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学刚，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平，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华，女，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阳辉，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学刚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学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混淆劳动关系与非法用工关系，是错误的。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下称《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王丽华所经营的铁件加工厂系未经依法登记的加工场所，其招聘罗学刚在涉案场所生产经营的行为已然构成非法用工行为。一审将争议焦点归纳为罗学刚与王丽华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二、王丽华的行为属非法用工行为。王丽华于一审庭审中承认无营业执照，也未经依法登记、备案擅自开办加工厂事实。同时根据一审（2019）闽052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中泉州市匠师工艺品有限公司的答辩及王丽华述称“罗学刚是我个人招聘进我私人加工点工作的工人，工资由我支付”足以证实罗学刚系王丽华铁件加工厂招聘的工人，接受王丽华管理、指挥、监督，且由王丽华安排工作并支付报酬。（2019）闽052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书中王丽华证人及“本院认为”部分也进一步证实，罗学刚受王丽华的管理，同时，王丽华在（2019）闽0524民初837号一案的举证阶段也提供了加工合同、生产任务单、加工单据、加工详单、销售单、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进一步证实了王丽华的加工点属于生产经营单位的企业运营管理模式。根据一审（2019）闽052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412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王丽华擅自在安溪县开办加工厂经营十几年，该加工厂属于生产经营单位，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登记并办理相关手续，这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但王丽华无视法律法规的规定，十几年来并未向有关部门依法登记、备案，并招用工人，依法构成非法用工。三、本案应当按照《赔偿办法》赔偿罗学刚的损失。王丽华开办加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的行为构成了非法用工事实，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颁布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职工或童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在劳动能力鉴定之前进行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以及所需的交通费等费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和范围确定，并全部由伤残职工或童工所在单位支付。第五条、一次性赔偿金按照以下标准支付：一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6倍，二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4倍，三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2倍，四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0倍，五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8倍，六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6倍，七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4倍，八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3倍，九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2倍，十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倍。前款所称赔偿基数，是指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罗学刚主张的各项费用符合规章的规定，依法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 王丽华辩称，一、王丽华并不符合“非法用工”的主体资格，罗学刚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以王丽华“非法用工”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王丽华支付医疗费、一次性赔偿金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查明事实正确，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学刚与王丽华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罗学刚以其与王丽华系“非法用工”关系提起诉讼。基于其诉讼请求分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及《赔偿办法》第二条之规定，“非法用工”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违法用工的情形”，即非法用工实际的法律基础系劳动关系，非法用工的主体应为“单位”。本案中，罗学刚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在王丽华处的加工场所未办理营业执照、起字号，对外王丽华未以“单位”的形式营业，也未以“单位”的名义招录员工。一审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2019)闽052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以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2019)闽05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也确认“罗学刚是王丽华个人招聘进私人加工点工作……”由此可见，王丽华以个人名义雇请罗学刚，王丽华为自然人，其不属于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罗学刚也不属于非法用工单位职工。然而，王丽华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而从事经营的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应为行政责任，与王丽华是否具备“非法用工”主体资格没有直接关联性。罗学刚主张其受雇于王丽华，由王丽华按月支付工资，但本案中未见罗学刚从事的工作有形成稳定的考勤管理，有接受相关规章制度的约束。综合上述分析，王丽华并不符合“非法用工”的主体资格，其雇佣罗学刚的行为亦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劳动关系法律特征，故一审认定罗学刚与王丽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应予确认。罗学刚与王丽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但罗学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不变更按照雇佣关系主张权利，故罗学刚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以王丽华“非法用工”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王丽华支付医疗费、一次性赔偿金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罗学刚与王丽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罗学刚主张非法用工关系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不应支持。王丽华与罗学刚约定，有活干就通知罗学刚，工资按时按件计算，王丽华未安排罗学刚上班，王丽华则无需支付罗学刚工资，双方用工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性，王丽华与罗学刚之间属个人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罗学刚主张非法用工关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 罗学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王丽华雇佣罗学刚的行为是非法用工行为；2.王丽华赔偿罗学刚一次性赔偿金等共计241026.98元；3.因本申请(本案)所必需的鉴定费、诉讼费等由王丽华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华租赁非标准厂房开办加工点从事铁件工艺品加工，没有办理相关执照，工人约有5-6人，报酬支付方式为部分计件部分计时，没有指定相关管理制度。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17日，罗学刚受雇于王丽华，从事电焊和下料工作，2018年4月17日上午9时30分许，罗学刚在工作中右手被切管机割伤，之后被送到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治疗。一审另查明，廖青松与王丽华系夫妻关系。泉州市匠师工艺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9日，法定代表人廖青松，廖青松担任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林郑忠担任公司监事。2018年11月19日，罗学刚向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罗学刚与泉州市匠师工艺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7日，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18﹞69号裁决书，裁决罗学刚与泉州市匠师工艺品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罗学刚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学刚的诉讼请求，罗学刚不服提出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闽05民终41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学刚与王丽华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2005年5月25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丽华开办的加工场所不符合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罗学刚在王丽华处的工作场所未办理营业执照、起字号，对外未以组织的形式营业，在场工人只有5-6人，罗学刚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加工场所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由此推定该场所不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要件。王丽华未明文规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罗学刚，又罗学刚的报酬又是按时按件计算，可推定罗学刚在人身性质上不受王丽华管理，故认定罗学刚与王丽华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因罗学刚经一审进行释明后，其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丽华辩称本案不是劳动关系、应驳回罗学刚的诉讼请求，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罗学刚的请求，不予支持。王丽华的辩称，予以采信。依照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罗学刚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罗学刚提供证据1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罗学刚是王丽华以丽华铁艺加工厂招聘的工人，接受王丽华管理、指挥、监督且从事由王丽华安排工作并支付报酬的劳动；证据2加工合同、证据3生产任务单、证据4王丽华与蔡金福的加工单据、证据5精巧阁裁板加工详单、销售单，以证明王丽华在（2019）闽0524民初837号一案的举证阶段提供的证据可证明王丽华的加工点属于生产经营单位的企业运营管理模式；证据6王丽华铁艺加工厂照片，以证明王丽华自认以丽华铁艺加工厂为名；证据7丽华铁艺加工厂生产视频，以证明王丽华加工厂的生产规模及其他员工上班情况，从而证明该加工厂属于非法用工的单位；证据8泉州市12345平台打印件，以证明王丽华经营场所被列为非法经营单位，已经被列为调查范围，其招聘的工人属于非法用工行为，罗学刚是王丽华之前的工人。对于罗学刚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其中证据1-5的真实性虽可确认，但相关材料均显示，王丽华系以个人名义从事铁艺加工活动，故无法证明王丽华系以单位的名义从事相关加工活动，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7系属照片，照片上的文字“丽华铁艺加工承揽点”系由何人添加无法确认，照片本身反映的内容也无法证明罗学刚的相关主张，故亦不予确认。证据8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相关部门对于投诉举报线索尚未作出确切的调查处理。此外，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罗学刚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即王丽华的行为是否属于非法用工行为，本案应否按照《赔偿办法》赔偿罗学刚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本案中，王丽华系以个人名义对外从事加工业务，且王丽华为自然人，不属于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在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的情况下，罗学刚引用前述规定主张王丽华非法用工，依据不足。此外，该《赔偿办法》第三条规定，一次性赔偿包括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童工在治疗期间的费用和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赔偿金数额应当在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童工死亡或者经劳动能力鉴定后确定。劳动能力鉴定按照属地原则由单位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办理。劳动能力鉴定费用由伤亡职工或童工所在单位支付。即便罗学刚因在非法用工单位受到事故伤害，其也应经劳动能力鉴定后方可确定一次性赔偿金额，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罗学刚的劳动能力已经相关单位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综上，一审根据本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特别是针对本案双方的诉辩主张，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作出认定处理，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另，一审庭审中，法庭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罗学刚与王丽华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并就此询问双方的意见，双方亦均当庭表示“没有意见”，现罗学刚又对此提出异议，称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误，实难自圆其说。 综上所述，罗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