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07民初2506号 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宝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09293786A。 法定代表人：曾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科，男，汉族，1976年6月11日生，住重庆市南岸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磊，男，汉族，1985年1月22日生，住重庆市江**，系公司员工。 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南安村东头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3795522004K。 法定代表人：方静，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诉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志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科、被告柏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李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由原告退还给被告两台低压铸造机；2、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96万元，并向原告支付利息占用损失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7日为74710.3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LPDX-2低压铸造机2台，总货款160万元，并约定被告提供的设备应满足双方签订的SBL2017-35-01《技术协议》要求和国家相关标准所规定的技术参数和指标，并满足原告的使用要求。合同约定设备交付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实际交付时间为2017年8月4日。原告按约支付货款96万元。到货后，经原告组织验收，发现该设备多处设计不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且被告擅自变更了《技术协议》指定的外购件等，导致该低压铸造机不能满足原告的生产需求。经被告多次整改，仍无法将低压铸造机整改至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该设备至今未能进行批量生产验收。因该设备不能满足生产需求，原告已停止使用该设备。2019年3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已于2019年3月16日收悉，双方之间合同于当日解除。但被告至今未退还原告已付货款。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 被告柏歌公司答辩称：1、双方争议的“终验收”，依照技术协议的约定，时间是在设备交付并安装调试正常使用三周后，标准是：第一，设备连续运行三个月；第二，设备功能、配置、设备制造材料、制造质量、配件质量、技术文件需达到技术协议要求，且运转平稳，动作准确，设备能无故障运行。而原告使用该设备持续生产一年多，远远超过“连续运行三个月”的验收标准。2、原告所提出的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缺陷，不能通过终验收，从而解除合同。实际上原告提出的这些所谓缺陷，其实是由于变更合同、作业环境影响、无工艺需求、尺寸约定等因素造成的，被告对此没有过错，但被告为了顾全大局，不断配合原告整改，被迫妥协，甚至还承诺扣款补偿，被告始终都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维护双方合作关系。3、即便双方成立承揽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原告也不享有绝对的合同解除权。本案被告已经完成工作成果并交付给原告，法律规定的定作人解除权应在承揽人完成工作以前，否则定作物别无它用，承揽人工作成果付诸东流，也严重浪费社会资源。此时，定作人如果解除合同，就必须赔偿承揽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弥补已完成的工作成果。综上，原告不正当的促成终验收条件不成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8日，原告（买受人）与被告（出卖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设计和制造生产的LPDX-2型低压铸造机2台，总价160万元，技术要求详见《技术协议》要求和国家相关标准所规定的技术参数和指标，同时应当满足买受人的使用要求。出卖人总体设计完成后，经买受人对其设备外观、色泽、涂复层、材料选型进行确认后，出卖人按买受人确认的外观、色泽效果生产制造。设备的组成应按照技术协议指定的品牌型号购买原材料及外购件，如需要更换或取消原材料或外购件，必须事先征得买受人书面同意。合同第十一条“验收条件、标准、方法、、地点及提出异议期限&rdquo约定：1、设备到场时应入场验收，对设备、设备配件、设备技术档案资料与《技术协议》规定不一致的，出卖人必须主动说明，否则买受人有权拒收；2、买受人负责设备安装的基础条件，并提供现场的水电气，出卖人负责安装与调试；3、按照本合同第二条在买受人处进行调试及批量生产验收，验收时双方签订书面验收文件。第十三条“本合同解除的条件”约定：出卖人提供的产品有重大质量缺陷、未能进行批量生产验收合格，经买受人催告后，在两个月内仍未能通过批量生产验收合格的，或出卖人逾期5天交货，如买受人不再需要，可以解除本合同。第十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延期交货按500元/天/台赔偿；2、由于出卖人提供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买受人不能正常使用，出卖人应无条件退货或换货，同时出卖人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另外，合同约定设备验收只有加盖买受人公章的验收结论是唯一有效的，任何个人或者部门或者委托代表的签字均不能作为验收依据。 2017年5月13日，双方签订《新能源汽车水冷电机壳LPDX-2型低压铸造机技术规格说明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对相关技术标准进行了约定，同时对设备验收进行约定：1、入场验收：设备和资料的完整性，专用工具符合本协议的要求；2、初验收：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连续运行一个月，功能、配置、设备制造材料、制造质量、配件质量、技术文件需达到技术协议要求，且运转平稳，动作准确，设备能无故障正常运行；3、终验收：由甲方选定模具，设备连续运行三个月，功能、配置、设备制造材料、制造质量、配件质量、技术文件需达到技术协议要求，且运转平稳，动作准确，设备能无故障正常运行；4、设备能满足以上要求，设备各阶段验收合格，并由双方签署验收报告。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5月12日向被告转账付款48万元，于2017年7月10日向被告转账付款48万。 2017年7月，被告向原告交付低压铸造机2台，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及试生产，但因技术指标不能达到约定标准，双方未进行设备终验收。期间，双方就设备进行多次协商和整改。被告曾向原告作出《关于柏歌低压铸造机验收情况问题回复》，载明：问题1、技术协议要求采用德国Hydac过滤系统，实为无锡海卓力克滤油器，与协议不一致。答：由于采购德国Hydac过滤系统货期较长（3-4月）满足不了交货日期，故选用无锡海卓力克滤油器，但滤芯为德国Hydac，其稳定性与各项性能指标均相差无异。问题2、技术协议要求铝液升温速率≧2.5℃/min，现场实测达不到。答：经实际测量确实与技术协议不符（但不影响日常生产），愿与贵公司协商解决。问题3、技术协议接料小车远程热敏传感器，现场未见。答：考虑现场实际生产需要（接料小车除了接产品还要装模具相互之间有干涉），已经取消该装置。问题4、技术协议要求提供六路模具温度接口并实时显示模具温度。答：无模具温度显示功能，愿与贵公司协商解决。问题5、升液管和底模接口无保温措施，生产产品不符工艺并废品率高。答：升液管与模具联接口位置可利用波纹管内保温炉炉气进行保温，考虑现场实际情况已无法改变其结构，愿与贵公司协商解决。使用车间意见：问题1、热电偶和升液管更换时与油缸干涉。答：更换炉膛配件时需将3号侧模开进内限位，炉车开到外限位方可更换，更换时位置可能稍显局促，但考虑现场实际情况已无法改变其结构，愿与贵公司协商解决。问题2、无升液管加热装置，影响产品质量。答：升液管与模具联接口位置可利用波纹管内保温炉炉气进行保温，考虑现场实际情况已无法改变其结构，愿与贵公司协商解决。问题3、生产缸头与车间其他设备相比效率低10%左右。答：由于该机型设计是用来生产尺寸更大的新能源电机壳等产品，目前生产的却是小尺寸的缸头，故与贵司之前的低压铸造机相比效率可能偏低。因为其机台尺寸和开合模行程都有很大差异。被告在上述问题回复中落款签章。 2018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低压铸造机LPDX-2限期整改的催告函》，提出被告提供的低压铸造机存在重大质量缺陷，包括但不限于：1、未事先经买受人书面同意变更《技术协议》指定的品牌型号及外购件；2、未按照《技术协议》约定安装远程热敏传感器、六路模具温度接口无法显示模具温度；3、未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的铝液升温速率≧2.5℃/min、升液管和底模接口无保温措施；4、热电偶和升液管更换时与油缸干涉、无加热装置影响产品质量、产品生产效率低下。该低压铸造机至今未能进行批量生产验收合格。上述问题经双方多次协商整改均未能达到双方书面约定的质量要求。现通知被告在收到函件后60日内对上述问题进行整改，逾期未整改合格并通过批量生产验收合格的，原告将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货款96万元。该邮件由原告向被告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南安村东头坊”进行邮寄。 被告收到函件后，于2018年12月6日对上述4个问题进行了回函。载明：1、当时由于某些品牌产品采购周期较长满足不了交货日期，故选用同级别的其他产品替换，稳定性及各项性能指标均相差无异。如贵司对产品质量有担忧我司愿提供两年质保，如产品有差价我们来补；2、考虑到现场实际生产情况已经取消该装置，我司愿将上述所说的传感器发给贵司或者在设备款里扣除相应金额。3、保温炉是采用硅碳棒辐射式加温，铝液升温速率受温控表输出电流（可调节）、环境温度以及新加铝液温度影响都会有所差异；升液管是采用波纹管内保温炉炉气进行保温。4、更换炉膛配件时需将3号侧模开至内限位且炉车开至外限位方可更换，更换时位置可能稍显局促但绝对是可以更换的（且技术协议并无约束）。该机器作为贵司新能源项目第一批设备从2017年8月交付使用以来未出现过重大设备故障及质量缺陷，且从设备系统内部参数了解到单台机已经生产超过80000件产品。综上所述，我司愿与贵司友好协商来解决，现我司决定在该两台机的设备尾款中扣除2万元作为验收不合格项的补偿。 2019年3月14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解除通知书》，告知被告提供的产品有重大质量缺陷、未能进行批量生产验收合格、未在催告后2个月内进行任何整改，导致设备至今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予以函告解除合同，并请贵司退还货款96万元并及时办理退货。该通知书仍由原告向被告上述地址邮寄送达，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3月16日投递并签收。 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曾在原告处工作的员工金国民出庭作证，拟证明被告生产的设备质量合格，能够正常生产。原告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仅表述进行了生产活动，其并不清楚技术标准，对设备是否达到验收条件也不清楚。 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付款凭证、《关于柏歌低压铸造机验收情况问题回复》、《关于低压铸造机LPDX-2限期整改的催告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回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按照合同约定，被告提供的设备应当通过入场验收、初验收、终验收三个环节，并最终形成书面验收报告。原告虽进行了试生产，但在试生产过程中发现设备存在与约定不符的情形，双方协商整改仍未能达到约定的标准，此试生产不应作为设备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的表现。相反，双方合同未对质量异议期进行明确约定，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已在收到设备后2年内的合理期间通知被告进行整改，不能适用产品视为合格的情形。原告前员工金国民的证词仅能证实被告使用该设备进行过生产，对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明力不充分，且被告已书面回复铝液升温速率与技术协议不符、升液管无保温措施等质量问题确实存在，证人证词与书面证据相矛盾，本院对证人证词不予采纳。 从被告的相关回复看出，被告生产的产品不符合技术协议属实，存在铝液升温速率低、升液管无保温措施、接料小车无远程热敏传感器等问题，以致影响原告的生产效率与产品质量，未能通过终验收。依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出卖人提供的产品有重大质量缺陷、未能进行批量生产验收合格，经买受人催告后，在两个月内仍未能通过批量生产验收合格的，可以解除本合同”。经催告后，被告仍未对产品进行整改，使产品达到双方约定之标准，据此，原告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 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向被告发函解除合同，虽然被告抗辩未收到该邮件，但是，该解除通知书邮寄地址为被告的工商注册地址、且原告曾于2018年11月30日向该同一地址邮寄催告函，被告收悉后予以回复，而查询显示解除通知书的函件于2019年3月16日“投递并签收”，本院认定被告已于该日收到《解除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告未在合理期限内起诉，对解除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故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双方承担相互返还的义务。原告应将低压铸造机2台退还给被告，被告应当退还所收取的货款96万元。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占用损失，因合同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该日期前被告收取货款具有合同依据，故本院认定自2019年3月17日起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该利息以96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利率为标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低压铸造机2台； 二、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货款96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3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9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原告重庆志成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广州市柏歌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唐小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代 双 书 记 员 陈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