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绍龙，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禄，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镇，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灿芳，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东文，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燕，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清华，男，199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莲君，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禤世文，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绍龙因与被上诉人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6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绍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孔东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予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赖灿芳作为房屋所有人在一审中答辩称“2018年12月22日前后，赖灿芳将位于银盏村自建住宅主体工程以每平方米220元的价格发包给孔东文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施工过程全部由孔东文负责处理，房屋建好后经验收合格即可交付赖灿芳，赖灿芳与孔东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同时孔东文具有农村建筑资质，能够承建赖灿芳的房屋，赖灿芳在选用定作人上没有过错”。按照生活常识，农村自建房主体工程至少包括地基、墙体、楼板制模扎钢筋浇灌混泥土、批荡、主水电等等。2、孔东文在一审中为了推脱责任而书面答辩称：“孔东文承揽赖灿芳的房屋建筑后，孔东文以200元/平方米的价格发包给彭绍龙，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包建筑工具（模板、支顶、木方等）、包施工质量”，孔东文这样的辩解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识。事实上，上诉人是接到孔东文邀请，才来到赖灿芳房屋做工的，上诉人工作内容也仅为楼板制模、扎钢筋、浇灌混泥土，并没有参与地基工程、砌墙、批荡及水电。其次，上诉人来到现场做工，关于报酬都是口头约定按实际工作量计酬，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更不存在所谓转包合同。孔东文所说的200元/平方米的单价接下工程后再以200元/平方米单价转包给上诉人，在上诉人干活只涉及楼板制模、扎钢筋、浇灌混泥土三个小项的情况下，与生活常识不符。再次，上诉人在工地干活从始至终均听从孔东文的指挥，正如赖灿芳答辩状中所述“2019年3月23日，因赖灿芳的住宅已建好两层主体（约200平方米），不再继续承建，故通知孔东文停工，要求工人及施工材料等撤场”。上诉人接到孔东文的指示后，上诉人和其他工人一起拆模板撤场，意外发生跌落受伤。结合上述两点不难看出，上诉人与孔东文之间明显属于雇佣关系。二、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自认与孔东文是承揽关系，而是对孔东文与赖灿芳是承揽关系予以认可。1、孔东文承揽赖灿芳自建房屋的主体工程是客观事实，他们之间系承揽关系，其二人的答辩状都对此一致承认。而且，赖灿芳还特别表明其正是出于孔东文具有农村建房资质的考虑才将自建房屋发包给孔东文。2、孔东文自己虽然有农村建房资质，但其没有转包资格，我国建筑行业法律法规都明文规定了禁止转包或肢解转包。上诉人与孔东文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三、上诉人在工作收尾阶段在工作场地受伤，作为雇主的孔东文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业主也是发包方的赖灿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案涉农村自建房原本打算建三层，建完二层后停工1个多月后，业主赖灿芳通知孔东文撤场，孔东文当即指示上诉人拆除模板、木条等周转材料。上诉人在拆除木条时跌落受伤，即在工作收尾阶段受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孔东文应承担赔偿责任。3、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施工现场安全防护措施严重欠缺，特别是两栋房屋之间的问隙深处未做任何防护，在拆除模板和木条时也没有搭设安全防护围栏，导致上诉人拆木条时跌落受伤，这是一起典型的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赖灿芳作为发包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孔东文在一审答辩状的第三部分仅仅对赔偿项目和数额有局部不同意见，对医药费主张由法院核实并表明其有垫付2000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异议；对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彭绍龙是农村户籍为由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认为精神损害金过高应为1500元等等。这些都已经表明孔东文对自己应承担赔偿责任是清楚的，然而原审判决却做出了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让人不可思议。四、赖清华私自使用案涉自建房工地上的木条，对上诉人拆除木条时跌落受伤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在案涉自建房工程停工期间，赖清华私自使用了工地上的木条，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其使用的木条与工地其他木条一致，上诉人正是在拆除模板、木条时顺带将赖清华私自使用的木条拆除的时候意外跌落到两栋房屋中间的间隙深处，造成上诉人右足骨折受伤。赖清华的私自使用案涉自建房工地木条的行为，本身就是过错行为，对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原审判决作出“彭绍龙因认为赖清华经营的农家百味商户使用其所有的模板及树条架设施工桥而前往拆除，拆除后返程时滑到受伤。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三人对彭绍龙并无实施侵权行为，彭绍龙应自行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认定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相违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赖灿芳、孔东文辩称，一、如上诉人上诉状所述，其施工范围仅为楼板制模、扎钢筋、浇灌混凝土三个小项，实质是不包括外墙砌砖或外墙批荡，实质也没有外墙批荡，根本不需要在外墙周围搭设模板，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照片也可证实，受伤之日，房屋外墙已全部做好，不存在任何需要拆除的模板，包括水泥框架上的模板。所以上诉人所谓的拆除模板受伤，根本不是因为承建被上诉人的房屋所导致。二、早在2019年1月即春节前，上诉人已将模板拆下来，放在施工现场，2019年3月23日是前来搬走模板，并不是拆除模板进行收尾工作。三、上诉人承揽后，由上诉人聘请工人进行施工并由上诉人支付工资及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按进度支付工程款，没有指挥上诉人施工，只是传达赖灿芳停工要求。四、上诉状前后矛盾，前面部分说是因为承建被上诉人房屋受伤，后面又说是因为赖清华私自使用其工地上的模板，拆除该模板时受伤，再毫无事实根据地来个“顺带”拆除，明显是生拉硬扯、前后矛盾。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赖清华辩称，一、上诉人受伤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首先，上诉人只是提供了证人证言，在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无法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予以证实该证人为施工工友，身份存疑。其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受伤情况毫不知情，按照上诉人陈述经过及事故发生时间，被上诉人并不在场。最后，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没有指示上诉人从事任何工作，劳动者也不是为被上诉人服务，其从事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应由获取劳动服务的相关人员承担。同理相关施工安全环境应由指示上诉人工作的相关人员负责，与被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对受伤存在过错，与他人无关，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来说，按照上诉人对事故陈述，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安全意识，其受伤系不注意安全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彭绍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向彭绍龙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1128.2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3日上午11时，彭绍龙因认为与其施工工地相邻的由赖清华经营的“农家百味”商户使用其所有的模板及树条架设施工桥而前往拆除，拆除后返程时滑倒受伤。彭绍龙受伤后先后被送往清远市清城区中医院、佛山市中医院及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2019年7月3日，彭绍龙就其伤残等级程度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穗司鉴190********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彭绍龙右足第2、3、4跖骨基底部骨折畸形愈合，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庭审中，彭绍龙先是自认与孔东文为承揽关系，此后反悔认为双方为雇佣关系，同时确认与赖清华、赖灿芳均无直接法律关系。涉案工程的木板等材料及施工人员由彭绍龙购买及组织，孔东文按200元/平方米的价款依据工程进度向彭绍龙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彭绍龙自认与赖清华、赖灿芳均无直接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彭绍龙与孔东文为何种法律关系；2、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彭绍龙及孔东文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彭绍龙先是自认与孔东文为承揽关系，此后反悔认为双方为雇佣关系，但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彭绍龙认为与孔东文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彭绍龙因认为赖清华经营的“农家百味”商户使用其所有的模板及树条架设施工桥而前往拆除，拆除后返程时滑倒受伤。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三人对彭绍龙并无实施侵权行为，彭绍龙应自行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彭绍龙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要求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三人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及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彭绍龙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3元，由彭绍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灿芳、孔东文、赖清华对彭绍龙的受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经审理查明，本案中，虽彭绍龙及孔东文之间无书面的承揽合同，但涉案工程的木板等材料及施工人员由彭绍龙购买及组织，孔东文按200元/平方米的价款依据工程进度向彭绍龙支付报酬，彭绍龙及孔东文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孔东文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并无过失，因此，孔东文对彭绍龙的受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另，一审庭审中，彭绍龙先是自认与孔东文为承揽关系，此后反悔认为双方为雇佣关系，但其并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双方为雇佣关系，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赖灿芳、赖清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彭绍龙确认与赖清华、赖灿芳均无直接法律关系，彭绍龙并无证据证实赖灿芳、赖清华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赖灿芳、赖清华于本案中的行为与彭绍龙的受伤并无因果关系，因此，彭绍龙请求赖清华、赖灿芳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绍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3元，由上诉人彭绍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林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