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翎，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翀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二横街****〈4-6〉室。 法定代表人：张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银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燕，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翎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翀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翀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翀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法律关系错误。1.涉案《处理意见》形成时，钱翎系翀羽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其系代表公司作出《处理意见》，并非确认还款意向。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暂支单的法律关系，暂支单所列款项是用于职务用途，至于款项是否需要通过票据或其他形式入账或平账涉及公司内部管理内容，并不属于司法管辖范围。3.财务人员没有权利决定或改变钱翎领用款项的性质，即使财务人员觉得报销单据存在欠妥，也不能改变暂支款系用于职务行为且已用于职务行为的事实与法律定性。钱翎已向财务人员提供了款项使用的去向与凭证。二、一审法院逾越司法边界，干涉企业独立经营，存在重大错误，判决有失公正。 翀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翀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钱翎立即返回5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翀羽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成立于2017年6月13日，钱翎持股10%，龚颖旦持股90%，钱翎原为翀羽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有员工朱科伟，财务人员由宁波市琪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黄红薇、田潇敏）兼任。钱翎未实际出资，龚颖旦已出资339650元。 2018年10月26日，钱翎以出差为由，向翀羽公司预支差旅费30000元，翀羽公司于当日向钱翎转账。2018年12月2日，钱翎以“深海密码广告片，拍摄灯光+拍摄机器费用”为由，向翀羽公司预支27000元，翀羽公司于当日向钱翎转账。2018年11月21日，钱翎以报销业务招待费和差旅费为由，向翀羽公司报销11000元，并提供了包含钱翎非用于翀羽公司经营的总额为9984元的滴滴出行行程单在内的票证。财务人员经审核后，接受了其中主要发生于2018年5月份总金额为1739元的报销凭证，未接受滴滴出行行程单，故在报销单中报销内容栏的“差旅费9288.42元”前添加“暂支”二字，即修改为“暂支差旅费9288.42元”。当日，翀羽公司转账给钱翎11465.50元（含2018年11月21日钱翎提供发票另向翀羽公司报销的465.50元）。2019年1月14日，钱翎应财务人员黄红薇要求，补签了一份金额为9288.42元、暂支事由为差旅费的暂支单。 2019年1月15日，钱翎与财务人员田潇敏微信联系，告知田潇敏在收到长沙滤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滤光公司）的发票后支付尾款，款项钱翎已经垫付。此前，翀羽公司曾于2018年11月向长沙滤光公司支付了5000元预付款。2019年1月13日钱翎个人向徐风伯汇款10000元。翀羽公司后续收到了长沙滤光公司开票日期为2019年1月13日金额为14000元、开票日期为2019年1月17日金额为1000元的两份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上记载的长沙滤光公司的收款人、复核人均为徐风伯。 2019年1月25日，钱翎与财务人员黄红薇联系，询问钱翎垫付的税金（2019年1月3日，钱翎向翀羽公司汇款2500元，用于翀羽公司支付税金）、五险一金是否有消息，黄红薇回复“张瑛处理了，260（元）叫小张退你”。同时，钱翎还询问了长沙滤光公司的汇款是否汇了，黄红薇回复“还在审批”。 2019年1月28日，张瑛（现任翀羽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钱翎进行沟通，张瑛对沟通过程进行录音。钱翎提及杭州项目（即深海密码项目，上述与长沙滤光公司的业务与深海密码项目有关）收过钱，金额为8000元，以做成本的方式获取，交易公司为钱翎妻子的；另提及梅山项目报价有水分，钱翎预估也能分到一部分。 2019年1月29日，钱翎出具一份《处理意见》，列示了还款计划，载明：“①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②30万（元）投资款，每月还款1万（元），30个月还清，从2019年4月开始。③人事关系：让小朱自动离职。④翀羽愿意接受，丁总的投资款愿意用项目固定数值的方法进行回报。⑤梅山项目，2月底之前收入尾款。⑥外面公司相关的项目与翀羽无关，翀羽外部项目所涉及费用钱翎自己承担。”张瑛对钱翎出具《处理意见》前后在场人员（钱翎、刘琼、张瑛）交谈的经过进行了录音。当时，钱翎提及：钱翎与朱科伟在外另开设了一家文化公司，朱科伟为法定代表人，钱翎妻子为股东；钱翎在深海密码项目里拿了钱，具体金额大概8000到10000元；长沙的供应商（长沙滤光公司）的尾款10000元，钱翎垫付了；57000元部分还款与家人商量过，年后把车卖了，建议到3月，因为卖车有周期；投资款部分钱翎表示全部自己背，每月还10000元，如果不算利息的话，就是三十个月，是钱翎能承担的极限……。后续，刘琼要求钱翎对57000元的借款进行确认，钱翎表示“57000（元）是我的暂支，我需要还给公司，但是这是我预支深海密码的成本”，张瑛强调“任何暂支都要还进去，只是说以现金形式还是以票据形式还，但是你只能用现金还，因为你现在所有的票据都是没有信任度的”。随后，钱翎再次确认57000元三月底前可以还清，300000元出资，按一个月10000元还，30个月还清，从57000元还完后，即2019年4月开始。另外，钱翎还陈述“……我就想着去北京上海找找机会，这就是我为什么去北京去上海的原因，在去的过程中，我发现那边有两家公司要我，到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和公司摊牌过我在外面干嘛，我和公司一直说在外面接片子，但是我其实一直没有摊牌过我在外面真正干嘛，我的想法有点幼稚，在这个过程中我又和老丁提及过，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在公司上班，我没有理由拿工资，而且公司没钱……”，钱翎在陈述完还款计划后，补充道“这个数字按照上海这家公司给我的薪资是可以”。 2019年7月29日，翀羽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钱翎，要求其归还讼争66288.44元款项，案号为（2019）浙0205民初3323号，同年9月3日，翀羽公司以案件可能涉及劳动争议为由申请撤诉，该院予以准许。随后，翀羽公司向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但该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翀羽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再次起诉，钱翎于2019年10月22日代表翀羽公司申请撤回起诉，该院遂裁定准许撤诉。 2019年12月30日，该院作出（2019）浙0205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翀羽公司监事龚颖旦于2019年10月28日、2019年11月4日通过短信、微信方式向钱翎发送《要求提请召集股东会会议的函》、《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2019年10月20日翀羽公司由股东龚颖旦召集并主持股东会，通过了选举张瑛为公司执行董事、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以及免去钱翎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龚颖旦在该决议上签字。最终判令钱翎向翀羽公司返还翀羽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和财务章。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理解《处理意见》“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二、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的解读，翀羽公司主张钱翎承诺在2019年3月底前一次性归还暂支款57000元，钱翎抗辩系其作为翀羽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翀羽公司在2019年3月底之前再行支付钱翎57000元暂支款。该院认为，钱翎当初虽系翀羽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非其所有行为均系代表翀羽公司所作。钱翎在案涉《处理意见》上签字，并未明确其系代表翀羽公司，而且其系在还款计划下方书写了“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结合录音中钱翎有关卖车还款、确认还款计划等内容的陈述，显然应理解为钱翎向翀羽公司承诺在2019年3月底前一次性归还暂支款57000元。钱翎有关该条款含义的辩解既与文义不符，又无任何证据相印证，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该院认为，通常而言，暂支一般是因履行职务所需向单位支取款项，事后由暂支人按实际支出的费用或相应的票证，并按照单位的财务管理制度进行结算的行为，故往往属于单位内部管理的事项，并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纠纷。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29日出具《处理意见》之前，钱翎已就垫付长沙滤光公司尾款10000元、垫付税金等2760元等款项申请报销、付款，而且三份暂支单都在该日之前已经出具完毕（金额为9288.42元的暂支单亦已于2019年1月14日补签完毕），更何况，翀羽公司已就钱翎在深海项目以虚列开支方式获取款项、梅山项目成本中有水分等提出质疑，钱翎同期另行设立了与翀羽公司同业的文化公司，在此情况下，钱翎在《处理意见》中表示“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且翀羽公司对此予以接受，应理解为双方就暂支款进行了结算并就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结合录音，翀羽公司明确不接受钱翎的票据，而只能以现金归还。此种情况下，本案应可作为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处理。据此，该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 该院认为，钱翎出具的《处理意见》中有关暂支款归还的约定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不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法定事由，该约定对本案双方具有约束力，钱翎应依约履行。现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翀羽公司偿还暂支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翀羽公司要求钱翎偿还57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钱翎认为暂支款已实际用于翀羽公司经营，无须另行归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钱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翀羽公司暂支款5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8元，由翀羽公司负担163元，钱翎负担1225元。 本院二审期间，钱翎向本院提交邮件截图、账单详情、报价单等证据，拟证明在梅山边防检查站项目中钱翎垫付的支出以及翀羽公司的收入情况。经质证，翀羽公司对翀羽公司的收入方面的证据无异议，但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均有异议，且双方通过《处理意见》对暂支款、成本费用以及钱翎虚报成本获取款项问题进行了统一协商和结算，同时，钱翎同意现金归还57000元（不能票据报销），因此，双方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经审查，钱翎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钱翎出具涉案《处理意见》时，并未明确其系代表翀羽公司，其在还款计划书写“暂支57000元款项于3月底之内一次性支付”的行为，根据该《处理意见》形成之前的背景情况，结合录音中钱翎有关卖车还款、确认还款计划等内容的陈述，一审判决作出的双方系作为平等主体就暂支款进行结算并由钱翎承诺归还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予以判决并未逾越管辖范畴。钱翎的上诉理由不成能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上诉人钱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张宏亮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