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必拓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大范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2MA3D9CC29N。 法定代表人：董慎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晗，山东法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长江大道**润江总部国际**楼**。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13052809452850XT。 法定代表人：赵清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凯，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小磊，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必拓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拓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必拓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额退还货款85.2万元。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部分退还已付货款是错误的，应当改判全额退款。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后，瑞欧公司应当全额退还已付货款，但考虑上诉人已经使用设备，部分退还货款。但该设备系上诉人整个生产环节中重要的部分，如不使用，将会导致上诉人停产，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经济损失。瑞欧公司的产品达不到合同要求，瑞欧公司系根本违约，应承担上诉人的损失，而不能由上诉人为其买单。 瑞欧公司辩称，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必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证据，与事实不符，在实际使用设备长达一年以后，因瑞欧公司催促支付剩余尾款，还要求解除合同，违反诚信原则。设备质量虽必拓公司不配合验收，但有董慎鑫与刘素青的谈判录音予以证实，设备不存在问题。必拓公司不配合验收导致至今没有验收报告，应当以实际使用作为认定设备验收完毕符合合同规定的依据，必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依据，应当驳回。 上诉人瑞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必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6.8万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必拓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名为设备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2、瑞欧公司制作的消失模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3、必拓公司应对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担举证责任。但必拓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要求解除合同不应支持。4、一审法院判令返还49.7万元缺乏依据，显示公平。 必拓公司辩称，瑞欧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验收不能通过，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双方合同应当解除。该设备指定验收时间是2018年8月，第一次验收完毕后，验收不合格，必拓公司通知其进行更改，双方就此事多次协商未果。因为该设备是一个生产线，如果停止使用损失巨大，在一审过程中，双方也多次协商，也多次要求进行整个调试，如果能达到合同约定会全部付款，但对方一直口头说设备无问题，根本就没有进行调试的意思表示，涉案设备自交付之日起就不合格。 原审原告必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已支付货款852000元，被告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承担经济损失这一诉讼请求，要求保留诉权日后另行起诉。 原审反诉原告瑞欧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反诉被告支付剩余货款568000元，支付违约金284000元。诉讼过程中，反诉原告以资金紧张，且受疫情影响等事由暂时撤回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保留另案向反诉被告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年初，必拓公司作为买方、瑞欧公司作为卖方签订了《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一、按买受人要求，出卖人为买受人生产消失模铸造设备，明细:1、此配置满足每小时80立方米砂处理量。(此配置材料总重量不低于110吨)，价格含税、含运费、含安装，不含土建等费用。其他技术性指标详见技术协议。二、合同总价款142万元。三、付款方式为买受人在签订合同后首先向出卖人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0%，即85.2万元，出卖人收到首付款之日为合同生效日期，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后买受人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42.6万元。若因买受人原因导致设备无法安装需在设备到场后15日内支付此款，若因买受人无法提供水、电、气等因素，导致设备无法试机，需在设备安装后付此款。质保期一年，质保到期后付合同总价款的10%，即14.2万元。四、出卖人自收到首付款之日起56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生产，并发货至买受人现场，完成安装调试。(买受人于2018年2月2日前支付出卖人合同总价款金额的60%货款，出卖方于2018年3月30日前完成安装调试)。出卖人交付设备前，应按技术图纸规定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开具合格证明，买受人应在收到产品当日按同样标准对产品数量进行确认，并回传确认单，买受人对产品数量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产品之日向出卖人提出，买受人未提出异议的，视为产品数量符合合同约定。五、出卖人免费为买方提供以下服务：出卖人在现场指导买受人施工人员按设计标准安装调试设备，出卖人在现场培训买受人员工学握如下技能:a.手动切割模型及组型工艺b.EPS预发及模样成型工艺……。3.出卖人保证买受人员工能独立生产出合格的铸件(参照消失模铸件三级国家标准)。六、设备验收：1.出卖人提供的设备应符合买受人的质量要求，买受人没有提出具体的质量要求的，则出卖人有权按照设备的通用质量标准提供设备。2.买受人应当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7日内完成设备验收，对设备质量有异议的，应当及时以书面方式向出卖人提出，自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1个月内，买受人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视为设备符合质量要求。3.在设备验收期内，买受人向出卖人提出设备质量或运行等问题，出卖人及时修理、维护，使设备恢复正常运行的，应视为设备符合质量要求。八、售后服务：设备质保期为一年，或最长不超过2400个小时，以先到为准(链条、皮带等易损件除外)。质保期自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计算，在质保期内，如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买受人应在发现问题2小时内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在接到通知后2小时内做出回应，或48小时内到达现场，直至问题解决。十、违约责任：出卖人迟延交付设备的，每迟延一天向买受人支付合同总价款5‰，买受人迟延付款的，每迟延一天应向出卖人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本合同中“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日”为双方共同签署的《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单》中确定的日期，任何一方未签署《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单》的，则买受人收到设备之日起第15日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之日”。未经出卖人同意，买受人私自修改程序及电路、气路等控制系统，视为自动放质保期内的服务，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买受人全部承担。本合同涉及的《山东必拓重工有限公同80T/小时砂处理量》详单及《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技术参数不一致时以指标优者为原则论。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以现金及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向被告付款85.2万元。被告向原告履行了发货义务。在对设备进行调试过程中，2018年7月23日，原告工作人员王世雷在现场设备整改方案中签署“7.20号提出整改方案，7.27号整改完工”的意见。被告于2018年7月29日向原告出具验收申请报告，内容为：我公司在你公司安装的每小时上砂80T消失模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毕，现申请验收。2018年8月2日，原告对每小时上砂80T上砂能力砂处理及40000立方除尘器设备（设备完成后第一次验收）进行验收。验收结果：验收采集数据：砂处理量26.2m3，……。2018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质量异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在双方验收过程中发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具体如下：一、除尘风量：设备有些部位(卸料器等)、特别是落砂位置，吸尘效果不明显，有冒灰现象。二、使用砂温：新旧砂库均含在整条线设计范围内，该砂库的使用砂温过高。三、雨淋加砂除尘设计。以上所述包括但不限于现场发现的问题，设备达不到环保质量要求和使用要求。除以上问题外，你公司应当出具设备合格证明、设备技术图纸等相关资料文件。附双方在验改阶段发现的问题：1.卸料器冒灰。2.雨淋加砂处冒灰，无除尘。3.电磁阀前端无保护。4、烟囱高度不符合要求。5.除尘器设计风量不够。……以上所述包括但不限于现场发现的问题，且已经双方验收人员签字确认。希望你公司在七日内派人员到我司进行维修、整改，履行应尽义务。2018年11月16日，瑞欧公司安排专人到达原告现场，经沟通观察实测后发现以下问题：1.落砂量过小现场测约60t/h,经调整插板阀后满足80t/h左右；2.砂处理系统满负荷运转时出现滚筒打滑现场；3.雨淋加砂造型处无除尘，落砂灰尘较大；4.提升机减速机漏油；5.1#振实台不平整；6.客户已有造型斗砂温过高；7.卧冷连轴器处弹性柱销损坏，采购补发；8.除尘系统未检测是否达标。原告法定代表人董慎鑫在该现场总结签署以下意见：“设备发现问题不止这些，还有好多问题未叙述完整，如要叙述完整，以接到对方申请后第二次正式验收结果为准”。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鉴定。烟台市质量技术监督评估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以该所对消失模铸造设备无法鉴定为由，将案件退回。后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再次进行鉴定，该中心以原告长时间未支付鉴定费用为由终止鉴定，并作退案处理。另查明，涉案设备原告认可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瑞欧公司向必拓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必拓公司与瑞欧公司签订的《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设备砂处理量问题，根据在案相关证据，应认定为砂处理量为80T/小时。被告在安装完工后于2018年7月29日向原告申请验收，双方于2018年8月2日对涉案设备组织进行第一次验收。验收结果未达到砂处理量合同约定标准，即80T/小时，且存在其他质量问题。随后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向被告邮寄质量异议书。期间，双方就涉案设备存在的相关问题多次交涉，均未形成一致意见。就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部门进行鉴定，鉴定部门均作退案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涉案设备调试期间因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及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对此，瑞欧公司作为出卖人对其主张的设备已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设备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足以证明被告辩称的原告生产产品发生了调整，原告故意诉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事实存在。现涉案设备原告虽已投入使用，但不能满足必拓公司的生产需求，导致必拓公司购买涉案设备进行生产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依法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瑞欧公司应当将已收取的货款852000元退还必拓公司。必拓公司对于已经接收的案涉设备亦应一并返还瑞欧公司。考虑到必拓公司对涉案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一审法院确定瑞欧公司返还必拓公司货款数额为497000元，剩余已支付货款不再予以返还。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瑞欧公司要求必拓公司支付所欠剩余货款568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必拓公司与瑞欧公司签订的《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二、瑞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必拓公司已付货款497000元。必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设备返还给瑞欧公司；三、驳回必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瑞欧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必拓公司负担3565元，由瑞欧公司负担87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480元，由瑞欧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9日瑞欧公司出具山东必拓现场总结，载明“于2018年11月16日到达山东必拓现场，经沟通观察实测后”有八项问题，其中第一项为“落沙量过小现场实测约为60t／h,经调整插板阀后满足沙量80t／h左右”。必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总结下方注明“设备发现问题不止这些，还有好多问题未叙述完整，如要叙述完整，以接到对方申请后第二次正式验收结果为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瑞欧公司要求必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6.8万元是否有依据；三、瑞欧公司是否应当全部退还必拓公司货款85.2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必拓公司与瑞欧公司签订《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瑞欧公司将涉案设备运至必拓公司安装完毕，双方于2018年8月2日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验收结果是砂处理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且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后双方就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多次交涉。2018年11月19日瑞欧公司出具山东必拓现场总结，虽第一项载明“落沙量过小现场实测约为60t／h,经调整插板阀后满足沙量80t／h左右”，但必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总结下方注明“以接到对方申请后第二次正式验收结果为准”，后双方未再进行验收，瑞欧公司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设备验收合格。双方验收单载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必拓公司主张涉案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无法实现购买涉案设备的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瑞欧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不能提交涉案设备验收合格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合格，其关于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合同不应解除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必拓公司与瑞欧公司所签合同为《消失模铸造设备销售合同》，瑞欧公司主张本案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瑞欧公司主张必拓公司应对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担举证责任。必拓公司已提交经验收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设备验收单，足以证明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瑞欧公司认可该设备验收单中其工作人员的签字，但认为该验收单有后期添加内容，主张该验收单不真实。该设备验收单明确载明：此验收单一式两份。瑞欧公司不能提交其持有的验收单予以证明有后期添加内容，对其关于该验收单不真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瑞欧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不应解除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解除，必拓公司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瑞欧公司要求必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6.8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质量问题经双方多次协商并未解决，涉案设备在安装后必拓公司已运转使用一段时间，一审酌定瑞欧公司返还货款49.7万元亦无不当。必拓公司关于要求退还全部货款85.2万元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必拓重工有限公司、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5.00元，由上诉人山东必拓重工有限公司负担9480.00元、由上诉人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苏晓宇 审判员  孙德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