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刑再第2号原公诉机关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梁光奇，男，196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清丰县。2016年7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8月31被逮捕。因本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五千元。2018年7月24日刑满释放。辩护人安克让，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廖梦涵，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濮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濮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光奇犯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豫0928刑初41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梁光奇犯妨害作证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五千元。宣判后，梁光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8）豫09刑终3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梁光奇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豫09刑申37号决定，驳回申诉。梁光奇以“原判认定犯虚假诉讼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等为由，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刑申50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认定：一、妨害作证罪2013年6月17日,清丰县人民法院对于卫华与梁光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做出一审判决，判决梁光奇对于卫华19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期间，被告人梁光奇为了达到逃避连带清偿责任的目的，2013年9月10日找到王庆民开一精神病诊断证明，后被告人梁光奇又以贿买的手段通过任某找到董绍冬，经董绍冬介绍找到南乐县精神病院医生崔振平，崔振平给梁光奇伪造了南乐县精神病院的精神分裂症的住院病历，之后被告人梁光奇指使女儿梁丹丹以妻子王敬粉的名义到清丰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自己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4年3月31日由河南平原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做出梁光奇具有精神分裂症，暂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意见，2014年4月3日清丰县人民法院以（2014）清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光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王敬粉为梁光奇的监护人。二审期间，梁光奇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相关证据，2014年7月23日经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导致于卫华被迫接受梁光奇支付的1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两清。2016年8月25日，经开封汴京法医精神司法鉴定所鉴定，梁光奇案发期间无精神病，在本案中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2016年11月25日,清丰县人民法院以（2016）豫09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4）清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梁光奇供述，证人于卫华等人证言，清丰县人民法院王瑞启关于梁光奇申请宣告公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说明，2016年7月7日梁村村委会证明，清丰县人民医院、南乐县精神病院证明，濮阳市第六人民医院病人登记簿，梁光奇2016年6月1日至21日的住院病历，濮阳县看守所管教民警刘志伟证明，梁光奇申请宣告公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诉讼卷宗，王敬粉申请认定梁光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书，清丰县人民医院梁光奇诊断证明，崔振平开的南乐县精神病院梁光奇精神分裂症诊断证明、住院病历，王庆民开的诊断证明，梁村村委会证明、梁奇广证明、梁忠义证明、梁贵奇证明，河南平原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梁光奇为精神分裂症，暂无民事行为能力，清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清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清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于卫华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梁光奇与于卫华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卷宗，开封汴京法医精神司法鉴定所汴京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97号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二、虚假诉讼罪2010年，被告人梁光奇与濮阳市龙鼎牧业发展有限公司发生购销业务往来。2014年8月20日，梁广奇以1141482元欠款欠据和送货玉米收到条为依据，以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向濮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中,拒不承认2014年6月7日梁光奇自濮阳市龙鼎牧业发展有限公司拉走小麦58440公斤折款139087元的事实。濮阳县人民法院调取了在场其他业务户高某、顾某等人证言、拉麦司机录音证言及运输车辆号码后，梁光奇才承认此事，严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梁光奇供述，证人高某、顾某等人证言，证人孙在忠等人提供的账本及复印件，郭徽证明，河南远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说明，濮阳县人民法院委托书复印件，22张玉米收（欠）到条二联单复印件，梁光奇起诉濮阳市龙鼎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书复印件，梁光奇起诉濮阳市龙鼎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梁光奇与濮阳市龙鼎公司的一审、二审民事判决，濮阳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张俊霞提供的公司现金账及欠到、收到条复印件，龙鼎公司提交的反映材料、对梁光奇玉米货款支付明细，2013年12月30日梁光奇玉米欠款条1141482元复印件，27张玉米收（欠）到条复印件，顾相超、张俊霞给梁天亮、王翠玲的银行转账记录，龙鼎公司的现金流水账，梁光奇所使用的银行卡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的流水记录，梁光奇与濮阳市龙鼎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民事卷宗复印件，濮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说明，濮阳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录音光盘3张，濮阳县公安局情况说明等。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梁光奇以贿买方法指使他人作伪证，后又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严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故作出前述第一审判决。宣判后，梁光奇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妨害作证罪。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与第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对于梁光奇上诉提出其没有采取贿买手段，不构成妨害作证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梁光奇供述证明，为了打赢官司，伪装自己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找到任某帮忙。任某找到南乐县精神病院的医生伪造了梁光奇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住院病历。梁光奇在事前给了任某两盒10元的烟，请任某吃了一顿饭。证人任某证言证明，2013年秋天，梁光奇打电话给任某，要求其在南乐县精神病院找个熟人、开个精神病病例。南乐县精神病院的崔大夫为梁光奇伪造的病例。给梁光奇办精神病病例，梁光奇给了任某1000元的购物卡，一共5张，每张200元，任某得了200元的百姓量贩购物卡，给南乐县精神病院的冬冬800元，冬冬和崔大夫每人400元。上述证据证实，梁光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用贿买方法指使他人作伪证，妨害了国家司法机关正常诉讼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对于梁光奇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其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梁光奇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意见，经查，张俊霞、顾相超、高某、顾某等人证言,顾新忠与梁光奇雇用的司机段科伟交谈时的录音光盘等证据,证明2014年6月7日梁光奇安排他人从龙鼎公司拉走13.9万元小麦的事实。而梁光奇在提起民事诉讼中拒不承认，濮阳县人民法院调取上述证据后，梁光奇对拉走小麦的事实才予以承认。因此梁光奇以已不复存在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光奇申诉认为：1、在一审民事诉讼中其已认可拉走龙鼎公司13.9万元小麦的事实，原民事裁判均扣除了该笔款项。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虚假诉讼罪是2015年11月1日施行的《刑法修正案（九）》增设的罪名，申诉人是从2014年8月提起的民事诉讼。申诉人没有凭空捏造根本不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和因该民事法律关系产生民事纠纷的情形。没有“隐瞒他人已经全部清偿债务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对方履行债务的”情形。请求依法宣告其不构成虚假诉讼罪。辩护人辩护认为：1、梁光奇在民事一审诉讼中对拉走龙鼎公司13.9万元小麦的事实完全承认，不认可的是龙鼎公司“债权债务完全消灭”的证明目的。2、梁光奇启动诉权时的主张不涉及龙鼎公司的实体权利，诉请数额多少根本不涉及捏造事实，更不是否认事实。3、原判评价的“犯罪事实”发生在虚假诉讼罪施行之前，原裁判违背了刑法关于“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判决梁光奇犯虚假诉讼罪属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纯属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纠纷，应当依法及时纠正。检察机关认为：一、被告人梁光奇犯妨害作证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量刑适当。二、原审认定被告人梁光奇的行为犯虚假诉讼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虚假诉讼系具有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的行为，而本案被告人梁光奇与龙鼎公司之间自2010年发生购销粮食业务往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二审民事判决均认定双方之间具有客观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纠纷。对于从龙鼎公司拉走139087万元小麦的事实，梁光奇在庭审过程中予以认可，一二审民事判决对该款项均没有认定为龙鼎公司的债务，故梁光奇不存在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增设了虚假诉讼罪，自2015年11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法《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2015年10月31日以前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修正前刑法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或者妨害作证罪等追究刑事责任的，适用修正前刑法的有关规定。但是，根据修正后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处刑较轻的，适用修正后刑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梁光奇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濮阳县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一审判决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根据该司法解释，不适用虚假诉讼罪的有关法律规定对梁光奇定罪处罚，且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梁光奇的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等其他犯罪。综上所述，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刑终33号刑事裁定认定梁光奇构成虚假诉讼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建议再审予以改判。经再审查明:一、妨害作证罪。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虚假诉讼罪。2014年8月20日，梁光奇向濮阳县人民法院提交两份民事诉状，一份起诉标的为1141482元，另一份起诉标的为827747元。龙鼎公司辩称货款已全部结清。2015年10月20日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4）濮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梁光奇诉请龙鼎公司支付货款827,747元，要求被告顾海庆、王**芳、郭学洲、顾相超、张俊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2月12日《质证笔录》显示，“原告认可拉走小麦一事，共计5884公斤，价款为139087元”。2014年12月17日《庭审笔录》显示，“原告认可拉走小麦一事，共计58840斤，价款为139087元”。梁光奇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货款541,610元。2015年10月判决龙鼎公司偿还梁光奇货款410,260元及利息。当事人不服均提起上诉。二审改判龙鼎公司偿还梁光奇货款469,260元及利息。本院认为，关于妨害作证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关于虚假诉讼罪，梁光奇与龙鼎公司之间有多笔交易往来，在民事诉讼中梁广奇虽然多次变更诉讼请求，但均发生在2015年10月31日之前，且原民事一、二审判决均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于2015年10月31日以前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修正前刑法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或者妨害作证罪等追究刑事责任的，适用修正前刑法的有关规定。但是，根据修正后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处刑较轻的，适用修正后刑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原判判决梁光奇犯虚假诉讼罪并处以刑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诉述，梁光奇、辩护人和检察机关的意见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刑终33号刑事裁定和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0928刑初417号刑事判决对梁光奇犯虚假诉讼罪的定罪量刑及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五千元部分。二、维持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0928刑初417号刑事判决对梁光奇犯妨害作证罪的定罪量刑，即被告人梁光奇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已执行完毕)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士英审判员  崔欣欣审判员  王瑞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