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东南路**禹州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焜，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才，男，汉族，1951年7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术才，女，汉族，1955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才，男，汉族，1963年4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霞，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平安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罗星街道青洲路**福州海峡水产品交易中心及商务配套交易楼**035交易间> 法定代表人：浦海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汝宝，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良，男，汉族，1987年6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以下简称张茂才等）、福州平安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达物流公司）、刘建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于2020年6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焜，被上诉人张茂才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被上诉人平安达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汝宝，被上诉人刘建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由平安达物流公司对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承担赔付义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驾驶员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经过期的情况下，应认定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中，案涉车辆投保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责，投保时该条款已经明确告知给投保人，尽到了告知义务。案涉车辆驾驶员刘建良无有效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应予免赔。2.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错误，首先商业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契约自由，该条款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无效；其次该条款仅约定无许可证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并未将无从业资格证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有因果关系作为拒赔条款的前提；再次，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客货运输车辆驾驶人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加重投保人的负担；最后，从判决的价值导向看，驾驶运营车辆的人员具备从业资格证有利于提升驾驶人员的技能、素质和驾驶安全，司法判决否定了从业资格证书的约束性，给予运输行业及社会大众相反的指引，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维护和违法行为的规制。综上，上诉人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失费，刘建良因本案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规定不应支持精神损失费。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更正。 张茂才等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该条款属于免除其责任，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应予认定无效。1.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未证明其已经充分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未生效；2.格式条款内容应遵循公平原则，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并不增加发生事故的风险，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适用法律正确。3.关于价值导向，保险本身的意义在于对突发风险进行转移，本案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如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责任人平安达物流公司可能无法清偿债务，受害人无法受偿，才是对受害者的极不公平，与保险应有之义相悖。二、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援引的抗辩依据是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从程序上来说，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度，不能适用该解释；2.司法解释不能对抗《侵权责任法》等上位法。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张茂才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有法律依据，不论刘建良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能填补受害者家属失去亲人的痛楚而带来的精神损害，故原审酌定精神损害赔偿8万元，适用法律正确。三、平安达物流公司与刘建良均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认可，即该部分裁判对平安达物流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二审改判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亦不影响平安达物流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确定赔偿项目的认可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达物流公司辩称，肇事车辆是挂靠在该公司，其尊重法院的判决。关于从业资格证，由于是挂靠车辆，该驾驶员之前没有在公司报备过。事故发生时，该车没有运输货物，从法律上讲不算是运输；当时是空车，没有去经营，所以本案与从业资格证没有什么关系。 刘建良辩称，同意张茂才等及平安达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 张茂才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达物流公司、刘建良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999,007.5元；2、判令被告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将保险理赔款直接支付给张茂才等；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17时15分许，刘建良驾驶平安达物流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的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201省道交叉路口，右转弯驶向201省道时，死者张建华驾驶车牌为福州仓山7891Ｒ两轮电动车沿通和路非机动车道、与刘建良驾驶的货车同向驶入该路口，在路口内琅岐环岛往琅岐闽江大桥方向一侧路面，刘建良驾驶的货车碰撞了死者张建华驾驶的电动车，造成张建华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刘建良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另查明，张建华，男，1959年2月2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渠县，身份证号码5130301959××××××××，生前未婚。其父张凤云（1927年2月28日出生，2006年5月2日去世），其母邓德轩（1929年10月10日出生，1976年2月18日去世），张凤云和邓德轩生育有：张茂才、张术才、张建华和张吉才。张建华生前与用人单位福建闽清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简易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标准为150元／天。刘建良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符合驾驶闽Ａ×××××车的机动车驾驶证，为平安达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闽Ａ×××××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事故发生时处在投保期内。事故发生后，平安达物流公司通过交警部门转交的方式向张茂才等预付了10万元。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83175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已就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刘建良对本案涉及的事故负全部责任，予以采用。张建华在事故中去世，其近亲属张茂才等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闽Ａ×××××重型自卸货车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张茂才等要求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该车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对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辩称的事故发生时刘建良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经过期，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情形的问题，法院认为，从业资格证并不反映驾驶能力，刘建良在事故发生时持有符合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资格，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已经过期并不影响其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亦没有证据证明驾驶员没有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合同约定的该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无效。因此，对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的这一辩解，不予采纳。对平安达物流公司预付给张茂才等10万元这一有利于事故善后的行为，予以肯定。对张茂才等损失的项目及数额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张茂才等主张死者张建华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考虑到张建华生前在本地区已经连续居住满一年，其生前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150元／天的工资标准，因此，对张茂才等的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42121元／年×20年＝8424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辩称刘建良在本案事故中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38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茂才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受刘建良是否承担刑事责任的影响，其在主张其他相关损失的同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单独起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因此，对张茂才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3.丧葬费。确定丧葬费为83175元／年÷12×6＝41587.5元。4.交通费。张茂才等主张交通费10000元，与其提供的相关票据的数额基本相当，予以支持。5.住宿费。张茂才等主张住宿费5000元，住宿费属张建华的亲属来办理善后的合理支出，对张茂才等的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以上张茂才等的总损失共计979007.5元。刘建良负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发生事故时刘建良的行为属执行职务，应由平安达物流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述张茂才等的损失，由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首先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责任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机动车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869007.5元（应扣除平安达物流公司预付给张茂才等的100000元，可径直支付给平安达物流公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闽Ａ×××××中型普通客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内赔偿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在闽Ａ×××××中型普通客车机动车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869007.5元（应扣除福州平安达物流有限公司预付给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的100000元）。三、驳回张茂才等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平安达物流公司、刘建良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涉从业资格证的保险条款内容。被上诉人张茂才等对一审认定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有异议，应为45620元。经查，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异议成立；张茂才等向一审起诉时即以42121元计算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该异议不成立。 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闽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免责。首先，根据保险法等规定，保险公司应将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对具体含义进行解释，否则相关免责情形无法适用。“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在该条文中并没有明确体现货车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书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赔，如果法院依据双方约定不明的“其他必备证书”，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将导致无限扩大投保人义务的风险。其次，如果认定“其他必备证书”是从业资格证书，那么从业资格证书是行政部门对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能力的考核，无从业资格证书并不代表没有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没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本案也并非是刘建良没有从业资格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即事故发生与无从业资格证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对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法院能否支持张茂才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侵权人刘建良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张茂才等提起本案侵权赔偿之诉。具体的损害赔偿项目、金额、计算方式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认定。而同是司法解释的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侵权人负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张茂才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对该项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张茂才等的总损失共计899,007.5元。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在闽Ａ×××××中型普通客车机动车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789007.5元（应扣除福州平安达物流有限公司预付给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的1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9700元，由张茂才、张术才、张吉才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郑 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