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沅材，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鉴波，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住所地江津区白沙镇。法定代表人：苏祖伟，副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小松，重庆索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沅材诉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以下简称白沙商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沅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鉴波、被上诉人白沙商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小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沅材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主要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用于出借的资金来源未查清，被上诉人提供其会员为50人，且全为个人会员，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足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其资金为50个个人会员出资的虚假。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系非盈利性质的社团法人，其不具备出借大额款项的资金来源。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借资金在其资产负债表上无任何显示，显然该资金并非其资产。其次，被上诉人的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会员集资款，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性质属于非法集资。最后，被上诉人的行为实为转贷行为，其无自有资金，资金来源于会员集资，出借利息大大高于集资利息，属典型的转贷盈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3.上诉人已还款462,000元，该款应认定为本金。4.本案应一案一诉，本案中双方共签订了三个借款合同，应分案起诉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关于节约司法资源的说理违反了法律规定。白沙商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白沙商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韩沅材归还白沙商会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令韩沅材支付白沙商会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1日起计算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1日起计算利息；均按月利率1.5%计算到本金付清为止）；3.诉讼费用由韩沅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沙商会系社团法人，于2012年12月19日经重庆市江津区民政局批准成立；其章程明确了其为工商界企业、私营和个体经营者组成的地方性组织，是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是政府联系地方工商业者的桥梁和纽带，是政府管理本地工商业者的助手，也是沟通白沙工商业者与各方面联系，维护会员合法权益的组织；业务范围包括为会员提供经济、技术、经营、管理、融资等信息以及法律、法规的咨询服务和培训服务；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2018年度工作报告书中载明该会目前有单位会员161个，个人会员300人；成为个人会员的条件为：承认商会章程，从事工商业的个体投资者和经营者，自愿申请入会，按程序批准。另查明，韩沅材系白沙商会会员。2015年9月6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韩沅材）签订《白沙商会互助会股金协议书》，载明“……为了帮助白沙商会会员发展以及白沙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更好地服务社会，特成立白沙商会经济互助会（简称商会互助会）。……一、乙方自愿出资伍拾万元，计入股金10股，由甲方经营管理，管理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二、股金一经入股，不得中途退股，两年期满后，清盘结算一次。但股金可继承、可转让。三、股金按入股时间起计月利息1%，股金结算按季度付一次，并于年底按互助会章程分红。……”。还查明，2016年6月17日，互助会召开会议，对会员所出资资金出借利息的收取、利息收入分配及出借资金的风险负担形成了决议：明确了互助会收入的分配方式，即按扣除费用后5：4：1的比例分配（50%互助会股东分红，40%互助会风险金，10%商会管理费）。明确了借款两个月以下的按月利率2.4%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结算；借款两个月以上的（含两个月）按月利率1.8%计算，按三个月结算；保证金借款月初借，月底必须还；借款利率下调后的执行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明确了十一人领导小组及担保人责任，如果出现呆账首先由担保人承担60%、互助会风险金承担30%、十一人领导小组承担10%的垫资责任，将借款人的欠款还入互助会，再继续追回借款人的财产后方可还给垫资相关人员。韩沅材系互助会会员，在互助会会议签到表上签名。审理中，白沙商会陈述互助会现有股东50人，共出资16,500,000元左右，均已出借给商会会员。利差中的10%商会管理费主要用于支付商会工作人员工资。商会现有2名职工，同时也系商会会员。2016年10月20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韩沅材）签订《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借款1,000,000元互助金临时借给乙方作为流动周转使用；借款期限为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利息按月利率1.8%结算，按月支付，到期还本，不得超期，超期按照日利率3‰收取滞纳金。并约定此款系借款人个人行为，为此乙方将全部资产用作此借款担保，到期无条件先期偿还。同日，韩沅材出具《个人资产担保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韩沅材系白沙商会会员，本人因个人需要借用互助会资金壹佰万元整。为此本人及财产共有人担保将其全部资产用于此笔借款担保，以确保借款到期无条件偿还，特此立据。”2016年10月20日，白沙商会将1,000,000元转入韩沅材农业银行的账户。2016年11月4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韩沅材）签订《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借款1,000,000元互助金临时借给乙方作为流动周转使用；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3日至2017年2月3日；利息按月利率1.8%结算，按月支付，到期还本，不得超期，超期按照日利率3‰收取滞纳金。并约定此款系借款人个人行为，为此乙方将全部资产用作此借款担保，到期无条件先期偿还。同日，韩沅材出具《个人资产担保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韩沅材系白沙商会会员，本人因个人需要借用互助会资金壹佰万元整。为此本人及财产共有人担保将其全部资产用于此笔借款担保，以确保借款到期无条件偿还，特此立据。”2016年11月4日，白沙商会将1,000,000元转入韩沅材农业银行的账户。2017年9月26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韩沅材）签订《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借款1,000,000元互助金临时借给乙方作为流动周转使用；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利息按月利率1.5%结算，按月支付，到期还本，不得超期，超期按照日利率3‰收取滞纳金。并约定此款系借款人个人行为，为此乙方将全部资产用作此借款担保，到期无条件先期偿还。同日，韩沅材出具《个人资产担保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韩沅材系白沙商会会员，本人因个人需要借用互助会资金壹佰万元整。为此本人及财产共有人担保将其全部资产用于此笔借款担保，以确保借款到期无条件偿还，特此立据。”2017年9月26日，白沙商会将1,000,000元转入韩沅材农业银行的账户。韩沅材支付的每一笔利息，无法与三笔借款完全一一对应。审理中，白沙商会、韩沅材对利息支付情况进行了核对，经双方确认，韩沅材已向白沙商会支付利息共计462,000元。白沙商会自认韩沅材对第一笔、第二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12月20日，对第三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1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三个借款合同是否应分案诉讼？2、白沙商会与韩沅材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是否有效？3、逾期利率的标准以及从何时起算？针对焦点1，一方面，三份《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的出借人均为白沙商会，借款人均为韩沅材，案件性质相同。三个借款协议在一案中起诉审理，能有效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且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另一方面，韩沅材支付的每一笔利息无法与三笔借款完全一一对应，无法区分且无完全细分的必要，三笔借款的利息在一案中统一结算更为合理。故韩沅材认为应分案诉讼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韩沅材认为白沙商会出借的资金来源不合法，系非法集资，但非法集资的条件是向不特定对象，而本案中，集资的对象是商会会员，对象是特定的。故韩沅材关于非法集资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对韩沅材认为白沙商会与其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认为该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问题。本案中，首先，出资人均系商会会员，其中虽有2名会员又是白沙商会职工，但其身份具有双重性质，其出资行为系基于商会会员的身份，故本案不应认定为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其次，白沙商会成立互助会的目的是帮助会员发展和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服务社会，其出借的资金来源于商会会员自愿出资入股，收取的利差系支付出资人（系商会会员）利息、分配股东（系商会会员）红利、填补出借风险带来的损失和支付商会工作人员工资，白沙商会并未从中牟取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同时，韩沅材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存在非法集资或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韩沅材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其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观点，该院不予支持。白沙商会与韩沅材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白沙商会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韩沅材理应履行还款义务。韩沅材未按约归还借款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民事清偿责任。故白沙商会要求韩沅材归还借款3,000,0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针对焦点3，本案逾期利率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三笔借款的逾期利率均约定按日利率3‰计算，超过了上述规定，但白沙商会主动将月利率统一调整为1.5%，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三笔借款后续应支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白沙商会主张第一、二笔借款的逾期借款利息从2017年12月21日起算，第三笔借款的逾期借款利息从2018年1月21日起算。韩沅材已向白沙商会支付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借款利息共计462,000元。本案即便三笔借款的逾期利息均按借期内利息计算，第一笔借款1,000,000元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按月利率1.8%计算，该笔借款截止2017年12月20日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约为252,000元（1,000,000元*1.8%/月*14月）；第二笔借款1,000,000元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3日至2017年2月3日，按月利率1.8%计算，该笔借款截止2017年12月20日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约为243,000元（1,000,000元*1.8%/月*13.5月）；第三笔1,0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按月利率1.5%计算，该笔借款截止2018年1月20日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约为57,000元（1,000,000元*1.5%/月*3.8月）。韩沅材应支付白沙商会三笔借款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合计约为552,000元，远远超过韩沅材已向白沙商会支付的利息462,000元，但白沙商会对前述期间的所有利息只按462,000元主张，系对韩沅材有利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白沙商会对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韩沅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借款3,000,000元；二、韩沅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逾期借款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韩沅材负担，限韩沅材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未进行分案处理是否程序违法；2.双方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是否有效；3.上诉人的还款金额具体为多少。一、关于本案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针对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所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于同一诉讼中提出请求，系对诉讼标的为同一种类的案件进行的合并起诉，此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相同、法律关系相同、以及减轻诉累、节约司法成本的考量，对本案一案处理并无不当。二、关于双方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及被上诉人出借资金来源问题。关于《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现上诉人认为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系会员集资款，故属于非法集资，本院认为，构成非法集资的条件系针对不特定的对象，本案中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经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该资金来源于白沙商会互助会股东，并非所有商会会员，更不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故不构成非法集资。至于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系其互助会股东，目的是为了帮助白沙商会会员发展以及白沙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服务社会，其收取的利差也系用于支付互助会股东分红、提取互助会风险金及支付商会管理费，白沙商会并未通过募集资金及发放借款的形式谋取利益，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综上，上诉人与白沙商会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三、关于本案还款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支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抵充顺序没有约定，依法应当先息后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还款462,000元未超过其尚欠利息，不能优先冲抵借款本金，因此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韩沅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杰审 判 员  胡 军审 判 员  刘健红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院印）法官助理  闫帅锋书 记 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