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王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264630348F。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展，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宗，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27763287Y。 法定代表人：丁杰，系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建华，男，1971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星，男，1992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联重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展、陈振宗、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建华、姚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捷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第三笔790000元货款的支付时间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4组收款及付款凭证，其中790000元的收款收据未显示收款时间，且为复印件。而上诉人提交的该4笔付款的收款收据均为原件，其中790000元的收款收据载明开具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证据原件证明力大于复印件，况且被上诉人持有该证据原件却未提交供核对，该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更不能否定上诉人提交的原件的证明力。上诉人出示的收据原件载明了时间，而被上诉人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仅凭付款的承兑汇票出票时间推测付款时间，一审法院未认可上诉人主张，也未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时间予以查明，径行作出无法认定逾期支付的结论。从收据本身来看，2016年6月14日1000000元的收据编号为0005215，790000元的收据编号为0005216，编号连续，故790000元的收据开具时间应晚于2016年6月14日。且被上诉人提交的790000元收据复印件上标注了“2016.6.98#”字样，显示与2016年6月份有关联，这样的标注也同样出现在其他收据上，标注所体现的时间均与收据开具时间月份对应。一审判决对该笔790000元的付款时间未予查明，认定被上诉人未逾期付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全案货款仅迟延付款8天认定错误。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6月6日付款至合同总价40%，即便将2016年6月14日1000000元认定为第三笔，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40%，故第三笔款即迟延了154天。三、一审判决关于第三笔货款未延期支付的认定错误。一审实际是将约定的“交货期前”混淆为“交货前”。合同第二条第3项对于70%提货款的支付时间已做出了明确约定，即应当在“交货期前”支付，本案交货期是一个可以确定的时间，即收到首笔货款后5.5个月的2016年9月15日，只要被上诉人超过这一时间付款，上诉人的交货期就应当相应顺延。四、一审关于上诉人延期交货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第2、3、4笔货款分别延迟付款54天、154天、53天，交货期按合同约定应累计顺延261天，至2017年6月3日，双方实际于2017年1月9日完成了合同设备的清点。同时，从上诉人一审证据4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主张合同设备在2017年6月份即将进入调试阶段，说明此时设备安装所需部件已经齐备，2017年8月设备即将热态运行，说明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因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是整体成套设备，缺件则不能进入调试。至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图册、说明书等文件资料，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且本案所涉工程是一个包括土建、安装、调试的整体工程，案涉合同设备安装、调试是由被上诉人一方的工程安装分公司自行负责并实施，上诉人在安装、调试过程中仅负协助义务。自2017年1月9日上诉人交付合同设备至2018年1月7日调试完成，安装、调试过程长达一年，进度完全由被上诉人的安装公司控制，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在不同阶段提供了所需的设计说明书等技术资料，且多次应邀派员进行技术指导和消缺，积极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不存在违约。五、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问题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按照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实际年利率为36%，按此计算的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违约金过高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但一审法院却让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证明被上诉人所受的实际损失，并以明显不合理的违约金计算比例判决上诉人承担高额违约金，显失公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江联重工公司答辩称，一、案涉790000元货款应为预付款的第二笔付款，从承兑汇票的时间上来看，开出时间均在2016年4月及4月之前，从收款收据来看，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载明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但该收据为三联复写，如按照上诉人所言，上诉人开具收据时，提交给被上诉人的收据应印有时间，但被上诉人收到的收据时间一栏却为空白，故上诉人提交的收据联不排除事后篡改的嫌疑，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收据编号并不能反映付款的先后顺序。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中注明的“2016.6.98#”字样，针对的是其中一笔200000元的出账，该200000元为第三笔款项，连同第三笔1000000元一并支付。其他“2016.4.195#、4月”均可反映该笔收据项下的其他付款已在2016年4月付出，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二、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6月6日前向被答辩人预付产品总价20%的进度款，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第三笔1200000元的付款时间确实在2016年6月14日，晚于合同约定时间8天，至此被上诉人支付总额比例为39.27%，但不应就此认定为被上诉人合同义务履行不当，应属于合同履行中的瑕疵。且在第1、二笔预付款中，被上诉人提前超额支付了22000元，第4笔付款累计也超额52000元。三、合同对交货期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才会同意在交货期前交付货款。否则在未收到任何产品的情形下，支付大笔货款，违背日常交易习惯。上诉人自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届满至2016年12月12日前仅发了一车冷凝器配件，故被上诉人依法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中止自己义务，且在2016年11月已将70%的货款予以支付，但直至2017年10月31日，上诉人仍未完成交货。四、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6年9月15日，被上诉人仅第三笔付款时间逾期8天，故上诉人延期交货事实成立，一审法院顺延8天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五、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这一理解并无依据。违约金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已约定违约金，即完成了证明义务，主张违约金过高，举证责任在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联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25994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质量问题赔偿款3000000元。本案诉讼等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被告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了一份《产品买卖合同》[合同号：（2016）青捷第5T73号]，总价为6340000元。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交付一套凝汽式汽轮发电机组，交货期为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首笔货款后5.5个月全部货到现场。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6日支付10%预付款，2016年4月8日支付10%，2016年6月6日支付20%进度款......除此之外，合同还对甲乙双方责任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被告即安排生产计划，开始投工投料并按计划生产制造产品，按约交货，如未能按约交货，则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一承担违约金，且如被告提供的设备性能、功能和保值达不到技术协议所规定的要求，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原告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交货期从实际足额交付预付款之日开始计算，如未按约定支付预付款和进度款的，乙方交货期顺延。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3月3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了货款700000元；第二笔付款790000元未注明付款时间，2016年6月14日支付了第三笔货款1000000元；2016年11月7日支付了第四笔货款2000000元，此时已支付至合同总额的70.82%。2016年12月12日及2017年3月24日，原告两次发函向被告催发货物，2017年1月9日，原被告及安装单位湖南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三方签署汽轮机清点记录，该记录明确注明存在未到部件。2017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函催要设计说明书第二、三册。2017年10月31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函催要汽机、发电机组系统图册以及汽轮机开机曲线。此后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双方就设备安装、调试以及试运行中发生的问题多次往来函件。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变更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忠实地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以被告延期交货为由诉请被告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于法有据；被告辩称其延期交货系因原告逾期付款，根据合同第6.1条，交货期应当顺延。但结合双方递交的收款收据以及合同第2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可以明确，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原告共向被告付款四笔，对应的分别为2016年4月6日支付10%，2016年4月21日再付10%，2016年6月6日支付20%，交货期前付清70%。首先双方对第一笔付款均无异议，在2016年3月31日已付清；第二笔货款是否延期，原被告对此均提交了一份790000元的收款收据作为证据，但该份收据系一式三联复写，原告提交的第二联上未填写时间，而被告提交的第三联却注明2016年6月16日，两份证据显然存在冲突，又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具体付款时间，故无法认定该笔货款存在延期支付；第三笔货款实际支付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支付金额1000000元，此时已支付至合同总额39.27%，此时原告延期付款8日；第四笔货款为交货前支付至70%，截至2017年10月31日，原告仍在向被告发函催要汽机、发电机组系统图册以及汽轮机开机曲线，故可认定第四笔付款早于交货前，原告并未延期付款，也可认定原告所能主张被告的最后交货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综上，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7年10月31日，被告逾期交货410天，扣除合同约定被告可顺延的8天，被告共计逾期交货402天。合同约定如被告未能按约交货，则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一承担违约金，计算违约金总额为2584680元（6340000×1‰×402）；关于被告抗辩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明显过高，要求依法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予以调减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截至庭审辩论终结前，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被告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所诉质量赔偿3000000元，虽从往来函件中可以认定在安装、调试等阶段确实存在问题，但质量与反映出来的问题的因果关系却无直接证据支持，故原告质量赔偿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584680元；二、驳回原告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已预交案件受理费50996元，原告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7455元，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3541元，此款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业务员范炜出差报销单13张，证明上诉人业务员在2016年6月16日到达被上诉人处领取三张纸质承兑汇票总计790000元。2.收到承兑汇票后背书出去的财务凭证8张，证明2016年6月16日收到承兑汇票之后在2016年6月17日、6月20日背书出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具体的付款时间。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背书时间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仅能反映案外人范炜出差办取款事务，不能反映具体取的是哪笔款、取了多少款，故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证明目的以本院事实认定为准。 对一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和补充，上诉人对“第二笔付款790000元未注明付款时间”有异议，认为已注明了付款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本院经审理查明，该笔付款因双方提交的证据不一致，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是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认定，二审中，上诉人对该证据原件已经进行了核对，并确认原件与复印件核对无异，可见被上诉人提交的这张收据确未标注付款时间。故一审对该事实的查明本身并无错误，上诉人的异议不能成立，至于最终如何认定该款付款时间的问题，属本案争议事项，本院在判决意见中予以阐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790000元款项的支付，上诉人提交的编号为0005216的收据（第三联、记账联）载明：开具时间2016年6月16日，在右上角标注23688052￥9万整、26221778￥20万整、42628257￥50万整。被上诉人提交的同编号收据（第二联、收据联），除时间处空白外，其他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一致，另在右上角标注内容之外，还有“2016.4.195#”、“2016.6.98#”的标注，23688052￥9万整、42628257￥50万右边还标注“4月”，26221778￥20万左边标注“6月”。该790000元所涉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均未载明背书给上诉人的时间，其他信息如下：编号42628257出票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出票人山东高创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潍坊大兴建筑有限公司，金额500000元；编号23688052出票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出票人江联重工公司，收款人江西江联重工工程有限公司，金额90000元；编号26221778出票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出票人江西伊尔枫服饰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吉水县元泓纺织发展有限公司，金额200000元。另，经本院查阅会计账本原件，被上诉人编号为42628257号承兑汇票及编号为23688052号承兑汇票均装订于2016年4月份的会计账本中，记账凭证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编号为26221778号承兑汇票装订于2016年6月份的会计账本中。另，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2016年6月份会计凭证记载，承兑汇票42628257于2016年6月20转付誉诺物流公司；承兑汇票26221778于2016年6月23转付南阳防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兑汇票23688052于2016年6月23转付南阳防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其他几笔款项情况如下：700000元，电子承兑汇票编号尾数40935855，背书时间2016年3月31日，收据开具时间2016年3月31日；1000000元，电子承兑汇票编号尾数42292727，背书时间2016年6月13日，收据开具时间2016年6月14日，收据编号0005215；2000000元，承兑汇票编号23750411，背书时间不详，收据开具时间2016年11月7日。 另查明，2016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发货通知》载明，目前施工现场才收到贵司一车冷凝器配件，请贵司加快发货进度等。2017年1月9日，双方及湖南天人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共同签名的《汽轮机清点记录》载明，三方以上诉人提供的装箱单为依据进行清点，所供部件数量与装箱单部件数量相符，未到的部件见附表。2017年3月2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发货通知》载明，发电机到现在只发一部基础件，主要设备及配件未发。2017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联系函》载明，随机资料中缺少设计说明书第二、三册，现设备即将进入调试阶段，请上诉人补发。2017年8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通知》载明，目前汽轮机及发电机组安装已接近尾声，即将热态运行，有个技术问题请上诉人帮忙，确认凝汽器喉部加装喷淋管路接口的位置。2017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工作联系单》载明，目前已在做发电前的准备工作，请上诉人提供汽机及发电机组系统图册、汽轮开机曲线。2017年11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工作联系单》载明，目前已经在做发电前的各项准备工作，项轴油泵出油阀下面2个活接头一直漏油，需重新更换、一抽气逆止阀接头处漏油严重等。2018年1月7日上诉人出具的《调试报告》载明，机组出厂日期为2017年1月6日，于2018年1月6日调试合格，运行正常，被上诉人在用户意见中盖章并书写顶轴油泵2个活接头望尽快提供。 还查明，案涉合同第二条中约定，设备调试合格经72小时正常运行后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调试款（最长不超过到货之日起8个月）。第四条中约定，甲方应聘请有安装资质的专业安装单位对产品进行安装和调试；在安装调试中需要乙方提供技术指导服务的，乙方予以提供；产品完成安装调试后，且通过72小时试运验收后方能投入生产运行；产品进行72小时试运行验收时，甲方应当通知乙方派员参加，并同时向乙方提供调试、验收报告；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产品通过72小时试运行合格起1年或产品到货后18个月。第六条中约定，甲方收货后应妥善保管，在6个月内聘用有安装资质的单位安装调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如需承担具体应如何承担。现围绕以上争议焦点区分以下几个问题予以评述： 一、关于案涉790000元货款的支付时间问题。该笔款项是以背书转让3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相对应的承兑汇票按双方收据上一致标注的编号，可认定系编号为23688052（90000元）、26221778（200000元）、42628257（500000元）的3张承兑汇票。因承兑汇票的出票时间可与背书转让时间不一致，故不应以出票时间，而应以背书转让时间认定相关款项的支付时间。但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这3张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时间，这3张承兑汇票现已由上诉人再次背书转让出去，其称已无法提交原件和背书联的复印件，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背书联亦未载明背书转让时间，相关事实客观上已无法查明。从现有的证据来看，相关证据只有双方持有的790000元的收据。上诉人持收据（记账联）主张支付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被上诉人持收据（收据联）主张支付时间为2016年4月付90000元和500000元，2016年6月付200000元，并称收据是2016年4月份支付590000元时提前开具，里面还包含了200000元6月份的付款，所以没写日期。经本院核对，双方持有的收据除一致内容外，均有自行添加的内容，上诉人一方的收据（记账联）添加内容是日期2016年6月16日，被上诉人一方的收据（收据联）添加内容是右上角标注内容之下的“2016.4.195#”、“2016.6.98#”及23688052￥9万整、42628257￥50万右边的“4月”，26221778￥20万左边的“6月”。就对方收据中的添加内容，双方互不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支付时间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该收据是上诉人开具，正常情况下，开具收据时均会写明时间，本案其他收据正是如此，可唯独这张有争议的收据，二审中经上诉人核对原件，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据联的确未写时间。众所周知，收据各联是自动复写，如上诉人持有的记账联上的时间是其开具时书写，则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据联上必然会有时间，因此可以推定，上诉人持有的记账联上的时间是其事后自行添加。其次，本院查阅被上诉人的会计账本原件，编号为42628257号承兑汇票及编号为23688052号承兑汇票均装订于2016年4月份的会计账本中，编号为26221778号承兑汇票则装订于2016年6月份的会计账本中。该会计账本的会计期间早于本案起诉之日3年之前，彼时案涉货物尚未发出，双方争议亦未发生，被上诉人若违反会计制度，将2016年6月的账目做到2016年4月的账本里，完全可将3笔一同做入，而不仅仅是其中2笔。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6年4月会计账本中的相关账目实际是2016年6月发生，应提供充分证据，其仅以自行添加日期的收据（记账联）主张对应3张承兑汇票的付款时间均是2016年6月，显然证据不足。结合以上情形，本院认定，编号为42628257号承兑汇票及编号为23688052号承兑汇票共计59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4月，因具体日期不详，故本院按被上诉人会计账本记账凭证上所载时间认定为2016年4月21日；编号为26221778号承兑汇票计20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6月，因具体日期不详，本院按上诉人在其收据（记账联）上添加的时间认定为2016年6月16日。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迟延付款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6340000元，付款时间为2016年4月6日前付10%即634000元、半个月内付10%即634000元、2016年6月6日付20%即1268000元，在合同交货期前付清总价的70%即4438000元。实际付款方面，双方对2016年3月31日付700000元、2016年6月13日付1000000元、2016年11月7日付2000000元的付款金额、时间均无异议，对790000元的付款金额亦无异议，付款时间如上所述，本院已予认定。据此，本院认定：（一）第一笔款634000元，2016年4月6日前应付。2016年3月31日实付700000元，多付了66000元（700000元-634000元），此款应自动转为下期货款。第一期货款未逾期，足额支付。（二）第二笔款634000元，2016年4月8日前应付。上期节余66000元，2016年4月21日实付590000元，共计656000元，多付了22000元（656000元-634000元），此款应自动转为下期货款。第二期付款逾期13天，足额支付。（三）第三笔1268000元，2016年6月6日前应付。上期节余22000元，2016年6月14日实付1000000元，2016年6月16日实付200000元，该部分货款共计1222000元，另有小部分货款46000元（1268000元-1222000元）直到2016年11月7日才付清。第三期货款虽未足额支付，且存在逾期，但绝大部分金额仅逾期10天，考虑到未足额付款部分在当期货款中占比很小（仅占3.6%），且之前还存在被上诉人提前支付货款的情形，故本院酌定第三期货款逾期15天。（四）第四笔款付至总价70%，交货期前应付。关于交货期，案涉合同第一条第3款中约定为上诉人收到首笔货款后5.5个月。据此计算，应为2016年9月15日，一审判决将此“交货期前”认定为“交货前”，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2016年11月7日实付2000000元，总额已付4490000元，占总价的70.82%〔（700000元+590000元+1000000元+200000元+2000000元）/6340000元〕。第四期货款逾期53天，足额支付。综上计算，被上诉人至2016年11月7日付清总价70%以上的货款，其中第二、三、四笔货款逾期，逾期时间共计81天（13天+15天+53天）。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逾期交货的问题。如上所述，按合同内容，约定交货期是2016年9月15日。关于实际交货期，上诉人提交《汽轮机清点记录》主张2017年1月9日交货，但该证据中明确载明有未到部件，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未到部件具体是何部件，对案涉产品的整体安装、调试有何影响，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该日已实际完成交货义务。此外，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未到部件”实际于何时补齐，实际的完成交货日期事实上已无法查明。从案涉合同的约定来看，支付调试款的时间最长不超过到货之日起8个月，被上诉人聘用其他单位安装调试的时间是收货后6个月内。由上述约定内容可大致推算，双方可预见的最长的调试期约在收货后8个月左右。另，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2017年6月26日《联系函》内容可知，当时设备即将进入调试阶段，该函中只是提到缺少设计说明书第二、三册，未涉及缺少设备部件，对比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12月12日及2017年3月24日《发货通知》，该两份《发货通知》中则明确了未收到的部件。结合上述《联系函》和《发货通知》的内容，本院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6日发《联系函》时已经收到完整的设备部件，缺少的仅仅是设计说明书第二、三册。至于之后双方再因更换零件、技术支持等后续问题所作的沟通，并不能说明上诉人未发货。结合上述《联系函》、《发货通知》内容、案涉合同约定以及《调试报告》上载明的2018年1月6日调试合格日期，本院推定，上诉人实际交付完整设备本身的日期为设备调试合格之日（2018年1月6日）起倒推8个月，即2017年6月6日。另，考虑到设计说明书是设备装机调试的必备资料，而直至2017年6月26日，被上诉人还在发函通知上诉人缺少设计说明书，上诉人则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设计说明书的发送情况，相关事实无法确切查明。本院认为，设备本身虽已交付，但缺少说明书必然会影响到装机调试，故本院结合2017年6月26日《联系函》的发送时间和2018年1月6日调试合格日期，就此酌定30天的逾期交付时间。据此，从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16年9月15日）起算至2017年6月6日交付设备本身，再加上设计说明书的逾期时间30天，共计294天，此天数扣减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顺延的交货期81天，本院认定，上诉人逾期交货213天（294天-81天）。 四、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如上所述，扣减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顺延期间后，上诉人仍应对其逾期交货183天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对一审认定案涉合同约定上诉人如未能按约交货，则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一承担违约金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上诉人主张，以该标准计算，年利率为36%，违约金畸高，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以证明违约金不明显过高。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纠纷，违约金是否畸高不能以年利率来判断，案涉合同标的物是用于发电的成套设备，不具有可拆分性，上诉人逾期交货，势必对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作业产生重大影响，哪怕是部分部件逾期，亦会影响到整套设备的安装、调试。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并结合案涉合同的标的物性质、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明显过高，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应对违约金确实过高承担举证责任。鉴于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本院按案涉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和上诉人需承担违约责任的逾期交货天数，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350420元（6340000元×1‰×213天）。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交货天数403天，认定有误，据此计算的违约金2584680元，亦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相关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但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35042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96元，由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042元，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77元，由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69元，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琳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仁 平 书 记 员 罗 一 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