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9号 原告：李某1，男，汉族，2011年1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3，男，汉族，1986年1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原告李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汉族，1987年6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原告李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军，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张某1，男，汉族，2011年8月21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汉族，1985年2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系被告张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汉族，1984年12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系被告张某1的母亲。 被告：张某2，男，汉族，1985年2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李某2，女，汉族，1984年12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述三位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泉，四川章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成都市蓉城小学，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邛崃山路**。 法定代表人：郝雅丽，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李某1与被告张某1、成都市蓉城小学（以下简称蓉城小学）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9）川0108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书后，蓉城小学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8791号民事裁定书，以遗漏张某1父母作为共同被告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本院2020年1月2日重新立案后，追加张某1的父亲张某2、母亲李某2作为共同被告，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廖先军、被告张某1及其父母共同代理人刘清泉、被告蓉城小学代理人李忠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7379.49元，其中医疗费45467.83元、误工费8640元、护理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750元、交通费936元、后续治疗费5591.82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以上合计69385.65元，扣除学校报销的12006.16元后为57379.49元。本案重新审理过程中，原告请求增加原一审起诉后产生的费用，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治疗费、器械费10261.4元以及后续治疗费10000元，重新合计为77640.89元。事实与理由：李某1与张某1均是蓉城小学的学生。2018年6月12日，李某1在上课铃响后返回课堂上课时，与奔跑的张某1面对面发生碰撞，造成李某1后仰倒地后脑勺形成鸡蛋大小的於血包块；当时上课老师发现李某1哭泣没有询问原因，只让他趴在桌上休息。李某1放学后，其母亲经查看发现伤情，立即通知班主任并带李某1至四川省人民医院（东区）（以下简称省医院东区）拍片检查，医生告知从检查结果显示只发现后脑勺於血包块未见其它异常，建议继续观察。6月13日起床时，李某1无法辩认床边拖鞋颜色，其母亲经各种方法测试，发现李某1眼睛对颜色不能区分，遂再次带李某1至省医院东区检查，没有发现病因。6月14日，李某1视力下降严重，无法辨识路面高低，其父母又带李某1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检查，也没有查出具体病因；当日下午被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成都医学院附一院）收治入院，并帮忙联系眼科专家。6月16日，其父母再次带李某1从华西医院转成都爱迪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为双眼视神经水肿，并建议及时做手术；遂于当日晚上在成都医学院附一院经聘请的眼科专家行双眼视神经手术，住院治疗至6月28日；经出院后休养一个月，复检医生建议中医调理。原一审起诉后，基于视力受损，需戴角膜塑形镜恢复视力，陆续产生增加诉讼请求的相关费用，但蓉城小学仅通过保险报销12006.16元。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张某1、张某2、李某2共同辩称，李某1与张某1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事故并非因违纪打闹，而是上课铃响后各自返回课堂时发生面对面碰撞所致，张某1对此并无过错，不应因此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在校期间，蓉城小学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但从事故判断，对学生的安全教育欠缺，没有老师发现、制止和管理上课铃响后的拥挤、混乱和奔跑，学校显著位置未张贴警示标语，老师发生学生哭泣后未做妥善处理，应当承担本案责任。李某1所诉损失证据欠缺，明显过高且不合理，请求法院审查后合理认定。 被告蓉城小学辩称，本案事故属意外事件，与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不具有关联性。学校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已尽到充分的安全教育职责，向原、被告及各自监护人进行了相应告知和教育，同时在学校的楼道、围墙等地方张贴有相关标语，学校周会、班上班会均进行了相关安全教育且有记录。被告在原告受伤后已尽到关心义务，原告伤情经省医院和华西医院诊查，前期均无法确诊伤情，学校更不可能认知到原告受伤的严重程度并作出适当处理，故未将原告立即送医并不会延误其治疗或加重其伤情，不能因事发数日后查知原告伤情较重而加重学校的救助、保护义务。据此认为学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和处理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根据蓉城小学校内监控视频显示，2018年6月12日13时59分55秒许，因上课铃响，在学校行政楼与教学楼中间的柏油路上，正跑向各自教室的李某1与张某1发生碰撞，李某1后仰摔倒在地，张某1未摔倒向教室走去；14时00分16秒许，李某1起身向教室走去。上述碰撞事故发生，李某1在学校上课至放学，班主任及下午任课老师均陈述未发现当日下午李某1存在异常，也无人报告李某1受伤事宜。放学后，李某1母亲向班主任告知孩子在学校受伤，此后又告知经在省医院东区检查后未发现问题。6月13日，李某1母亲带李某1在省医院东区行颅脑ＣＴ，查示双侧视神经眶内段稍粗，以右侧明显；当晚李某1母亲将该情况告知班主任。6月14日，李某1母亲告知班主任在华西医院神经内科检查未发现问题；当日下午，李某1以门诊双眼视神经受压被成都医学院附一院眼科收治住院，该眼科请神经内科、神经外科会诊治疗，但李某1双眼视力仍渐进性下降，该医院遂建议至华西医院进一步诊治，家属于6月15日办理出院。因华西医院未接受李某1住院治疗，6月16日下午，李某1在成都医学院附一院重新办理住院，诊断为“双眼外伤性视神经病变、双眼视神经乳头水肿、双眼压迫性视神经病变、颅内高压？”，入院后即行“双眼视神经鞘减压术”，手术记录上签字的主刀医师为“付敏”，该医师同时为李某1在该医院住院的主管、主治医师；此后查示李某1右眼视力0.6、左眼视力0.5，住院至6月28日；出院时医嘱建议为带药出院，门诊定期随访。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李某1在成都益群中医诊所和成都益寿堂诊查，两诊所由同一医师“陈乃超”加盖私印出具中药处方笺，均记载诊断为“视神经手术后”，所注明的李某1视力在2019年1月双眼均为0.8。2019年8月31日，李某1主诉“双眼视力差”在爱尔眼科医院诊查，被诊断为“屈光不正”，医院建议散瞳验光、配戴框架或塑形镜、减少近距离用眼、3-6月定期复查。此后李某1经系列检查，于2019年10月13日签署确认书确认配戴塑形镜，爱尔眼科医院记录其配戴后视力为：一天后右眼0.6、左眼0.4；一周后右眼1.0、左眼1.0；二月后右眼1.2、左眼1.2。 本案重新审理过程中，对于李某1在原一审主张的医疗费45467.83元，包含其主张的6月16日请省医院眼科专家陈辉在成都医学院附一院主刀行手术治疗的专家出诊费12000元（现金支付无证据），在成都益群中医诊所和成都益寿堂产生的中药费合计9455.5元，以及在省医院、华西医院、爱迪眼科医院、成都医学院附一院检查治疗发生的医疗费24012.33元。四被告质证均仅认可24012.33元，对于专家出诊费以无证据为由不认可，对于中药费用以不具有必要性和关联性为由不认可。对于李某1在重新审理过程中增加诉求的2019年8月以后在爱尔眼科医院发生的医疗费456.4元和塑形镜及相关材料费用9808元，以及后续更换塑形镜及相关材料费用10000元；四被告均以李某1双眼视神经外伤受损早已康复，一年后发生屈光不正导致视力下降，医院针对屈光不正所作治疗效果好，亦佐证与一年前视神经受损完全无关，不属于本案事故损失。 另查明，蓉城小学购买的校方责任险承保单位锦泰保险公司已向李某1赔付12006.16元；张某1父母已向李某1支付1000元现金，并在原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若法院认定张某1应承担责任，请求扣减该金额，若认定张某1不承担责任，则自愿作为对李某1的赠与。 庭审中，蓉城小学举出成都市学校安全教育平台截图、《课间文明休息》活动课间及课件、学生以课间文明休息为主题制作的手抄报、安全教育读本、学校安全教育提醒标语、蓉城小学安全宣传教育制度、共创和谐课间教育教案、学校对安全事故的检查及处理、2017年3月7日集体朝会大队辅导员一周寄语、2017年11月19日大队辅导员周一寄语、2019年3月29日红领巾广播站讲稿、班主任每月安全检查及最后一分钟安全教育、学生家长的证人证言、班主任老师在学生家长群里发布的课间文明休息的内容、班主任在家中发送的安全教育事项、班主任会议中记载的安全教育事项、购买东西慰问小票、2018年6月19日事发后三方协商处理记录，拟证明学校有完善的安全教育制度且落实到位，并组织双方家长对孩子受伤事件进行协商和积极处理，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保护义务。李某1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两位孩子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行为危险性的认知并不能达到普通人水平，两位孩子为上课发生碰撞，说明学校没有注意到课前的安全教育，事发现场没有人员引导，事发后均是李某1母亲向班主任报告孩子受伤治疗事宜，学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张某1及其父母质证认为，学校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教育义务应是持续的，从上述证据时间来看，与案发时间具有相当长的时间差，其内容并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理解和掌握的，因此不能通过出示上述证据规避学校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李某1举出的医院病历、住院病案、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中药处方笺及转账记录、停车及油费发票、保险公司赔付转账截图、塑形镜费用，蓉城小学举出的事发视频、事发照片、班主任及任课老师的情况说明、购买慰问品票据以及上述列示的举证证据，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校园内伤害事故，造成李某1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与张某1发生碰撞所致，而碰撞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因事发时李某1仅七岁、张某1则不满七岁，二人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还不具备自我保护和防范安全事故发生的足够意识和能力，需要监护人或监管人员加强教育、管理并给予关注、保护和及时救助。蓉城小学是事故发生时对李某1与张某1负有直接教育、管理职责的教育机构，事故本身亦证明蓉城小学未能通过教育、管理、监控有效防范该起校园内过失伤害事故的发生，在对学生监控、管理方面存在疏忽，即便学校建立有安全教育管理制度，并对学生及家长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但对于低龄学生的安全意识培养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循序渐进地反复进行，更应当通过加大监控和管理力度防范各类安全事故的发生，因此蓉城小学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自己已经尽到了有效防范此类事故发生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分担本案事故的主要损失。李某1、张某1的父母分别作为二人监护人，在校园期间虽不能直接监护、管理自家孩子的行为，但是对于奔跑、行走中避免碰撞事故发生的安全意识和能力的培养及教育，属于家长与学校应当共同担负的职责，从事故本身判断，两位孩子防范安全事故的意识和能力均有待不断培养和提高，家长应当分担自家孩子因意识和能力不足在成长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的风险损失。由此综合本案事故经过、成因及作用力大小，对于李某1本案事故全部合理损失，本院认为宜由蓉城小学分担80%、李某1父母和张某1父母各分担10%。 结合原告请求，关于本案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其中各方无争议的24012.33元，予以确认；其中原告主张的专家出诊费12000元，因无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且与手术记录内容相悖，不予采信和支持；其中主张的中药费9455.5元，因李某1伤情为双眼视神经发生外伤性压迫病变，已经通过行减压手术改变视神经受压状态，无证据证明手术医院、华西医院、省医院出具建议要求继续行术后中医治疗，故李某1长达半年的中医调理与治疗视神经外伤受压病变具有必要性和关联性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中主张的2019年8月以后校正屈光不正的塑形镜及相关治疗费、材料费等10264.4元，因2018年6月28日李某1出院前右眼视力为0.6、左眼视力为0.5，2019年11月14日配戴塑形镜一天后右眼视力为0.6、左眼视力为0.4，两次检查视力相近，此后因配戴塑形镜二月后双眼视力均恢复至1.2，不能证明该屈光不正的校正效果系因促成视神经恢复所致，不予支持。2．误工费和护理费，李某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人不存在误工费损失，但其父母因陪同李某1就医必然产生陪护的误工费损失，故该两项费用损失本院合并认定；因无证据证明李某1就医需要父亲、母亲及聘请的护工三人同时照护，综合李某1在住院前已随母亲不断门诊检查治疗，误工期从6月13日计算至6月28日，酌定为120元／天×15天×1人＝1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两次住院共计13天，酌定为30元／天×13天＝390元。4．营养费，因无医嘱建议加强营养，不予支持。5．交通费，考虑李某1随母辗转多家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和两次住院治疗，酌定为400元。6．后续治疗费，因无证据证明所诉5591.82元中医调理费用和10000元塑形镜更换费用与治疗本案事故伤情具有关联性、必要性和合理性，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虽李某1伤情未构成伤残等级，但造成视神经受损属实，作为未成年人对今后学习、生活存在一定影响，酌定900元，不再纳入过错比例折算。以上损失合计26602.33元（不含精神抚慰金），应当由蓉城小学分担26602.33元×80%＋800元＝22081.86元，抵扣所购校方责任保险已报销12006.16元，还应实际支付10075.70元；张某1父母分担26602.33元×10%＋100元＝2760.23元，抵扣已支付的1000元，还应实际支付1760.2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市蓉城小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某1支付事故伤害损失10075.70元。 二、被告张某2、李某2共同承担对被告张某1的监护职责，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某1支付事故伤害损失1760.23元。 三、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4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74元，被告张某2、李某2共同负担50元，成都市蓉城小学负担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晏 莉 人民陪审员  除丽娜 人民陪审员  董 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严 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