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9民终4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钢城区辛庄镇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乃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坤，山东知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希民，男，1977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平安大街。 负责人：刘计国，该局局长。 上诉人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希民、献县交通运输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36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3637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4日，上诉人经他人介绍与被上诉人尹希民达成货运协议，约定2019年7月25日尹希民用冀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至华北石油管理局天津供应站（天津市西青区张家窝镇安华路18号）将上诉人所有的Ｈ型钢（产地：莱钢；规格：346＊174；材质：Ｑ235Ｂ；总重量为：54.173吨）108支进行装车，由装车地运至河北沧州市献县祥盛彩钢钢结构处（献县096乡道南50米），将货物交给收货人。运至目的地的最晚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运费为55元／吨＊实际吨位，于货物运至目的地后予以支付。由于承运车辆冀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载、无营运证，被献县交通运输局查扣，车辆及本案所涉Ｈ型钢扣押在了献县交通运输局的献县联合治超站。（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希民构成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三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乃永与被上诉人尹希民2019年8月15日的通话录音（庭审中，被上诉人尹希民认可通话的双方为其本人与王乃永），充分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希民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具体如下：自01:41开始的对话（王：这货本身就是我的。你给我拉货，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你给咱拉的，又不是给他拉的。尹：我明白。王：别说他了，2500元运费，我给你付，又不是他给你付。尹：大哥，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要不出来。在那压着，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对你没好处，对我同样没好处。）自06:20开始（王：你不去处理，不把货给我送到，再说你也不去签字。你想怎祥？尹：找不着人。王：我是莱芜的。我能给你找上人了满！）自07:30开始（王：你给我拉货，你给我正常送到。你现在的话，你车扣住不扣住的，你不给我处理，你也不去签字。尹：我解决不了。……）自08:00开始的对话（王：你车要不要得回来那是一回事。你货现在是可以放得啊。尹：俺办不了，俺没本事放这个货。王：你签字签不了啊？！尹：我没这个权利。我签完字后，再回来和我要货呢。你拿了，不承认了。王：货已经都拉走了，这有什么不承认的。尹：现在嘛事没有啊！你要是再来找我要货，你不认，和我说“我那货呢？”。王：你要这样说，咱就没法啦。……尹：大哥，你也别着急了。咱呐，就是车和货一块往外要完了。别你的货走了，把我的车扔那了，多孤单啊！）。该份证据表明：货物运输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希民，运费2500元，运输的标的物为被献县交通运输局扣在大陈庄联合治超站的上诉人之货物，运输的目的地为本案所涉货物在献县的买受方。有如此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选择“视而不见”，罔顾案件事实，为了适用“驳回起诉”的判项而排除了上诉人最有利的证据。2.被上诉人尹希民作为一审被告，在其收到起诉状后，知道了自己的违约行为需承担严重的违约责任，为逃避责任以及出于趋利避害的人性，故在一审庭审之时作出与上诉人间不存在货物运输合同的答辩。此系被上诉人尹希民为逃避承担违约责任而作出的虚假陈述，不能因被上诉人不认可本案的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而否认本案客观事实的存在。3.一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三中的《证明》，并非本案的关键证据，应结合本案的全部证据进行事实的认定，不得单独以此《证明》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1）从实体上分析，《证明》系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销售结算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芜支行出具的《通用机打凭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杲单》、《内贸出库单》、录音、载有本案所涉货物的车辆停放在被上诉人献县交通运输局大陈庄联合治超站的照片）串联性的说明，目的是为了使一审法院更为条理性地掌握本案的事实，犹如一本书之目录。我们不能因一本书的目录不好或目录欠缺而否认书之内容。应以《证明》外的其他证据确定本案之事实。（2）《证明》从形式上分析，系单位出具的证明。该份证据非但具备了《民诉解释》第115条所规定的全部形式要件——出具人员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甚至超越法定要件留有出具人员的联系电话。一审法院如认为该证据关键，其有义务依照《民诉解释》第115条之规定电话联系出具人员穆杰进行调查核实。退一步讲，即便不核实，依照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亦能充分证实《证明》所载内容为真。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希民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二）本案所涉上诉人之货物，因被上诉人尹希民之运输车辆冀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存在超载与无营运证违法情形，被献县交通运输局连车带货查扣在献县交通运输局大陈庄联合治超站内。对此，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对该事实被上诉人尹希民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一审中诉讼请求共计4项，1、3项系基于被上诉人尹希民根本违约而诉请解除货物运输合同及承担违约责任，第2项基于被上诉人构成无权占有之侵权事实而诉请返还原物，第4项基于根本违约与侵权诉请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一审作出的裁定书仅对诉讼请求第1、3项进行了应对，未对诉讼请求第2、4项作出任何回应，但是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二段对被上诉人非法占有上诉人之货物构成侵权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作详细论述。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书，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辩论原则，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杈利，二审法院必须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尹希民未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运至目的地，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双方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并向尹希民主张违约责任（包括损害赔偿金8910元及律师代理费14000元）。（三）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不能证实与被上诉人尹希民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无法向尹希民主张违约责任。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货物构成无权占有是毋庸置疑的，在上诉人提出了返还原物的诉求后，一审法院必须予以回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物。理由为：上诉人为本案所涉Ｈ型钢材的所有权人，货物运输合同因被上诉人尹希民构成根本违约应依法判令解除，被上诉人尹希民及献县交通运输局都无权占有本案所涉Ｈ型钢材，应依照《物权法》第34条的规定向上诉人返还原物。重点是献县交通运输局是否有权扣押本案所涉Ｈ型钢材。结论是，其无权扣押，理由如下：（1）从献县交通运输局的客观需要分析：献县交通运输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依法行使国家赋予的行政管理职能，具体到本案中就是行使行政处罚权及与从事与之相关的事宜：首先，为超载处罚固定所需证据——核定运货重量，庭审中尹希民称已对所载货物过磅称重。其次，为无营运证处罚固定所需证据——庭审中尹希民称已告知献县交通运输局处工作人员其车辆无营运证，且可通过献县交通运输局的内部工作网络查询（因为营运证的就是由各地交通局审批颁发的）。最后，依据上述落实情况再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作出行政处罚。可知，在对货物进行过磅称重之后，献县交通运输局行政职能的行使已不再需要上诉人的Ｈ型钢材,此时，应将货物返还给所有权人——上诉人。（2）从法律、法规、规章层面分析：①《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39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得扣留事故车辆所载货物。对所载货物在核实重量、体积及货物损失后，通知机动车驾驶人或者货物所有人自行处理。）举重以明轻，发生交通事故的超载车辆都不扣留所载货物，未发生交通事故的超载车辆更不应扣留所载货物。②献县交通运输局的中央直属部门——交通运输部于2016年8月19日发布的《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2016年9月21日实施）第36条（经检测认定违法超限运输的，公路管理机构应当责令当事人自行采取卸载等措施，消除违法状态；当事人自行消除违法状态确有困难的，可以委托第三人或者公路管理机构协助消除违法状态。）37条（公路管理机构对车辆进行超限检测，不得收取检测费用。对依法扣留或者停放接受调查处理的超限运输车辆，不得收取停车保管费用。由公路管理机构协助卸载、分装或者保管卸载货物的，超过保管期限经通知当事人仍不领取的，可以按照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之规定：出现超载情形，作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献县交通运输局应责令当事人（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尹希民）对货物进行卸载、分装，献县交通运输局代为保管货物的，应首先通知当事人领取，经通知后仍不领取的，再按照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也就是说，献县交通运输局无权扣押超载车辆所载的本案所涉Ｈ型钢，上诉人享有领取货物的法定权利，即献县交通运输局应依法向所有权人——上诉人进行返还。（3）从反面分析，如本案中不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物，那么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要回自己财产的道路将被切断。上诉人自己的货物，被献县交通运输局违法扣押不予返还，自己索要被拒，通过法院请求判决返还，法院又不管。上诉人如何维权？三、本案所涉Ｈ型钢非防锈产品，现已在献县联合治超站露天放置长达5个多月之久，风吹日晒雨淋，导致生锈十分严重。法院早一日判决返还，原告便少一些损失。故而，恳求贵院尽早判决实现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依法撤销（2019）冀0922民初3637民事裁定书，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尹希民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二、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H型钢（产地：莱钢；规格：346*174；材质：Q235B）108支；三、判令被告尹希民向原告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8910元及律师代理费14000元；四、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判令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拖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原告以运输合同为由提起诉讼，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系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被告尹希民辩称本案所涉货物是通过穆杰将货送至收货方献县的一家货主，被告尹希民与原告之间无联系，更无任何合同关系。原告虽提交穆杰出具证明一份并加盖天津市利达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章，但作为本案关键证人，穆杰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明真实性。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以上事实，故因原告并非本案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告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2019年8月23日穆杰出具《证明》，显示穆杰曾于2019年7月24日联系被上诉人尹希民为上诉人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运送货物H型钢，且尹希民自述穆杰曾联系其运货，并依据2019年6月28日《销售结算清单》、2019年8月9日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上诉人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案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故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莱芜市炎黄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363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温丽梅 审判员  王铁川 审判员  王济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迟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