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杰，男，1979年9月23日生，汉族，职业：德瑞新材料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忠，上海建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剑，男，1988年5月7日生，汉族，职业：原国盛证券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国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露露，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方，男，1982年4月6日生，汉族，职业：原红颜红影视投资公司执行董事，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庄杰因与被上诉人曹剑、钱方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5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忠，被上诉人曹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国虎、被上诉人钱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杰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某与金珏城、金钰成系同一人，或金珏城、金钰成系笔误”为由作为驳回上诉人起诉请求的理由之一系未查清案件事实。被上诉人钱方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金珏城的“城”与调解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中的金某的“成”不一致系笔误，欠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7月8日，在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关于被上诉人钱方担保的债务的情况做了明确记载，就是关于（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金某”结欠上诉人的款项。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某对结欠债务尚未履行”为由作出的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钱方间债权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与金某间的债权已由（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在一审中亦陈述，在其他案件对其财产拍卖过程中分的拍卖款347925.27元，金某尚欠金额为3852074.73元，该金额在债权转让协议中也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钱方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并不以上诉人与金某间债权金额的多少及是否存在误差为要件。3、一审法院作出的“两被上诉人间对所欠借款本息未进行最终结算、且所停牌的印记传媒和当代东方两股票不能确认是已平仓或仍在股票账户上”的认定错误。两被上诉人间的协议书已明确截止2017年4月17日被上诉人曹剑结欠被上诉人钱方7935402元；其次，对2017年4月17日结算后涉及的停牌的印记传媒和当代东方两股票最终盈亏情况可以通过行情软件予以查询；再次，对2017年4月17日结算后所涉两股票的盈亏情况，可由法院出具调查令查询案涉账户对上述两股票平仓后的盈亏，以证明两被上诉人2017年4月17日结算后，被上诉人曹剑的亏损进一步扩大，结欠本金未少于400万元。4、一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场外配资合同存在争议。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场外配资的定义，案涉协议书不属于场外配资的范畴。即使因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对亏损的本金部分承担支付义务。 曹剑辩称，一、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所转让的债权并不明确。1、一审法院做出的被答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某与金珏城、金钰成系同一人或金珏城、金钰成系笔误的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答辩人仅以钱方与答辩人于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提出抗辩，在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即使金珏城、金钰成系笔误，但所转让的债权与主债权金额不一致。依据（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至被答辩人提起一审诉讼止，债务人金某欠付被答辩人本息共计280万元，而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的债权金额为400万元，在钱方向被答辩人转让债权合法的前提下，钱方对被答辩人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以主权利的成立为基础，不应超过主权利范围，故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偿还400万元于法无据。二、《债权转让协议》所转让的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场外配资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无效合同，因场外配资行为导致的损失应由配资人和用资人根据过错大小来承担。1、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6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书》具备场外配资合同的特征，属于场外配资合同。2、关于场外配资合同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可知，案涉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7条的规定，场外配资合同确认无效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不受保护，所导致的损失由配资方和用资方按照过错大小进行承担。三、答辩人为场外配资行为的居间人，依法对因场外配资行为所导致的损失不承担责任。答辩人按照场外配资资金年利率1%的利息收取中介费，实际用资方为的案外人吴某某，答辩人为居间人，对于账户资金的使用及操作不知情，未实际使用资金。场外配资损失发生后，被上诉人钱方等人就损失与吴某某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吴某某承担配资利息和损失。答辩人违规从事居间介绍场外配资行为，国盛证券公司对答辩人做了开除处理。被答辩人提供的《协议书》明确载明钱方提供的股票账户为22个，但未提交答辩人为该22个股票账户实际操作人的相关证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6条规定了场外配资的操作需利用互联网搭建融资业务平台，答辩人没有独立操作场外配资活动的能力，只是利用证券公司工作人员的优势将配资方介绍给实际用资方吴某某，对于吴某某关于账户的操作不知情。此外，答辩人与钱方于2017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钱方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并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配资利息和损失，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因场外配资被确认无效后亏损的本金没有依据。 钱方辩称，曹剑原来在2015年是国盛证券苏州营业部的总经理，基于他的身份，答辩人与曹剑发生了法律关系，答辩人所有的结算均与曹剑进行，不存在与第三人进行结算的情况。不存在对方所述的答辩人和原告串通勾结的情况，曹剑欠款为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规定，协议书是被法律认可的，是曹剑作为证券从业人员基于营业部经理的对外行为。关于股票结算问题，平台亏损为700万，根据合约约定，根据股票走势，跌停了，损失只会扩大不会减少，基于这个事实，答辩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后来曹剑欠答辩人3200万左右，因为联系不上曹剑便没有结算，因此不是答辩人未通知曹剑，而是曹剑自己的原因。 庄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剑从结欠钱方的款项中优先归还庄杰400万元；2.钱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剑、钱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金某确认结欠庄杰借款本金及利息420万元。该款项分期支付给庄杰：2018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40万元；2019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40万元；2020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剩余140万元。二、庄杰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事项履行完毕后，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2018年7月8日钱方出具欠条一份，载明：“金珏城向庄杰借款一事，经核算尚有人民币肆佰万元未能归还，现本人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5月20日曹剑（乙方）与钱方（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确认，已向甲方借用股票账户22个，借得账户本金共计18800万元，乙方按本金金额18800万元16%／年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二、乙方确认自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4月17日期间，在上述借用的22个股票账户内，乙方自主操作购买了股票。三、根据双方此前的约定，乙方应按各证券账户借款本金的20%提供保证金（以下简称“保证金初始金额”）。借款期间内，如任一证券账户或各账户合计亏损额达保证金初始金额的50%，乙方应立即补仓至保证金达初始金额的60%，否则甲方有权直接平仓，平仓后股票账户内剩余资金（包括乙方提供的保证金及补仓款）作为甲方借款本金收回，不足部分乙方应继续归还，并仍应支付利息。四、现因乙方购买的股票出现亏损，已跌至双方约定的平仓线之下，部分股票账户甲方已平仓，截止4月17日，账户内剩余股票包含停牌票印记传媒金额80990589元，当代东方39717017元，合计120707606元，其中包含停牌金共计亏损甲方本金7935402元，乙方均予认可。五、在甲方股票复盘平仓后（包括已平仓的），不足借款本金部分（待停牌股票复盘后对账结算）及2017年4月份利息235万元，乙方承诺在2017年10月31日前归还，从2017年5月开始每个月最后一天付当月利息1715240元。每个月利息打入指定账号招商银行苏州工业园营业部，卡号52×××99，姓名吕某。六、股票复牌公告必须是资产重组成功，如果重组不成功或者集合竞价开始就跌停甲方可以无条件平仓，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七、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2019年10月28日，钱方（甲方）与庄杰（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曹剑债权中4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该债权在债权总额中优先履行；甲方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折抵甲方应向乙方对金钰成尚欠乙方3852074.73元履行的担保债务，本协议签订时甲方需将全部债权凭证及债权产生的依据等材料一并交付乙方；甲方向乙方转让的债权与甲方对金钰成向乙方借款所应承担的担保债务予以抵消（销），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再享有对甲方就金钰成借款进行担保所产生的担保债务主张的权利；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以书面形式将上述转让债权的《债权转让通知》立即发送给债务人，并将送达回执交付乙方；甲方承诺并保证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所转让的债权等相应权利无任何瑕疵，乙方行使相应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上的阻碍；如发生甲方债权不实，本协议抵消（销）约定自动解除，乙方可对甲方主张就金钰成借款进行担保所产生的担保债权；如部分不实，则甲方对不实部分可向甲方主张就金钰成借款进行担保所产生的担保债权；甲方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对债务人的实际履行自愿作为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乙方主张债权过程中，甲方应积极予以配合并提供相关材料，如甲方不能提供证明其债权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恢复对甲方主张就金钰成借款进行担保所产生的担保债权的权利；本协议一式两份，协议各方各执一份，自签章完毕之日起生效；如因本协议发生任何争议而提起诉讼，各方均同意由本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并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本协议签订地苏州市工业园区。被告钱方于2019年11月8日在中国商报第7版刊登债权转让通知，通知曹剑其对曹剑债权中400万元已转让给庄杰，该债权从其债权中优先偿还给庄杰。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指合同权利人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后，当事人之间就债权转让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系庄杰要求曹剑实现庄杰与钱方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债权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之一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具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从庄杰与钱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来看：一、从庄杰所提交的（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可知，庄杰与金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钱方系对金珏城所欠庄杰的400万元借款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庄杰与钱方双方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债权折抵的为金钰城欠庄杰3852074.73元履行的担保债务，对此庄杰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某与金珏城、金钰成系同一人，或金珏城、金钰成系笔误；二、即使金珏城、金钰成系笔误，从庄杰所提交的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知，至庄杰向该院起诉之日，案外人金某应归还庄杰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为280万元，对此庄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金某对该债权尚未履行，且庄杰在诉状中也自认已执行到位347925.27元。综上，该院认为庄杰仅依据（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和钱方出具的欠条认定其与钱方涉案债权为400万元的证据不足。其次从钱方与曹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来看，庄杰要求曹剑优先归还400万元的依据为钱方与曹剑所签订的协议书，虽从钱方与曹剑所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现因乙方购买的股票出现亏损，已跌至双方约定的平仓线之下，部分股票账户甲方已平仓，截止4月17日，账户内剩余股票包含停牌票印记传媒金额80990589元，当代东方39717017元，合计120707606元，其中包含停牌金共计亏损甲方本金7935402元，乙方均予认可”来看，钱方与曹剑在2017年4月17日对亏损本金进行了一次计算，但从随后的第五条“在甲方股票复盘平仓后（包括已平仓的），不足借款本金部分（待停牌股票复盘后对账结算）……”和第六条“股票复牌公告必须是资产重组成功，如果重组不成功或者集合竞价开始就跌停甲方可以无条件平仓，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的内容来看，双方实际上对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未进行最终结算，且所停牌的印记传媒和当代东方两股票目前是已平仓或仍在股票账户上，庄杰和曹剑均表示不清楚。庄杰、钱方、曹剑对其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场外配资合同也存在争议。综上，该院认为钱方与曹剑所签订的《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受让债权金额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曹剑对钱方的抗辩可对抗庄杰，故对庄杰提出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债权转让，相应的义务应由曹剑承担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庄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庄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庄杰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以证明：1、一审法院认定的金珏城、金某是否系同一人；2、（2018）苏0591民初12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后债务人金某的债务履行情况。 被上诉人曹剑质证称：对证人证言关联性有异议，不能清楚反映金某与庄杰间债权的具体履行情况，本案债权转让之前的债权也不明确。通过证人证言可以反映出上诉人庄杰和钱方之间也在从事股票配资的行为，虽经过法院确认，但是本身合法性值得商榷，钱方很早就与庄杰认识，存在互相串通的可能性，本案曹剑和钱方签订协议是2017年，钱方和庄杰可能存在串通达成协议的可能。 钱方质证称：证人陈述的关于被上诉人的部分是事实，其他部分被上诉人并不清楚。 本院经评议认为，对于证人证言，在本院认为部分再进行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曹剑和钱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债权债务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曹剑与钱方于2017年5月2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在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前、双方发生法律关系之初签订的其他书面合同，亦未能提供在签订案涉协议之后双方签订的结算凭证。而从该份《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虽然该《协议书》就曹剑借用钱方股票账户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但是关于账户剩余股票金额、亏损本金及利息的约定仅为阶段性，《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不足借款本金部分（待停牌股票复盘后队长结算）…”、第六条约定“…如果重组不成功或者集合竞价开始就跌停钱方可以无条件平仓，所有损失由曹剑承担。”上述内容表明钱方与曹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须经双方最终结算后方能确认，故仅依据该《协议书》本院无法确定钱方与曹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对庄杰提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协议书》对曹剑主张债权的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虽然庄杰与钱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钱方系庄杰与金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认定债务的担保人，钱方对庄杰负有债务，但在本案中，庄杰仅向钱方主张对曹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未直接向钱方主张还款责任。经本院向庄杰释明后，其仍坚持向曹剑主张还款责任，钱方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因庄杰对曹剑主张债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向钱方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庄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李 扬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阮焱焱 书 记 员  万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