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4民终941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韦雪英，女，汉族，1959年1月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住址：广东省梅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芬，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骏，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韦雪英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23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韦雪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贷款方(即上诉人)所在地为法定的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在法复[1993]10号复函中认为，合同履行地是指当事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地点。借款合同是双务合同，标的物为货币。贷款方与借款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分别承担贷出款项与偿还贷款及利息的义务，贷款方与借款方所在地都是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地点。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方应先将借款划出，从而履行了贷款方所应承担的义务。因此，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确定贷款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借贷双方就合同履行地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以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据前述规定可知，借款合同在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的情形下，贷款人(也称出借方)所在地属于借款划出地，也是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属于合同履行地，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对该借款合同纠纷享有管辖权。本案中，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的《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出让协议及履约担保函》，该合同组合构成双方交易的整体意思表示，故，该合同共同组成双方交易的整体性法律文件，该法律文件之间不可分割。虽然上述合同从名称上看，未冠以“借款合同”称号，但从该合同组合约定可以明显看出，上诉人给予合同相对方一定数额的款项，双方约定一定期限以“转让”方式归还，上诉人取得前述给付款项的本金及其固定的“预期收益”。以上约定的本质是，给付款项是出借款项，转让方式是借款偿还的外衣，归还款项本金和取得固定的预期收益，即为民间借贷中的还本付息。可见，从合同形式上看，貌似委托理财，因无风险固定获利，实际上是民间借贷，对此，上诉人在诉状中也已明确主张并指出，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明显简单粗暴。另外，上诉人为了支持借款关系的诉讼理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同类案件的司法判例两份，该司法判例均认定同类事项的法律关系性质属民间借贷关系。众所周知，当事人对法律关系有权提出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明显忽视了前述司法判例和上诉人的权利主张，这是错误的，请贵院予以纠正。既然本案法律关系的本质，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前所述，上诉人住所地即为贷款方(或借款方)所在地，既是款项划出地，又是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属于法定的合同履行地，而本案合同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二、上诉人以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江山红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属于被告江山红住所地人民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本案中，上诉人之所以列江山红为被告，一方面因《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载明“客户经理”江山红，另一方面上诉人之所以出借案涉款项，是在被告江山红的鼓动和促成下所致，江山红据此取得所谓“业务提成”，其在上诉人出借款项中受益，是共同借款人，应对上诉人所属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是被告江山红住所地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三、2019年3月15日签署的《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及与之对应的《出让协议》，分别约定诉讼管辖和仲裁管辖，该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和《出让协议》为双方交易的整体性法律文件，两者不可分割，两份协议共同指向的是同一事项(即民间借贷)，合同当事人作出两种不同救济途径的约定，该约定依法应认定无效。约定管辖无效的情形下，应依法确定管辖。四、本案合同的约定管辖属于格式条款，合同相对方是格式条款提供一方，该条款排除和限制了上诉人作为金融产品消费者的权利，合同相对方并未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该约定管辖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中认为，“该条款约定了管辖的法院且排除了借款人即清远公司选择管辖法院的权利，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即内蒙古银行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否则格式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合同文本为合同相对方事先拟定，除了空白处外，其余条款均未与上诉人协商，而且在合同相对方的融资经营活动中反复使用，属于格式合同。这点可以从与上诉人一起提起诉讼的另案合同，以及司法判例所查明的案件合同内容事实看出，也可以从“约定管辖条款”位于合同“通用条款”这一位置看出。据此，案涉争议的约定管辖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合同相对方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行金融产品，购买者(含上诉人)属于金融产品的消费者，理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该约定管辖条款排除或限制了上诉人对救济途径的选择权，合同相对方并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故，依前述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判例，上诉人有权主张该条款无效，本案应依法确定管辖，不应依约确定管辖。五、据上诉人了解，本案纠纷不属个案，在全国不少地方存在同类纠纷，有不少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受理此类纠纷的情形。众所周知，诉讼管辖确定，应遵循便利原则。本案款项何时能收回，对上诉人而言，存在明显的不确定风险，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努力追求降低维权成本，依法选择一审法院管辖，于情于理于法，均应充分尊重，而不应当简单粗暴地予以拒绝。据此，恳请二审法院遵循诉讼便利原则、节省诉讼成本原则、管辖约定无效原则、合同履行地原则、被告住所地原则，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于2020年7月20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起诉人（甲方）与被起诉人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定投协议》、合计委托定投35万元。与《定投协议》相对应，起诉人（甲方）与被起诉人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出让协议及担保函》。其中《定投协议》约定发生纠纷时，向乙方（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出让协议》约定，如发生争议，需提请合同签署地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如因担保发生争议，通过乙方（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同时查明，被起诉人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在北京市海淀区，被起诉人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在深圳市福田区。一审法院遂以该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为由，裁定对韦雪英的起诉不予受理。本院认为，上诉人韦雪英（甲方）与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两份出让协议。就上述出让协议的履行，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出具了两份协议履约担保函。在两份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为向乙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在两份出让协议中有一份约定纠纷解决方式与前述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一致，有一份出让协议则约定纠纷解决方式为提请合同签署地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属约定不明，该仲裁条款无效。深圳市恒泰嘉盛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协议履约担保函约定纠纷解决方式为保证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由于协议履约担保函作为从合同，其约定的管辖与作为主合同的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出让协议不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百二十九条第二款“主合同和担保合同选择管辖的法院不一致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之规定，本案应根据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出让协议中的约定确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韦雪英作为甲方与中诚国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定向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中约定，“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产生任何争执或纠纷，且协商不成的，向乙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对于管辖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鉴于一审法院不是协议管辖条款选择的法院，故上诉人提起本案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不予受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韦雪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韦雪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琼审判员 李 林审判员 陈国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