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荀福祥，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传松，男，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现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才宏，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兵，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常志，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胜，男，住安徽省广德市，系由广德市邱村镇双岗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因与被上诉人彭常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对彭常志在《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签订后仍继续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未予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15日《股东协议》未生效不符合客观事实。3.原审判决认为，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作为合同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不符合客观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 彭常志答辩称：1.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原审证据不能证明彭常志在《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签订后继续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存在。2.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15日《股东协议》未生效正确。3.原审判决认为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因违约而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常志向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继续履行《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2.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立即付清拖欠逾期的股权转让款80万元。 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1.解除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与彭常志之间签订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2.彭常志退还已收取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的股权转让款17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0日，彭常志（甲方）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乙方）经协商签订《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 《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约定：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由甲方与另两股东刘军和孙亮合资经营，注册资金100万元。根据《公司法》等相关规定，现甲方愿将其持有的公司所有股权（以在签订协议时公司在郎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甲方持有的股权份额为准）全部委托给乙方经营，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经营权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的价格、付款时间及方式：……甲方现将持有公司的80%的股权，其中40%股权归荀福祥所有，实际甲方持有40%股权，以人民币13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协议生效后将股权转让款分6次付给甲方，具体付款时间及方式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决定。……三、经营权的转移：1、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后，甲方不再享有对公司的控制权和经营权及享受分红权，甲方原享有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对公司的控制权、经营权、掌管财务核算经营利润权利及分红权等）全部归于乙方享有。2、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后，由乙方在协议生效并付清转让款后30日内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甲方应配合乙方完成上述工商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股权转让登记所需文件等）。……五、违约责任：1、若乙方因自身原因未按协议第一条规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协议，并收回公司的经营权和股权，但应将乙方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返还给乙方，并可就遭受的损失要求乙方进行赔偿。2、若甲方因自身原因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如甲方出让的股权有权利瑕疵、在出让股权时对公司重大事项如债权债务等有隐瞒等），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要求甲方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可就遭受的损失要求甲方进行赔偿。……。 《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约定付款时间：股权转让款共计134万元，由乙方分6次向甲方支付：在2015年2月17日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4万元；在2016年12月30日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0万元；2017年至2020年每年12月30日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0万元。 2018年4月15日，彭常志与荀福祥、孙亮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一、彭常志、刘军、孙亮三位原始股东，自愿放弃公司经营权；二、会议决定从2018年4月15日起之后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所有经营权由荀福祥负责；三、由荀福祥按每月底支付，彭常志、刘军、孙亮每人贰仟元（做为归还原始股本金），以后年度支付本金，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同三个股东协商后逐年追加支付；……六、如荀福祥未按时（贰个月以上）支付彭常志、刘军、孙亮原始本金，此协议自动作废；七、本协议一式四份，全体股东各执一份，全体股东全部签字后生效。公司原始股东刘军因不同意该《股东协议》内容，未在该《股东协议》上签名。 截至2019年5月，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仅向彭常志支付股权转让款14万元，共计欠彭常志到期股权转让款80万元，彭常志多次索要无果。 另查明，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成立，原始股东为彭常志、刘军、孙亮，彭常志实际出资额为80万元，持股比例为80%。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股权是股东因出资行为而对公司享有的获取经济利益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各项权利的总称。股权转让，则是股东与受让人意思表示一致，依照法律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将自己的股权让与受让人，使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成为公司股东。但生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不会使受让人自动地、当然地取得股权。本案中,彭常志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之间签订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名为经营委托协议,但从该协议内容看，实际应为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同时享受权利,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彭常志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签订《股权经营委托协议》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理应依据合法有效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要求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将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载入公司股东名册，然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才能以股东身份对公司主张行使股东的权利。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无证据证明彭常志有阻碍或不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的行为，因此彭常志不存在违约行为。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主张彭常志违反约定，在《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签字生效后仍继续参与公司经营，但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成立，故对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为彭常志、刘军、孙亮，彭常志与荀福祥及孙亮于2018年4月15日签订的《股东协议》明确约定“全体股东全部签字后生效”，但公司原始股东刘军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因此该《股东协议》并未生效。彭常志的行为对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的权利并未造成实际影响，更不会导致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签订《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此时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仍可依据合法有效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要求安徽省郎溪县福盛木业有限公司进行股权变更。虽然《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约定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因自身原因未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彭常志可以单方解除协议并收回公司经营权和股权,但彭常志行使约定的解除权应向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下达解除协议的书面通知，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彭常志行使了约定的解除权，因此《股权经营委托协议》并未解除，依然合法有效，彭常志有权要求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继续履行《股权经营委托协议》，支付到期的股权转让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已支付17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负有举证责任，但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并未举证证明已向彭常志支付股权转让款17万元，因此应认定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向彭常志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4万元。根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约定，至2019年10月22日止，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共应向彭常志支付股权转让款94万元，现已支付14万元，尚欠彭常志逾期股权转让款为80万元。虽然《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约定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亦享有解除权，但因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于2015年2月17日之前就未按协议足额支付第一批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因此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无权行使《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约定的解除权，对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要求解除《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及返还股权转让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彭常志诉请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支付拖欠逾期股权转让款8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彭常志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和《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继续履行；二、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常志支付逾期的股权转让款800000元；三、驳回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50元，均由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审中，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提交了2018年4月15日《股东协议》。彭常志对该《股东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股东协议》因另一个原始股东刘军未签字而没有合法生效。本院认为，该《股东协议》真实存在，具有证据效力，能够证明彭常志与荀福祥实际签订该《股东协议》的事实，对此应予确认；至于该《股东协议》本身是否已经合法生效或者实际履行，不属于本案审查认定范围，本案中不作认定。 2.二审中，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提交刘军、孙亮收条各一份及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组，拟证明：2018年4月15日《股东协议》签订后，荀福祥已按照约定向彭常志支付退股金31550元，向孙亮支付退股金8000元，向刘军支付退股金8000元。彭常志质证对收条、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刘军、孙亮的收条与彭常志无关，支付给彭常志的31550元款包括在彭常志原审认可的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已经支付的14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内。本院经审查，原审诉讼中，彭常志陈述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对第一批次股权转让款24万元仅付14万元、欠1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约定，第一批次股权转让款24万元应在2015年2月17日之前支付；微信转账记录中支付给彭常志的31550元，分别是2018年7月17日1000元、2018年9月8日2000元、2018年10月10日7000元、2018年10月23日550元、2018年11月15日2000元、2018年12月14日1500元、2019年4月25日10000元、2019年4月25日5500元、2019年8月8日2000元。因此，微信转账记录中支付给彭常志的31550元，系在2018年4月15日《股东协议》之后支付，而非2015年2月17日之前支付，该31550元应认定为荀福祥根据《股东协议》支付给彭常志的款项。彭常志称微信转账记录中的31550元款包括在其原审认可的14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内，时间上明显不能吻合，与其原审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军、孙亮的收条及微信转账记录中支付给刘军、孙亮的款项，因刘军、孙亮非本案当事人，本案中不作认定。 3.对于彭常志在《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签订后是否仍然继续参与了公司经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院二审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根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约定，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应在2015年2月17日之前向彭常志支付第一批次股权转让款24万元，2016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30万元，2017年至2020年每年支付20万元。彭常志原审陈述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对第一批次股权转让款24万元仅支付了14万元、欠10万元，此后批次股权转让款均未按期支付。在此情况下，根据《股权经营委托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彭常志可以单方解除协议并收回公司经营权和股权，也可以要求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继续履行协议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彭常志并未及时主张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继续履行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在2018年4月15日与荀福祥签订《股东协议》，约定彭常志自愿放弃公司经营权，公司经营权由荀福祥负责。此后，彭常志已实际领取荀福祥根据《股东协议》支付给其的款项31550元。此节事实说明，彭常志已经以其行为选择了不再主张履行《股权经营委托协议》并收回公司经营权和股权，进而通过《股东协议》愿意将公司经营权和股权转让给荀福祥。2019年10月22日，彭常志提起本案诉讼，再行要求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继续履行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与其先前行为明显相悖，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原审反诉要求解除双方协议，与彭常志先前行为所表明的意思相一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协议解除后，根据协议约定，彭常志应退还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原审中，彭常志仅认可收到14万元股权转让款，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主张17万元股权转让款无相应证据证实，二审中微信转账记录证实的31550元款系根据《股东协议》支付的款项，而非根据《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支付的款项，因此彭常志应退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应确定为14万元。综上，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1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2014年7月30日彭常志与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签订的《股权经营委托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 三、彭常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股权转让款14万元； 四、驳回彭常志原审诉讼请求； 五、驳回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原审反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彭常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负担350元，彭常志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荀福祥、张传松、李才宏负担350元，彭常志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朱林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