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大力，男，1969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漠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锋，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吉林九台农商行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孙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秋宇，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齐步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 原审第三人：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理人：左洪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冬，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大力因与被上诉人吉林九台农商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一审第三人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酿酒公司）、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大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锋与被上诉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秋宇，原审第三人酿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冬、原审第三人吉粮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王大力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利用追加诉讼第三人吉粮集团参加诉讼及于案件无关的2013年吉林电视台广告录像为由，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吉粮集团与案外人之间的所谓战略性，不能关联到作为独立法人企业被执行人酿酒公司之间买卖协议有效，属枉法裁判。抵债行为与买卖行为时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同，本案认定事实相互矛盾，既然抵债有效就无需签订买卖协议，恳请纠正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案件，且本案适用物权法第二十七条错误；2.一审法院（2019）吉01执异75号执行裁定驳回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异议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作为本案异议之诉的主体不适格；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没有实际占有动产，起诉没有法律依据。 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停止对位于吉林省舒兰市吉谷路68号酿酒公司院内酒窖编号为0016号的高粱酒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2.请求判令由王大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19日，贵院对王大力与吉粮集团、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酿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长民五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经王大力申请，贵院作出(2015)长执字第254-2号执行裁定，并于2017年8月23日公告查封了涉案高粱酒。2019年1月8日，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贵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吉01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异议请求。东北虎篮球俱乐部认为，依贵院(2015)长执字第254-2号执行裁定书所要执行部分内容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财产。2014年6月16日，被执行人酿酒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签署了《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约定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向被执行人酿酒公司采购编号为0016的高粱酒一坛，支付对价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被执行人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涉案高粱酒储藏5年。后酿酒公司向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发放了《验收证明》《取酒明细》(配开锁密码)及《珍藏证书》。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有权凭相关材料随时到酿酒公司库房处取走涉案高粱酒。综上，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在贵院查封该案所涉财产之前就已经与被执行人酿酒公司签署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方领导亦亲自到藏酒地履行了高粱酒交付程序，其权属己归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所有，被执行人仅对涉案高粱酒代为保管储藏，且该涉案高粱酒并未与其他同类财产发生混同(被执行人按编号储藏涉案高粱酒，涉案高粱酒具有特定指向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请诉讼，望贵院判如所请，以维护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合法权益。 王大力一审辩称，一、贵院(2019)吉01执异75号执行裁定，驳回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异议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9年1月8日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该异议是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继2015年1月6号贵院作出的(2014)长民五初字第23-1号民事裁定、（2015)长执字254号裁定书，查封案争标的5年后提出的。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作为一个买受人，自2014年6月16日就与酿酒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虽然名义上是买卖协议，但实际是抵顶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与被执行人之间2012年的合作协议尾款，且不论双方的所谓的合作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仅从法律意义上理解根本不是买卖关系。双方存在的是典型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一点贵院已查明并作出了正确的认定，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案争的财产既不占有、也无权支配，如果想主张权利只能通过诉讼的方式与被执行人之间另案解决。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收到驳回裁定后，未依法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申请，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裁定未被撤销前无任何权力参与本案执行。二、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异议之诉不同于其他的民事诉讼，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放弃对原裁定的复议权，选择了诉讼那么首先要证明其作为异议诉讼主体资格合法。众所周知，作为异议诉讼的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必须是案争财产唯一的所有权人。而本案中的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仅凭2014年6月16号与被执行人吉粮集团酿酒有限公司签订的《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验收证明》《取酒明细》和主张抵顶2012年双方合作协议所欠的合同尾款等相关材料，根本无法证明其为合法的、唯一的所有权人。合同的真假不论，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一个交易行为，并非能够确定所有权人。其次，本案争议的是动产并非不动产，动产就是以实际占有、控制、支配，才能确定其为所有权。根据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提供的证据，双方在签订买卖协议时对所谓的抵债物品已经履行完毕，与王大力查封的财产没有丝毫利害关系。根据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提出的异议，说明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那么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与酿酒公司之间就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不是所有权变更关系。本案中王大力注意到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取酒明细》《验收证明》从其字意上理解，如果不是双方实际已履行行为，就是双方在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查封执行的五年后虚假制作恶意串通，以虚假诉讼的方式达到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和干扰司法公正目的。综上，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不具备所有权人资格，同时也就不具诉讼主体资格。主体不适格。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以动产且没有实际占有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 酿酒公司一审述称，因为合同签署的时候是2013年10月18日，签署的当事人也不是现在的代理人，当事人已经离职了，合同是存在的，其他的代理人不了解。签订合同的出发点代理人不清楚，酿酒公司和吉粮集团谁是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会员，代理人不清楚，对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诉讼请求代理人不发表意见。 吉粮集团一审述称，经我方了解吉粮集团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于2012年、2013年确有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并按照协议提供大部分物资包括粮食、酒等，也确实与酿酒集团就剩余未提供的物资以争议标的进行抵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在审理王大力与吉粮集团、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酿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4)长民五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判决：吉粮公司、酿酒公司向王大力支付借款本金2700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6月18日起开始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800000元利息)。因吉粮公司、酿酒公司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王大力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长执字第25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公告查封了涉案高粱酒，案外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作出（2019）吉01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异议请求。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裁定不服，形成本案。 另查明，2012年11月12日，吉粮集团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签订《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1.甲方（吉粮集团）1.3为参加2013年辽宁省沈阳市全运会的乙方二队、三队队员提供比赛专用服装、装备等的采购资金，拟定费用为80000元。……2.乙方2.22012-2013年CBA职业联赛期间，在主场与青岛、广东、八一、北京、上海队的5场比赛现场，为甲方提供100人次的观众坐席，并为甲方提供当场票价5折优惠。……”2013年11月14日，吉粮集团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签订《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1.2甲方（吉粮集团）在2012年CBA职业联赛期间与乙方（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中未履行的80000元服装赞助费和45000元票款，经双方共同协商后，已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同意甲方以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生产的一坛（1000斤）天德盛高粱酒予以抵账，该款项已于2013年10月18日结清，2012年11月-2013年1月甲方给乙方出具的全部欠条同时作废。……”2014年6月16日，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买方)与酿酒公司(卖方)签订《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书》，约定酿酒公司将位于吉林省舒兰市吉谷路68号酿酒公司院内酒窖产品编号为0016，一坛500升，储藏年份为5年的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以1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交货时间为卖方收到全额货款7日内，收货地点为酿酒公司天德盛酒洞，对产品检验合格的，各方共同签署《产品检验证书》；涉案高粱酒按卖方要求在卖方酒洞内储藏5年以上(含5年)、外包装无损害、封坛口完整、从未开启、没有离开卖方藏酒洞、一直按卖方要求在卖方酒洞内储藏，卖方按130000元的价格可予以回收。在该合同中同时注明：按照2013年《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此合同抵顶双方2012年合作协议所欠合同尾款。买卖合同签订后酿酒公司向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出具了《验收报告》《珍藏证书》，均载明：产品编号为TDS-B-0016、产品所有人为东北虎篮球俱乐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与吉粮集团2013年签订的《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战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在其中约定了以酿酒公司高粱酒抵顶吉粮集团所欠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债务，但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与酿酒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书》，是酿酒公司对吉粮集团的抵顶行为进行的追认，故上述两份合同合法有效。该两份合同签订于人民法院2017年8月23日依法查封案涉高粱酒以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书》的约定：交货时间为卖方收到全额货款7日内，收货地点为酿酒公司天德盛酒洞，以及《验收报告》《珍藏证书》的记载，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已按照合同约定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涉案编号为TDS-B-0016的高粱酒所有权，且案涉高粱酒有特定编号，未与其他同类财产发生混同。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涉案高粱酒享有物权，其排除执行异议申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吉林九台农商行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在（2015）长执字第254号执行案件中，不得执行吉林省舒兰市吉谷路68号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院内酒窖产品编号为TDS-B-0016的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大力提交了一份企业信息登记表，证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在2014年1月16日对企业名称进行了变更，而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6月16日，可以证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在签订合同时，在法律上主体已经不存在，其签订的合同无效，同时，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用旧的名称和公章系规避查封，与酿酒公司间有恶意串通行为，买卖合同虚假。 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是否真实有效要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准，虚构买卖合同的说法不能成立。其庭后又提交了《情况说明》，承认其与酿酒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书》中使用了旧的名称和旧的公章事项。其作出解释称，系为与《战略合作协议书》主体保持一致，但双方合同签订于2014年，而执行时在2015年9月25日，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不能预知执行，并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 酿酒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代理人对此事不清楚。 吉粮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订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恶意串通行为。 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根据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说明，能够证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在2014年1月16日对企业名称进行了变更。根据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情况说明，本院可以认定，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用其变更之前的旧名称“吉林长春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及旧公章与酿酒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书》。 除上述事实之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涉查封编号为156号、合同编号为TDS-B-0016的500公升高粱酒是否属于被执行人酿酒公司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酒品之前，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已经提供了其与吉粮集团签订的《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与东北虎篮球俱乐部战略合作协议书》及与酿酒公司签订的《吉林粮食集团酿酒有限公司天德盛洞藏吉林高粱酒买卖合同书》，东北虎篮球俱乐部虽使用了变更名称之前的旧名称及旧公章，但各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意图，而动产物权依交付发生效力，案涉酒品虽仍存放于酿酒公司的酒窖内，但基于酒品此类物品对存储条件确有一定的特殊要求，故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与酿酒公司约定由酿酒公司继续占有该动产并无不当，东北虎篮球俱乐部依约定取得案涉酒品的所有权。同时，酿酒公司依吉粮集团指示以其财产抵偿吉粮集团对东北虎篮球俱乐部的债务，相应酒品的对价依其与吉粮集团间的利润上缴约定由吉粮集团支付，并未构成酿酒公司责任财产的不当减损，即便吉粮集团并未向酿酒公司支付对价，但在东北虎篮球俱乐部已经取得案涉酒品的所有权的情况下，酿酒公司亦已经丧失对案涉酒品的支配权，故案涉酒品不属于其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 综上，案涉酒品不属于酿酒公司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故对王大力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25元，由上诉人王大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宋 国 审判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