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辉，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禾苗，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秀刚,江西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寿禾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辉、被上诉人寿禾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秀刚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741号民事判决，改判认定王军支付的33.39万元系用于支付2012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35万元，驳回寿禾苗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寿禾苗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寿禾苗诉称本案中的买卖合同是原贵峰日用化工有限公司与王军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寿禾苗对本案的起诉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请法院审查。如不适格，请求驳回寿禾苗的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明显违法。1.根据王军提供的2012年5月1日后的支付33.39万元的凭证，已对自己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且支付事实已得到了寿禾苗的一审法院的确认。2.寿禾苗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被王军否认，且证据本身与寿禾苗在前几次庭审中的陈述矛盾。3.对于寿禾苗妻子与王军的谈话录音时间久远，王军自己已不记得是否出具过借条，且也不记得发生的交易金额以及支付过款项的金额，更没有义务就已经支付的款项向寿禾苗的妻子说明。沉默并不代表同意，不能因此免除寿禾苗的举证责任。4.寿禾苗对于2012年5月1日后发生过新的交易及交易金额的主张均缺乏有效证据，且寿禾苗在一审起诉状和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对其不利部分的陈述内容应视为寿禾苗的自认。因此，王军于2020年5月1日后支付的33.39万元系用于支付借条载明的35万元。 寿禾苗辩称，一审判决去伪求真，符合事实真相，公正公平。本案一审共开庭三次，第一次开庭时，王军对其出具的借条和录音证据均一概否认，还强烈提出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借条是其书写，手印是他按的，录音中的话也是他说的。事实上，寿禾苗和王军来自同一个镇，是隔壁村，早年就认识，后于2010年开始做生意。由于王军欠款越欠越多，双方于2012年5月1日进行结算。之后的生意寿禾苗要求款到发货，货物运去时王军均以已付款不再签字，但其中还是有6万元货物未付款，这一做法也符合日常生活规则和交易习惯。除2017年4月15日寿禾苗妻子催讨货款外，还有寿禾苗和录音中提到的“站长”以及讨债公司去催讨过，同时还发过律师函、催款通知书，王军均未付款。王军的上诉理由既不符合事实，也站不住脚。35万元不是小数字，寿禾苗多次催讨，王军对其写过的借条、说过的话不可能忘记，而且也不可能在催讨中称“逐步逐步还”。虽然寿禾苗主张还有6万元未得到支持，但确实缺少证据，因此寿禾苗认为一审判决仍不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寿禾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军支付蚊香款4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军长期向寿禾苗购买蚊香，截止2012年5月1日，经双方结算，王军出具借条确认尚欠寿禾苗货款35万元。现寿禾苗起诉要求王军支付该货款。 另，因王军对借条、送货单及录音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认定：1.标称日期为“2012.5.1”的借条内容字迹和借款人处“王军”的签名字迹均系王军书写。2.标称日期为“2012.5.1”的借条借款人处“王军”签名字迹处的红色指印系王军右手食指捺印形成。3.标称日期为“2011年4月30日”的送货单（NO0047903）、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5日”的送货单（NO0047904）、标称日期为“2011年5月16日”的送货单（NO0047905）、标称日期为“2011年6月24日”的送货单（NO0047906）、标称日期为“2011年7月1日”的送货单（NO0047908）、标称日期为“2011年7月9日”的送货单（NO0047909）、标称日期为“2011年7月18日”的送货单（NO0047910）、标称日期为“2011年7月27日”的送货单（NO0047911）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栏“王军”签名字迹均系王军书写。4.寿禾苗妻子与王军之间谈话的录音资料中的男声与王军提供的样本的声音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军在出具借条之日即2012年5月1日后所付的33.39万元款项是否用于支付出具借条前的欠款。对此，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法律关系消灭或变更的当事人也应对法律关系消灭或发生变更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军所出具的借条以及有其签名的送货单已足以证明截至2012年5月1日，其尚欠寿禾苗货款35万未付的事实，现其主张其已付清其中的33.39万元，就应对该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王军所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和支付凭证反映其在出具35万元的借条后直至2012年8月间共向寿禾苗支付款项计33.39万元，但在2017年4月15日与寿禾苗妻子间的谈话期间，在对方反复要求其支付所欠货款时始终未提及其已支付货款33余万元这一事实，只是要求与寿禾苗本人进行沟通和减免价款或继续延期付款，可见王军在谈话录音中的表述与其在本案审理中关于已支付借条确认欠款35万元中的33.39万元的主张存在明显矛盾，而王军以年代久远记不清作为未在谈话中提及付款情况的理由也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相反，寿禾苗主张因被告已累计欠款35万元，所以在此后王军再要求供货时，寿禾苗要求先付款再发货而不得赊账，才有王军自2012年5月起陆续向其支付货款的情况，故该33.39万元系用于支付双方结算后发生的业务的应付货款。与王军关于年代久远记不清的理由相比，寿禾苗的解释更符合客观实际。综上，虽然对于2012年5月1日后的所付33.39万元款项是用于支付出具借条前的欠款还是支付之后发生的买卖业务往来所应付货款这一争议焦点，寿禾苗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但如前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应由王军对该争议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其提供的证据与其在录音资料中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应视为证明不能，即其所递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已支付本案欠款中的33.39万元之抗辩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另，寿禾苗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寿禾苗妻子曾提到尚有5万至6万元欠付货款王军没有出具欠款凭证，虽然王军未予否认但也未予认可，故仅凭此无法确定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即寿禾苗仍需对王军除了借条上记载的35万元外的欠款承担举证责任，而寿禾苗未能举证证明，也应承担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 寿禾苗与王军间的蚊香买卖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王军尚欠寿禾苗货款35万元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借条为凭，理应对寿禾苗承担偿付责任，故对寿禾苗要求王军支付货款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王军出具的借条，双方未约定欠付款项的付款期限，而根据寿禾苗诉称其自2016年11月起多次向被告催讨欠款，故即使自2016年11月起诉讼时效中断，寿禾苗在2019年8月16日向该院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王军主张寿禾苗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王军还辩称寿禾苗曾诉称买卖关系发生于王军与某公司之间，但经该院释明，寿禾苗明确买卖双方为王军与寿禾苗，且王军出具借条的对象也系寿禾苗，故寿禾苗主张其系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并无不当，对王军的前述辩称同样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王军应支付给寿禾苗货款35万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寿禾苗其余诉讼请求。 王军、寿禾苗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认定以及王军在出具借条后支付的33.39万元是否用于支付借条中的欠款。 对于前一争议焦点，因王军于2012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债权人系寿禾苗，且王军在二审中亦陈述自2010年起系寿禾苗发货给其，故可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为寿禾苗与王军。对王军主张出卖人系原贵峰日用化工有限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后一争议焦点，王军提供了2012年5月1日后的支付凭据以证明其已还欠款，寿禾苗则提供其妻子于2017年4月15日向王军催讨欠款的录音予以反驳，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的事实相反，结合寿禾苗提供的其他证据、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等，本院认为寿禾苗主张的事实更具高度可能性，理由有三：一是王军在一审中全面否认借条、送货单及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以及寿禾苗系出卖人的事实有失诚信。送货单上签名时间是2011年，借条出具时间在2012年，录音时间在2017年，上述事件之间有连贯性，且并未久远到足以让人遗忘，故王军仅以时间久远不记得作为否认理由无法让人信服。二是王军主张已还欠款，却在寿禾苗妻子催讨欠款时只字未提有违常理。在该录音证据中，王军提及寿禾苗与“站长”以及讨债公司均向其催讨欠款，还称“逐步逐步还”，并提出质量异议，唯独没有提出任何已还款项的异议，可认定王军认可借条中所欠款项。对此，王军二审庭询中提出“站长”只是来做客、讨债公司也认可其已还款、寿禾苗夫妻关系不好、无需告知寿禾苗妻子等理由，却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实难采信。三是寿禾苗对2012年5月1日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变更为先付款后发货、与此前借条无关的陈述能合理解释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也与王军在寿禾苗妻子催讨欠款时未提出已还款异议的事实相吻合。因此，王军提出出具借条后支付的33.39万元系用于支付借条中的欠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55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