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传奇，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延辉，男，1982年4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传奇因与被上诉人张延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3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传奇上诉请求：1.确认案涉25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违法。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的借贷资金来源，打击其非法出借借款的行为。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2018年2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五万元的借据，而实际发生交易的时间系为2018年2月14日，经上诉人了解，该借款来源于被上诉人向金融机构的贷款，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高利转贷，被上诉人从中获取非法暴利。2.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25万元借条，一审法院认定为股权转让，而案涉公司仅是一个空壳，是为骗取金融机构的贷款而设立的，而盛辉塑料制品公司则是2018年5月更名而来，上述事实在工商部门可以查证，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应属不合法。3.截至到目前为止，案涉公司并未按照公司章程及法律法规进行清算。被上诉人张延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延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谭传奇偿还张延辉欠款本金300000元，并按约定的月利率3%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本金50000元自2018年2月4日起计算，本金250000元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传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谭传奇以需支付他人蔬菜款为由向张延辉借款50000元，当天，张延辉即通过手机银行给谭传奇转账支付50000元，此后，谭传奇给张延辉补充出具借条1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延辉现金人民币五万元正小写（50000元）月利息3分还款日期6个月自2018.2.14日之2018.8.14日一次性还清。”该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4日。该借条有3处指纹捺印，其中1枚指纹捺印覆盖在“月利息3分”上。庭审中，谭传奇认为双方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并抗辩覆盖在“月利息3分”上的指纹捺印并非其所为。经一审法院释明，谭传奇当庭表示要求对覆盖在“月利息3分”上的指纹捺印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告知其应予休庭后2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但谭传奇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2018年8月17日，谭传奇给张延辉转账支付10000元，双方确认一致该款项系偿还上述借款，但就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抵扣未达成一致意见。张延辉登记成立巴东县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并占有100%的股份。2018年5月，张延辉将其占有的股份转让40%给谭传奇。2018年5月26日，张延辉、谭传奇及陈祥波三人签订《共同投资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三人分别占股40%、30%、30%，根据第一期投入公司资金总额1300000元计算，三人按持股比分别为张延辉520000元、谭传奇390000元、陈祥波390000元。”谭传奇因实际仅投入130000余元，故其给张延辉出具借条1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延辉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小写（250000元）月利息3分，还款日期2018.9.1日一次性还清。”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日。2019年7月8日，张延辉、谭传奇、陈祥波三人签订《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三股东共同决议将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解除。公司应收款罗先兵处2万元。公司解除后，剩余资金8.3万元，再加罗兵下欠款2万元，共计10.3万元，三股东各按比例分成，谭传奇30%计30900元，此款分配由张延辉负责付款。”巴东县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至今未注销，张延辉仍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42020年4月8日，张延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生效。张延辉、谭传奇对双方成立标的物为50000元的借款合同无争议，该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张延辉、谭传奇对张延辉按约于2018年2月14日给谭传奇转账提供借款50000元的事实亦无争议，该借款合同自实际提供借款时生效，谭传奇应按约履行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张延辉、谭传奇对该笔借款的争议在于：1.双方是否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2.谭传奇于2018年8月17日支付张延辉10000元应如何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张延辉、谭传奇双方对案涉借据中的内容“月利息3分”确系张延辉书写无争议，但“月利息3分”上覆盖有指纹捺印，谭传奇抗辩该指纹捺印并非其所为，依法应由谭传奇对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谭传奇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应由谭传奇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认定“月利息3分”上的指纹捺印系谭传奇所为，并据此认定张延辉、谭传奇书面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的事实。谭传奇2018年8月17日支付张延辉10000元，并不足以清偿该借款，双方当事人并无约定，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优先抵充到期借款利息，再抵充借款本金。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借款利率未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为合法债务，当事人已实际按年利率36%（即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为自然债务。同时，该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谭传奇于2018年8月17日支付张延辉的10000元，应优先抵充自2018年2月14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的利息9200元，再抵充借款本金800元。综上，谭传奇尚应返还张延辉借款本金49200元，并自2018年8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49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张延辉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张延辉、谭传奇双方对250000元是否为借款合同的标的物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此进行了充分辩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对案涉资金250000元具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但该借条产生的缘由为张延辉将股份转让给谭传奇，谭传奇就尚未足额支付的股份转让价款250000元给张延辉出具了借条，并非张延辉给谭传奇提供借款，因此，张延辉、谭传奇就标的物250000元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确定张延辉、谭传奇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份。本案，张延辉、谭传奇双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谭传奇作为受让人理应按约定的期限履行支付价款250000元的合同义务，谭传奇未按约履行，张延辉有权请求谭传奇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谭传奇抗辩应将公司的账算清楚的意见，因公司是否清算等与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无关，故，谭传奇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延辉按借据主张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利息一般而言是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占用贷款人资金的对待给付，但实践中，当事人亦通常在其他合同中约定利息，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角度出发，司法认定时，根据具体情况有的情形可以理解为双方约定的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在本案中，因张延辉、谭传奇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而并非约定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计算，故，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不能解释为双方约定的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因此，张延辉请求谭传奇按约定的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张延辉、谭传奇在《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解除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延辉支付谭传奇30900元，并未约定期限，谭传奇有权随时催讨。张延辉抗辩尚有8000元的债权未实现而应该按持股比例减少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张延辉、谭传奇达成的上述债权债务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即使张延辉抗辩主张的事实属实，但张延辉、谭传奇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约定归属张延辉的债权未实现，不影响张延辉、谭传奇之间既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是故，张延辉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延辉抗辩谭传奇、陈祥波之后卖篓子的款项未算账还应减除卖篓子的款项，因应收账款为公司财产，故，在本案中不应一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3条的规定，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因此，谭传奇在本案中抗辩应在股份转让价款250000元中抵销30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抵销后，谭传奇尚应支付张延辉价款2191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谭传奇返还张延辉借款本金49200元，并自2018年8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49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二、谭传奇支付张延辉价款219100元。三、驳回张延辉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延辉负担300元，谭传奇负担26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谭传奇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张延辉清偿债务。民事主体，经意思表示一致，可以缔结民事合同。合同成立及生效后，缔约双方均应严守合同，诚实履行。本案中，上诉人因融资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且经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实际交付借款，故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另外，原审查明，被上诉人张延辉于2016年注册成立巴东县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并持有该公司的100%股权，后上诉人等加入公司，被上诉人遂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因仅投入资金13万元，故向被上诉人出具25万元借条。经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认可该借条系其本人书写，上诉人亦自认其受让的30%股权已在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故双方的交易过程及借条的来源均有明确清晰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以民间借贷作为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作为审理对象，而是以股权转让合同作为本案的诉讼标的进行审理，定性准确，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用于出借的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贷款，其行为涉嫌高利转贷。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用于借款的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贷款，则其应当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且经本院二审询问，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贷款的时间均在被上诉人向其借款之前，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案涉公司系于2018年5月更名而来，故应认定2018年5月为公司的实际成立时间，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公司成立一年内转让公司股权，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本案中，经原审法院查明，巴东县盛辉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故自其成立之日即取得民事权利能力，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系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等高级管理人员转让股份的限制，而案涉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件。最后，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对其出具的借条中“月息三分”字样的笔迹鉴定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5月出具的25万元借条上虽约定有利息，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一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也并未提起上诉，故该事项并无鉴定必要。另外，上诉人出具的5万元借条中关于利息约定内容的笔迹及捺印，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明确释明，上诉人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的，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谭传奇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谭传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