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玉，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东，山东致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志霞，女，197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国斌，北京市仁人德赛（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仁人德赛（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孙小六，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王坤玉因与被上诉人吕志霞及原审被告孙小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坤玉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04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吕志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利息的认定错误，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严重损害王坤玉合法权益。本案所涉借款条未注明利息，王坤玉亦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过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一般不宜支持出借人（本案为吕志霞）关于利息的主张，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与上述规定不符，依法应当重新认定。二、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但具体到本案中，吕志霞显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的利率、起算时间等约定是明确、具体的，应当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1.双方之间的第一笔借款150000元发生于2013年5月20日，王坤玉于2013年7月20日向吕志霞转款3000元，时间间隔两个月，即使认定该款项为利息，但也不宜认定为仅一个月的利息，一审判决将该款项认定为一个月的利息显然与时间不符，故一审判决对借款利率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依据其后续借款推定双方之间关于借款利率口头约定为月息两分显然也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未查明后续借款之前所借款项的利息是如何处分的，是原先就未约定还是放弃了，如未放弃，此后的转账付款是支付哪一笔的借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对利息、利率的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以双方对民间借贷利息约定不明而不支持吕志霞的相关请求。三、一审判决将王坤玉于2018年5月3日向吕志霞所转款项50000元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1.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但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吕志霞对于2014年2月20日90000元之前未付部分的利息的处分是放弃的，且吕志霞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对于未付利息的态度仍然是放弃的。2.双方对于该款项的性质未明确约定，该款项并非利息的整数倍，即使认定为利息，吕志霞亦不能准确说明该款项是哪笔借款、哪些时间段的利息，而吕志霞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可以排他的认定为利息，故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利息显然是错误的，无明确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3.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关于利息的约定，但自2015年1月17日始王坤玉未再向吕志霞转账支付任何款项，双方之间就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而此时距2018年5月2日再次支付50000元的时间间隔长达三年半时间，在该时间段内，吕志霞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其向王坤玉主张过借款利息，且吕志霞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对于欠付利息（假设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的态度亦是放弃的，那么吕志霞认为该笔款项系利息应当承担举证义务，否则该款项认定为利息显然是错误的。 吕志霞辩称，王坤玉与吕志霞之间系特殊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对于利息进行口头约定和承诺实属正常，且王坤玉从借款后连续准时的偿还利息（月息2%）的事实也充分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借贷本息计算方式。王坤玉连续偿还利息近一年后开始出现偶尔的延迟还息，在2015年1月17日正常还息后，停滞还息。后经吕志霞多次催要，王坤玉又于2018年5月3日一次性还息50000元，之后再未还息。在吕志霞正式提起诉讼前，王坤玉一直按照约定计息方式还息，从未超额还息，所有的已还金额依法应认定为偿还利息。而上诉人2018年最后一笔还息50000元，是在认可双方借贷关系及计算方式的基础上进行的还息，诉讼时效当然中断。吕志霞在起诉前还通过亲属与王坤玉沟通，顾及亲情的情况下，若王坤玉能偿还本金吕志霞将不再追究其他问题。在诉讼请求中吕志霞放弃了月息2%的相关诉讼请求，是在考虑亲情的基础上，夹杂了“多年追款，无钱偿还”的诸多无奈。但这不代表吕志霞在正式起诉前的任何时间放弃了月息2%的利息权利。本案中，因双方之间关系特殊，应当结合包括但不限于庭审内容、双方证据、交易习惯等综合因素进行判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坤玉的上诉请求。 孙小六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 吕志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坤玉、孙小六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利息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是2分利息。利息要求以24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至偿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王坤玉、孙小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坤玉、孙小六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吕志霞提供借条两份，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吕志霞现金拾伍元元整（150000.00元整）2013.5.20王坤玉证明人：王军义”；“借条今借吕志霞现金玖万元整（90000.00元）借款人：王坤玉2014.2.20号”，据此证明王坤玉向吕志霞借款共计240000元。王坤玉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吕志霞应就现金交付情况进行举证，以证明借款合同成立。孙小六则表示对借款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吕志霞提供的两份借条系由王坤玉书写，借条中亦明确载明吕志霞以现金方式向王坤玉交付借款，并且王坤玉庭审中亦认可向吕志霞偿还过部分款项。吕志霞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坤玉向其借款240000元的事实，对吕志霞提供的借条依法予以采信。 2.王坤玉提供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其于2013年7月20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3000元；于2014年1月20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3000元；于2014年3月21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4800元；于2014年4月18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4800元；于2014年5月20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4800元；于2014年9月18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4800元；于2015年1月17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4800元；于2018年5月3日偿还吕志霞借款本金50000元，共计偿还本金80000元。吕志霞对上述银行交易明细有异议，主张部分未加盖银行的印章。同时，吕志霞主张上述款项系王坤玉偿还吕志霞的借款利息而非本金。因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所以自2013年5月20日王坤玉向吕志霞借款150000元后，王坤玉按月息2分向吕志霞支付了部分利息3000元。2014年2月20日，王坤玉又向吕志霞借款90000元，本金共计240000元。按照月息2分计算，王坤玉按月向吕志霞支付利息数额变更为4800元。后来王坤玉自2015年1月17日支付利息4800元后未再付息。经吕志霞催要，其于2018年5月3日支付利息5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对王坤玉提供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吕志霞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该银行交易明细予以采信。当事人在借条中虽未约定借款的利息，王坤玉答辩也称双方没有借款利息的约定。但从当事人之间的借款金额、还款金额、双方关系和交易习惯来看，王坤玉在2013年5月20日向吕志霞借款150000元后，于2013年7月20日偿还吕志霞3000元（150000元×2%），于2014年1月20日偿还吕志霞3000元（150000元×2%），还款数额均与吕志霞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相吻合。2014年2月20日王坤玉又向吕志霞借款90000元，借款本金共计240000元。王坤玉在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9月18日，分别向吕志霞还款4800元（240000元×2%），还款数额也与吕志霞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相吻合。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吕志霞关于出借款项时与王坤玉口头约定月息2分的陈述属实。综上，王坤玉已偿还的8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吕志霞的借款利息。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小六与王坤玉系夫妻关系。王坤玉的父亲王军义与吕志霞的母亲现为夫妻关系。2013年5月20日，王坤玉向吕志霞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2014年2月20日，王坤玉向吕志霞借款9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上述两份借条中均没有孙小六的签字。2013年7月20日至2018年5月3日，王坤玉共计偿还吕志霞借款利息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吕志霞提供了王坤玉书写的借条两份，足以证明其与王坤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坤玉未及时偿还借款，是形成本次纠纷的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王坤玉主张吕志霞在借款时存在倒扣息情况，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王坤玉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王坤玉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向吕志霞偿还的80000元应为借款利息而非借款本金。对吕志霞要求王坤玉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吕志霞主张的利息计付标准的问题。王坤玉未及时偿还借款，给吕志霞造成了利息损失。吕志霞要求王坤玉支付借款的利息，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吕志霞关于利息的计付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孙小六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吕志霞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孙小六、王坤玉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孙小六并未在吕志霞持有借条上签字，吕志霞亦未能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提供证据。吕志霞要求孙小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吕志霞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坤玉欠吕志霞借款本金24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坤玉支付吕志霞借款的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吕志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共计6620元，由王坤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吕志霞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吕志霞向王坤玉出借案涉款项后，王坤玉按照月利率2%进行还款的情况，以及吕志刚按照吕志霞的要求向王坤玉转账支付款项的情况。王坤玉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吕志霞并未提出上诉，吕志霞提交的该证据不能准确反映其相应的主张及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坤玉本人当庭陈述，对于收到借款的金额忘记了，案涉两份借条（金额分别为150000元、90000元）确系王坤玉本人书写，但是记不清吕志霞给了多少钱，对于是否收到吕志刚向其转账的款项，王坤玉表示借过多少钱、出具了几份借条、收到了多少钱、还了多少钱都记不清了，其主要对利息计算有异议。另，王坤玉本人认可借条中的证明人王军义是其父亲，王军义同时也是吕志霞的继父，本案中未申请王军义到庭说明案涉借款的情况。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王坤玉已偿还的款项属于借款利息是否正确。 本案中，王坤玉向吕志霞出具了两份借条，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吕志霞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2分，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仅以王坤玉还款的数额倒推计算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2分依据不足，不能予以支持。二审中，吕志霞虽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仍未能提交双方存在明确利息约定的有效证据，该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月息2分的口头约定。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问题，王坤玉在一审庭审中答辩意见为“借款属实，但原告预先在借款中扣除利息，借款本金应以实际收到金额为准”，即王坤玉是认可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的。一审中，王坤玉提交证据证实其从2013年7月20日开始至2018年5月3日，共向吕志霞还款80000元，在王坤玉认可借款存在利息的情况下，吕志霞未收回借条，也未在借条中注明扣除借款本金，且双方之间存在特定的身份关系，一审认定该部分还款为偿还借款利息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从数额上看，本案借款高达240000元，自2013年5月20日借款开始至2019年11月4日起诉，吕志霞仅主张已偿还的该部分款项为利息，一审认定为利息亦符合公平原则。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存在口头约定月息2分虽依据不足，但对王坤玉已偿还的80000元认定为借款利息，符合本案已查明的实际情况，亦无不当，王坤玉上诉主张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与其答辩意见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坤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王坤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