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创丰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范湖经济开发区。投资人刘卫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孔羡芬，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严立峰，局长。委托代理人程旭晖，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淑君，广东禅都（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胡学骏，区长。委托代理人李梓琪，佛山市三水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赵富英，女，1987年2月8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蓝山县。佛山市三水创丰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创丰五金厂”）因诉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水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水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赵富英是创丰五金厂的员工，具体在冲压车间从事冲压工作，按计件算薪进行工资结算。2018年10月20日13时30分左右，赵富英在创丰五金厂冲压车间进行开料时，不慎被冲床上滑落的铁块砸伤右足，随后被送往佛山市三水区乐平欣华医院诊断治疗，该院诊断为：1.右足第一趾末节骨折；2.右足第一趾腓侧固有动脉损伤；3.右足第一趾腓侧固有神经损伤；4.右足第一趾甲床损伤；5.右足第一趾压砸伤。经过六天的住院治疗后，医师意见为：1.全休一月，保持伤口干洁；2.换药2天/次，术后14天拆线；3.术后克氏针固定6周，6周后复查X线视情况拔除克氏针；4.定期复查7天/次，不适随诊。2018年12月19日，赵富英向三水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三水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次日向创丰五金厂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三水人社局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佛三人社认工〔2019〕3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赵富英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工伤。该决定书分别于同年2月21日、2月27日送达创丰五金厂和赵富英。后三水人社局认为该工伤认定存疑，于2019年8月29日决定撤销该决定书。经重新调查后，三水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佛三人社认工重〔2019〕3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赵富英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该决定书分别于同年9月30日、10月6日送达赵富英和创丰五金厂。创丰五金厂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同年11月8日向三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三水区政府依法受理后，向三水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三水人社局向三水区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三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三府行复〔2019〕1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于2020年1月2日、1月3日、1月8日分别送达创丰五金厂、赵富英及三水人社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人社局作为三水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三水人社局受理赵富英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佛三人社认工〔2019〕3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后因该工伤认定存疑，三水人社局主动撤销该决定书，重新进行调查后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并告知了创丰五金厂及赵富英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区政府作为三水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创丰五金厂不服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而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三水区政府在受理创丰五金厂的复议申请后，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送达创丰五金厂、三水人社局及赵富英，并依法告知相关诉讼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赵富英的受伤情形能否认定工伤，三水人社局及三水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三个缺一不可的必要条件。各方当事人对于赵富英是创丰五金厂的冲压工，计件算薪，其于2018年10月20日13时30分左右在工作车间因固定模具的铁块滑落导致赵富英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且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关键争议点在于赵富英是否在工作时间受伤。根据三水人社局对创丰五金厂的员工潘卓庭、饶艳球、赵富英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可知，创丰五金厂员工在10月份下午的上班时间为13时30分至18时00分。根据三水人社局对创丰五金厂的员工晁志平、伍跃军、叶海明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显示，创丰五金厂员工在10月份下午上班的时间为14时00分至18时00分。同时，上述被调查的员工均表示认识赵富英，均陈述赵富英是创丰五金厂的冲压工。其中，晁志平称赵富英领薪的方式是计件，创丰五金厂有很少员工提前上班的现象。潘卓庭称计件领薪的个别员工会提早上班。饶艳球称计件领薪的员工无论公司赶货不赶货，为了多赚点钱一般都会提前上班。叶海明也表示冲压工有时有提前上班的情况。根据以上调查的事实，在创丰五金厂员工对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开始时间不一致陈述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员工对于计件员工存在提前上班情况的描述是一致的。因此可知创丰五金厂对于其员工特别是计件员工的上班时间并没有证据显示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或规定。赵富英在2018年10月20日下午13时30分在车间受伤时无论基于是正常时间的上班还是为了多赚点计件工资提前半小时上班，对于创丰五金厂而言，均是为了创丰五金厂的利益在从事工作，该受伤时间应认定为符合上述规定中的“上班时间”的要素。故基于以上事实，三水人社局认定赵富英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予以认定工伤的决定正确。创丰五金厂虽然提出赵富英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内受伤的主张，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在案件调查过程中，三水人社局向创丰五金厂发出书面《关于提供冲压车间全体员工的上下班打卡记录的函》，要求创丰五金厂提供最直接的上下班打卡记录，但创丰五金厂并未提供。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创丰五金厂未有效排除赵富英在工作时间受伤的情况下，创丰五金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创丰五金厂还主张赵富英不是从事本职工作，不排除赵富英乱摸乱碰机器设备而受伤。对此，法院认为，工伤认定实行无过错责任，除非能证实赵富英受伤情形系其自残或者自杀导致，否则均应认定赵富英的受伤情形为工伤。因此，对创丰五金厂的上述主张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三水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处理结果正确，法院均予以确认。创丰五金厂要求撤销三水人社局及三水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创丰五金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创丰五金厂负担。上诉人创丰五金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已推翻《复议决定书》《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判决书认为“在创丰五金厂员工对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开始时间不一致陈述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员工对于计件员工存在提前上班的情况的描述是一致的。”说明三水人社局调查的证据未能证明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开始时间，即《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错误，无任何证据支持，《复议决定书》对赵富英上班时间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复议决定书》《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推断“该受伤时间应认定为符合上述规定中的‘上班时间’的要素”是错误的。1.从晃志平、潘卓庭、饶艳球出具的证明可见，创丰五金厂有严格的上班时间限制或规定。2.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基于是正常时间的上班还是为了多赚点计件工资提前半小时上班，对于创丰五金厂而言，均是为了创丰五金厂的利益在从事工作”是错误的。如果员工任意上班，首先在缺乏安排和协调的情况下存在重大安全风险，其次会扰乱创丰五金厂的生产安排，甚至该私自作业行为会浪费创丰五金厂的生产材料、生产耗能。若提前上班的现象能够得到认可，将导致工厂无法管理上班时间和安排生产，并使《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要素失去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20）粤0606行初107号行政判决；2.撤销三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复议决定书》；3.撤销三水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水人社局及三水区政府承担。被上诉人三水人社局辩称：一、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正当，依法有据。二、三水人社局认为赵富英受伤的情形符合应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三水人社局依法作出认定工伤的结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由充分。根据三水人社局对创丰五金厂的员工调查所得，创丰五金厂的员工对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开始时间陈述不一致，但绝大部分员工对于计件员工存在提前上班的情况的描述是一致的，由此可知创丰五金厂对于其员工特别是计件员工的上下班时间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或规定。此外，三水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向创丰五金厂发函要求其提供最原始、直接的上下班打卡记录，但创丰五金厂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以及一审阶段并未提供。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创丰五金厂未能有效排除赵富英在工作时间受伤的情况下，创丰五金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创丰五金厂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辩称：三水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创丰五金厂在收到《关于提供冲压车间全体员工的上下班打卡记录的函》后，未提供上述打卡记录及考勤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创丰五金厂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赵富英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三水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事实方面，双方当事人对于赵富英于2018年10月20日下午13：30分在创丰五金厂冲压车间被冲床上滑落的铁块砸伤右足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赵富英受伤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其受到的事故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经查，对此认定的证据主要是三水人社局对创丰五金厂员工所作的调查笔录。创丰五金厂冲压工饶艳球与赵富英于笔录中均述称，赵富英受伤当天下午的上班时间为13：30分，计件工一般都会提前上班。创丰五金厂总管潘卓庭于笔录中述称，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时间为13：30分，她当时未到上班时间就上班，模具未安装好的情况下她就上机，因冲压机开机铁块被震落而砸伤右足。创丰五金厂烧焊工厉良讲于笔录中述称，赵富英受伤当天有上班，创丰五金厂10月份的下午上班时间是13：30分。虽然创丰五金厂机修工叶海明、烧焊工伍跃军于笔录中述称该厂10月份的下午上班时间是14：00分，但叶海明亦陈述称有时有冲压工提前上班的情况，伍跃军则述称不清楚冲压工有没有提前上班的现象。创丰五金厂车间主管晁志平于笔录中述称赵富英受伤当天有上班，员工很少有提早上班的现象，赵富英是在冲压机还没装好模具的情况下开机以致受伤的。综合上述证据材料可见，潘卓庭、饶艳球、厉良讲的陈述与赵富英的陈述相吻合，证明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的上班时间为13：30分，且于工作过程中受伤；叶海明虽述称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时间是14：00，但亦承认冲压工有提前上班的情况，即未否认赵富英受伤当天有可能存在提前上班的情形；晁志平虽称员工很少提前上班，但其对于赵富英受伤过程的描述与潘卓庭的一致，也未否认赵富英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也就是说，除伍跃军外，创丰五金厂绝大部分员工的陈述均认可赵富英于事发当天下午13：30分受伤时是处于工作时间、工作过程中。虽然创丰五金厂于行政调查程序中提交了该厂总管潘卓庭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赵富英在非上班时间、没有明确工作安排的情况下在车间受伤，并非因工作原因受伤，但该《证明》只是书面证言，证人潘卓庭于一审开庭时未出庭作证，而其于三水人社局所作笔录是其本人亲自接受询问，相较而言该证人亲自陈述的调查笔录可信度更高，一审法院采信该证人于三水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并无不当。创丰五金厂上诉称三水人社局调查的证据未能证明赵富英事发当天下午上班开始时间，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使赵富英于受伤当天下午13：30分提前开始工作是其个人行为而非普遍现象，违反了创丰五金厂的劳动纪律，其也是于工作地点从事本职工作过程中、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的工伤认定条件，且本案证据材料亦未反映赵富英存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故三水人社局认定其所受伤害为工伤合法有据。创丰五金厂上诉主张赵富英提前上班违反了该厂上班时间规定，故不构成工伤。如前所述，赵富英违反该厂劳动纪律的情形并不构成排除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赵富英所受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故创丰五金厂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创丰五金厂认为赵富英的受伤不构成工伤，但在三水人社局行政调查程序和本案一审程序中均未能提供有效且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三水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区政府作为三水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赵富英的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三水区政府受理赵富英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三水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三水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对《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维持，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创丰五金厂的主张均理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创丰五金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