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众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法定代表人：周红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春，男，1969年5月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结娥，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贤才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谢云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利，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天华，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高洪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洁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广东众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兴春、陈丽、佛山市贤才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才公司）、中山市**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居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众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兴春、陈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众汇公司与死者黄世宇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众汇公司既不是用工单位也非劳务派遣单位，故无需承担本案非因工死亡的赔偿责任。根据贤才公司购买的诚泰保险《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贤才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死者黄世宇购买保险，可见黄世宇是贤才公司的员工。同时依据贤才公司开具的收据（ON.0477853号）、易巧玲《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目交易明细》、《支付2018年12月份、1月份贤才劳务公司人员工时及工资明细》及众汇公司与贤才公司的员工王栋兵的聊天记录，可知死者黄世宇由贤才公司负责向佳居公司输送（该输送不需要经过众汇公司的许可）、日常管理及发放工资。众汇公司并未参与派遣及用工管理，与黄世宇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黄世宇入职贤才公司后由贤才公司安排至众汇公司，再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处工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继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黄兴春、陈丽无权要求众汇公司及贤才公司、佳居公司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及一次性抚恤金。黄兴春、陈丽不满足申领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的条件。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需系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方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黄兴春、陈丽系黄世宇的父母，但二人无一符合“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或“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条件，故一审判决向其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至于一次性抚恤金，由于黄世宇曾在中山参加社会养老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黄兴春、陈丽应向社会保险机构申领，实际上其也已经申领部分，社会保险机构应依据法律规定及时足额发放，如不发放应另寻途径解决，而不应判决由众汇公司及贤才公司、佳居公司承担。黄兴春、陈丽辩称，一、黄世宇受众汇公司的派遣到佳居公司上班，黄世宇与众汇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众汇公司为黄世宇的派遣单位。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佳居公司一审庭审提交的证据显示，黄世宇属于劳务派遣员工，经贤才公司的招揽，后经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工作。佳居公司与众汇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其与众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佳居公司与贤才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往来，黄世宇是经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上班，黄世宇接受众汇公司的管理，且黄世宇的工资报酬由佳居公司核算，发放至众汇公司，再由众汇公司进行支付。众汇公司称黄世宇由贤才公司直接向佳居公司输送不需要众汇公司许可与事实不符。黄世宇先入职贤才公司，由贤才公司购买团体险，后入职众汇公司处，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工作，贤才公司与众汇公司作为黄世宇的派遣单位。二、黄世宇为非因工死亡，众汇公司作为黄世宇的派遣单位，并未为黄世宇购买社会保险，其应当向黄兴春、陈丽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以及一次性抚恤金。黄世宇于2019年1月1日非因工死亡，贤才公司、众汇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并未为黄世宇参加社会保险，黄兴春、陈丽作为黄世宇的直系亲属，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3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6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6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3个月工资”的规定以及参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贤才公司、众汇公司应当向黄兴春、陈丽支付丧葬补助金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以及一次性抚恤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现黄兴春、陈丽已从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领了丧葬补助金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一次性抚恤金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尚欠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以及一次性抚恤金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应当由贤才公司、众汇公司补足。虽然众汇公司主张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不应当支付上述款项，但该条款仅适用工亡情况，本案黄兴春、陈丽主张的是非因工死亡待遇，不适用上述规定。贤才公司辩称，一、众汇公司与佳居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黄世宇是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工作，其工资是由佳居公司支付给众汇公司，黄世宇是由众汇公司管理考勤、计算工资，因此，众汇公司与黄世宇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贤才公司为黄世宇的劳务派遣单位，贤才公司认为与实际事实不符。首先，根据第一点所述，众汇公司与黄世宇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虽然贤才公司曾经给黄世宇在内的人员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该保险是统一购买，并不能据此推断黄世宇在此期间必然与贤才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或存在劳动关系。贤才公司并未实际与黄世宇建立劳动关系，或者因为业务原因将黄世宇派遣至用工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用工单位不得将被派遣劳动者再派遣至其他单位，如果认定黄世宇入职贤才公司后，由贤才公司派遣至众汇公司，再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有违法律规定。虽然贤才公司因故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不代表贤才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中关于贤才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三、依据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黄世宇属于非因工死亡，且已参加社会养老保险，其死亡抚恤待遇应由社会保险基金支付。一审判决依据的《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制定时间早，社保保险制度尚未完善，不能适用本案。佳居公司辩称，一、佳居公司与众汇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书》，众汇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指派黄世宇到佳居公司处工作，黄世宇是众汇公司的员工，与佳居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佳居公司在接到黄兴春、陈丽的劳动调解通知书时才知道贤才公司的存在，佳居公司与贤才公司没有任何接触及合同关系。经与众汇公司确认，佳居公司才得知，佳居公司与众汇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书》后，众汇公司没有人员输送，是通过贤才公司负责人员输送的，贤才公司为黄世宇购买诚泰保险《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开具的收据ON.0477853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目交易明细》、工资支付凭证。三、由上述两点事实可见，众汇公司和贤才公司才是劳动关系的归属，佳居公司与死者黄世宇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无需承担本案非因工死亡的赔偿责任。黄兴春、陈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贤才公司、众汇公司、佳居公司向黄兴春、陈丽支付丧葬补助费3个月×5670元/月＝17010元；2.判令贤才公司、众汇公司、佳居公司向黄兴春、陈丽支付一次性抚恤金6个月×5670元/月＝34020元；3.判令贤才公司、众汇公司、佳居公司向黄兴春、陈丽支付一次性救济金6个月×5670元/月＝34020元；以上合计85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世宇于2019年1月1日因脑干出血死亡。黄世宇未婚未育，其父母分别为黄兴春（1969年5月7日出生）和陈丽（1968年9月10日出生）。贤才公司、佳居公司、众汇公司均未为黄世宇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但黄世宇曾于2015年3月至2016年1日在中山市参加社会养老保险。2019年8月20日，陈丽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凤分局申领了黄世宇的丧葬费17010元、抚恤金17010元，并对社会养老保险进行了退费。黄世宇属劳务派遣员工，在佳居公司处工作。2018年12月8日，众汇公司与佳居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由众汇公司派遣员工到佳居公司工作。后，佳居公司支付工资至众汇公司，并由众汇公司支付给黄世宇在内的劳务派遣人。2018年10月31日，贤才公司为黄世宇在内的人员购买了2018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3日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6月27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黄兴春、陈丽的劳动仲裁申请，黄兴春、陈丽请求裁决贤才公司、佳居公司、众汇公司支付：1.丧葬补助费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2.一次性抚恤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3.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4.2018年12月8日至12月27日期间工资3374元。仲裁庭审过程中，黄兴春、陈丽撤回第4项申请。2019年9月6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3159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黄兴春、陈丽的仲裁请求。黄兴春、陈丽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过程中，黄兴春、陈丽与佳居公司、众汇公司就劳动关系、责任承担等存在争议。黄兴春、陈丽称黄世宇为非因工死亡，贤才公司、佳居公司、众汇公司没有为黄世宇购买社保，均应承担责任；佳居公司认为黄世宇与众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己无需承担责任；众汇公司认为黄世宇与贤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贤才公司实际管理黄世宇，且黄世宇曾缴纳过社保，自身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世宇的劳动关系的归属。如上查明事实可见，众汇公司与佳居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书，由众汇公司派遣员工到佳居公司处工作，且佳居公司将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支付到众汇公司处，故一审法院认定黄世宇系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处工作。黄兴春、陈丽主张黄世宇先入职贤才公司，再由贤才公司派遣至众汇公司，再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并提供团体人身意外险予以证实，众汇公司亦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采纳上述主张，认定黄世宇入职贤才公司后由贤才公司安排至众汇公司，再由众汇公司派遣至佳居公司处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贤才公司、众汇公司为黄世宇的劳务派遣单位，佳居公司为用工单位。黄世宇于2019年1月1日非因工死亡，贤才公司、众汇公司未为黄世宇参加社会保险，黄兴春、陈丽为黄世宇的直系亲属，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并参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众汇公司应支付黄兴春、陈丽丧葬补助费17010元（5670元/月×3个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及一次性抚恤金34020元（5670元/月×6个月）。现黄兴春、陈丽已从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领了丧葬费17010元、抚恤金17010元，应予扣除，故贤才公司、众汇公司还应支付黄兴春、陈丽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及一次性抚恤金1701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贤才公司、众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兴春、陈丽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020元及一次性抚恤金17010元；二、驳回黄兴春、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贤才公司、众汇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有下列争议焦点：一、关于众汇公司是否是黄世宇的用人单位。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众汇公司与佳居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由众汇公司派遣员工到佳居公司工作；并且佳居公司将包括黄世宇在内的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直接支付给众汇公司，因此一审认定众汇公司是黄世宇的用人单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众汇公司称黄世宇是贤才公司直接向佳居公司输送的，即使属实，亦仅属于众汇公司与贤才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否认众汇公司是黄世宇用人单位的法律地位，众汇公司应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二、关于黄兴春、陈丽可否主张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1.关于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其发放对象必须是与死者有供养关系的直系亲属，即需由死者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直系亲属。目前没有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的具体规定，因此可参照适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才符合死亡职工供养亲属的条件。本案中，黄世宇的父亲黄兴春、母亲陈丽在黄世宇死亡时年龄分别未满60周岁、55周岁，因此黄兴春、陈丽不属于黄世宇生前有供养关系的直系亲属，其无权主张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众汇公司此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一次性抚恤金，一次性抚恤金是对死亡职工直系亲属的慰问，发放对象是死者的直系亲属，黄兴春、陈丽作为黄世宇的父母亲，其有权主张一次性抚恤金，众汇公司应予支付。综上所述，众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贤才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广东众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兴春、陈丽一次性抚恤金17010元；三、驳回黄兴春、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佛山市贤才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广东众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众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卢俊辉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