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健提出的“其刺伤被害人王某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没有关系，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文书没有法律效力，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对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文书有异议的辩护意见，经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形式要件完备，相关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规范、合法，鉴定依据的材料客观，鉴定的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被告人王健及其辩护人未能提出实质性的理由或依据来证明上述鉴定意见有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可以认定被告人王健用刀捅刺王某是王某死亡的启动因素（为根本、主要原因），对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健提出的被害人王某出院后至死亡前可能受到二次伤害及关于药品银杏叶片相关问题的辩解意见，经查，根据江阴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对王某尸表检查除左大腿缝合创外未见其他损伤痕迹。证人谢某、陈某2的证言均证明银杏叶片是治疗外伤的常规药物，有活血化瘀通经络的作用。根据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某的肺动脉栓塞是由其外伤引发的，对上述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符合案情和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2024年11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 审 判 长  蒋正光 人民陪审员  倪志强 人民陪审员  孙永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 助理  陈 梦 书 记 员  吴 洁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