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秀，女，1974年3月20日出生，藏族，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现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玛草（系王梅秀之女），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莲秀，女，1976年9月26日出生，藏族，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现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喜，甘肃华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梅德，甘肃华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梅秀因与被上诉人王莲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梅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玛草，被上诉人王莲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喜、吴梅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梅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莲秀对王梅秀的诉求或改判；2、王莲秀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涉案房屋是王梅秀以3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莲秀的，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审认定房屋买卖的证据主要为王莲秀的四姊妹的证言，再无其他任何证据。事实是因当时王莲秀刚离婚无处居住，王梅秀打算将涉案房屋以26000元卖给王莲秀，因当时王莲秀将26000元购房款也付不起，买卖合同没有达成，王莲秀是以租房客的名义居住。一审认定王梅秀将房屋卖给王莲秀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定案证据是对王莲秀有利害关系的周成刚、王英秀、王文秀、王玉秀的证言，该四人故意串通虚假作证。3、一审没有按照所引用法律依据依法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王莲秀辩称，因王梅秀与王莲秀是姊妹关系，出于信任关系，王莲秀在支付房款后没有让王梅秀出具条据。王莲秀购买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一系列的大修建。若不是购买的房屋，王莲秀在改动、修建房屋时王梅秀为何不制止？另外，双方已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王梅秀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王莲秀支付房屋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莲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天祝藏族自治县华藏寺镇政府发放的房屋补偿款178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王莲秀增加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天祝藏族自治县华藏寺镇政府发放的房屋补偿款2502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莲秀与被告王梅秀系姊妹关系。原告王莲秀户籍所在地为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被告王梅秀在天祝县华藏寺镇华藏寺村花园台组有267平方米宅基地一处并修建了砖混平房三套。2012年，王梅秀将其中两套住房分别以价款36000元、80000元出售给王莲秀和周成刚居住使用。原告王莲秀在居住期间，在其房屋后修建砖木结构房屋一间、搭建彩钢棚一间、挖水井和地窖各一个，并对所居房屋封闭了玻璃走廊（铝合金）、安装了土暖气。2019年10月30日，被告王梅秀宅基地住房和附属设施被政府征收，王梅秀与天祝藏族自治县华藏寺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华）字第243号《天祝县2018年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安置协议书约定，征收实施单位向王梅秀支付被征收房屋补偿款428792元、附属设施补偿款共计为57588.4元，土地补偿款0元；协议同时约定，若王梅秀于征收通知书送达后10日内签订房屋征收协议，并将被征收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及相关手续完整交付征收实施单位，则给予王梅秀奖励资金50000元；协议签订后，王梅秀于2019年11月9日前解除被征收房屋的租赁关系，结清水、电等费用后，迁出并腾空原有房屋，经征收实施单位验收合格的，则一次性奖励22000元，逾期不再奖励；上述各项合计558380.4元。至征收时，征收实施单位经第三方评估公司实际评估确定被征收的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153.14平方米、评估价2800元/㎡；附属设施为街门3樘，单价3000元、入户电线1支，单价500元、旱厕2间，单价200元、太阳能1个，单价500元、菜窖1个，单价600元、水泥地坪2平米，单价65元、砖厕1间，1000元、阳光板棚37.96平米，单价140元、自来水检查井4个，单价1000元、网线1根，单价400元、玻璃暖廊7.11平米，单价1200元、土暖气3个，单价5000元、玻璃暖棚6.82平米，单价1600元、自来水管搬迁1个，单价500元、有线电视1个，单价300元、盛果期树木1颗，单价500元。2019年11月6日，被告王梅秀与王莲秀、周成刚就征收补偿款分配进行协商，商定由王莲秀与周成刚对其购买房屋征收后获得补偿款向王梅秀分别补偿48000元、46000元，并签订了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华藏寺镇华藏寺村花园台住宅由周成刚、王莲秀、王梅秀三户商量共同达成协议，将各自房屋拆迁款打入王梅秀卡内，由王梅秀发放给各户，经三方商议后，没有意见签字如下：周成刚、王莲秀、王梅秀”。协议签订后，王梅秀向周成刚出具了金额为122000元借条一张，此后征收单位将征收补偿款全额支付给被告王梅秀。被告王梅秀获取款项后，按照借条全部付清周成刚的房屋补偿款，但对原告王莲秀补偿款分配双方产生争议，原告王莲秀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王莲秀所购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53.72平方米，自建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14.96平方米，玻璃暖廊（铝合金）面积为6.82平方米，阳光板棚（彩钢棚）面积37.9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显示本案涉案集体土地登记使用者为王梅秀，被告王梅秀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原告王莲秀主张其于2012年以价款36000元购买了被告王梅秀位于天祝县华藏寺镇华藏寺村花园台组房屋一套，该主张有证人周成刚、王英秀、王玉秀、王文秀证言予以佐证，被告王梅秀虽对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不予认可，并提出原告王莲秀居住使用其房屋系因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原告王莲秀居住的主张，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定。故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诉争房屋合同关系。关于该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或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被告王梅秀对其出售的宅基地仅享有使用权，并不享有处分权，但因房地一体，地随房走的客观情形，被告王梅秀出售本案涉案房屋，必然导致宅基地使用权发生转移；原告王莲秀户籍虽属农村户口,但其是天祝县村民,并非天祝县华藏寺镇华藏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双方房屋买卖是一种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买卖,也未经华藏寺村村民会议决定,其不具有使用该村宅基地的资格。故原被告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关于补偿达成一致的，应当依约履行。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政府征收,无法返还,双方当事人就房屋补偿之后经协商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实际上系双方在征收后达成的房屋补偿利益分配方案，也是双方关于补偿款分配协商的结果。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由原告王莲秀在应得的补偿款中向被告王梅秀补偿48000元，由被告王梅秀返还原告王莲秀剩余补偿款。其次，关于原告王莲秀房屋及附属设施被政府征收后应得补偿款数额的确定。从原、被告的陈述和4证人证言以及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原告王莲秀购买房屋面积为53.72平方米、在购买房屋后在其屋后自建砖木结构房屋一间，面积为14.96平方米、搭建阳光板棚37.96平方米、挖水井和地窖各一个、封闭玻璃走廊暖棚（铝合金）面积为6.82平方米、安装土暖气。根据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评估表等证据，可确定原告王莲秀在政府征收中应得补偿款为：砖木结构房屋补偿款192304元（〔53.72㎡＋14.96㎡〕×2800元/㎡）、阳光板棚5314.4元（37.96㎡×140元/㎡）、水井1000元、地窖600元、玻璃暖棚10912元（6.82㎡×1600元/㎡）、土暖气5000元，以上共计215130.4元。第三，关于原告王莲秀要求被告王梅秀支付搬迁奖励等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中载明，搬迁奖励等补偿费用共计72000元。根据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搬迁奖励等补偿费用系征收机关对王梅秀按时配合签订协议、腾退房屋作出的奖励性补偿，并非固定的房屋补偿款，该费用能够全额给付完全依赖于王梅秀自身的诚信履约行为，原告王莲秀无权分配该款项。故原告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结合原告王莲秀出资购买涉案宅基地房屋、在涉案宅基地建造房屋及增设附属物已被征收与征收补偿紧密相连、双方达成的关于征收补偿分配的划分等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即原告王莲秀向被告王梅秀补偿48000元，被告王梅秀返还原告王莲秀补偿款215130.4元，二者相抵减后由被告王梅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莲秀给付补偿款167130.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梅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莲秀补偿款16713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2元，减半收取2731元，由原告王莲秀负担901元，被告王梅秀负担18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梅秀提交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3民初495号案件举证通知书一份，证明一审中四位证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尚有共有物分割纠纷诉讼一案，故四证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证明本案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租赁关系。王莲秀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其他诉讼案件中诉讼材料，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中的证人与双方都是亲姊妹，上诉人出示该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房屋是租赁关系，但一审中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已自认。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及王梅秀的证明目的无直接关联性，故王梅秀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梅秀与被上诉人王莲秀就涉案房屋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梅秀应就“当时是将涉案房屋租赁给王梅秀居住，双方之间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之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王梅秀就该主张除其本人陈述外，再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梅秀自2012年房屋被政府征收前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且王梅秀在房屋被征收后就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自愿与王莲秀及与王莲秀同一性质的住户周成刚协商达成了协议。同时，在二审庭审中，王梅秀、王莲秀均明确表示其与一审中的证人王英秀、王文秀、王玉秀之间的同胞姊妹关系较好，除本案讼争外，再未发生过纠纷。王英秀、王文秀、王玉秀及周成刚的证言与王梅秀和王莲秀、周成刚协商达成的协议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采信王英秀、王文秀、王玉秀及周成刚的证言，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据上，王梅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梅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王梅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宋明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