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哲，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大平，吉林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秀艳，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大平，吉林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春山，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熙棋，吉林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静辉，女，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熙棋，吉林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四平市旭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平辽河农垦管理区孤家子镇西文明街四委**。法定代表人：杨明峰，经理。上诉人韩哲、杨秀艳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山、杨静辉，第三人四平市旭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恒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哲、杨秀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王春山、杨静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王春山、杨静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错误。王春山、杨静辉于2017年6月以本案第三人为被告，以其存在欺诈为由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再审，2019年10月份，省高院认定王春山、杨静辉诉讼主体存在错误，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诉讼主体的错误是王春山、杨静辉自身原因造成的，与韩哲、杨秀艳无关，不能因此而推定其向本案第三人行使撤销权诉讼就等同于向韩哲、杨秀艳主张了撤销权。法律规定的一年撤销权期限是除斥期间,不是诉讼时效,是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断或者中止的问题。王春山、杨静辉在2017年6月就已经知道了第三人欺诈的事实存在，但其没有向韩哲、杨秀艳主张撤销权，已经超过了行使撤销权为一年期限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韩哲、杨秀艳知晓第三人存在欺诈的情形，缺乏事实根据，有悖于法。1.涉案房屋是韩哲、杨秀艳在第三人手购买，韩哲、杨秀艳虽然是第三人股东，但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决策，只是公司的一个出资人，对第三人是否存在欺诈确实不知晓。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把公司的行为等同于股东个人的行为，更不能因韩哲、杨秀艳是第三人公司股东就主观推断认定其对公司的所有行为全部知情；2.一审法院以省高院的判例认定第三人存在欺诈，进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撤销错误。我国实行的是成文法，不是判例法，不能简单地以该判例来推定双方房屋买卖的事实,认定第三人对韩哲、杨秀艳或者王春山、杨静辉存在欺诈行为。再者，一审判决认定韩哲、杨秀艳“并非是简单的购房者向开发公司购房行为，其兼具出卖方股东，购房者双重身份，与普通购房者在开发公司购买再进行二手房销售有明显的区别”，以此观点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并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第三人实施欺诈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行为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韩哲、杨秀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维护韩哲、杨秀艳的合法权益。王春山、杨静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撤销权的问题，王春山、杨静辉在2017年6月向法院起诉，主张行使撤销权，该时间为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王春山、杨静辉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韩哲、杨秀艳对于第三人的欺诈行为是否明知，因韩哲兼具第三人公司股东和案涉房地产房屋购买者双重身份，理应为第三人公司全部股东知道的客观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春山、杨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春山、杨静辉与韩哲、杨秀艳针对涉案房产形成的买卖行为;2.依法判令韩哲、杨秀艳返还王春山、杨静辉购房款300000元和房屋装修款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哲、杨秀艳承担。韩哲、杨秀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王春山、杨静辉给付韩哲、杨秀艳购房款498480元及利息187740元（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4年5月5日起至2020年2月5日止），利息连续计算，直至给付时止；2.由韩哲、杨秀艳承担本案的各项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王春山、杨静辉以总价798480元的价格在杨秀艳手中购买了由旭恒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旭恒小区1号楼第9门门市房一处。当天分两次支付杨秀艳人民币300000元购房款。杨秀艳为杨静辉出具收据两张。2017年，王春山、杨静辉以旭恒房地产公司为被告提起撤销与旭恒房地产公司之间买卖合同诉讼，梨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322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旭恒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四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3民终155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王春山、杨静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出卖方是旭恒房地产公司,其起诉对象错误，裁定:撤销梨树县人民法院（2018）吉0322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春山、杨静辉起诉。王春山、杨静辉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申22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王春山、杨静辉的再审申请。王春山、杨静辉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在王春山、杨静辉提交的（2018）吉03民终440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对旭恒房地产公司销售给周井清、王贵珍商品房的性质作出认定：旭恒房地产公司所做的虚假宣传构成欺诈，旭恒房地产公司的欺诈行为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具有因果关系,双方的房屋买卖行为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周井清、王贵珍在履行合同期间并不知道旭恒房地产公司的具体开发面积，而是通过不断信访,最终于2017年1月通过梨树县规划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才得知旭恒公司依据宣传的《榆树台镇旭恒小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没有实施，因此,认定周井清、王贵珍于2017年1月知晓旭恒房地产公司欺诈的事实存在亦是此时知道撤销事由，并于2017年6月提起诉讼。故周井清、王贵珍在知道受欺诈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静辉同样在2017年6月以旭恒房地产公司为被告提起撤销权诉讼，经过一审、二审、省高院再审，认定与杨静辉形成合同关系的主体非旭恒房地产公司，最终被驳回起诉，但由此可以确认，杨静辉一直在主张撤销权，只是经过诉讼认定主体错误，其依据生效文书确定的主体主张撤销权利，不能认定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杨静辉方是基于旭恒房地产公司的虚假宣传才做出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其决定购房的意思表示与旭恒房地产公司的虚假宣传有因果关系。本案房屋买卖的销售者为韩哲、杨秀艳，韩哲是旭恒房地产公司的四名股东之一，占有20%股份，杨秀艳陈述在旭恒房地产公司共计购买了2套房屋，价款140万元，部分交付了房款，其余大部房款是用韩哲应分得的分红冲抵的。韩哲虽在旭恒房地产公司取得房屋，但并非简单的购房者向开发公司购房行为，其兼具出卖方股东、购房者双重身份，与普通购房者在开发公司购买房屋再进行二手房销售有明显区别。其应知晓旭恒房地产公司整个旭恒小区的开发宣传过程，亦应知晓旭恒房地产公司在宣传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旭恒房地产公司虚假宣传，存在民事欺诈行为，王春山、杨静辉基于此宣传向杨秀艳、韩哲作出购房意思表示，而作为房屋出售者的韩哲，其本人为旭恒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晓旭恒房地产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据此，王春山、杨静辉要求撤销其与杨秀艳、韩哲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争的买卖行为被撤销，杨秀艳、韩哲基于该买卖行为取得的30万元房款应予以返还。由于王春山、杨静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装修损失存在，故其要求赔偿装修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王春山、杨静辉与杨秀艳、韩哲的房屋买卖行为已撤销。杨秀艳、韩哲反诉王春山、杨静辉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合同剩余房款、利息的反诉请求已无法律依据，故此应驳回杨秀艳、韩哲的反诉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王春山、杨静辉与杨秀艳、韩哲针对旭恒小区1号楼第9门房屋形成的买卖行为。二、杨秀艳、韩哲返还王春山、杨静辉购房款30万元。三、驳回王春山、杨静辉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秀艳、韩哲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杨秀艳、韩哲负担5475元，由王春山、杨静辉负担1825元。反诉费5331元，由杨秀艳、韩哲负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旭恒房地产公司在旭恒小区开发建设中是否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韩哲作为持有旭恒房地产公司20%股份的股东，其享有资产收益及参与重大决策的权利，能够参与旭恒小区开发建设中的重大决策，该重大决策应包含旭恒房地产公司案涉房屋所在地唯一开发的旭恒小区的建设、规划、宣传等关乎公司重大利益的事宜，且旭恒小区最终的销售情况亦关乎韩哲自身利益。旭恒房地产公司以案涉房屋抵顶韩哲分红时，韩哲亦应对该房屋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解。且四大股东中仅韩哲系旭恒小区所在地的常住居民，韩哲具备知晓旭恒小区开发建设的客观条件。综上，认定韩哲对于旭恒小区的前期宣传及后期建设情况知晓具有高度可能性，韩哲关于未参与旭恒房地产公司日常经营而不知晓公司虚假宣传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王春山、杨静辉申请撤销双方之间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法律依据。确定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系防止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保护交易秩序的稳定性，2017年1月，得知旭恒房地产公司宣传的《榆树台镇旭恒小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未实施后，2017年6月，王春山、杨静辉起诉旭恒房地产公司，此期间王春山、杨静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2019年10月23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书认定王春山、杨静辉起诉对象错误后，2020年1月13日，王春山、杨静辉又向韩哲、杨秀艳主张行使撤销权。因此，王春山、杨静辉从得知欺诈事由之日起，即通过诉讼形式一直行使权利，虽最初起诉对象错误，但因王春山、杨静辉并未与韩哲、杨秀艳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且韩哲系旭恒公司的股东之一，案涉房屋在王春山、杨静辉2017年6月提起诉讼时亦未登记在韩哲、杨秀艳名下，故王春山、杨静辉在2017年6月起诉旭恒房地产公司时并不属于明知房屋的出售人为韩哲、杨秀艳而起诉旭恒房地产公司，且并无证据证明王春山、杨静辉知晓旭恒房地产公司内部将案涉房屋抵顶给韩哲,因此，王春山、杨静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韩哲、杨秀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1元，由韩哲、杨秀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伟杰审 判 员 王玉川审 判 员 赵文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红玲书 记 员 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