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法定代表人：周智勇，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杨利，男，196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鑫，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利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渝05民申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金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智勇、杨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杨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金额有误，截止2017年1月25日，金飞公司支付杨利工程款1019180元。金飞公司可以按约扣除杨利2%的保修金。杨利应支付平层转运费36000元、维修费46740元、食堂搭伙费2275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负担。杨利辩称：虽然《项目完工支付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金飞公司向杨利支付819180元，但金飞公司实际仅支付80万元。江津区财政局于2017年1月12日支付的20万元包含在一审判决的金额中。金飞公司请求的转运费等没有合同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劳务费70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7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请求被告支付的劳务费金额变更为790000元，被告应付原告的总价款变更为1590000元，被告已付款的金额变更为8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飞公司承建了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室内装饰工程，设立了“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室内装饰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金飞项目部）和“重庆金飞建设工程集团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金飞管理中心）。2014年6月24日，被告以金飞管理中心为甲方与原告杨利（乙方）签订《劳务工程承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室内装饰工程；施工范围，2号楼泥水制作，甲方有权单方面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乙方施工范围；施工内容，含装饰及施工图纸、业主方设计变更，所有工作内容其单价包含机具费、劳保用品费、服装费、平层材料转运（由乙方自行到甲方库房领取材料）、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按2元/平方米）；综合单价，详细见清单；合同总工期，暂定2014年12月15日到2015年8月30日，完成时间为业主要求我方完成时间；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合同总价。1、乙方合同的承揽费用总金额暂定为1303000元，以结算为准。2、遇下列情况，合同总价作相应调整：由甲方的现场签证，或者重大返工，其甲方用乙方技术工种按280元/天、小工150元/天。”除上述内容外，合同还就工程质量和检查验收、双方负责事项、施工后期事宜、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便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被告以金飞项目部为甲方与原告（乙方）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工程承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负责以下施工内容：（1）2#楼的构造柱、门洞过梁及腰梁制作。工作具体内容包括构造柱主筋、箍筋加工制作、植筋、绑扎、模板支模、混凝土浇筑、拆模。工程质量经甲方验收合格，工程数量经双方实际收方确认。对符合协议要求的工程款按照100元/米进行结算；（2）2#楼干挂砖切割及磨边，并按照1.5元/片进行结算；二、2#楼新增地砖及砖踢脚线工程量按原人工单价合同进行结算。”2015年12月22日，金飞项目部与原告又签订《新增工作补充协议》约定：“江津公安局2#楼中庭防火卷帘门吊顶处重新用40角钢焊接三脚架加固层，经项目部与班组杨利现场查看后协商采用包干价方式处理，即从二层到十二层，共计35000元。该工作内容属新增工作，双方签字执行，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性支付该款项”。2016年5月28日，被告以金飞管理中心为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江津区项目部合同补充协议（2）》约定：针对新增5号楼操作间等墙砖、地砖的铺贴，甲乙双方同意新增墙砖、地砖的铺贴单价按原合同单价执行并约定了付款方式。2015年9月，原告完成了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内容。2016年9月21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室内装饰工程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原告在2019年1月23日以前的庭审中（含本次），除提交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外，还提交了《2号楼零星记日工》方单1页、2015年9月14日的方单1页、2016年8月24日方单1页、《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工程》方单1页、《2.计时工》方单1页、《1、3、4、5计时工》方单1页、《施工日志》14页，以及未加盖任何印章和未有任何人签字的《杨利工程量清单（二号楼泥工）》7页、《杨利江津未结算工程量》清单10页、《二号楼收方单》明细表34页等，原告用以证据其工程价款为1590000元。2019年1月3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周智勇在原告于2019年1月制作的《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上签署：“1、工程量与单价需复核；2、双方需拟定结算协议。”该表载明的工程总价款为1558331元。2019年3月13日，原告在出示该证据时陈述：该表载明的价款与以前开庭举证的补充协议以及签证单所载明的工程量与工程价款是一致的，证明被告所欠原告工程款790000元。被告对该证据质证认为：1、认可上述汇总表所载明的金额，但未扣除原告的借款、服装款、生活费、质保金，以及在施工过程中的罚款和各种赔付问题；2、该汇总表第1至29项原告合计金额为1426864元，原告合计金额有误，原告多计算了118800.30元，实为1308063.70元。2019年7月31日的庭审中，杨利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号楼零星记日工》1页（之前开庭已出示）。原告用以证明未计入前述结算汇总表的价款3360元。2、《2.计时工》方单1页（之前开庭已出示）。用以证明未计入前述结算汇总表的价款1120元。3、《施工日志》14页（之前开庭已出示）。用以证明未计入前述结算汇总表的价款9720元。4、被告公司员工黄万**和潘越分别于2015年8月15日、2015年8月30日签署的方单1页。原告用以证明未计入前述结算汇总表的弱电补线槽价尚欠6800元、改消防门价款1080元、消防门与干挂砖收口点工的价款2100元。5、在之前开庭未出示的《卫生间二次包落水管》方单1页。该证据未注明是原告施工，仅有被告公司员工黄万**于2015年9月20日所签“情况属实”。原告用以证明未计入前述结算汇总表的价款7000元。原告对上述证据称：《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载明的是双方协商达成一致的价款，上述证据所载明的款项，双方在结算时同意过后协商解决。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2，以及证据4中消防门价款1080元和消防门与干挂砖收口点工的价款2100元已纳入结算，第4项证据中的弱电补线槽是杨利承接的私活，不是原被告约定的施工范围；证据3，不是被告公司的施工日志；证据5，载明的施工内容不是原告的施工范围。在此次庭审中，被告为了证明其应扣除原告的款项，举示了以下证据：一、原告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收据》。载明：原告领取一层大万地砖边带加工费和改卫生间二层至12层开关移位新贴墙砖款3680元。对该证据，原告质证认为：1、领款属实；2、收条上载明的施工内容，是原告之前施工完毕后，电工在进行安装时损坏原告去修复的费用，不包含在工程价款内。二、被告与案外要杨**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的《江津公安局指挥中心维修合同》、被告自行制作的《杨利2号楼维修返工应扣减费用汇总表》1页、《公安局内部问题内装问题》清单10页，被告委托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支付杨**维修人工费188500元的《委托支付》、被告向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出具的委托支付杨**上述款项的《借条》。被告用以证明，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室内装饰工程因维修返工，产生费用188500元，此款按几个班组的施工内容，原告应分担35381元。对该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被告从未通知原告施工的工程需要返工，也未通知原告返工，不同意被告主张的返工费。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已支付工程款800000元，被告称原告所述已付款的金额错误。对此，被告未提交实际支付原告工程款的证据，仅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江津公安局室内装饰工程人工汇总表（二）》，上载明已付杨利班组1019180元。对此证据原告质证认为：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确认：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是被告承接工程，非他人靠经营。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劳务工程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原告无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原告承包的施工内容已施工完毕，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被告应按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根据原告举示的《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原告完成工程量的总价款为1558331元。对原告称，该结算汇总表中未包含的工程价款，首先，原告举示的结算汇总表中未包含价款的证据的第1、2、3、4项，均在以前的庭审中举示，且《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是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制作，而非原被告在结算过程作制的，因此原告称，该结算汇总表中未包含的价款，双方在结算时同意过后协商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举示的《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未包含价款的证据5，原告在2019年7月31日以前的庭审中举示的拟证明价款为1590000余元的证据中，未包含该证据，且该证据载明的施工内容未明确是原告施工完成，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该证据载明的价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已付款的金额，原告称，被告已支付工程款800000元，而被告未提交其实际支付原告工程款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被告应持有支付原告工程款的证据，被告未提供，按此规定，应认定被告已付原告工程款800000元。对被告主张扣减的3680元，对此原告称，领款属实，但未包含在合同价款内。由此可以认定原告领取的此款未包含在原告所称的800000元内，但原告未有证据证明领取该款的《收条》上所载明的的施工内容，未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故被告主张在原告的工程款扣减此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主张扣减的返工费，由于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返工的内容，更不能证据返工的内容中哪些属原告的施工范围，以及属原告施工范围的返工费用的金额，因此被告要求在原告的工程款中扣减此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称，《江津公安局杨利泥水班组结算汇总表》第1至29项合计金额有误的问题，经一审法院计算，原告合计的金额正确，未计算错误。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由于合同无效，被告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并结算后支付原告工程款。涉案装饰工程于2016年9月通过竣工验收，因此原告请求从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承接施工内容完工后，原被告于2019年1月31日结算，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未能及时结算的原因在被告，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从双方结算后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之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利工程款754651元；二、被告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利资金占用损失（以754651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杨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金飞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因上诉人金飞公司收到“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后，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渝05民终8732号民事裁定：本案按上诉人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再审庭审中，金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1、金飞公司（甲方）与杨利（乙方）于“2016.元.6”签订《项目完工支付协议》，拟证明签订时间应为2017年，截止2016年12月31日金飞公司已实际向杨利支付了819180元。杨利质证认为该协议是其本人所签订，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重庆市江津区财政局于2017年1月25日向杨利转款2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张，拟证明在签订支付协议后，江津区财政局又代付了20万。杨利质证认为转账属实，但该笔20万元已经含在了819180元里。3、《江津区公安局建设项目用款申请表》复印件、《江津公安局指挥中心维修合同》、《借条》、《江津公安局指挥中心维修施工统计表》，拟证明维修部分涉及杨利的施工范围和施工内容，支付款项应该扣除维修费46740元。杨利质证后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4、霍晓勇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杨利在伙食团用餐应负担2275元。杨利质证后认为没有在食堂用餐，没有其本人的签字，对该证据不以认可。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金飞公司（甲方）与杨利（乙方）于“2016.元.6”签订《项目完工支付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甲方已实际向乙方支付819180元。落款时间“2016.元.6”双方均认可是笔误，应该为2017年元月6日。重庆市江津区财政局于2017年1月25日向杨利转款20万元，用途备注为公安指挥中心室内装饰人工工资。上述事实有《项目完工支付协议》、重庆市江津区财政局的转账凭据予以佐证。本院再审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案再审认为，杨利承包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金飞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飞公司还应支付杨利工程款的数额。本院评述如下：金飞公司在再审中举示的《项目完工支付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金飞公司已实际向杨利支付819180元。杨利认可该协议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只是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实际支付金额也不相符。本院认为，杨利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证明其签订该协议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项目完工支付协议》对杨利应有约束力，且该协议载明的已支付金额与杨利一审中自认已收金额接近。另外，重庆市江津区财政局于2017年1月25日向杨利转款20万元。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金飞公司已经实际向杨利支付1019180元。一审法院认定金飞公司只支付了80万元的工程款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另，金飞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扣减3680元，杨利在一审中陈述领款属实，不包含在合同价款中，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在计算总金额时予以扣除的意见。关于金飞公司提出的应扣减维修费46740元的意见。金飞公司主张扣减维修费46740元，但其举示的证据仅证明存在维修，但不足以证明维修部分属于杨利的施工范围以及施工内容，金飞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曾通知杨利来负责维修，而且其统计表也属于单方制作，杨利也不认可，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飞公司提出的应当扣减平层转运费36000元，食堂伙食费2200元，以及结算总结2%保修金的意见。本案中，金飞公司提出扣除平层转运费36000元，食堂伙食费2200元，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金飞公司主张扣除结算总价2%保修金，因该工程已于2016年9月21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在《劳务工程承揽合同》未明确约定保修期，金飞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自认保修期为2年，现已超过保修期，合同约定的保修金不应扣除，应予支付。对金飞公司的该项再审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现有新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金飞公司尚欠杨利工程款为1558331元-819180元-200000元-3680元=535471元。一审判决认定金飞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9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9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利工程款535471元；三、变更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89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利资金占用损失（以535471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杨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杨利负担14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重庆金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何小兵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