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书   （2020）晋行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住长治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2，住长治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人民政府（原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贾掌村。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镇镇长。   再审申请人王某1、王某2因诉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人民政府（原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行终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晋行申187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长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王某1与原告王某2系父子关系。1984年12月25日，长治县政府为王某1占地办厂作出了批复，同意其在××县占地1.5亩，经营耐火材料。同年，原告王某1出资建起了耐火材料厂。1986年7月5日，原告王某1在长治县工商局办理了《个体工商业临时营业执照》。1987年9月24日，其在长治县苏店税务所办理了税务登记。1995年4月12日，原告王某1申报领取了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长治县贾掌村振华保温耐火材料厂，企业性质为个人。1996年1月23日，王某1与贾掌村委签订《拍卖协议书》，村委将该村的瓷窑一座、两座窑孔等拍卖给王某1。2008年原告王某1将该企业交给其儿子原告王某2经营，原告王某2于2008年9月23日将该企业名称改为长治县贾掌振华坩土粉厂，主营坩土加工销售，并领取了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个人经营。2017年5月1日、8月7日被告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给王某1耐火厂出具了《通知书》，认为该厂无环评手续存在安全隐患，要求其办理环评手续。2017年7月，根据长治县环境保护委员会长县环委字[2017]2号、3号、9号文件，要求各乡镇进一步开展清理取缔“散乱污”企业。2017年8月14日王某1向长治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其出具相关证明。2017年9月6日王某2将该厂变更为长治县贾掌村科兴耐火材料厂，并领取了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7年9月23日被告给贾掌振华保温耐火厂出具了《贾掌镇取缔“散乱污”企业通知书》，要求其自行断水、断电，清理设备、清理原料、清理产品。2017年9月29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将原告的隧道窑进行了拆除。2018年1月3日，贾掌村委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原先的“长治县贾掌村振华保温耐火材料厂”与后来的“长治县贾掌村科兴耐火材料厂”是同一个企业实体，同一个厂址。二原告不服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隧道窑，损毁机械设备、耐火砖块及原材料的行政行为违法为由诉讼在案，庭审中被告对原告诉称损毁机械设备、耐火砖块及原材料不予认可。   长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王某1、王某2起诉请求确认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将其耐火砖窑建筑物及相关设备拆除的行为违法，但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拆除该企业的依据是二原告的企业被确定为“散乱污”企业，拆除的行为只是一个执行行为。在二原告不能确定其所办的企业是否为“散乱污”企业的前提下，法律无法对拆除的执行行为进行评价。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某1、王某2的起诉。王某1、王某2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王某1、王某2起诉请求确认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将其耐火砖窑建筑物及相关设备拆除的行为违法，但长治县贾掌镇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是依据该企业被确定为“散乱污”企业而进行的执行行为。在此前提下，法律无法对原审原告单独提起的执行行为进行评价。故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王某2现不符合起诉条件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某1、王某2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拆除再审申请人的耐火材料厂建筑物及相关设备的行为违法。2017年5月1日、8月7日被申请人因该厂无环评手续，分别两次书面通知再审申请人，要求办理环评手续进行整改。再审申请人接通知后，立即停产，以待补办相关手续。被申请人又于2017年9月23日向再审申请人送达了《贾掌镇取缔“散乱污”企业通知书》，拆除内容中并没有拆除建筑物及构筑物的相关通知。退一步讲，即便就是“散乱污”企业，被申请人的强拆行为也是违法的，其行为明显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原审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再审申请人的“耐火材料厂”企业经营合法。再审申请人系父子关系，1984年投入巨额资金建起了“耐火材料厂”，先后分别经营管理，该厂虽然更改过多个企业名称，但均属于同一厂址，同一企业实体。自生产经营以来，耐火材料厂既有合法用地的批示手续，又有经营许可的营业执照。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任何拆除的依据和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主体无法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就足以说明被申请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没有证据和依据。2.再审申请人的耐火材料厂不属于“散乱污”企业。是否属于“散乱污”企业，应当由被申请人举证，而不是原审裁定所说的无法评价。再审申请人经营的耐火厂已经改制为基本没有环境污染的最为先进的天然气窑炉。负有举证责任的被申请人强行拆除是以取缔“散乱污”企业为由，其既没有认定再审申请人的耐火厂是“散乱污”企业，更没有出具经环保等相关部门认定为“散乱污”企业的决定。要求企业办理环评手续，是一种形式上的要件，有待于补办和完善；“散乱污”企业是企业的场地及生产操作流程方面存在实质性缺陷，是有待于进行整改的，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耐火材料厂不属于“散乱污”企业，依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申请人的行为严重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申辩、申请复议及行政诉讼的权利。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依据。被申请人在2017年在对申请人进行过两次催告，要求其完善手续，以便保障社会秩序和正常的经济发展，但申请人没有作出整改行为。被申请人按照相关文件要求对申请人的隧道窑进行了拆除，并没有对申请人的机械设备、耐火砖及原材料进行损毁。二、申请人的耐火砖窑系非法经营。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申请人的耐火砖窑环评、安全不达标，营业执照业已过期。虽然申请人的耐火砖窑投产多年，但其安全隐患却迟迟不能消除，其违法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理应对其进行查处。申请人的耐火砖窑并非单纯的程序要件缺失。环评手续并非只是形式审查，在审查过程中应当进行实地考查，而申请人回避整改，回避政府监管，构成对社会公众生命健康的威胁，被申请人采取的取缔行为是主动履行监督职责的行为，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综上，被申请人的取缔行为不违法，请求依法驳回王某1、王某2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人民政府拆除王某1、王某2耐火砖窑的行为是否具有可诉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上述行政行为是指行政机关进行行政管理活动的行为，既包括行政法律行为，也包括行政事实行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行政机关实施的行政事实行为，只要该行为造成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损害，该行为就具有可诉性。本案中，长治市上党区贾掌镇人民政府对王某1、王某2耐火砖窑的拆除行为，是对其先前作出的《贾掌镇取缔“散乱污”企业通知书》的实施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其并非根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因而该行为具有可诉性。   综上，王某1、王某2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行终1号行政裁定及长子县人民法院（2018）晋0428行初41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长子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克恭   审 判 员 耿转成   审 判 员 彭志祥     二○二○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厉 聪   书 记 员 田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