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孜州生态能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沿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陈泽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尧，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岚，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倩，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县孔玉乡。 法定代表人：罗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荥经县烈太乡堡子村。 法定代表人：罗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住所地四川省荥经县三合乡代璜沟。 法定代表人：毛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罗骏，男，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罗波，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毛炯，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梁丽娟，女，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甘孜州生态能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甘孜能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岚、一审第三人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野牛电力公司）、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森楠木业公司）、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简称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川民申25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甘孜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唐凯尧，周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刘晓倩，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亚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孜能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担保债务负有清偿责任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和裁判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以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体是瑕疵出资股东、出资人、发起人。二审判决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适用的案件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赔偿责任纠纷，与追加执行当事人异议之诉案件性质明显不符。2.甘孜能投公司不属于瑕疵出资股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甘孜能投公司认缴出资义务已通过诉讼方式确认解除。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时，甘孜能投公司已不再负有缴纳未到期的出资义务，且于2018年7月20日后不再具有野牛电力公司股东的资格，甘孜能投公司不应当被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西钢集团执行申诉一案的复函》两个规定的精神，无论甘孜能投公司是不是野牛电力公司股东，有没有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都不应对周岚的债务承担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且最高人民法院亦作出有符合上述规定的相关判例。（二）二审判决以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维护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为由，否定生效裁判文书的证明力和既判力是错误的。野牛电力公司在向周岚提供保证担保时，甘孜能投公司尚不是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故对周岚之前的民间借贷不产生任何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同时，周岚作为另案的申请执行人，仅是因为债务纠纷而寻查野牛电力公司的财产还债，并非针对甘孜能投公司名下的股权从事交易，故本案亦不存在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第三人信赖利益的适用条件。（三）若本案二审判决生效执行，将与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和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基于相同事实作出的不得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生效裁判结果相冲突。二、二审判决因基本事实认定的重大错误，导致本案错误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且在无法定依据的情形下，通过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制度，对周岚的债权实现个别清偿。1.二审判决仅以2018年6月19日野牛电力公司滞后的登记信息，强加甘孜能投公司股东身份，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属适用的前提条件不具备。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东认缴出资的加速到期，在现行法层面存在两类法定的情形，即公司解散清算和公司破产清算。三、甘孜能投公司参股野牛电力公司系基于甘孜州州委州政府国企混改背景。本案中，无论是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增资及后续增资变更、解除事宜，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述事实亦经多个司法机关生效裁判的确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周岚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 周岚辩称，二审判决认定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担保债务具有清偿责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甘孜能投公司对涉案债务在其投资入股野牛电力公司前就已经知晓。涉案《甘孜州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参股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简称出资协议）、伪造的签订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的《补充协议（一）》（简称康定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向甘孜能投公司送达（2016）川1502民初20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事实，充分证明甘孜能投公司在参股野牛电力公司前及其投资入股后至其与野牛电力公司解除上述协议前，对野牛电力公司的资产债务状况是明知的，且事前做了尽职调查。2.截至2019年3月27日，相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野牛电力公司涉及债务累计409932278.39元，而野牛电力公司在本案的一、二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清偿上述债务的能力。虽然伪造的康定补充协议约定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野牛电力公司有债务清偿能力，且目前的经营状况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周岚请求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甘孜能投公司应当在其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3.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和外观效力。虽然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33民初2号民事判决确认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但《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简称野牛电力公司章程）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6月ｌ9日，甘孜能投公司仍系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甘孜能投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自认直到2018年7月20日才完成了野牛电力公司股东信息的变更登记。且在工商登记中，甘孜能投公司缴纳出资的时间从来没有变更过。4.周岚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康定补充协议和签订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的《补充协议（一）》（简称成都补充协议）是伪造的。一审法院从2016年4月21日对甘孜能投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后，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甘孜能投公司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提出过有涉案补充协议。甘孜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2017）川1502执2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说明》中，自认其于2016年5月至9月期间与野牛电力公司才就出资协议的终止或变更经多次谈判、磋商，事后与野牛电力公司及其原股东达成了补充协议。这就充分说明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只能是在2016年9月以后。甘孜能投公司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相关案件中提交的补充协议均是成都补充协议，而这两个案件都发生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生效之后。5.甘孜能投公司对股权转让或者退出前已经形成的债务仍然负有清偿责任。甘孜能投公司即使不再是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但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之规定，甘孜能投公司对于其解除股东身份以前的出资义务，仍应当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6.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3民初2号民事判决程序违法，不应采纳，更不能以此对抗本案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甘孜能投公司在明知一审法院已经冻结其股权投资款的情况下，仍然向非执行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出资协议，显然是恶意规避前述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甘孜能投公司的再审请求。 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述称，涉案债务产生于2013年9月12日，即森楠木业公司向刘晓琳借款1700万元。2015年6月11日，野牛电力公司根据相关协议对前述债权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0月8日，野牛电力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甘孜能投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野牛电力公司参加涉案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早于甘孜能投公司成为野牛电力公司股东的时间。涉案基础债权1700万元在执行之前，野牛电力公司已经偿还了10007998元，进入执行程序以后，野牛电力公司还在不停向周岚清偿债务，总金额达4632000元。 一审原告甘孜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2.判决终止执行一审法院（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3.诉讼费由周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野牛电力公司（甲方/目标公司）与甘孜州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参股人，即甘孜能投公司）签订出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对甲方以增资扩股方式进行参股；甲方同意此次乙方参股比例为30%，即乙方参股完成实缴资本后，占目标公司（乙方）股权比例为30%；本次参股的交易基准日为：2014年9月30日；股权对价为62198571元；出资计划为：2015年8月15日前出资1000万元；2015年9月30日前出资22198571元；剩余的应缴出资额3000万元，乙方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全额出资到位。 2016年3月18日，野牛电力公司（甲方/目标公司）与甘孜能投公司（乙方/参股人）、罗骏（丙方/目标公司股东）、罗波（丙方/目标公司股东）、四川省三仪铝电有限公司（丙方/目标公司股东，简称三仪铝电公司）签订康定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出资协议约定的出资期限并结合各方经营状况重新确定了出资期限，乙方在重新确定的出资期限内已完成了两次的认缴出资义务，共计实缴人民币36198571元，甲方予以确认；将出资协议第七章第7.2条第3款变更为如下约定：7.2剩余认缴的2600万元出资，乙方于2022年6月30日前全额出资到位；为切实推进后续增资事项，保障乙方增资的投放用途，甲方及丙方同意在2017年11月30日前与相关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签订和解协议，完成债务重组，化解债务风险（诉讼或执行）后，乙方再按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约定实施后续的增资。若甲方或丙方未按本条约定完成债务清理化解或债务风险持续扩大的，则乙方有权选择随时终止出资协议及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并要求丙方按乙方原始出资价值加上年化收益率4.95%计算回购乙方首期已实缴到位的出资额，甲方对此回购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载明签订地点为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 2017年12月14日，甘孜能投公司向野牛电力公司、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出具《甘孜州生态能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解除及相关条款的函》。该函载明：……我公司在报经××州××委同意后，特郑重致函如下：一、自野牛电力公司收到本通知之日解除我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及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二、自野牛电力公司各股东收到本通知之日解除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野牛电力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签收该函件。 一审法院在审理周岚与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2016）川1502民初2062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根据周岚的申请于2016年4月21日向甘孜能投公司送达（2016）川1502民初20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出资款165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7）川1502民初2062号民事判决。周岚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川15民终164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由森楠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岚归还尚欠借款本金9870001元并支付2016年3月12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若森楠木业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野牛电力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对森楠木业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对该案的执行中,申请执行人周岚以野牛电力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甘孜能投公司系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其认缴注册资本为62198600元，已实缴到位3600万元，有26008600元未实缴到位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裁定：1.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未实缴注册资本260086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甘孜能投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立即向周岚履行（2017）川15民终164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限额26008600元。甘孜能投公司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诉。 甘孜能投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另案起诉野牛电力公司、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中，请求解除涉案出资协议及康定补充协议，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回购甘孜能投公司实缴出资、支付资金占用费等。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川33民初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甘孜能投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支付甘孜能投公司回购款36198571元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甘孜能投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另案起诉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兆福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野牛电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107民初6681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甘孜能投公司系由甘孜州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更名而来。 甘孜能投公司在本案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的成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该协议载明：一、将出资协议第七章第7.2条第3款变更为如下约定：鉴于电站的全面合法性，剩余认缴的2600万元出资，乙方应于2022年6月30日前全额出资到位。二、将出资协议第七章第7.6条变更为如下约定：7.6乙方剩余未缴纳的出资义务和权利，在2022年6月30日前有效，即视为乙方拥有的相应额度的期权。在此之前，乙方应直接将出资款打入双方共管账户或经双方认可的其他账户完成出资义务，并按照上述权利对价享受相应权利，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乙方逾期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则乙方享有剩余参股出资权利消失，仅享有实际出资认缴部分的权利。截至2022年6月30日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出资全部到位后，双方解除共管账户。四、本协议生效后，即构成出资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出资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开庭审理时，甘孜能投公司并未将该份协议作为证据提交。 一审庭审中，周岚认为本案存在两份补充协议，甘孜能投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康定补充协议系伪造，并口头申请对康定补充协议、成都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甘孜能投公司的主要依据是甘孜能投公司系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并认定其未足额缴纳出资。现根据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2018）川33民初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甘孜能投公司根据有关出资协议及康定补充协议的约定，其剩余认缴出资期尚未届满，且甘孜能投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之间的相关出资协议及康定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相应条件已不具备，故甘孜能投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对周岚所辩称涉案康定补充协议系伪证，依法不应采信，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的理由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即使存在两份签订地不同的补充协议，甘孜能投公司未在诉讼保全或者执行过程中提交涉案康定补充协议亦不足以说明该补充协议系伪造。2.康定补充协议的内容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周岚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3.涉案生效判决已判决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并无出资义务，故不存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周岚要求对涉案两份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其鉴定结果并不影响本案认定，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二、终止执行（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43元，由周岚负担。 周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甘孜能投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甘孜能投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甘孜能投公司系野牛电力公司企业法人股东。野牛电力公司章程第七条载明：股东甘孜能投公司，出资额为62198600元，所占股权比例为30%。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公布与查询平台查询信息显示，野牛电力公司已被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锦江区人民法院、成华区人民法院、四川省乡城县人民法院、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通过该平台显示，截至2019年3月27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野牛电力公司涉及债务累计409932278.39元。 二审法院就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债务是否具有清偿义务。二审法院认为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债务具有清偿义务，理由如下： 1．通过一、二审查明，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以增资扩股方式进行参股，于2015年8月7日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出资协议。周岚与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等（2016）川1502民初2062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向甘孜能投公司送达该案件协助执行通知书。结合野牛电力公司与甘孜能投公司、罗骏等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康定补充协议载明“野牛电力公司同意在2017年11月30日前与相关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签订和解协议，完成债务重组，化解债务风险（诉讼或执行）后，……”的内容，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在甘孜能投公司投资入股野牛电力公司之前及其投资入股后至其与野牛电力公司解除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时均存在，甘孜能投公司对于涉案的债务应系知晓。 2.资本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免除。出资期限未到期之股东对公司享有出资之期限利益，当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债权人的利益相较于股东出资之期限利益更值得保护，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公布与查询平台查询信息显示，野牛电力公司已被多家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且截至2019年3月27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野牛电力公司涉及债务累计409932278.39元，野牛电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清偿上述债务的能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野牛电力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虽然康定补充协议约定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但野牛电力公司经营状况现已发生了重大变化，故周岚请求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3.公司章程在某种意义上属于股东之间的合同，当事人签署章程的行为可反映其具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客观上，当事人在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材料等被记载为股东，属于法定形式公示股东身份的事实，使其在外观上具备了股东特征，善意第三人对此有充分理由予以依赖。在涉及善意第三人利益时，应坚持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原则依法确认其股东身份，以维护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虽然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但野牛电力公司章程和2015年-2018年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6月19日甘孜能投公司仍系野牛电力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系甘孜能投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出资协议、康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已解除，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并无出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甘孜能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1843元，共计343686元，由甘孜能投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甘孜能投公司出示一份由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2019）川3301破申1号民事裁定，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野牛电力公司并不具有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资不抵债的情形。针对该证据，周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只涉及一个债权人，债权金额才2100多万元，野牛电力公司自行委托评估确认其资产价值为14000多万元，因此才没有支持破产申请，但并不代表野牛电力公司就不具备破产的条件。在案相关证据显示，截至2019年1月24日，野牛电力公司涉及到27个执行案件，负债37000万元，明显资不抵债，是具备了破产的条件的。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经初步统计，野牛电力公司负债大概有两个多亿，且裁定涉及的资产评估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资产评估。 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出示四川省农村信用社、浙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慧谷支行银行流水、一审法院（2019）川1502执恢247、248号通知书、（2019）川1502执恢247、248号之一、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经一审法院执行，周岚共计收到野牛电力公司执行款4632000元。针对上述证据，甘孜能投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周岚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周岚只收到两笔款项，即479926.08元和25万元；一审法院执行通知书仅是保全了两笔应收账款，周岚未收到该笔款项；涉及被冻结的野牛电力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慧谷支行银行款项79037.83元，该公司已提出执行异议，周岚并未收到该笔款项。 本院经审查认为，甘孜能投公司及野牛电力公司、森楠木业公司、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分别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1.2015年10月9日野牛电力公司章程载明：股东甘孜能投公司，出资额62198600元，出资方式为现金，所占比例为30%。未载明出资期限。 2.2016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向野牛电力公司送达（2016）川1502民初2062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冻结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出资款1650万元，期限为3年。 3.2016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向野牛电力公司送达（2016）川1502民初1933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冻结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出资款950万元，期限为3年。 4.2017年9月13日，一审法院向野牛电力公司送达（2017）川1502民初2498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解除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的出资款950万元的冻结，提取该出资款，由甘孜能投公司协助转入一审法院执行专户。 5.2017年9月19日,甘孜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2017)川1502执24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说明》,载明：“二、后续出资义务的情况：2016年3月，我公司作为参股股东，在按前述协议对野牛电力公司资产进行清理界定及尽职调查后，与野牛电力公司的原股东，就原公司资产范围及在增资前存在未披露的民间借款，可能严重影响参股公司的正常经营，导致公司资产出现减值的重大情况，进行了核实了解。为确保国有资金的安全，我公司提根据出资协议第17.3条‘如乙方履行出资义务之前发现影响本次交易的重大事项或本协议存在重大瑕疵的，本协议无效’的约定，我公司有权终止出资协议并要求返还首期的出资款项。为此，2016年5月至9月期间，双方就出资协议的终止或变更经多次谈判、磋商，与野牛电力公司及其原股东达成了《补充协议》，确定野牛电力公司进行资产清理，完成对原野牛电力公司债务的清结后，我公司再决定后续的增资；若届时未清结的，我公司将要求返还已投入的3600余万元的国有资产，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根据前述事由，我公司目前对野牛电力公司不负有出资的义务，原首期的认缴出资也已实缴到位，不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形，故我公司对将950万元的出资款转入贵院执行专户的协助执行事项，无法予以配合。望贵院知悉并理解。” 6.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制作的《执行笔录》载明：“申请人（周岚）在企业信用信息平台查询到的6219.08万元出资实际上是分两期出资，第一期3600万元已经全部到位，对于第二期约定的出资时间还未到期。我公司（甘孜能投公司）对野牛电力公司无任何付款义务。根据以前的协议约定是在2016年6月30日完清全部款项，后根据股东会决议，这个期限是要展的。本案解决应当是大家协商，现在野牛电力公司已经有很多案件进入了执行程序，现在很多申请人已经书面同意停息，或者对债务进行打折，现在只有把这些案件处理好，我们公司才会继续出资。如果法院裁定追加我公司为被执行人，我公司首先会提出执行异议，然后是执行异议之诉。就算把钱划回法院，也会有大量的申请人要求参与分配。” 7.2017年7月13日，甘孜能投公司办公室印发甘能总纪〔2017〕17号《甘孜州能投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专题研究增资控股野牛电力公司事宜），载明：“在州委、州政府的统一布署下，在州国资委的监管下，2015年我公司参股野牛公司，取得30%的股权。目前，野牛公司面临经营困难和债务压力，野牛公司的主债权人农行甘孜州分行、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进行了多次磋商，达成一致意见：共同推动野牛公司重振计划。鉴于该工作的特殊性和迫切性，会议研究决定：一、原则同意以增资扩股的方式控股野牛公司，加快推进野牛公司重振。二、责成野牛公司抓紧编制、完善增资方案，着重加强可行性分析和风险评估，待方案完善后报我公司审议。三、责成野牛公司抓紧推进完善水电站上网报批程序，纳入省统调统分，努力提高销售收入，逐步改善经营状况，切实降低投资风险。四、责成野牛公司抓紧与主债权人农行甘孜州分行、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深入沟通企业重振方案，并商请农行甘孜州分行、恒丰银行成都分行制订具体的贷款风险化解方案报上级行审批。五、责成野牛公司抓紧与民间债权人沟通谈判，加快推动债务重组方案，降低整体负债规模，优化负债结构。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减轻债务压力，消除诉讼风险。六、待银行化解方案批复及野牛公司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后，我公司庚即启动报批程序。” 8.2017年8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康定市支行向野牛电力公司出具农银康发〔2017〕93号《农行康定支行关于对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风险化解意向性方案的报告》，载明：“依据甘孜州能投公司办公室会议纪要《甘能总纪〔2017〕17号》。通过野牛公司、甘孜州能投公司、恒丰银行及我行多次磋商，达成一致意见：共同推动野牛公司重振计划，支持甘能投公司最终控股野牛。一、甘能投控股野牛公司，并明确控股资金来源。（甘能投参股30%野牛公司，还有2600万元未到位；控股51%野牛公司，还需资金8886万元。）三、提供切实有效解决债务的偿还方案。（依据野牛公司2017年7月30日提供的银行及民间债务为40080.745087万元，其中银行项目贷款11940万元，民间借贷9477.495087万元，非银行类担保7797.25万元，银行流动贷款担保10866万元），通过有效谈判达到无被诉案件。五、在符合农行相关信贷制度、政策下的风险化解意向性方案。（二）给甘孜州能投公司做并购贷款，采取与恒丰银行共同做银团贷款方式。贷款用途主要用于甘孜州能投公司控股野牛公司股权收购资金及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用于归还借款。” 9.一审庭审中，甘孜能投公司称：“针对补充协议我方补充一点：我们和野牛电力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第一份协议只是对出资时间进行延期，所以在同一天签订了第二份协议，约定了野牛电力公司用一年的时间用于化解债务。两份协议都是真实的，但是实际履行的第二份协议。我们在立案时向法院提交了的那份协议原件，今天开庭我们没有带过来，我们有原件，在立案时提交的补充协议我们不作为证据提交。我们将第二份协议作为证据提交。之前在调查的时候就发现了野牛电力公司有很多债务，在立案时向法院提交的第一份协议是签订了的，但是报给国资委没有通过，国资委认为不能无限期的让野牛电力公司解决债务，所以就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二审法院对涉案当事人进行询问时，甘孜能投公司称：“而事实上我们一审开庭时，也陈述第一次达成的协议没有生效，各方收回自行销毁，所以，我们在一审开庭的时候提供的就是第二份生效的补充协议，原来未生效且已销毁的补充协议不作为证据提交。”二审庭审中，甘孜能投公司称：“4.上诉人一再陈述有两份协议，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只存在一份双方签订的于2016.3.18日的补充协议，谈判过程中曾经达成的补充协议一在签订当时就由于国资委和公司董事长不同意解决方式未签字，这份协议未生效，上诉人也通过甘孜州检察院进行监督，对协议真实性不容置疑，被上诉人不负有增资义务。” 10.周岚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其于2018年6月3日调取的野牛电力公司章程，载明：截至2018年6月，甘孜能投公司仍为野牛电力公司股东，其出资额、出资方式、股权比例均无变化。 11.周岚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其于2018年7月26日查询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2018年7月20日，野牛电力公司股东由三仪铝电公司、甘孜能投公司、罗骏、罗波变更为三仪铝电公司、罗骏、罗波。其中，2015年度报告显示的甘孜能投公司认缴出资额62198600元，认缴出资时间2016年6月30日，出资方式为现金，实缴出资额32198600元，实缴出资时间2015年12月31日。2016年度报告显示认缴出资额62198600元，认缴出资时间2016年6月30日，出资方式为现金，实缴出资额62198600元，实缴出资时间2015年12月31日。2017年度报告显示认缴出资额62198600元，认缴出资时间2022年6月30日，出资方式为现金，实缴出资额36198600元，实缴出资时间2016年6月30日。 12.甘孜能投公司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6681号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执异第96号执行异议一案中均提交了其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的成都补充协议。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2018）渝0107民初6681号执行异议之诉民事判决载明：该院作出的（2017）渝0107执异9454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甘孜能投公司的主要依据是甘孜能投公司系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并认定其未足额缴纳出资。现根据生效法律文书（2018）川33民初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甘孜能投公司根据有关出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剩余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相关出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相应条件已不具备，故甘孜能投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理由成立。判决不得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2018）川0105执异96号执行裁定，以与上述判决相同的理由，裁定驳回了申请执行人魏斌提出的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13.2018年7月17日，野牛电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2018）川33民终2号判决第六项内容，同意对公司股权进行变更，公司股东由三仪铝电公司、罗俊、罗波、甘孜能投公司变更为三仪铝电公司、罗俊、罗波；同意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同月20日，康定市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向野牛电力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本院再审认为，甘孜能投公司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对野牛电力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理由： 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追加甘孜能投公司的主要理由是甘孜能投公司系该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且甘孜能投公司未足额缴纳出资。但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33民初2号生效民事判决的内容来看，该判决认定涉案出资协议和康定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出资协议虽然约定甘孜能投公司剩余的认缴出资于2016年6月30日前全额出资到位，但甘孜能投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野牛电力公司其他股东重新协商签订的康定补充协议，已将甘孜能投公司剩余的认缴出资2600万元的出资期限延至2022年6月30日。且野牛电力公司、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未按照康定补充协议的约定化解债务，甘孜能投公司有权行使约定的解除权。并判决出资协议和康定补充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已于2017年12月16日解除；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回购甘孜能投公司的实缴出资；野牛电力公司、罗骏、罗波、三仪铝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0日内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该判决生效后，野牛电力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对公司股权进行变更，公司股东由甘孜能投公司、罗俊、罗波、三仪铝电公司变更为罗俊、罗波、三仪铝电公司。此后，经野牛电力公司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并经核准，野牛电力公司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在上述生效判决已确认康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一审法院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时，甘孜能投公司剩余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且生效判决也确认涉案资协议及康定补充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已解除，甘孜能投公司在野牛电力公司的股权亦由野牛电力公司的其他股东受让，其已经工商变更登记不再是野牛电力公司的股东，故一审法院（2018）川15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相应条件已不具备。 2.周岚主张虽然伪造的康定补充协议约定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但野牛电力公司负有巨额债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野牛电力公司具有清偿债务能力，且野牛电力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股东未到期出资加速到期制度，由甘孜能投公司承担向周岚清偿债务的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根据该规范的内容，该法条规定的是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承担何种责任等问题。且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含义应当是指股东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及数额履行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并无就股东未到期出资应加速到期的规定。同时，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入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只有在公司解散、公司破产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股东未到期出资加速到期制度。本案中，野牛电力公司章程未规定甘孜能投公司认缴出资期限，但甘孜能投公司与野牛电力公司签订的康定补充协议已约定将甘孜能投公司剩余认缴出资期限由2016年6月30日变更为2022年6月30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7年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上亦载明了变更的信息。周岚申请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时，甘孜能投公司剩余认缴的2600万元出资尚未到期，不能认定甘孜能投公司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本案亦不具有法律规定的适用股东未到期出资加速到期制度的情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虽然在上述法律规定之外又规定了在两种情形下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应加速到期，但根据该纪要“《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的规定，该纪要并不适用于再审案件。故二审法院以虽然康定补充协议约定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但野牛电力公司经营状况现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为理由，认定周岚请求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该认定缺乏相关明确的法律规定予以支撑。 3.涉案基础追债权产生于2013年9月12日，野牛电力公司为该债权的实现提供保证担保的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而甘孜能投公司成为野牛电力公司股东的时间为2015年10月8日，即野牛电力公司对周岚的担保债务产生在甘孜能投公司成为野牛电力公司股东之前。根据《最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司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西钢集团执行申诉一案的复函》中关于增资瑕疵行为股东仅对增资注册之后的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增资前与公司交易所产生的债权，不能要求此后增资行为瑕疵的股东承担责任的规定精神，因周岚向野牛电力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于甘孜能投公司成为野牛电力公司股东之前，故甘孜能投公司不应对周岚主张的野牛电力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当追加甘孜能投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判决驳回甘孜能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甘孜能投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1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1843元，均由周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