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棽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鑫金汇建材家居广场3栋1281－1286号。法定代表人：郭红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单，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玲玲，女，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皓，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市棽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棽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玲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棽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黄丽单、被上诉人贺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棽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玲玲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贺玲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贺玲玲是棽卓公司的员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棽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红辉与贺玲玲本是情侣关系，在两人情侣关系期间，贺玲玲自愿到棽卓公司处帮忙，两人如同公司股东一样，对于郭红辉通过贺玲玲支付货款、运费等是很正常的行为。棽卓公司并不否认贺玲玲是设计师，郭红辉在两人分手后支付一笔设计费1000元给贺玲玲也属于正常行为，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股东不领取工资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反观贺玲玲，若其是棽卓公司的员工，其对于何时入职何时离职、月工资收入是多少均不清楚，明显贺玲玲与棽卓公司之间并不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棽卓公司与贺玲玲是员工关系的理由不充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薪资欠条》真实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第一点己经说明棽卓公司与贺玲玲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棽卓公司拖欠薪资的事实也当然不存在。对于《薪资欠条》所称的信用卡款项，郭红辉确有使用过贺玲玲的信用卡，但使用款项是用于两人的日常生活，而不是用于棽卓公司的公司运营。事实上《薪资欠条》是郭红辉与贺玲玲分手后，贺玲玲气不过而逼迫郭红辉写的，这并不必然导致棽卓公司与贺玲玲真正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审查《薪资欠条》的内容是否真实存在（正如借贷纠纷案不能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一样，要审查借款有没有真实给付，借款能力，用途等)，其未经审查便认定《薪资欠条》真实合法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特别是信用卡借款四万元，贺玲玲应当有刷卡的凭证来印证其真实性才能被认定。三、一审法院未对棽卓公司己支付的款项进行核减，属于错判。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真正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应对棽卓公司己支付的信用卡还款24200元、合计26978元的其他款项进行核减。一方面，虽说信用卡还款是发生在《薪资欠条》之前，一审法院理应审查其信用卡款项产生的时间及去向，并对款项产生之后的还款进行核减。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对合计26978元的其他款项也未进行核减。如果不能认定为工资，不然棽卓公司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支付那么多的款项给贺玲玲。一审法院未审查该款项的属性，棽卓公司认为此款项应当属于贺玲玲的不当得利并要求其返还。四、棽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从该规定可看出，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双方都存在巨大的争议，属于“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范畴，不应当直接适用普通民事纠纷受理。除非贺玲玲在一审提供了双方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和每月领取公司薪酬等，足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客观存在的证据，再加上《薪资欠条》，一审法院方可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了我国劳动争议的六种类型:(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贺玲玲起诉棽卓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系上述第（五）种劳动争议，而棽卓公司认为双方还存在争议--确认劳动关系，系上述第（一）种劳动争议，属于“其他争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贺玲玲是棽卓公司的员工，认定《薪资欠条》真实合法、未对已支付的款项进行核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贺玲玲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贺玲玲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贺玲玲于2016年上半年进入棽卓公司处担任设计师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贺玲玲称其每月底薪2300元，另加提成，工作期间经常用自己的信用卡代为棽卓公司垫付货款，棽卓公司以帮贺玲玲还信用卡欠款方式给回贺玲玲垫付的部分货款，同时棽卓公司还拖欠贺玲玲工资。2018年1月28日，棽卓公司出具给贺玲玲一份《薪资欠条》，主要内容：“贺玲玲系我司设计师岗位，现因我司暂时资金周转困难，尚积欠贺玲玲自2016年5月1号-2018年1月10号薪资共计人民币陆万元正（￥60000.00正），我司承诺在2019年12月30号前以转帐形式向贺玲玲支付上述拖欠的薪资。另：加上信用卡还款金额肆万元（￥40000.00正），2018年2月15号还贰万元，余下捌万元每月21号前转帐￥3333.00元（叁千叁佰叁拾叁元）至贺玲玲的帐号，至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之后，贺玲玲离职。经贺玲玲微信多次向棽卓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红辉追偿欠款，自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10月31日，贺玲玲陆续收到棽卓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红辉支付的合计28048元款项，之后棽卓公司未再支付欠款。贺玲玲追偿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棽卓公司提交转账记录、自制转账清单，主张在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共给付贺玲玲107649元，其中有合计24200元款项是郭红辉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帮贺玲玲还信用卡欠款，合计26978元款项是郭红辉在2017年微信转给贺玲玲的其他款项，合计28423元款项是郭红辉通过贺玲玲支付的货款、运费等其他费用，其余合计28048元款项是写涉案欠条之后郭红辉支付给贺玲玲的款项，除28423元款项不扣减外，贺玲玲主张的10万元欠款应扣减另外三项款项，扣减后为20774元。贺玲玲认可收到棽卓公司主张要扣减的三项款项，但主张前两项款项不属于欠条中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8048元款项中，2018年5月12日支付的1000元这笔款，是在涉案欠条之后发生的设计费用，不是支付欠款，其余27048元是支付欠款。根据贺玲玲提交的贺玲玲与郭红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贺玲玲陈述属实，这笔1000元款不是清偿涉案欠条中的欠款。因此，棽卓公司出具涉案欠条后，共给付贺玲玲27048元。贺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棽卓公司向贺玲玲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欠款合计73002元；二、棽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贺玲玲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棽卓公司向贺玲玲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欠款合计72952元。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贺玲玲依据棽卓公司出具的《薪资欠条》，诉请棽卓公司支付欠其的工资及信用卡代付的货款，贺玲玲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根据上述规定，无需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棽卓公司提出贺玲玲追索劳动报酬应当先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程序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同理，棽卓公司在本案中抗辩贺玲玲主张权利已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显然理由不成立，该院亦不予采纳。棽卓公司以欠条形式确认欠贺玲玲的款项，贺玲玲据此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贺玲玲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棽卓公司向贺玲玲出具的《薪资欠条》，明确载明贺玲玲系其公司设计师岗位，棽卓公司尚积欠贺玲玲2016年5月1号至2018年1月10号的薪资6万元和信用卡还款金额4万元，以及欠款的具体还款时间。如果棽卓公司没有欠贺玲玲工资，贺玲玲没有使用自己的信用卡代为棽卓公司垫付款项，那么棽卓公司不可能向贺玲玲承诺支付积欠的工资，以及由其偿还该信用卡欠款，也不可能在欠条中明确所欠款项的具体数额，并出具涉案欠条给贺玲玲。贺玲玲依据涉案欠条向棽卓公司追偿欠款时，棽卓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并陆续支付部分欠款。诉讼期间，棽卓公司提交转账记录、自制转账清单，自认贺玲玲代为其向他人支付货款、运费等其他费用，棽卓公司替贺玲玲还信用卡欠款，转给贺玲玲其他款项。棽卓公司在2018年5月12日向贺玲玲支付设计费1000元，与《薪资欠条》相互印证，证明贺玲玲在棽卓公司公司的岗位为设计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贺玲玲主张的事实存在，贺玲玲是棽卓公司的员工，《薪资欠条》是真实合法的，故该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认定棽卓公司欠贺玲玲10万元款项。棽卓公司提出欠款不是棽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棽卓公司欠款的事实不存在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也有悖诚信原则，该院不予采信。根据《薪资欠条》，棽卓公司在2018年1月28日尚欠贺玲玲10万元，那么棽卓公司在出具该欠条前支付给贺玲玲的款项，及以帮贺玲玲还信用卡欠款方式给回贺玲玲垫付的货款，显然不是欠条中的款项，故不能冲减欠款。该欠条出具后，棽卓公司共给付贺玲玲27048元，尚欠贺玲玲72952元。棽卓公司未按承诺的时间支付欠款，经贺玲玲长期追偿仍不付，棽卓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贺玲玲诉请棽卓公司支付7295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棽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贺玲玲72952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3元，由棽卓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可否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二、贺玲玲是否属棽卓公司的员工及棽卓公司出具的《薪资欠条》是否真实合法；三、对于已经支付的款项一审扣减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还是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问题。根据棽卓公司出具给贺玲玲的《薪资欠条》中未涉及双方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问题，且已经明确贺玲玲系该公司的设计师。贺玲玲依据该《薪资欠条》请求棽卓公司支付《薪资欠条》中载明的拖欠的工资及信用卡代付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本案符合该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对于棽卓公司上诉提出其公司出具的《薪资欠条》真实性、合法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从《薪资欠条》的内容看，首先已经明确认可贺玲玲系其公司员工，并拖欠贺玲玲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月10日的工资款6万元，同时还拖欠信用款还款金额4万元，并承诺了偿还期限。棽卓公司在《薪资欠条》上面加盖公司印章，其法定代表人郭红辉亦在上面署名，棽卓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法定代表人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薪资欠条》的法律后果，属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公司具有约束力。且棽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薪资欠条》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问题，故对棽卓公司上诉所提该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对于应当在拖欠款项中扣减的数额，从棽卓公司提交转账记录、自制转账清单看，在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共给付贺玲玲107649元，其中24200元是郭红辉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帮贺玲玲还信用卡欠款，其中26978元是郭红辉在2017年微信转给贺玲玲的其他款项，其中28423元是郭红辉通过贺玲玲支付的货款、运费等其他费用，只有28048元是写下《薪资欠条》之后郭红辉支付给贺玲玲的款项，但该28048元款项中，还有1000元是涉案欠条之后发生的设计费用，不是支付欠款，其余27048元是支付欠款。因此，在出具《薪资欠条》之前支付的款项及给回贺玲玲垫付的货款不属支付欠条中的款项，不应冲减。对于出具欠条后的27048元，应属支付欠款，应予以扣减。故一审经扣减后认定棽卓公司尚欠贺玲玲7295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棽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元由韶关市棽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新审判员  庄少山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陈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