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5行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佳锋，男，汉族，199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代理人高勇年，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适园路**。 法定代表人单永杰，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晓华，该局纪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邵力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沈思琦，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海根，男，汉族，1989年5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原审第三人顾培龙，男，汉族，1990年10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沈佳锋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原审第三人张海根、顾培龙行政处罚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浙0502行初1号行政判决，沈佳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7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沈佳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勇年、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出庭应诉负责人王晓华及委托代理人邵力文、沈思琦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原告为第三人张海根加工木茶叶罐，加工费300元，加工完成后加工费未付。经微信联系，第三人张海根要求原告去其店里拿钱。2019年10月23日22时许，原告沈佳锋去善琏镇永兴路张海根店取钱，在店门口与张海根因产品质量及加工款支付发生争吵，在场的赵姚欢先殴打原告，引发张海根、顾培龙与原告发生肢体冲突，期间张海根、顾培龙与原告均有击打对方的情形。被告接到报警后及时赶到现场处置。立案后，进行调查取证，经过初查认为符合快速办理条件，并书面告知原告快速办理的相关规定，征得其同意，并由其在告知书上签名确认。经查证，认为原告的行为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殴打他人情形。被告依法履行告知程序，原告不提出陈述、申辩。被告南浔公安分局于2019年10月24日分别对原告、第三人张海根、顾培龙及赵姚欢、陆琦炜作出了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2、54313、54314、54315、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对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沈佳锋的行为是否符合殴打他人的情形。从沈佳锋、张海根及沈佳锋父亲沈小全等人的询问笔录、表体原始伤情记录表、伤势照片及相应视频证据看，沈佳锋与张海根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导致双方互殴的事实清楚。原告认为第三人张海根是有预谋、有准备纠集十余人殴打原告，在冲突过程中原告除了本能的自护和防卫外，一直处于被打状态，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之辩解，故原告的主张难以支持。本案被告在接到报警后及时赶到现场处置并遵循立案登记、调查取证、告知的法定程序后，进行行政处罚的程序合法，对原告殴打他人的行为作出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沈佳锋诉请撤销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告沈佳锋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缺乏被告违法行政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事实前提，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佳锋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沈佳锋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2019年10月23日晚上，张海根有预谋纠集同伙寻衅滋事，殴打上诉人，上诉人是受害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事发当晚，张海根、陆琦炜、顾培龙、赵姚欢等人已事先聚集在张海根店里，因张海根欠上诉人工钱，其以让上诉人来他店里取钱为由叫上诉人到其店中。当晚，上诉人来到张海根处，张海根和赵姚欢先将上诉人加工的罐子摔破，紧接着赵姚欢就打了上诉人的耳光，然后张海根等人开始殴打上诉人。在张海根等人在殴打上诉人的过程中，他们还打电话叫来陆某、潘某等人一同殴打上诉人。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监控视频中可见，张海根纠集了至少七人对上诉人进行殴打，可见张海根是有预谋寻衅滋事殴打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遭受张海根等人殴打时的本能防护和反抗认定为殴打他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一个有生命的自然人，遭受到张海根等人外来暴力攻击时，作为遭受张海根等一伙人殴打的受害者，有自我保护和反抗举动属于被动的本能行为。公民在遭受他人违法侵害时具有正当防卫的权利。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防卫行为认定为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决定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第一，被告对此案适用快速办理行政案件程序合法性存在问题。被上诉人在《快速办理行政案件告知书》中称：“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对于违法嫌疑人自愿认错认罚，且对违法事实和法律适用没有异议，事实清楚的行政案件，公安机关可以适用快速办理程序。”然而本案中究竟是哪些人参与殴打了上诉人的事实并不清楚，上诉人一直以来也没有自愿认错认罚的表示。虽然上诉人在《快速办理行政案件告知书》上签名，但不能证明上诉人自愿认错认罚。其一，告知书告知的是程序性内容，上诉人是以当事人身份签名的，而不是以违法嫌疑人身份签名的；其二，上诉人从未承认自己是违法嫌疑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作的笔录里最后就提出“我肯定希望你们公安机关能够公正处理”。此外，张海根等人殴打上诉人的行为应当属于寻衅滋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如此张海根等一伙人的违法行为至少可能被处以十日以上行政拘留处罚，不允许适用快速办理程序处理。第二，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审批表》未依法经南浔公安分局负责人签名审批，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适用快速办理的行政案件，可以由专兼职法制员或者办案部门负责人审核后，报公安机关负责人审批。”一审已查明，本案《行政处罚审批表》中最后一栏“领导审批意见”虽有被上诉人加盖的公章，但没有审批领导的签名，只有打印的“何文庆”文字。未经机关负责人审批，被上诉人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行初1号行政判决，并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行政拘留8天而蒙受的经济损失2527.52元（315.94元／天×8天）；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22时许，在善琏镇永兴路张海根店门口处，张海根因产品质量和费用问题与被答辩人沈佳锋发生争吵，赵姚欢先用手打在沈佳锋头部后，张海根与顾培龙与沈佳锋随即相互扭打，陆琦炜前往劝架的过程中被沈小全用拳头打在头部，遂两人相互殴打，后被公安机关依法查获。沈佳锋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同日，被上诉人对沈佳锋作出行政拘留八日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送达湖州市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处罚。至于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称的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结合沈佳锋、张海根、顾培龙、赵姚欢、陆琦炜、沈小全的陈述，证人陆某、潘某、戴某的证言，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和伤势照片等一系列证据，被上诉人可以认定沈佳锋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二、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办理本案整个过程中，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2019年10月23日，善琏派出所在接到沈小全报称“善琏镇云峰加油站进镇公路边上有人打架”的警情后，及时赶赴案发现场，并在相关当事人指认下依法口头传唤涉嫌殴打他人的嫌疑人沈佳锋、张海根、顾培龙等人至派出所进行询问查证。通过询问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并查看现场监控视频资料，在本案调查取证结束后行政处罚前，依法向沈佳锋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幅度。三、适用法律准确，量罚恰当。上诉人沈佳锋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对沈佳锋处行政拘留八日的处罚，处罚正确，量罚恰当。至于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出的因被限制人身自由赔偿人民币2527.52元的要求。被上诉人认为因沈佳锋构成殴打他人，被处行政拘留八日，处罚正确，量罚恰当，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相关规定，故沈佳锋因其被限制人身自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2527.52元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沈佳锋在善琏镇永兴路张海根店门口处，因产品质量和费用问题发生争执，后沈佳锋与张海根、顾培龙相互扭打，据此被上诉人以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对沈佳锋作出行政处罚，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内容恰当。请求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行初1号行政判决。 原审第三人张海根、顾培龙未到庭参加调查，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作出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八日的行政处罚，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以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是否清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程序是否正当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辩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是作出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沈佳锋认为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然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本案系因生意争执导致肢体冲突形成的互殴，属于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条件，且公安机关对互殴各方均进行了处罚。因此，被上诉人根据在案证据认定上诉人殴打他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被上诉人据此作出湖浔公（善）行罚决字[2019]54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上诉人行政拘留八日，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未进行陈述、申辩；案涉行政处罚决定送达上诉人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及时通知了上诉人家属，程序正当。对于原审判决书中第七页倒数第三行将“张海根”写为“张海根锋”的笔误，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并进行行政赔偿的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正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佳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育红 审 判 员 蒋 莹 审 判 员 彭伟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乐齐 书 记 员 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