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申19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亚文，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纪东，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勉，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武汉片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厚忠，男，194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湖北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黄金口工业园金福路**。法定代表人：陈厚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湖北仁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罗亚文因与被申请人陈厚忠、一审第三人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10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罗亚文申请再审称，1.本案核心问题是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低价增资稀释小股东股权，严重侵害小股东合法权益。（1）陈厚忠主观上有低价增资稀释小股东股权的故意。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电话录音及2016年6月30日金牛公司财务负责人杨明和罗亚文通话记录，直接证明大股东有稀释不增资小股东股权的故意及排除罗亚文增资的故意。对增资目的及原因解释前后矛盾，背离常情常理，从侧面证明大股东有稀释股权的故意。增资前拒绝小股东合理、合法请求，拒绝审计、评估，拒绝披露财务会计报告，增资严重背离股权实际价值作价，故意低价增资。（2）陈厚忠客观上滥用股东权利实施了低价增资行为。陈厚忠一直以其没有参加股东会，只是委托他人正常行使表决权为由否认滥用股东权利。是否滥用股东权利不能仅看是否依程序行使权利，更要看行使权利的后果是否合法、是否严重侵犯了他人的权利、是否为自己谋取了重大非法利益。此次低价增资，陈厚忠刻意回避以逃避滥用股东权利的法律责任。其通过行使表决权的方式实施低价增资方案，侵犯了未增资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为自己谋取了巨额非法利益，构成股东权利滥用。（3）低价增资使金牛公司的每股价值由58.06元摊薄至14元，罗亚文的持股数量为37万股，其股权价值由增资前的2153万元降至增资后的518万元，直接损失高达1635万元，并且低价增资与罗亚文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陈厚忠明知罗亚文不会参与增资。罗亚文的股权价值减损并非因其不参与增资所导致，而是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通过低价增资，降低了公司的每股价值。2.一审、二审判决错误理解适用公平原则，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1）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股东会内容合法有效，错误认定增资目的及因果关系，对需要司法介入的违法行为不予审查，错误理解适用公平原则。（2）一审、二审判决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判断是否滥用股东权利需从程序和实体两方面进行审查。一审、二审判决仅凭借“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也未违反公司章程，不存在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法定情形”，就认定陈厚忠依法行使表决权，未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只从程序上审查了行使表决权问题，未从实体上进行审查。陈厚忠行使表决权就是用合法表决程序侵犯其他股东利益的不合法行为。一审、二审判决对增资方案的合理性、必要性、增资价格、低价增资是否侵犯罗亚文的股权价值等问题不做实质审查，对陈厚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未做出客观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不仅包括公司法，还包括其他法律法规。二审判决认为陈厚忠“行使表决权既未违反公司法规定，也未违反金牛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不构成滥用，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法律、行政法规”仅仅限于公司法，是对法律错误限缩理解和适用。陈厚忠行使表决权的行为在实体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规定的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构成权利滥用。因陈厚忠行使表决权低价增资使得金牛公司每股的股权价值大幅下降，从而侵犯了罗亚文的权利，使其既有股权价值大幅减少。综上，陈厚忠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构成股东权利滥用，因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申请再审。陈厚忠辩称，罗亚文提到的侵权行为都是其主管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其没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陈厚忠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从公司自治和股东表现而言，金牛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针对罗亚文说的是否应当按照净资产价格增资，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规定，在公司增资的情况下，股东在相同的增资基准上，按照出资比例认缴出资，股东持股比例不存在稀释问题。从一、二审查明事实来看，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议题的提出由公司董事会其他董事提出，其他董事也是小股东，董事会成员一人一票，其他董事也都是要求用现金增资，从公司发展角度考虑，陈厚忠同意了其他董事会成员的意见。董事会成员的投票权一人一票，不是根据股权比例。股东会是根据董事会决议召开，无论是其他小股东还是陈厚忠，在股东会合法行使表决权，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是合法行使正当的股东权利。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增资后，股东持股比例并非只有罗亚文降低，还有十个股东降低，从一、二审证据可以清楚看出，其他下降的股东对于涉案的股东会决议投了赞成票，这也说明金牛公司采取现金方式增资在股东中形成共识，其他小股东出于对公司发展的愿望，合法履行股东权利，不存在罗亚文所说的陈厚忠作为大股东来欺压小股东。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通过增资方案，增资方案并未限制、剥夺罗亚文行使增资权利，不存在必然损害某一股东权利的情形。罗亚文主张的损失都是其自身选择的后果，一审法院也问过是否同意罗亚文增资，陈厚忠和其他股东都同意按照2016年6月17日的条件进行增资，但是罗亚文拒绝。陈厚忠并未限制罗亚文的权利。综上，罗亚文所认为的陈厚忠滥用股东权利、滥用投票权表决权没有事实依据，是其主管臆测。陈厚忠正当合法行使其股东权利，没有滥用。请求驳回罗亚文的再审申请。金牛公司述称，1.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已经被另案判决予以确认。2.对于罗亚文认为陈厚忠滥用表决权问题，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录音记录中，第一页就清楚反映，公司董事长的一个请求是公司增资，但是被否决，董事长并没有操纵股东会的行为，增资方案也不是董事长最开始的意思表示。3.罗亚文认为是由于其离职，所以针对他。2016年6月17日之后也有其他股东离职，不存在针对罗亚文的情形。罗亚文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交了金牛世纪实业控股有限公司2019年3月20日股东会决议、2020年5月6日股东会会议通知、2020年5月6日2019年度利润分配方案的议案，拟证明在增资决议通过后，陈厚忠在2018年以每股15.5的价格将所持金牛公司的股权通过股权作价的方式新设金牛世纪控股集团，并且在当年分红高达4020万元，2019年更进行了金额为一亿多元的巨额分红，获取高额利润，损害了罗亚文的合法权益，具有滥用股东权利通过低价增资稀释小股东股权侵害小股东权益的主观故意，事实上也给小股东造成了巨大损失。陈厚忠、金牛公司质证认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上述证据都是在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之后形成，与本案没有关系。股东之间自愿进行股权投资的行为，是法律认可的，罗亚文作为股东也可以进行相关投资。2016年6月17日股东决议作出后，大概有十个股东有股权比例下降情况，比例下降最多的也不是罗亚文，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由于陈厚忠、金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事关金牛世纪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与本案所涉纠纷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罗亚文申请再审主张，陈厚忠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构成股东权利滥用，因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该主张涉及特别法与一般法的适用问题。我国法律体系中，对同一事项同一法律存在一般规定和特别规定的，优先适用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一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民事关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两条规定亦体现了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罗亚文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作为金牛公司股东身份，向金牛公司另一股东陈厚忠主张因陈厚忠滥用股东权利给罗亚文造成的损失，因此，本案关乎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属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罗亚文援引一般法的原则性、一般性规定，主张陈厚忠违反特别法的规定，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关于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是否错误的问题。二审查明，在案外人李顺新与金牛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中，二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01民终341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本案所涉金牛公司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也未违反公司章程，该次股东会作出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符合金牛公司章程规定。基于该事实，二审认定金牛公司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陈厚忠作为金牛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其正当行使表决权既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违反金牛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在金牛公司2016年6月17日股东会中行使股东表决权的行为，并未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庭审过程中，罗亚文明确表示不同意增资方案，不认缴增资款项。在金牛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增资并按比例出资的情况下，案涉增资方案被金牛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并不存在必然损害罗亚文权益的情形，金牛公司增资后，罗亚文持股比例降低并非由于案涉增资决议所致，而是其不愿意增资且不认缴增资款项的结果。因此，罗亚文主张陈厚忠滥用股东权利，表决通过案涉金牛公司增资方案，致使罗亚文持股比例及价值下降产生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关于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罗亚文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 成 林审判员 肖   松审判员 余   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华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