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阴市珂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世纪南大道**。法定代表人：赵洪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炜，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云港赣榆强盛纸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柘汪镇马站村/div>法定代表人：王修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伏曼曼，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阴市珂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连云港赣榆强盛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19）苏民申41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珂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朱晨炜，被申请人强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伏曼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珂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强盛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系本案起因，原审判决对此避而不审。2.一审法院的除权判决不能否认强盛公司侵权成立的事实。强盛公司谎称票据遗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致案涉汇票被除权判决宣告无效，珂宇公司合法善意取得的汇票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取得票据款，强盛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对珂宇公司的侵权，应赔偿珂宇公司的损失。3.珂宇公司取得案涉汇票不存在重大过失。第一，珂宇公司取得的票据是出票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的规定出票，票据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的规定，珂宇公司取得汇票时票据签章依次衔接、背书连续,该票据为有效票据;第二，珂宇公司系因出售叉车取得的票据，取得票据时已对票据的真伪及背书情况作了谨慎的审查，实际取得票据时间也不在公示催告期间;第三，原审判决认为取得票据需先查看相关报纸上是否有该票据的除权判决，明显违反票据的流通性、无因性特征。4.强盛公司在原审中称事后已取得票据款，同时强盛公司在取得除权判决后，又向付款行请求支付票据款，付款行已将票据款付给强盛公司，强盛公司至此已重复取得票据款。强盛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虚假诉讼。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珂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强盛公司辩称，1.强盛公司对案涉汇票申请挂失止付无任何虚假恶意。强盛公司是案涉汇票的收款人，强盛公司在当时由于资金运作困难，故要求出票人赣榆县鑫龙纸箱厂（现更名为连云港市赣榆区鑫龙纸箱厂，以下简称鑫龙纸箱厂）投资人董某,4将汇票贴现，以解决企业资金困难。强盛公司将21张汇票全部交给董某,4，董某,4将21张汇票分别交给张学霖、王晓明。其中交给王晓明的11张汇票包括案涉汇票，王晓明刚拿到汇票就被其他人拿走。董某,4将情况告知强盛公司，强盛公司选择报警，公安机关告知可去立案挂失止付。强盛公司是在票据流转中发现票据失控，因此向人民法院申请挂失止付。2.珂宇公司在2013年11月12日取得案涉汇票时，汇票已在1个多月前被人民法院宣告除权。珂宇公司在取得票据时未尽到对票据的审慎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3.汇票经除权判决后，银行依据判决在汇票到期3个月后才向强盛公司支付票据款。因基础交易未成功，强盛公司已将款项归还鑫龙纸箱厂。综上，请求驳回珂宇公司的再审请求。珂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强盛公司赔偿票据款1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2017年11月15日的一审庭审中，珂宇公司确认诉讼请求为：判令强盛公司赔偿票据款1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强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强盛公司原名赣榆县强盛纸业有限公司。2013年7月8日，出票人鑫龙纸箱厂向苏州银行赣榆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21张，收款人均为强盛公司，每张汇票的票面金额均为10万元，21张承兑汇票的票号分别为31300051/28406188、31300051/28406189、31300051/28406190、31300051/28406191、31300051/28406192、31300051/28406193、31300051/28406194、31300051/28406195、31300051/28406196、31300051/28406197、31300051/28406198、31300051/28406199、31300051/28406200、31300051/28406201、31300051/28406202、31300051/28406203、31300051/28406204、31300051/28406205、31300051/28406206、31300051/28406207、31300051/28406208。出票日期为2013年7月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月8日，付款行为苏州银行赣榆支行。强盛公司在出票当日在前述汇票的背书人处加盖强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王修强的私章，但没有填写被背书人。后强盛公司将前述21张承兑汇票中的11张交付给鑫龙纸箱厂的法定代表人董某,4，董某,4同日又把收到的11张承兑汇票交付给案外人王晓明进行贴现。案外人王晓明出具收条1张，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董某,4承兑十一张，共计壹佰壹拾万元整，款到作废，应付现金一百零八万柒佰元整。收票人：王晓明2013年7月8日。”后案外人王晓明将其中的9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90万元）交付给赣榆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用于抵账。2013年7月12日，强盛公司以其持有的前述21张承兑汇票全部遗失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9日在江苏法制报上登报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但公告期内无人申报权利。公告期满后，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赣催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宣告前述21张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强盛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3年3月12日，珂宇公司与江阴市合成纤维厂签订《叉车买卖合同》，约定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向珂宇公司购买3台宝骊3T自动挡叉车，价款为353000元。2013年11月12日，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将前述21张承兑汇票中票号为31300051/28406202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珂宇公司作为货款，珂宇公司取得该承兑汇票后在该承兑汇票上进行背书，并委托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周庄支行进行收款。2014年1月6日，付款行苏州银行赣榆支行向江阴农村商业银行周庄支行出具拒付通知书，内容为“江阴农商行周庄支行：你行托收的银承票号为31300051/28406202，已于2013年9月8日（实为2013年8月9日）发出公告，2013年10月12日法院判决。你行托收无效现退票。苏州银行赣榆支行2014年1月6日。”另查明，武汉江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取得前述票号为31300051/28406202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因买卖关系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湖北银丰化纤有限责任公司，湖北银丰化纤有限责任公司取得该承兑汇票后因买卖关系又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后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因叉车买卖关系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珂宇公司，但武汉江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北银丰化纤有限责任公司及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均未在该汇票上背书。该汇票上背书人的先后次序为：收款人强盛公司、连云港班庄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沂水山水水泥有限公司、山东临清瑞明皮革有限公司、珂宇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江阴市合成纤维厂因向珂宇公司购买总价款为353000元的叉车，而将其受让的票号为31300051/28406202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货款于2013年11月12日转让给珂宇公司，珂宇公司作为出卖人以合法方式取得了该承兑汇票。但票号为31300051/28406202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已经于2013年10月12日被判决宣告无效，即珂宇公司取得案涉承兑汇票时，该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已经消灭。珂宇公司作为案涉承兑汇票的受让人，具有审查案涉承兑汇票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审慎注意义务，其未经审查而取得案涉的承兑汇票属于重大过失。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根据此规定，虽然珂宇公司系案涉承兑汇票的持票人，但因其取得案涉承兑汇票时存在重大过失，其取得的案涉承兑汇票已经被生效判决宣告无效，票据权利已经消灭，故珂宇公司不享有案涉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强盛公司无需向珂宇公司承担票据责任，珂宇公司可根据基础交易关系另行主张其权利。一审判决：驳回珂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珂宇公司负担。珂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珂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强盛公司系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强盛公司是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主动交给鑫龙纸箱厂的法定代表人董某,4，并通过王晓明进行贴现，强盛公司并未真正遗失本案汇票。强盛公司不具有申请公示催告的申请人资格。2.一审法院的裁判违背公平正义原则。依据省高院的会议精神，一审法院未查清强盛公司不具备公示催告的资格且票据不是被盗、遗失或灭失情形，反而对强盛公司通过司法程序获得非法利益进行保护。3.珂宇公司取得案涉汇票不存在重大过失。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持票人必须同时符合两种情形，即重大过失取得票据和取得的票据不符合票据法的规定。本案中，持票人取得的票据是出票人依票据法的规定出票,票据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且系出售叉车支付对价取得。一审判决违背票据流通性、便利性、无因性特征。强盛公司辩称,1.强盛公司作为案涉票据的收款人，也是申请公示催告前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在该票据委托案外人董某,4找人贴现过程中，被案外人王晓明欺诈骗取，失去对票据的控制。作为票据持有人，因票据失去控制，当时把票据骗走的王晓明没有向强盛公司支付钱款，同时与强盛公司无任何交易，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强盛公司持有的票据遗失，强盛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主体适格，理由充分，并不是恶意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珂宇公司获取案涉汇票是在2013年11月12日，案涉汇票除权判决在1个月之前已经作出，珂宇公司如尽到审慎审查票据的义务，就不会遭受经济损失，因此根据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珂宇公司作为最后持票人未尽到审慎义务，不能取得票据权利。3.案涉票据已由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该判决仍在生效中，如珂宇公司认为除权判决认定有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就除权判决申请再审。在除权判决未被撤销前，珂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票据持有人应当按照票据法的规定主张权利。珂宇公司为案涉票据（票据号31300051/28406202）持有人，而包括案涉票据号31300051/2840620202在内的21张承兑汇票已于2013年10月12日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赣催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判令为无效票据。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对票据持有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五）其他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本案中，强盛公司依照法定程序，向一审法院申请除权判决，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9日在江苏法制报上登报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但公告期内无人申报权利。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除权判决，案涉票据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强盛公司与珂宇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直接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对珂宇公司不存在违法侵权行为。珂宇公司要求强盛公司赔偿票据款1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强盛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强盛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当时21张银行承兑汇票中有10张交给案外人张学霖贴现，同时收到贴现款；其他11张交给案外人王晓明贴现。强盛公司未收到王晓明的贴现款，而王晓明被案外人赣榆县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派人控制在宾馆，承兑汇票被王晓明交给该公司用于抵销欠款，董某,4向该公司负责人索要汇票未果。因21张汇票中的10张交给张学霖贴现，具体票号记不清楚，找张学霖核对时间来不及，因此为了保证汇票安全，以21张承兑汇票遗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再审庭审中，强盛公司申请证人董某,4出庭作证。董某,4称：当时我是在赣榆苏州银行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开完后我将票据送到强盛公司，因为当时鑫龙纸箱厂与强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强盛公司老板说现在现金比较紧张，需要贴现，并委托帮忙找人贴现。我就通过朋友找张学霖、王晓明两人贴现。张学霖在交票时就将扣掉贴票费后的10张汇票贴现款给我了。王晓明承诺第二天上午9点转账给我，我让他打了条据。第二天上午联系王晓明他说下午转账，下午仍然未转，此后我联系不上他，就去公安局报案。公安局接待人员让我去法院，后在法院申请除权判决。银行在票据到期后3个月将票款支付给强盛公司，张学霖的10张票据我们已联系他追回票据，票款返还给张学霖。余下的11张票据在外流转，强盛公司在扣款约半年后，即在票据到期约8个月后才将110万元归还鑫龙纸箱厂，买卖合同未履行。强盛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可证明新的持票人王晓明未支付票款，票据失去控制，强盛公司作为票据收款人申请挂失止付系出于善意。珂宇公司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强盛公司并非遗失票据，其申请公示催告具有恶意。本案争议焦点：强盛公司是否存在伪报票据丢失的行为，应否向珂宇公司赔偿票据款。本院再审认为，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失票人应当在通知挂失止付后三日内，也可以在票据丧失后，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款规定的“失票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票据持有人”内涵相同，是指“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票据丧失是指非因持票人本意丧失对票据的占有，因持票人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可背书转让的票据脱离有效控制，下落不明。本案中，强盛公司以“贴现”方式自愿委托案外人董某,4向王晓明转让汇票，不属于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适格公示催告申请人。强盛公司由于未依约从“贴现”交易相对方取得票款而谎称票据丢失申请公示催告，构成伪报票据丢失。珂宇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收据及转让证明等证据，能证明其通过销售设备从买方取得案涉汇票。案涉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珂宇公司在案涉汇票上背书签章后，成为合法票据权利人。强盛公司以“票据保管不善丢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并取得案涉汇票除权判决，并依除权判决取得票据款项，致使珂宇公司不能在票据有效期内行使票据权利、实现票据利益，侵害了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客观上造成珂宇公司的损失，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珂宇公司作为案涉承兑汇票的受让人，具有审查承兑汇票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审慎注意义务，其未经审查而取得案涉承兑汇票属于重大过失，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珂宇公司诉请主张强盛公司赔偿票款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月8日，故应自票据到期日的次日起算应付票据款资金占用费损失。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案涉10万元票据款的资金占用费损失自2014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及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7579号民事判决；二、连云港赣榆强盛纸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阴市珂宇商贸有限公司赔偿票据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4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连云港赣榆强盛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山中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郭 群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傅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