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安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府前西路源河鸿景北区********。法定代表人：罗业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卿雅，广东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杨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兵，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安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2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泰公司向林涵公司支付油款144441.4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拖欠油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及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第31条、第32条、第33条的意见，林涵公司超越经营范围订立《油品供销合同》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柴油属于成品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销售成品油需要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和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林涵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无该两项许可证，故《油品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安泰公司自2018年12月起向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200*************869的账户共汇入了168439.72元。2018年12月24日，韶关市曲江区万枫贸易有限公司代朱福全车队以安泰公司名义向该账户中汇入107806.06元，前述两笔款项共计276245.78元，林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收到该276245.78元。虽然该账户非合同指定账户，但林涵公司已实际收到该笔款项，应用于抵扣涉案油款。林涵公司辩称，林涵公司和安泰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林涵公司是在撬装站给安泰公司加油，撬装站是仓储式定向、批发给指定车队加油，不同于面向社会公众的零售性质的加油。截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国家已取消仓储式批发柴0#柴油的审批许可。而且，检测结果显示0#柴油的闭杯闪点大于60℃，不属于危化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而非效力性禁止规定，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即使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安泰公司2019年3月14日出具的《承诺函》的效力，该《承诺函》属于事后结算，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安泰公司在《承诺函》中已自认未将油款汇至指定账户的款项属于未付加油款，安泰公司出具的《0#柴油加油量及加油款确认函》中也确认林涵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尾号为6376的银行账户是加油款的唯一收款账户，付至其他账户的，视为未付款。安泰公司2019年3月14日出具《承诺函》不包括挂靠在安泰公司名下车队的加油款，安泰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费用。林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泰公司向林涵公司支付加油款421587.21元、违约金（违约金以421587.21元为基数，按日0.5‰的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及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安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对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有：对于安泰公司已支付至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韶关向阳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200*************869）的款项168439.72元以及案外人韶关市曲江区万枫贸易有限公司代朱福全车队支付到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韶关向阳支行开立的账户的款项108706.06元是否是支付林涵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油款。林涵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并非汇入其指定收油款账户，不应视为支付油款，安泰公司认为林涵公司在2018年4月已向韶钢物流各签约车队发出《书面确认函》，确认林涵公司的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亦可作为油款汇款账户，应当视为向林涵公司支付油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立案时定为合同纠纷不够准确，一审法院予以更正。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林涵公司、安泰公司签订的《油品购销合同》是否有效；二、林涵公司主张的油款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三、林涵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保险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针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民事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情形的，该行为无效。商务部制定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的零售需要政府主管部门颁发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本法所称的成品油包括柴油在内。本案中，林涵公司提交的其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柴油（闭杯闪点均大于60摄氏度），安泰公司主张林涵公司没有取得相关许可证的情况下销售柴油，本案涉案的《油品购销合同》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法律阶位属于部门规章，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销售柴油的行为进行规制，故林涵公司销售柴油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对安泰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辩解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二。对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的加油款845599.93元的事实（包括挂靠车队以安泰公司名义所加油金额108706.06元）有安泰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予以确认以及安泰公司提交的韶关林涵油款汇总表予以证实，林涵公司、安泰公司双方对安泰公司已经支付至林涵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韶关碧桂园支行账户（账号为622*************367）的油款424012.72元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是安泰公司支付至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200*************869）的168439.72元以及韶关市曲江区万枫贸易有限公司代朱福全车队支付107806.06元（实际款项应为108706.06元）加油款至林涵公司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是否应当认定支付林涵公司主张的油款。因双方签订的《油品供销合同》以及双方确认的《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均明确约定林涵公司指定收款的唯一账户为中国农业银行韶关碧桂园支行账户（账号为622*************367），如未经书面同意，安泰公司不得将油款汇至其他账户，否则视为未付款，林涵公司有权要求安泰公司付款。据此，安泰公司将其主张的款项汇入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韶关向阳支行（账号为200*************869）的账户违反上述约定，视为未付款，林涵公司有权要求安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由于挂靠车队以安泰公司名义所加油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安泰公司支付。故安泰公司现尚应支付林涵公司加油款421587.21元（845599.93元－424012.72元），对林涵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泰公司认为林涵公司在2018年4月份向韶钢物流各签约车队发出《书面确认函》，林涵公司确认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亦可以作为油款汇款账户，因该确认函的时间是在双方确定合同及对账确认之前，而合同及对账函已经明确收款的账户为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且安泰公司提供的该确认函亦不能直接证实林涵公司将该函发给了安泰公司以及收到该函的时间，故对安泰公司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三。根据《油品供销合同》的约定，如安泰公司违约付款，安泰公司每日应向林涵公司支付未付油款总额的0.5‰作为违约金，故对林涵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支持。因林涵公司、安泰公司对油款的最后结算在2018年12月26日，按照合同的约定，安泰公司的行为构成了逾期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的计算方式，根据安泰公司逾期付款可能造成林涵公司的损失，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林涵公司主张安泰公司应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日0.5‰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主张按上述标准计付的利息损失，因违约金是按照其损失情况计算，应当包含了其利息损失，且对利息没有约定，故对林涵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林涵公司主张为本案诉讼保全提供担保所投保保险的保费800元的问题，因该笔费用是林涵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进行担保所必须支付的费用，亦不属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诉讼费范畴，不应当由安泰公司承担，故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一审法院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进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19）粤0232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一、限韶关市曲江区安泰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421587.21元给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以421587.21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日0.5‰支付违约金；二、驳回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3.8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811.91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由韶关市曲江区安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18年7月3日，安泰公司（甲方）与林涵公司（乙方）签订《油品供销合同》，约定：“一、乙方供应给甲方油品的种类、数量、指标及价格按《加油站记账加油留存本》及撬装站加油管理系统上记载的数据为准。二、付款。1.付款方式：电汇。2.对账：甲、乙双方每月30号完成上个自然月26号至本自然月25号油品使用数量和金额的对账。3.付款：甲方需在对账结束（即每月30号）起15个自然日（后称：回款日）内按对账金额全额支付油款予乙方指定账户中；逾期10个自然日后，甲方每日应当向乙方支付未付油款总额的0.5‰作为违约金。4.乙方指定账户为收受甲方购油款的唯一账户，未经书面同意，甲方不得将购油款汇至其他账户；否则视为未付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付款。乙方指定唯一账户为如下：公司名称：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收款账号622*************36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韶关碧桂园支行。三、运作方式。……。4.乙方需编制《月度汇总报表核对确认书》（后称：确认书）（其中包含当月供油量、结算单价、加油金额等），每月30号前报送甲方对账，由甲方负责人高玉静在《确认书》上签字后，表示双方认可《确认书》准确无误，该《确认书》作为甲方欠乙方油款凭证。”安泰公司、林涵公司分别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安泰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向林涵公司出具《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确认加油时间段为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25日的加油数量为21860.98升，加油款总计139161.95元；安泰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向林涵公司出具《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确认加油时间段为2018年8月26日至2018年9月25日的加油数量为23251.98升，加油款总计150527.16元；安泰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向林涵公司出具两份《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确认加油时间段为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的加油数量及加油款分别为18833.77升、128439.72元，977.99升、6797.03元；安泰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向林涵公司出具两份《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确认加油时间段为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1月25日的加油数量及加油款分别为24975.17升、164604.31元，15054.6升、101909.03元；安泰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向林涵公司出具《0#柴油加油量及加油款确认函》，确认加油时间段为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25日的加油数量为22177.42升，加油款总计129837.12元；前述确认函中均载明林涵公司的收款信息（公司名称：韶关林涵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收款账号622*************36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韶关碧桂园支行）。2019年3月14日，安泰公司向林涵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在2019年3月30日前结清其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2月25日所欠林涵公司的油款共计312881.15元。林涵公司自认安泰公司已向其支付油款424012.72元。安泰公司则认为其已向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韶关向阳支行的银行账户中汇入油款168439.72元，应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安泰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油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安泰公司欠付油款的具体金额。一、关于《油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认定问题。安泰公司上诉认为《油品购销合同》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林涵公司答辩时不认可柴油为危化品，并认为国家已经取消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经营资格审批，故《油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本院认为，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有禁止无证无照、证照不符或超范围经营的规定，但是，《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法律位阶属于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不能作为判断涉案《油品供销合同》法律效力的依据。况且，《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已于2020年7月1日废止，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对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经营资格加以规制，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油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安泰公司该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安泰公司欠付油款的具体金额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交易应付油款为845599.93元（包括挂靠车队以安泰公司名义所加油金额108706.06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安泰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第三方向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尾号为3869号的账户所汇入款项276245.78元属已付款项。本院认为，因涉案《油品供销合同》以及《加油（0#柴油）收款确认函》均明确约定林涵公司指定收款的唯一账户为该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韶关碧桂园支行开立的账号为622*************367的账户，如未经书面同意，安泰公司不得将油款汇至其他账户，否则视为未付款。现安泰公司上诉主张应视为已付款项认定的276245.78元均未汇入上述账户，而安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及第三方向林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韶关向阳支行账号为200*************869的账户汇入款项已书面征得林涵公司的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安泰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视为未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安泰公司应向林涵公司支付的油款数额及涉案违约金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油品供销合同》的约定，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认定安泰公司应向林涵公司支付油款421587.21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按日利率0.5‰计算涉案违约金，安泰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或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57.18元，由韶关市曲江区安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