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淑源，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军，福建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越丰，福建泉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杰，男，198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建环，女，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平原，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淑源因与被上诉人王振杰、叶建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淑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许淑源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振杰、叶建环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许淑源系职业放贷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原审判决以许淑源在南安法院2015年至2018年这四年内所涉的民间借贷案件总量，作为认定职业放贷人的依据，系针对许淑源而刻意降低认定职业放贷人标准门槛，明显违反相关规定。1.根据相关司法精神，泉州地区是以同一出借人一年内在同一基层法院辖区涉案20件以上，作为认定职业放贷人的审查标准。为证明许淑源系职业放贷人，原审判决引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该条款在对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做出指导意见的同时，也规定“民间借贷比骄傲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泉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2173号《民事判决书》中提到，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妥善审理执行民间借贷疑似职业放贷人案件的会议纪要》规定。2.原审判决以四年内所涉民间借贷案件的总量作为认定标准，明显刻意降低认定标准。二、原审判决并未全面公正反映许淑源涉及民间借贷案件的客观情形，而是故意挑选许淑源涉案年度最多的年份，强调仅在南安法院区域内，制造许淑源涉及民间借贷数量极多的假象。根据裁判文书网，2014年仅有三份裁判文书，2019年、2013年各仅有一份，原审判决刻意略过2013年、2014年、2019年，特意强调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案件数量。三、原审判决认定许淑源2015年-2018年间所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超20余件属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剔除同一借贷事实撤诉后重新起诉、同一案件产生多分管辖执行裁定等情形。四、自2013年至今长达八年时间，许淑源涉及的民间借贷案件总数仅为21件，单年度均未超过5件，显然不符合纳为职业放贷人的数量要求。五、许淑源职业是经营鞋材生意，只是因同学朋友需要才偶尔出借款项，原审判决认定许淑源是以放贷为业，与事实不符。综上，许淑源不属于职业放贷人，请求依法支持许淑源的上诉请求。 王振杰、叶建环共同辩称：泉州中级人民法院规定的职业放贷人认定标准是同一基层法院2016年以来民间借贷案件二十件以上，王振杰、叶建环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到2016年至2018年许淑源向南安法院起诉或申请执行的案件就达十九件，还不包括调解案件。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无效正确，应驳回许淑源的上诉请求。 许淑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振杰归还借款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3日起至王振杰全部还款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止利息约3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判令叶建环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淑源持有一张格式《借条》（格式条款由许淑源提供），主要内容为“今向许淑源借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特别约定：1.本借条签具时，借款人已领取本笔借款；2.利息以双方约定为准，若无约定或约定不明，各方共同确认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利息应逐月付清，如未按期付息，每月应支付利息四倍违约金；3.担保人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若本借款发生纠纷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时间：2016年3月13日”。被告王振杰、叶建环分别在借款人和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当日，许淑源将48500元转账给叶建环。后王振杰分三次于2016年11月13日、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2月13日转账共计6500元给原告。叶建环亦分十二次转账共计12000元给许淑源，具体为：2016年6月7日1500元，2016年6月17日1500元，2016年9月18日500元，2016年9月22日500元，2017年度的3月15日、4月14日、5月16日、7月10日、9月16日、10月11日、12月4日各1000元，2018年2月6日1000元。另通过其姐妹叶宝环于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26日分别代转1000元，共计2000元给许淑源。庭审中，许淑源自认收到证人王某的7000元，但认为该款项系原告与王某的个人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但叶建环称该款项系王某代王振杰偿还本案借款。并为此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另查明，2015年-2018年，许淑源以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案件超20余件，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相应裁判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许淑源主张本案是正常的民间借贷纠纷，许淑源不是“职业放贷人”，王振杰、叶建环理应承担相应的还款和保证还款责任。叶建环则辩称许淑源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及担保均应认定无效，申请认定许淑源为“职业放贷人”。其理由是，许淑源长期从事放贷业务，具备以下特征：1.借条由许淑源提供，为统一格式。2.交付本金时预扣借款利息，借条上写50000元，但实际只支付48500元。3.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许淑源从2016年以来在裁判文书网公布的南安市人民法院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超过20件，且许淑源在2016年之前在南安法院还起诉有大量的民间借贷案件。法院认为，根据王振杰提供的裁判文书结合法院检索结果，许淑源仅在南安法院2015年-2018年间所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超20余件，案件标的总额大，《借条》多为格式化，约定利息多为按月利率4%计算，借款对象多为不同人员。因此，许淑源的行为应属于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的行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应当认定为未经批准，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之规定，许淑源的行为违反了该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加之，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明确规定了职业放贷人的概念，即“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的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是职业放贷人。”综上，许淑源提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因主借款合同无效，本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担保人叶建环不承担民事责任。许淑源请求判令叶建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请，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王振杰理应将剩余未偿还款项返还给原告。因合同无效为自始、当然无效，故本案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无效，加之合同无效系许淑源的过错所致，故许淑源关于利息部分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但许淑源在起诉后所主张的按法定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可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振杰应返还的款项，应为50000元扣除王振杰、叶建环已实际偿还的款项。而王振杰、叶建环已实际偿还的款项中，根据王振杰、叶建环提供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确认王振杰已偿还6500元，叶建环累计共偿还14000元（包括其姐妹叶宝环代还的2000元）。叶建环辩称曾让王某通过微信代为转账给许淑源共计10000元，并申请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证言称确有帮叶建环代转给许淑源10000元左右，并当庭提供微信截图（所涉金额7000元）。法院认为，证人王某证人证言内容完整，基本能够与微信截图及叶建环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而许淑源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对此予以反驳，故叶建环辩称曾让王某通过微信形式转账给许淑源的主张成立，但转账金额应认定为7000元。综上所述，王振杰、叶建环已实际返还的款项应认定为27500元，因双方利息约定无效，故许淑源有权要求王振杰返还的款项为22500元（50000元-27500元＝22500元）。王振杰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振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淑源22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2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许淑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900元，由许淑源负担619元，由王振杰负担281元。 二审期间，王振杰、叶建环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许淑源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许淑源”民间借贷纠纷裁判文书检索结果页面截图；2.工商登记信息两份、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许淑源”买卖合同纠纷裁判文书检索结果页面截图；3.（2017）闽0583民初7075-1号民事裁定书。 王振杰、叶建环质证称，许淑源提供的均不是新证据。证据1的汇总表是许淑源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许淑源主张买卖合同案件转化为民间借贷案件的主张有异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淑源是否为职业放贷人。 各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许淑源提供的裁判文书网查询结果及本院系统查询结果，2013年至2019年期间，以许淑源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达27件，利率约定在2%-4%不等。许淑源的行为具有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的本质特征，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行为。其从事放贷业务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种行为扰乱我国的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管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许淑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许淑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倪洁瑜 书 记 员 黄司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