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49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荣生，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家泽，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金田乡第505库内。法定代表人：王云华，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梁荣生因与被申请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4民终3277号民事裁定(下称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荣生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法院认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为协议当事人一方，申请人请求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居间合同义务属被告主体不适格，明显属于对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企业联合体性质认识错误，对江西实华燃气集团和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认识错误。1、关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是否属于取得工商登记的独立民事主体，是否有独立的股东、出资及相应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集团的章程第一条明确规定“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是以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母公司，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规范的企业法人联合体。”第六条规定“本集团成员单‘位包括母公司、控股子公司以及其他成员单位。母公司、控股子公司、成员单位均具有独立法人单（地）位。一、母公司：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二、控股子公司：泰和县马市普工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安福县五〇五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新干县潭丘液化气有限公司。”第八条规定“控股子公司可以在自己的名称中冠以企业集团名称或者简称。但不得以集团名义答订经济合同或从事经营活动。”第十条规定“集团设立理事会，作为集团的管理机构。”第十一条规定“理事会由集团成员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共同组成。”这些章程条款表明了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仅仅是以章程为共同规范的企业法人组成的联合体，该集团只有成员单位，没有股东；设理事会进行管理，没有股东会或者董事会；没有独立出资和注册资本，没有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只是一个以母公司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核心，以该核心母公司控股的三个子公司为四个共同成员的联合体。该集团虽经工商登记，但实际并不具有独立法人主体地位，不是有独立财产能够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商民事主体。2、对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是否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和能否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的问题，原国家工商管理局1998年4月16日发布的关于印发《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工商企字【1998】第59号）第三条规定“企业集团是指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行为规范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及其他成员企业或机构共同组成的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法人联合体。企业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第十四条第3款规定“经核准的企业集团名称可以在宣传和广告中使用，但不得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第二十一条规定“未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擅自使用企业集团名称或者不按规定使用企业集团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参照《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予以处罚。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的，依照《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处罚。”这些规定表明，二审法院认定作为居间合同列明主体和适格被告的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既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也不能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当然也不能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国务院已经在2018年7月28日以国发(2018)28号文件决定取消了企业集团核准登记，实际上企业集团作为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已经名存实亡。3、关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关系问题。如上所述，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章程明确：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是以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核心母公司，由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控股母公司的其他三家子公司为共同成员组成的企业联合体。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是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也不是包括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在内的四家联合体成员的母公司。联合体四家成员企业中，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母公司，泰和县马市普工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安福县五〇五危险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新干县潭丘液化气有限公司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四个企业联合体成员各自的注册资本和财产不能等同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注册资本和财产。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主体地位，没有独立的股东和财产，不能作为合同主体签订经济合同，当然也不能作为诉讼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原一、二审关于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母公司，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的子公司的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本案纠纷应当以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适格被告。主要理由有三：1、如上所述，国家工商部门已经明确登记为为企业集团的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地位，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显然也不能作为适格的被告主体参与诉讼。在本纠纷诉讼过程中，江西省两级法院认为王云华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签署居间协议，其法律责任不应由个人而应当由企业承担，二审法院的裁定又认定实际承接履行了《招商引资代理服务协议>权利义务的企业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不是适格被告，言下之意显然只能是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才是本案适格被告。如果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作为一个不具有企业法人地位，没有独立财产能够承担民事责任的联合体能够作为适格被告的话，那么必然推断出这个联合体内各成员的财产就等同联合体集团的财产可以被执行，这个结论实际上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是错误的。因此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是适格被告。2、被申请人在明知或应当知道企业联合体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的情况下，误导再审申请人将企业集团和王云华共同列为居间协议的一方【在商议签订居间协议时向申请人派发“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王云华董事长”的名片，也未告知将以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或其他主体与申请人介绍的投资人签订增资和股权转让协议完成投资】，并由王云华签署了协议，而没有加盖任何公章。此刻签署人王云华的身份可以理解为个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理事长（工商登记资料并无此确认）三种，在排除其作为个人承担责任，作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能对外签订合同的情况下，认定王云华的签字行为代表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具有充分的合理合法性，而且实际上也是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和申请人介绍的投资方签订了相关投资和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居间协议的内容。在本案居间协议列明的一方主体有瑕疵时，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招商引资及居间协议主体应当是王云华实际控制企业）、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没有用江西实华燃气集团名义既因为这一联合体不能作为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也可以理解为王云华方根据实际情况对履行主体进行了必须的变更，由王云华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个人独资企业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承接了申请人介绍的投资方进行投资）和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综合认定本案适格被告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二审裁定在完全没有正确认识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企业联合体性质的情况下，亦不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居间协议实际履行情况，裁定驳回申请人起诉，简单草率，无助于纠纷的实际解决。3、王云华作为《招商引资代理服务协议》的实际签署人，在江西法院的诉讼中已经明确表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为本纠纷适格主体，但在本案的诉讼中又予以否认，明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诚信陈述原则。二审裁定置居间协议签署人王云华的陈述和居间协议实际由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履行的情况于不顾，认为王云华在另案中有关适格主体的陈述，不足以否定本案证据所佐证的事实简单僵化认定协议所列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的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为当事人，明显属于先有结论，后选择性采纳证据做出裁判结果的错误做法，应予撤销纠正。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径行改判或裁定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本院向江西省安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关于对“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企业性质等相关问题的调查函》。江西省安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给本院的《关于对“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的企业性质等相关问题的回复函》称：根据《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企业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第十四条“经核准的企业集团名称可以在宣和广告中使用，但不得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的规定，企业集团名称可以用做广告宣传，但企业集团不是民事主体，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非法人组织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非法人组织。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是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案涉《招商引资代理服务协议》首部记载的甲方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王云华”，王云华在合同上代表甲方签名。江西实华燃气集团领取江西省安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编号为001的《企业集团登记证》，但经本院向该集团企业登记部门江西省安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核实，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经核准的企业集团名称可以在宣和广告中使用，但不得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非法人组织。因此，二审裁定认定江西实华燃气集团作为经工商登记的非法人组织，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并承担责任并据此以梁荣生请求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支付居间费用的合同义务系属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荣生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梁荣华关于王云华在《招商引资代理服务协议》的签名系代表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梁荣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