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51637号原告：陈子扬，男，199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元枢，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大街**，甲3号9层甲3-901,901-03至901-07、901-10至901-22室。法定代表人：廖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骧，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倩倩，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员工。被告：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中路****。法定代表人：陈瀚哲。原告陈子扬与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子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元枢，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骧、曾倩倩，被告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瀚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子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删除侵权视频，断开视频链接等；2.被告在羊城晚报上书面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费用30000元（其中经济损失25000元、合理费用5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元；5.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撤回第1、2项诉请。事实与理由：原告为专业摄影创作人，曾为广州、云南、深圳、四川等多个省市制作了宣传片，作品在微视频创作行业内和终端受众群体里有很高的知名度、美誉度。2015年至2017年期间，原告运用独特的延时拍摄手法，将光影流转定格为独特的瞬间，把漫长的拍摄对象变化过程压缩在较短时间里，以视频的方式呈现城市高速运转和肉眼无法察觉的奇特景象，并通过后期剪辑,独立完成了《广州guangzhou2015延时摄影作品》《广州塔2016延时摄影作品》《2015-2017广州延时素材整合》作品，并办理了著作权登记。上述作品的市场认可程度高、商业价值大。故此，被告对原告的赔偿应当以其每帧所选用的所有摄影作品的总数进行赔偿。被告的视频作品《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中第0:01、0:03、0:06秒处的画面与原告作品《广州塔2016延时摄影作品》中的画面基本一致。被告行为侵犯了原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另外，被告将原告的作品部分作为商业广告进行制作和宣传，淡化了原告作品的独创性，极大地损害了原告产品的价值，被告仟云公司作为广告创作者，对作品的著作权问题不可能不了解，侵权现象使得原告的摄影事业陷入生存的危机之中，故此，两被告的行为也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为此提起诉讼。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邮政公司并非被诉侵权视频的上传者，原告主张邮政公司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邮政公司的宣传片是委托仟云公司所作的，根据两被告签订的《委托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告片制作合同》第六条第2款第6段的约定：因仟云公司原因导致侵犯第三方权益的，由仟云公司进行处理并赔偿被告的损失。据向仟云公司了解，宣传片中的被诉侵权图片是仟云公司通过正规视频素材网站购买的。邮政公司并不存在侵权故意和重大过失，且邮政公司对该《宣传片》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履行了适当的注意义务，包括要求仟云公司提供拍摄素材的来源、购买途径、付费凭证等，因此邮政公司不需向原告承担任何侵权损害赔偿责任。3.原告要求赔偿损失30000元以及相关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原告将作品上传到互联网平台，按常理其是有作品转让使用收入，而仟云公司以购买的方式购买案涉权利作品的使用权，没有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原告不能证明其所举证的特定网站上的宣传片视频是邮政公司上传，且邮政公司的宣传片是委托仟云公司制作而得的，邮政公司既无侵权故意，也无重大过失，且履行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邮政公司依法不需承担任何侵权损害赔偿。被告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辩称：1.关于仟云公司受邮政公司委托摄制的《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视频中，对有涉及侵害原作者的著作权的行为深表歉意。2.关于《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里第00:04画面与律师函里提及的原创摄影作品的画面基本一致，我方对于此做出以下几点说明：在制作《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的过程中，由于被诉侵权画面素材并没有任何LOGO或作者名称，仟云公司的后期制作人员是在不清楚该视频素材具有版权的情况下使用的，属于无意之过。3.仟云公司后期均在许多合法的视频素材付费网站正规购买获取。本宣传片里被诉侵权的00：01秒、00：03秒画面便是仟云公司通过vjshi素材付费网站下载获取的。4.仟云公司在接到律师函后，第一时间下架了此条视频。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1.广东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8-I-00000056，作品名称：广州塔2016延时摄影作品，作品类别：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陈子扬，创作完成日期：2016年6月1日，首次发表日期：2016年8月1日。原告另提供了作品“广州guangzhou2015延时摄影作品”和“2015-2017广州延时素材整合”的《作品登记证书》。2.微信公众号“中国广州发布”（微信号：×××）在2016年10月7日发布的文章《视觉|1分23秒光影流转，给你一个绝美的珠江新城》中登载了案涉权利作品，视频全场1分23秒，左下方标识水印“chenyz”；文末介绍了拍摄者为“陈子扬，广州人，90后自由摄影师”；该文阅读量1150，点赞21。（该视频现仍可点击播放）3.案涉权利视频在“腾讯视频”公开发表的证据，标题为“广州塔2016延时摄影宣传片-陈子扬”，该视频左下方亦标识水印“chenyz”，片尾标注“陈子扬作品”。原告陈述该视频是延时摄影作品，每一秒钟是由24帧即24张照片拼接而成。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5月12日，原告对两被告发布在“腾讯视频”中的宣传片进行时间戳取证。存证视频和截图显示：腾讯视频（网址：https://v.qq.com/x/page/s0661gzcfb5.html）发布了标题为“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该视频右下角标注水印“QIANYUN作品”，视频全长3分16秒，原告主张其中00:01、00:03、00:06三个画面构成侵权。（详见下图）被告关于不侵权的抗辩仟云公司为证明其在宣传片中使用的素材均是向vjshi网正规购买，提供了vjshi网账号“qianyunfilm”在2016年11月12日的购买记录截图，其中编号为598967为被诉侵权画面所使用的素材，售价为18元；以及仟云公司登录vjshi网的取证录屏，视频展示：仟云公司登录账号“qianyunfilm”，并打开所购买的编号为598967的素材，显示“此素材未上架”；仟云公司打开电脑本地储存的文件“598967_VJshi_9d66cbbcb1f160126f937f1f483d6e62.mp4”，长度为1分06秒。（素材截图和被诉侵权画面比对详见下图）。此外，仟云公司认为00:01、00:03、00:06三个被诉侵权画面和案涉权利视频相应画面内容存在差异，不构成相似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素材视频未显示版权归属，不属于合法来源，原告确认其未许可VJshi网使用案涉权利视频；关于比对意见，原告称其主张的画面不是静止图片，某一帧存在差异属于正常现象。经比对，上述“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中的00:01、00:03、00:06三个画面内容与原告发布在微信公众号“中国广州发布”、腾讯视频上的权利视频对应画面内容高度一致。四、其他案件事实据邮政公司提供的《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委托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告片制作合同》记载：邮政公司委托仟云公司为其“邮政速递便民通云栖大会”项目提供数字影像制作工作；制作内容为以邮政公司为主体，制作视频短片六段，邮政公司向仟云公司支付制作费含税38160元；视频制作所拍摄素材、制作成片、样片，归邮政公司所有；因仟云公司原因导致侵犯第三方权益的，由仟云公司进行处理并赔偿邮政公司损失等。邮政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向仟云公司支付了制作费38160元。另庭审中，原告确认起诉前未与被告协商沟通。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关于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定义为，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广州塔延时摄影作品为类电作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案涉权利视频在微信公众号“中国广州发布”、腾讯视频的播放和署名情况，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原告为案涉权利视频的著作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侵犯案涉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被告仟云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仟云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制作含案涉权利视频内容的宣传片，该视频投放于腾讯视频平台后，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权利视频内容，且仟云公司对案涉权利视频的使用并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的合理范畴，故仟云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仟云公司主张被诉侵权的第00：01秒、00：03秒画面是其通过vjshi网素材付费网站下载获取的，仟云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但是从仟云公司提供的购买记录截图和素材视频可见，vjshi网并未明示其对相关素材享有著作权，亦未标明素材来源或权利人信息，而仟云公司作为从事广播、电视、电影制作业的主体，从素材网站购买素材后，用于制作客户的推广短片，理应负有较高的审查注意义务；因此，仟云公司以其所使用的素材来源于付费素材网站为由，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邮政公司，因被侵权视频“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是以邮政公司的名义发布于腾讯视频，视频内容亦是有关邮政公司的便民通业务；且两被告签订的《委托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告片制作合同》亦明确约定“视频制作所拍摄素材、制作成片、样片，归邮政公司所有”。邮政公司辩称其对该宣传片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履行了适当的注意义务，但对此未举证予以证明。因此邮政公司应对其发布含侵权内容的宣传片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委托制作合同中关于因仟云公司原因导致侵犯第三方权益的赔偿责任的约定，是两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如邮政公司因此造成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及支付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一）案涉权利视频类型。类电作品的拍摄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的智力创作过程。案涉权利视频是原告运用延时拍摄手法，将光影流转定格为独特的瞬间，把漫长的拍摄对象变化过程压缩在较短时间内，并通过后期剪辑制作而成的视频，展现了城市高速运转和肉眼无法察觉的奇特景象，具有较高的独创性。（二）案涉权利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像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利用数码技术拍摄视频作品，在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原告在案涉权利作品拍摄完成后，通过将作品上传至微信公众号、视频网站，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三）被告过错程度。两被告在腾讯视频平台上发表“中国邮政EMS便民通宣传片”，其中三个画面使用了案涉权利视频中的三个画面，该被诉侵权视频内容受众广泛，有利于两被告知名度的提高和品牌推广，两被告在主观上均存在明显过错。（四）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被诉侵权视频时长3分16秒，其中00:01、00:03、00:06共三个画面侵害了案涉权利视频的内容，所占比例不大，且该三个画面没有广告和宣传的内容，被告因该三个画面直接获取的商业利益较小。（五）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是取证费和律师费。对电子证据采取时间戳方式取证，符合互联网案件的通常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取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被告应承担的具体数额取决于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因此被告应支付的取证费具体数额应以原告的胜诉情况酌情确定。至于律师费，系因诉讼而支出，是否属于合理开支，取决于其提起诉讼是否具有必要性。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原告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不仅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也导致有限的司法资源被动地过早介入纠纷，不符合纠纷解决的规律。本案中，原告未举证其在起诉前曾与被告进行有效沟通和协商，该事实是本院判断原告提起诉讼的必要性，进而酌定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考量因素。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两被告的赔偿金额为8000元（含合理费用）。关于精神损失赔偿，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人格权利遭受被告非法侵害的事实，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四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題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陈子扬8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子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仟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 艳人民陪审员  区永卫人民陪审员  邹志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马浩铭书记员刘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