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庆乐。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秋儿，女，汉族，1956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轩，男，汉族，1985年10月1日，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子军，男，汉族，1986年1月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幼宾，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欣，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郑松彬。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信昌，男，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郑松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波，男，汉族，1982年6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金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子军、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本立佛山分公司）、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本立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2月20日判决：“一、被告广东金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袁子军支付68100元；二、驳回原告袁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计算为5元，本院准予免交。”上诉人金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程序性的法律规定。1.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不在袁子军的劳动仲裁和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袁子军在劳动仲裁的请求是：“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交通费、经济补偿金；广州本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广东金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袁子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与劳动仲裁请求内容完全一致。在袁子军的劳动仲裁和一审诉讼请求中，金丰公司始终都只是被作为主义务人本立佛山分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人，并没有被请求承担其他责任。所谓连带责任，即在确定主义务人本立佛山分公司需要承担责任而又没有履行责任的情况下的连带责任，是一种连带责任，要依主义务人的责任存在而存在的责任。在劳动仲裁和一审判决中，本立佛山分公司都判决无须承担任何责任，金丰公司自然也就不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确定的不告不理原则，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仅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缩小，也不能扩大，并且法院无权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却在判决主义务人本立佛山分公司无责的情况下，判决连带责任人即金丰公司向袁子军支付68100元，超出了袁子军仲裁和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在论述为何金丰公司要向袁子军支付68100元时，原审判决表述为：“……原告主张被告广东金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予以返还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袁子军在仲裁及一审均无提出该主张。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不在袁子军仲裁和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其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及法定程序，严重影响案件公正判决，导致严重错判，应予撤销。2.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不是劳动争议所涉及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范畴。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的后续法定诉讼程序，只能适用劳动法律法规审理，且审理范围仅限于劳动争议范畴，依法不能审理超出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畴之外的法律关系。本案是劳动争议所涉及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而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金丰公司向袁子军支付68100元的依据却是金丰公司与袁子军的民事约定无效。金丰公司与袁子军关于68100元的纠纷是合同法律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不应在劳动争议案中作出裁判，应依法撤销。3.原审判决的争议认定内容并不是各方当事人所述的争议内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所述的争议内容是：主义务人本立佛山分公司是否需要向袁子军承担工伤待遇责任、广州本立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其分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金丰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主义务人本立佛山分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这里的责任是有一个层次递进分布的。但是原审判决却偷换概念，将争议认定内容自行设定为：“三被告是否需要向原告（袁子军）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没有确定主义务人、补充赔偿责任人、连带赔偿责任人的定位和区别，这样的研究分析方式得出的判决结果也是严重违反程序性规定，体现不出人民法院应有的审判水平。4.通过庭后补充说明的方式误导金丰公司，变相剥夺了金丰公司的答辩和抗辩的权利，违反了诉讼当事人的诉讼程序要求。本案一审开庭后，法官要求金丰公司“于庭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本庭提交书面答复并提交书面证据，答复内容及证据内容为2019年8月29日被告的工作人员李某为何与原告同时出现在顺德农商银行粤华支行，原告为何将68100元现金取出并交付给李某以及该68100元的去向及去向的原因，逾期不答复且未提交证据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金丰公司在尊重法官的前提下进行了书面答复说明及书面证据，但正是因为相信法宫，没有咨询法官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想来，法官是有意误导金丰公司，在袁子军提出明确诉讼请求的范围之外又自行扩大了诉讼请求范围，并通过金丰公司自证书面说明的方式，顺水推舟，欲加之罪，将金丰公司本应据理力争、本应在另外的合同法律纠纷程序中应有的抗辩权利和程序都视而不见，变相剥夺了金丰公司的答辩和抗辩的权利，违反了诉讼当事人的诉讼程序要求。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实体性事实有误，应另案处理。原审判决中简单地以一句“金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袁子军就上述赔偿款80100元的处分达成一致意见，金丰公司向袁子军收取款项68100元于法无据”为由即判定金丰公司要向袁子军支付68100元，属于实体性事实的认定有误。一个正常的人，如果不是在有协议和合意的情况下，不会在公众场合自愿交予如此大额的金钱给别人。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这个合意的行动也表明了口头协议的存在。鉴于上述论述，袁子军没有要求金丰公司返还68100元的诉讼请求;而且金丰公司与袁子军的68100元属于合同法律纠纷，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以关于金丰公司与袁子军的68100元的争议事项，应待袁子军明确请求后另案处理。金丰公司将在另案中按照法律赋予的诉讼程序，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充分证明实体性事实。三、一审随意裁判，连当事人的名称都写错，不值得当事人信服。除了上述的程序性严重错误和实体性认知误区，原审判决中连本立佛山分公司及广州本立公司的名称均写错，完全不值得当事人信服。金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袁子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袁子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针对金丰公司的上诉，袁子军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金丰公司承担责任，本立佛山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不存在程序性问题。本案的80100元赔偿是由于袁子军工伤导致的赔偿款，赔偿义务人包括本立佛山分公司以及金丰公司，金丰公司拿走了袁子军68100元，表示金丰公司支付袁子军80100元的义务未履行完毕，因此原审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减少当事人诉累，符合最高院相关精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金丰公司与袁子军没有就80100元达成一致意见，从一审庭审中金丰公司拒绝承认收取68100元可以看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金丰公司的上诉，本立佛山分公司答辩称：本立佛山分公司对金丰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针对金丰公司的上诉，广州本立公司答辩称：广州本立公司对金丰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二审期间，上诉人金丰公司、被上诉人袁子军、本立佛山分公司、广州本立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丰公司应否向袁子军返还68100元。金丰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金丰公司收取袁子军68100元于法无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金丰公司退回此款超出了袁子军仲裁和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程序违法；因此，原审判决应予以撤销。经查，袁子军与本立佛山分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随后被派驻金丰公司工作。2018年9月11日上午9时16分许，袁子军在下班途中被逆行摩托车撞至受伤，送至医院治疗。治疗终结后，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袁子军属于工伤，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后广州本立公司作为甲方、袁子军作为乙方签署《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经乙方提出申请，甲方同意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31日起解除。二、乙方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已经全部由甲方负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上述费用。三、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配合所有报销和调查需要的所有手续，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80100元（捌万零壹佰整），上述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工伤待遇。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甲乙双方之间再无任何劳动纠纷，乙方应向甲方出具收到凭证。四、乙方在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均已结清，乙方承诺此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此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的建立、解除及工伤事宜等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也不得再向甲方要求承担任何责任。五、乙方领取甲方支付的上述款项后，又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索赔或责任要求的，乙方应当退还甲方为解决本事宜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并承担因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同时应向甲方支付赔偿金的50%违约金。”2019年8月29日上午9时36分，广州本力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袁子军转账支付了80100元，同日上午10时42分，袁子军在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粤华支行柜台取出68100元现金，并现场交付予金丰公司的工作人员,金丰公司确认收取了上述款项。2019年9月29日袁子军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本立佛山分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0281.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4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住院护理费2850元、交通费300元、经济补偿金14000元；2.广州本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金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9年12月4日，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佛顺劳人仲案字[2019]5347号仲裁裁决，驳回袁子军的仲裁请求。2019年12月6日，袁子军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一致。综合上述事实可知，本案是因袁子军追索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引发的纠纷，就袁子军涉案工伤伤情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以及袁子军工作期间相关的权利义务，袁子军与广州本立公司已达成协议并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书》是袁子军及广州本力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广州本立公司于2019年8月29日按照协议的约定向袁子军支付80100元，即广州本立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完毕，双方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工伤保险待遇）业已结清。至于袁子军在收到协议约定赔偿款项80100元后又将其中的68100元交付给金丰公司的问题，从本案中双方陈述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来看，袁子军向金丰公司交付的68100元不属于本案赔偿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金丰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的68100元与袁子军在本案中追索的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关联，因此，袁子军与金丰公司之间关于68100元应否返还与本案追索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再加上袁子军在仲裁、一审诉讼期间从未提出要求金丰公司返还68100元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对金丰公司应否向袁子军返还68100元的问题应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在袁子军未提出这一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迳行判决金丰公司返还68100元属于程序错误，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程序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7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子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袁子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敏莉书 记 员 刘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