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卓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县振兴街道东方新天地。 法定代表人：高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涛，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印，山东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泺源大街**。 主要负责人：孙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峰，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世达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胜景路**/div> 法定代表人：尚文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孙家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银萍，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飞，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山东宝世达电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济南历城区工业北路宝世达科技工业园div> 法定代表人：尚文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孙家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银萍，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飞，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宝世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济南历城区工业北路宝世达科技工业园div> 法定代表人：尚文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孙家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银萍，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飞，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济南历城区工业北路宝世达科技工业园div> 法定代表人：尚文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孙家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银萍，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飞，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威兰德精密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垦利县胜坨镇胜景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尚文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孙家磊，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银萍，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飞，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兴军，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蔚，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经三路**div> 主要负责人：邓立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山东沃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雷，山东沃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茌平卓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茌平卓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济南宝世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世达实业公司)、山东宝世达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世达制造公司）、山东宝世达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世达控股公司）、山东威兰德精密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及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山东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撤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茌平卓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茌平卓茂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茌平卓茂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办案必要的证据，一审法院拒不调取也不回复。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质权，无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股份、股票的规定：1.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时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银行）全部股东股权已不在工商机关登记；2.齐鲁银行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转让系统挂牌公开转让，证券代码832666，齐鲁银行已确权股权登记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登公司）。未确权的仅开设账户无交易股权入户，无可以转让的股权。案涉股权办理质押时不可以转让、质押；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发生时，案涉股权所在的齐鲁银行全部股权已不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即使《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有效，也符合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法定条件，债权确定的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宝世达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开户时间)，此后的借贷不得依据《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享有质权。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享有质押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在没有考虑茌平卓茂公司诉求为“第三人确认质押无效”，而是以质押有效为前提，对质权人与出质人的利益影响进行分析，完全不考虑“限制了股权的流动性”是否符合股权质押的法定条件、是否存在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法定条件、是否符合抵押权人与出质人约定的“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三、一审判决涉及虚假诉讼。一审判决缺乏以下事实及证据：1.涉案股权现有状态；2.案涉股权为宝世达控股公司在齐鲁银行的股权，诉讼期间宝世达控股公司的股东身份情况；3.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性质及股权登记机关；4.在涉案的《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时工商机关是否有权办理质押登记。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明知案涉股权质押未经合法有效的登记机关登记而故意隐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诚实守信的原则，具有违法性；其目的是为了让本无效的质押变为有效获取非法利益损害茌平卓茂公司已经执行和正在执行的法定权益，采取的是与本案借贷无关的此前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即用合法的形式隐瞒非法的目的；恶意利用了法院的审判权。对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的以上行为与目的宝世达控股公司等采取了明知事实而故意回避，采取的是默认的态度，一审期间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等明显串通形成合意，故意损害第三人利益，相关原因茌平卓茂公司将在随后提交补充证据及说明。 中信银行济南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额股权质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判决，在双方具有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双方签订生效的情况下，该合同自始产生效力。关于股权质押登记，首先茌平卓茂公司混淆上市公司与全国中小企业挂牌转让的概念，齐鲁银行并不属于上市公司且办理质押登记时其股权并没有转至中登公司登记，其托管机构为山东省金融交易中心，登记机构仍为山东省工商局，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质押人办理质押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 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信银行济南公司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的意思表示真实，质押行为合法有效。股权并未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进行登记，宝世达控股公司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出质登记，且于2014年11月3日依法设立。因此，最高额质押合同有效并依法设立。 信达资产山东分公司述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茌平卓茂公司的上诉请求。2.涉案股权登记机关应为山东省工商局，其对中信银行济南分行的质押合法有效。 尚兴军、张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茌平卓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鲁0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事实。2016年10月24日，宝世达实业公司（甲方、借款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贷款人）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贷款金额2000万元整。贷款期限自2016年10月24日至2017年10月24日。实际贷款期限、实际提款日、贷款金额、贷款利率以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凭证（借据）所记载的期限、日期、金额和利率为准。贷款采用固定利率，贷款期内利率保持不变。本贷款自实际提款日起计息。本合同项下贷款采用定期付息，到期还本的方式进行还款。首次结息日为2016年11月20日，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贷款到期时，利随本清。贷款资金全部采用受托支付，划至甲方在支付委托书中所列明的甲方交易对手账户。甲方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不能按照本合同履行义务即构成违约。如发生违约事件，乙方有权单方停止或终止发放本合同项下甲方尚未提取的任何款项，无须甲方同意直接单方宣布本合同项下贷款立即全部到期并要求甲方立即偿还，乙方要求甲方偿还前述款项之日即为本合同项下债务提前到期之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的本金，乙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甲方同意上述罚息金额的计算以乙方计算结果为准；对于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本金对应的利息）和罚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乙方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保险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同日，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依约向济南宝世达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借据载明借款利率（年）5.4375%。 2016年10月25日，两公司签订三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均为3000万元整，贷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10月13日。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0月26日，两公司签订两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均2000万元整。贷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16日。有关条款与前述第一份贷款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均依约向宝世达实业公司发放贷款。 二、担保事实。2014年10月31日，宝世达控股公司（甲方、出质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质权人）签订合同编号为（2014）鲁济银最权质字第006157号《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约定：2.2条：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是指乙方依据与宝世达实业公司在2014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2.3条：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15000万元整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以及为实现债权、质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之和。4.1条：甲方以本合同附件一《出质权利清单》所列明的权利向乙方出质，乙方依法律法规及本合同约定享有质权，该质权及于出质权利产生的全部孳息等从权利。合同后附的《出质权利清单》载明：1.出质人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股权12037365股，质押权利凭证名称为设立登记通知书、质押凭证编号鲁工商股质登记企设字〔2014〕第0780号；2.出质人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山东济南润丰农村合作银行股权21200000股，质押权利凭证名称为设立登记通知书、质押权利凭证编号（济工商）股质登记设字〔2014〕合第0018号。2014年11月3日，双方就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股权12037365股在省工商局办理出质了登记。 2016年10月8日，尚兴军、张蔚、宝世达控股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甲方、保证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债权人）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同年10月10日，宝世达制造公司、威兰德公司（甲方、保证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债权人）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 2016年12月28日，宝世达控股公司（甲方、出质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质权人）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银最权质字第811258014217-1号《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是指乙方依据与主合同债务人济南宝世达公司在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质押担保范围均同合同编号为（2014）鲁济银最权质字第006157号《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并在工商局办理了质押登记。 三、借款展期事实。2017年9月13日，宝世达实业公司（甲方、借款人）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乙方、贷款人）、尚兴军、张蔚、宝世达控股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威兰德公司（丙方、担保人）分别签订六份《人民币借款展期合同》，约定甲方已向乙方提交了《借款展期申请书》；丙方作为甲方的担保人，同意就甲方的借款展期事项，继续按照之前签订的担保合同所约定的方式提供担保。上述借款展期期限分别为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10月12日、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9月28日、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8月31日、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9月5日、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9月3日。展期贷款的贷款利率自展期之日起均为4.80%。展期期间贷款的利息调整与结息方式仍按《借款合同》约定执行。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中的条款均继续有效。 自2017年9月21日起，宝世达实业公司开始逾期偿还利息。截至2018年1月12日，宝世达实业公司尚欠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共计15000万元、利息3058052.82元未偿还。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为本案诉讼支出公告费260元。 一审法院175号民事判决认为，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实业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人民币借款展期合同》，与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宝世达实业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借款利息，构成违约，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有权提前收回借款，要求宝世达实业公司立即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并承担公告费损失，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亦应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签订的两份《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质押股权依法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质押合法有效。中信银行济南分行要求判令对宝世达控股公司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0日作出175号民事判决：1.宝世达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15000万元及利息3058052.82元（利息计至2018年1月12日，嗣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人民币借款展期合同》的约定另行计付）；2.宝世达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公告费损失260元；3.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宝世达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宝世达实业公司追偿；5.在本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有权对宝世达控股公司质押的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2037365股股份及其从权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6.在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有权对宝世达控股公司质押的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20万股股份及其从权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8070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共同负担。该判决一审生效。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2018）鲁0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案175号）认定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生效裁决（民事调解书）的认定、当事人举证和质证，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情况，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如下： 一、相关诉讼以及股权查封和执行。 1.茌平卓茂公司与宝世达控股公司、宝世达实业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及执行。 2017年6月12日，茌平卓茂公司因与宝世达控股公司、宝世达实业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山东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案号为（2017）鲁0191民初1537号（以下简称高新××××号案）。茌平卓茂公司称，2017年4月5日茌平卓茂公司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签订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4月12日，日借款利率为0.1%，逾期偿还的，以借款金额的0.3%按日计算违约金。茌平卓茂公司依约向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支付借款金额2000万元，后又订立展期协议，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5月30日。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拒不偿还茌平卓茂公司借款。茌平卓茂公司诉请判令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偿还其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58万元，支付茌平卓茂公司违约金，承担相关费用，并申请法院财产保全。2017年7月7日，高新法院向齐鲁银行送达协助执行通知，冻结了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12037365股股份及股息。2017年11月2日，该案调解结案，高新法院1537号案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各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主要是确认了宝世达控股公司偿还茌平卓茂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950万元、利息146.9万元、诉讼保险费及律师费36万元的还款责任，还款分期，以及相关责任，并确认宝世达实业公司、威兰德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宝世达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尚兴军、张蔚、孙福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内容。2017年11月22日，茌平卓茂公司申请强制执民事调解书。高新法院以（2017）鲁0191执954号案件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1月3日向齐鲁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扣划执行宝世达控股公司股息4453825.05元。 2.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提出执行异议以及相关诉讼。 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以法院强制扣划宝世达控股公司股息侵犯其质权为由，向高新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同时，中信银行济南支行于2018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175号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1月29日，一审法院向省工商局下发协助公示通知书，冻结案涉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股权。同日，一审法院向齐鲁银行下发协助执行通知，轮候查封了该股权。对于执行异议，高新法院于2018年4月6日作出（2018）鲁0191执异1号执行裁定予以驳回。2018年5月15日，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向高新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8）鲁0191民初851号（以下简称高新8**号案），请求：确认其与宝世达控股公司之间质押行为有效，并对质押股权及其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后撤回）；撤销（2017）鲁0191执954号执行案件中对其质押股权分红的强制扣划措施。期间，2018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175号案民事判决，并一审生效。其后，茌平卓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首次立案。 期间，就执行异议之诉，高新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851号案民事判决，驳回了中信银行济南分行的诉讼请求。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不服，向一审法院上诉。一审法院以（2019）鲁01民终148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撤销8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得执行质押股权的股息。茌平卓茂公司向山东高院申请再审，山东高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鲁民申519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该案。 二、关于出质股权的登记及齐鲁银行股权确权、托管等有关情况。 齐鲁银行为1996年6月5日在省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实际持有齐鲁银行股份12037365股。齐鲁银行2014年4月开始启动全部股东确认及登记托管工作。2014年7月，齐鲁银行亦通过《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及其网站刊登齐鲁银行面向所有股东发布股权确权托管公告，告知股东该行拟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以及股东需开立深圳A股股票账户等事宜，并集中时间现场受理确认材料。齐鲁银行2015年5月公开转让说明书记载，至2014年9月25日其股权全部托管登记至山东省金融交易中心；截至2015年2月28日，尚有占总股本6.03%的股东未确认股东身份；该行设立未确权股份专户，由董事会办公室负责进行账户管理。 案涉股权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签订（2014年10月31日）以及在省工商局办理出质登记（2014年11月3日）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于2014年11月6日向齐鲁银行邮寄了“股权出质通知函”、“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以及回执草拟稿。该通知函中涉及告知齐鲁银行股权出质登记情况以及望能够配合按照出质登记事项履行相关职责的内容。在股权确权登记期间，齐鲁银行收到宝世达控股公司2015年3月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的1203.7365万股份，因近期我公司对该股份有其他处置安排，因此暂不确权、托管。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本公司承担。” 2015年5月22日，中国证监会作出《关于核准齐鲁银行定向发行股票并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开转让的批复》。同年6月29日，齐鲁银行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俗称“新三板”）挂牌公开转让，证券代码832666。对齐鲁银行已经确权的股份，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简称中登公司）提供集中登记、托管与结算服务，以及办理股份出质登记等。齐鲁银行于2020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称：截至目前，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该行12037365股股份尚未办理确权手续。一审法院向中登公司北京分公司进行了函询调查。中登公司北京分公司书面回复：经查，截至2020年3月3日，宝世达控股公司仍未在我司托管登记为齐鲁银行股东，查询显示持有股票为0，无股权冻结。 再查，2018年8月，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信达资产山东分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一份，将175号案民事判决所确权的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山东分公司，并于2018年8月24日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 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以及宝世达电缆公司因资不抵债，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进入破产重整，2019年9月24日、10月22日分别被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以上事实有茌平卓茂公司提交的有关案件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以及有关案件财产保全、执行材料、调查笔录、中信银行他案提交的函件材料等，齐鲁银行公开转让说明书、公告、批复等材料，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宝世达实业公司、宝世达制造公司、宝世达电缆公司、宝世达控股公司、威兰德公司、尚兴军、张蔚提交的股权证、有关破产重整裁定，第三人提交的债权转让材料，一审法院调查复核材料、齐鲁银行有关说明和中登公司的查询回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茌平卓茂公司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中信银行济南支行对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股权的质权是否设立，以及出质股权的优先受偿效力其后是否受到影响等。 （一）关于茌平卓茂公司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茌平卓茂公司对于案涉质押股权不存在独立的实体性权利，不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茌平卓茂公司对宝世达控股公司等享有的权利为普通借款债权，175号案件的处理结果虽不直接影响茌平卓茂公司所持有的债权，但茌平卓茂公司在高新法院已经强制扣划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股权股息后，175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对于茌平卓茂公司债权实现，产生某种牵连关系，可能导致执行回转或冻结的股份无法执行的情况。上级法院二审裁定认为，茌平卓茂公司与该案审理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有权申请或经法院通知参加175号案件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原审驳回起诉不当，指定一审法院审理。 茌平卓茂公司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175号案件诉讼，且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时限。 （二）中信银行济南支行对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齐鲁银行股权的质押是否设立，以及出质股权的优先受偿效力其后是否受到影响等。 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宝世达控股公司作为出质人，以其持有的齐鲁银行12037365股股份，作为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向宝世达实业公司在2014年10月3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签署借款主合同所享有的债权的担保，符合《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二条“出质人与质权人可以协议设立最高额质权”的规定。物权法该条还规定，“最高额质权除适用本节有关规定外，参照本法第十六章第二节最高额抵押权的规定。”由于股权为财产性权利，其质权的设立适用权利质权的规定，同时，作为一种特殊质权，参照物权法有关最高额抵押权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 当事人双方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后，于2014年11月3日向省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中信银行济南公司与宝世达控股公司关于股权质押的意思表示真实，质押行为合法有效。股权并非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当事人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出质登记。故本案最高额股权质押于2014年11月3日依法设立。 《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了两年的债权设立期间，在该期间内，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实业公司签订了六份金融借款合同，在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后，最高额质权担保的债权确定。借款展期后，宝世达实业公司未能履行到期债务，质权人中信银行济南分行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实现其质权。 关于本案出质股权的效力是否其后受到影响。出质股权为出质人持有的齐鲁银行的股权。2015年5月22日，中国证监会批复齐鲁银行可以定向发行股票并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开转让，同年6月29日，齐鲁银行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俗称“新三板”）挂牌。齐鲁银行成为公众公司，可以定向发行股票，并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开转让。但本案所涉及的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的股权，在原案审理期间，乃至一审法院目前审理中，并未移交中登公司托管登记，该股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的登记于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的股权。从查明的事实看，宝世达控股公司在齐鲁银行公告股东确权期间，即明确表示其暂不予确权，齐鲁银行也设置了未确权账户由其董事会办公室管理有关的股息分红等事宜。这种特殊化处理或个别化管理，未损害质权人的利益，也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由于宝世达控股公司持有股权未经确权登记于证券登记结算机构，产生的直接后果是不能在有关股份转让系统公开转让，限制了股权的流动性，而这与法律规定以及约定的质押股权未经质权人同意不得转让一致，并未产生冲突，只是在质押股权实现上增加了难度。我国法律并未规定股权所属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后，原全部股权必须移转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否则已经设立的股权质权无效等方面的规定。茌平卓茂公司以该股权质押未在中登公司登记，认为质权未设立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茌平卓茂公司主张其权益受到损害是否成立的问题。茌平卓茂公司虽在执行中冻结了宝世达控股公司的股权，并强制扣划执行了宝世达控股公司的股息，与原案175号案件的审理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但因为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已经在股权上了设立了股权质押担保物权，原案175号判决第五项判定的股权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基于其质权担保物权被法院冻结以及扣划股息，提起原案诉讼是实现其担保物权的正当方式，并不构成恶意诉讼，更不属于虚假诉讼。茌平卓茂公司主张其权益受到损害不能成立。 综上，茌平卓茂公司要求撤销原案17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茌平卓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30.6元，由茌平卓茂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涉案股权质押行为是否有效；三、原案175号判决是否系虚假诉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茌平卓茂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依其申请调取宝世达控股公司在中登公司的《证券持有信息》《证券冻结信息》等证据，系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下文将述，本案涉案股权质押行为有效，涉案质权已依法设立，故一审法院基于此未予准许茌平卓茂公司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并无不当，一审审判程序并无违法情形。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首先，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涉案质权已订立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其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齐鲁银行的股票于2015年6月29日在“新三板”挂牌公开转让，并由中登公司对已经确权的股份提供集中登记、托管与结算等服务，宝世达控股公司亦于2015年3月5日作出涉案股权不确权、托管的承诺。因此，在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签订涉案《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时，涉案股权并非需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故对涉案股权设立质权无需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再次，在涉案《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在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涉案股权办理了出质登记，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关于“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的规定，故本案中涉案股权质权已于2014年11月3日设立。最后，我国并未有股权所属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后，已设立质权的股权必须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否则已设立的质权无效的法律规定，因此涉案股权质权在设立后并无导致其丧失法律效力的情形。综上，涉案股权质权已于2014年11月3日设立，且并无丧失法律效力的情形，故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已依法取得涉案股权的质权。茌平卓茂公司关于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对涉案股权不享有质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茌平卓茂公司上诉主张原案175号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且中信银行济南分行及宝世达控股公司明知该情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虚假诉讼。本院认为，原案175号判决系中信银行济南分行与宝世达控股公司等因金融借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而形成的民事诉讼，茌平卓茂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案175号判决所涉纠纷系该案当事人恶意串通形成，故本院对茌平卓茂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茌平卓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30.6元，由上诉人茌平卓茂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