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某1，男，195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某2，女，1976年5月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某3，女，1979年3月6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某4，女，1981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某5，男，1987年3月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以上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 法定代表人姜云波，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德，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因与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21255.4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承诺为村民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亲属孙俊勤作为村民之一，没有对村委的承诺表示反对，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因被上诉人工作疏忽漏缴了孙俊勤的医疗保险费导致孙俊勤部分医疗费不能报销，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以本次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发回重审是因为诉讼主体发生变化。 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21255.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孙俊勤是被告村民，自农村合作医疗开始，被告决定，由被告统一为村民办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作为一项村民政策，村民的保费由村委缴纳。2016年11月30日，孙俊勤患胰腺恶性肿瘤进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在办理基本医疗保险结算时，被告知没有投交医疗保险，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原告回村委会查找原因，方得知被告因工作疏忽，漏交了孙俊勤的医疗保险费。因被告的漏交行为，导致原告121255.40元的医疗费不能报销，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给予赔偿。孙俊勤因病去世，五原告作为其继承人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俊勤系被告姜家村委会村民，于2017年12月23日因病去世。原告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系孙俊勤的法定继承人。2014年年底，孙俊勤办理了青岛市社会保障卡。被告根据相关行政法规、条例规定，负责代收、代缴孙俊勤的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费。被告决定，无偿为该村所有村民代缴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费。因不可归责于被告的原因，孙俊勤的社保账户转入人员转移中间库，导致孙俊勤的社会医疗保险费未能交费成功。2016年11月30日，孙俊勤进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接受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胰腺恶性肿瘤、肺部感染。2017年1月7日，孙俊勤出院。原告主张孙俊勤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190974.66元。庭审中，原告主张孙俊勤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名合同关系，要求被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名合同，应举证证明该合同的存在以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原告主张涉案存在无名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为：被告决定以集体经济组织的资金为本村村民投缴社会医疗保险，其应为每一名村民及时投缴；原告的权利是作为该村村民，要求被告根据村委决定投缴社会医疗保险。被告主张双方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原告的主张，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原告只有权利而没有义务，被告只有义务而没有权利。被告认为，被告代缴社会保险费是一项村民福利待遇，并非原告主张的合同关系。被告只是为能够成功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村民投缴相应费用，因村民自己投缴了保险或有其他商业保险等原因造成不能成功投保社会养老保险的，被告将相应的保险费用作为村民福利予以发放。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主张，本案是否存在相关合同关系的关键是，被告决定以自由资金为村民投缴社会医疗保险的行为，是否系被告村委与村民（包含孙俊勤）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对于该争议问题，法院评判如下：首先，民事纠纷是指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以民事权利义务为内容的社会纠纷。民事诉讼所处理的是平等主体间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被告负责代收、代缴原告的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费，系由相关国家机关根据相关行政法规、条例的规定利用公权力要求被告而为，并非基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意。在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费的代收、代缴问题上，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并非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双方因此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范围。其次，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本案中，被告村委决定以集体财产为村民缴纳社会保险，系对集体利益的处分，涉及的是村民利益，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同时，该行为也是村民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所赋予的福利待遇，并非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强制义务或合同义务。对于村民自治的事务，亦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围。最后，原告主张被告村委为原告缴纳社保是无名合同的约定，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合意系如何形成、权利义务系如何约定、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等合同内容。综上，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其并未完成对涉案合同存在的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该种情形下，原告基于合同违约，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应报销而未能报销的部分损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纠纷中，孙俊勤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的主要原因在其自身，系由于不可归责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其医疗保险账户被转入人员转移中间库，导致被告无法为其缴纳相关保险费。孙俊勤作为医疗保险权益人，对其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账户负有不可替代的管理义务。根据相关规定，孙俊勤在取得社会保障卡后应及时到相关机关对社会保障卡进行激活、使用。如孙俊勤能够及时激活自己的社保卡账户，孙俊勤足以及时查询并发现自己的社保费用缴纳的情况，并得以及时告知被告对前期未能正常缴纳的社保费用予以补缴。同时，孙俊勤对其保险费亦负有不可推卸的缴纳义务。被告代为孙俊勤缴纳保险费，系被告为其村集体组织成员所给予的福利待遇，并非基于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强制义务或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孙俊勤在得知被告决定为其代缴保险费后，应督促被告及时缴费，并及时查询社会保险账户是否存在缴费不成功情况及原因，以避免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的情况发生。被告作为村委会虽负有代收、代缴居民社会医疗保险费义务（该义务并非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义务），但对于能否为原告缴费成功以及原告应当如何缴费、缴纳多少保险费等事宜，被告均无法控制，不存在导致原告无法获得医疗费报销情况发生的故意。被告所存在的过错仅是未能书面通知孙俊勤其不能正常缴费的事实，并保留相关证据。但该过错并非孙俊勤缴费不成功及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的直接原因。原告怠于行使其权利、义务所导致的不利后果，不应强加于好意施惠方即被告。判决：驳回原告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对被告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向青岛市医保局工作人员调查了解，中间库由村委负责管理维护，负责村民医疗保险信息的移进、移出。上诉人对调查笔录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质证称工作人员可能不了解政策，不能代表医保局的意见。青岛市医保局不是平度市医保局，对调查笔录的效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笔录系法院依法对平度市医保局的上级业务单位调查了解相关政策，本院对调查笔录的内容予以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中间库由村委负责管理维护。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用集体组织自有资金为全体村民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作为集体组织成员之一，当然享受被上诉人代缴社会保险费的村民福利待遇。在上诉人未明确反对被上诉人代缴社会保险费的情形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无偿代缴社会保险费合同关系。即，被上诉人承担无偿代缴保险费义务，上诉人享有其与医保机构订立社会保险合同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知悉上诉人不能办理社会保险缴费业务后，应当及时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告知义务导致上诉人丧失订立社会保险合同的机会，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鉴于被上诉人系无偿代缴，其通知义务应以普通注意义务为限。上诉人怠于查询医保账户缴费是否正常，其对损失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根据合同的性质、过错，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60%、上诉人自担4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亲属孙俊勤住院治疗产生医药费190974.66元，其中可通过医保报销部分109925.56元。即由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经济损失65955.3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3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各项经济损失65955.33元； 三、驳回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负担1243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负担1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上诉人姜某某1、姜某某2、姜某某3、姜某某4、姜某某5负担1243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新河镇龙湾姜家村民委员会负担1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