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2599号代表人：孙剑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锋，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帅，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春雷，男，1974年7月20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钊，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春雷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春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通长春分公司赔偿于春雷145442.03元；2.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用由联通长春分公司承担。2013年7月31日，黄某某在中国联通长春市佳恒南部新城合作营业厅购买电话卡一张，号码为185XXXX****，并办理了入网手续，预存话费7032元整，后进行了正常使用。当日，营业厅负责人（朱佳）给黄某某打电话，要求将该电话号码回购，但被黄某某拒绝。2013年8月8日，黄某某发现该号码已经不能正常使用，其便到长春市联通营业厅办理补卡手续，并被联通公司告知，无法办理，该卡已经被注销，对于为何注销，联通公司并没有具体解释。2013年10月25日，联通公司将该争议号码为于某某办理了入网手续（于某某为联通长春分公司集团客户）经公司领导审批后，可以将号码拟定给集团客户使用。2015年5月4日，于某某将该号码转让给于春雷，并在联通公司办理了过户手续，于春雷一直使用该号码，直至2018年11月21日，该号码被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回至黄某某处，于春雷才发现该号码已经被执行，并无法使用。于春雷在于某某处取得该号码为善意取得，并通过正常办理过户手续，正常使用，没有违反任何对于电话号码的相关管理制度，联通公司不应该无任何理由便注销该号码，因此联通公司的注销行为既违法，亦严重违规。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185XXXXXXXX号码市场价格为145442.03元，故于春雷起诉请求要求联通长春分公司赔偿于春雷145442.03元。联通长春分公司辩称：1.不同意于春雷的诉讼请求，联通长春分公司对鉴定报告有异议，电话号码并非商品，不能对电话号码进行作价，评估机构对本案所涉及的电话进行做价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官网发布的《工信部坚持加强电话用户实名登记管理工作维护公民网络空间合法权益》中明确规定用户二次转售、倒卖电话卡的行为属于禁止性行为，该评估报告仅记载了评估方法及结论，并没有提供评估机构采用的所谓市场法的法律依据。该报告也没有记载是如何运用市场评估法进行的评估，所得出的145442.03元的构成没有任何的依据，所称的法律依据为价格法，但按价格法的规定能够作价的是指有形商品和无形资产，电话号码属于国家所有，电信用户只是通过该号码使用电信运营商提供的电信服务，也不是有形商品和法律规定的无形资产，根本就不应该按有形商品和无形资产进行作价评估。所以尽管评估机构做出了评估结论，但法院也不应该依据该结论做出判决。3.本案属于通信合同纠纷，造成联通长春公司与于春雷不能履行通信的原因并不是我公司行为所致，而是法院强制执行。对于法院执行的判决联通公司一直认为是错误的，从上诉、再审至申请检察机关抗诉，联通公司为维护于春雷的合同权利，为了使于春雷合同继续履行做出的全部努力。但于春雷怠于行使权利，放弃了上诉权，是导致185XXXXXXXX号码不能继续使用的根本原因。基于通信合同纠纷，联通公司仍愿意继续履行通信合同，而不负有赔偿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1日，案外人黄某某在中国联通长春市佳恒南部新城合作营业厅实名购买电话卡一张，号码为185XXXX****，预存话费7032元，黄某某实际付款8000元，号码随即开通。当日，该营业厅接到上级主管电话要求将该号码追回，联通公司工作人员与黄某某沟通后，黄某某不同意退还该号码。在黄某某使用该号码8天后被联通长春分公司强行销户，终止提供电信服务。黄某某于2013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联通长春分公司恢复并保持黄某某手机号码为185XXXX****的正常使用。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即2013年10月25日，联通长春分公司将争议号码为案外人于某某办理了入网手续，由于某某使用该号码。2015年5月4日，于某某将该电话号码转让给于春雷，并在联通长春分公司处办理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吉01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联通长春分公司将185XXXXXXXX号码恢复到黄某某名下。联通长春分公司对上述判决不符，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庭审调查后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吉01民终8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通长春分公司遂于2017年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11月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申26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联通长春分公司的再审申请。2018年，联通长春分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8年7月5日，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长检民（行）监（2018）2201000012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联通长春分公司的监督申请。2018年11月21日，我院作出（2018）吉0104执1736号执行裁定书，将185XXXXXXXX号码恢复到黄某某名下。现于春雷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联通长春分公司重新给付其手机号码尾号为六连号卡号一张，如不能给付卡号，则要求联通长春分公司赔偿。本案在审理中，于春雷申请对185XXXX****手机号码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经双方选择及一审法院委托，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做出（2019）第30-29号评估意见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9年8月23日标的物的评估价格为145442.03元。于春雷支付鉴定费7068元。联通长春分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另，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于春雷表示可以由联通长春分公司给付其手机尾号为5连号卡号一张、4连号卡号一张，同时放弃要求联通长春分公司赔偿145442.03元损失的主张，但联通长春分公司未予同意。一审法院认为：一、案外人黄某某与联通长春分公司于2013年在一审法院就案涉手机号码185XXXXXXXX号的使用权诉讼期间，联通长春分公司明知案涉号码有争议，确将号码实名注册给他人使用，存在故意，联通长春分公司擅自将该号码过户在案外人于某某名下，其行为存在过错，故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将案涉手机号码恢复到黄某某名下的法律后果系由联通长春分公司不当行为造成，于春雷取得该号码的使用权并无不当，联通长春分公司应对于春雷无法使用案涉号码承担违约责任。二、用户于春雷在对通讯号码185XXXX****拥有使用权的情况下，其号码的使用权具有唯一性、确定性，存在一定的价值。本案在原、联通长春分公司双方不能达成合意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委托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做出的（2019）第30-29号评估意见报告书系经鉴定机构实地查勘、市场调查与询证所作出，联通长春分公司虽有异议，但其不能提出有效证据证明该评估意见报告书的违法性或提出有效的解决争议的办法，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评估意见报告书的评估结论予以采信，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由联通长春分公司负担。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于春雷于春雷145442.03元及鉴定费7068元。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宣判后，联通长春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通长春分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二、诉讼费用由于春雷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在于春雷取得案涉号码使用权的过程中，我公司不存在过错。案涉手机号码使用权争议源于2013年联通长春分公司误将案外人于某某预留的手机号码使用权登记在案外人黄某某名下，后联通长春分公司将案涉号码使用权恢复登记给案外人于某某。案外人于某某又在2015年与于春雷办理了案涉号码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在于春雷取得案涉号码使用权的过程中，联通长春分公司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或违反诚信原则的情形。（二）于春雷对丧失案涉号码使用权存在重大过错。于春雷在使用案涉号码期间，联通长春分公司并未侵害其合法权利，其对案涉号码使用权的丧失是朝阳区人民法院基于对（2016）吉01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如于春雷认为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案涉号码的强制执行侵犯其合法权利，应依法提出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而于春雷放弃行使其应有的权利，致使其丧失案涉号码使用权，于春雷存在重大过错。（三）联通长春分公司未对于春雷造成直接损失。于春雷取得案涉电话号码时，并未向案外人于某某支付任何所谓的“转让费”，该号码的资费标准从案外人于某某取得直至变更给于春雷至今，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可见，即使于春雷丧失案涉号码使用权，于春雷客观上不存在直接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现实中确存在从个人手中购买电话号码的情形，但该高价倒卖行为并无法律依据，且用户倒卖码号资源非法获利行为，属于工信部禁止性行为。至于“靓号”可能带来的价值认同，既不属于法定应予赔偿的损失范畴，更与现行规定相悖，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号码具有市场价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从权利类型上看，电话号码作为数字，本身并没有价值，其代表的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手机号码本身并不是商品。电信经营者将电话号码交付消费者使用时从未给电话号码的使用权定价。《电信网码号资源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码号资源实行有偿使用制度”。可见，电话号码所有权系属国家，用户仅有使用权且需对使用付费，法律并未赋予用户电话号码的收益和处分权。如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号码具有市场价格，无疑是助长了用户倒卖码号资源非法获利的禁止性行为，与工信部管理规范相悖。三、一审法院委托对电话号码的市场价格进行司法鉴定的程序违法。如前所述，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手机号码本身并不存在市场价格，依法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畴；且鉴定意见中所使用的评估方法（市场法），评估的也不是电话号码的价格，而是所谓的“倒卖靓号价格”，该内容亦与司法鉴定的公平、公正原则相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委托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为维护电信行业合法合规运营，现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判令如所请。于春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1.依据合同法107条规规定，联通长春分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所以应对于春雷承担违约责任，于春雷不存在任何过错。2.依据民法总则第127条之规定，手机号码等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因此于春雷有直接损失。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联通公司长春分公司自述：2013年联通长春分公司与吉林烟草公司长春市公司签订《移动电话集团虚拟网业务合作协议》，联通长春分公司向烟草公司提供2G和3G移动电话集团虚拟网业务并提供186XXXX****—186XXXXXXXX号段的5000个号码供选择，烟草公司在该号段选择了996个号码作为集团号，后将185XXXXXXXX号码加入还集团号段，专属给时任总经理于某某使用。该号码设有月最低598元的消费标准，同时该最低消费对应相应的消费套餐，若该月套餐内的通话时长、流量等内容在当月内未全部消费完毕，亦按最低标准扣收相应资费，该最低消费标准不可减低或取消。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电信网码号资源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的“码号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码号资源实行有偿使用制度……”，电信码号的所有权归国家所有，电信用户只是根据其与电信运营商所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使用电信运营商所提供的该码号作为接受电信服务的接入号，也即手机号码系用户接受服务时的身份识别标志，本质是一系列数字排列组合，其不能脱离电信运营商提供的服务而单独存在，故电信用户与电信运营商之间系针对特定号码形成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案涉号码从于某某名下过户至于春雷名下后，于春雷与联通长春分公司以案涉号码为接入号重新建立了新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因联通公司长春分公司另案中作为被执行人，将案涉手机号码执行给黄某某，导致于春雷无法享有使用案涉手机号码的权利，联通公司长春分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联通长春分公司应否向于春雷赔偿损失及损失数额的问题。因手机号码本身并非物权法中所保护的“物”及权利，故手机号码本身并不是物权法调整的客体，不具备财产属性。故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实际系手机号码使用权是否具备一定的财产属性。因手机号码是运营商为用户的手机设定的号码，是用户有偿获得网络通讯服务的一个基础性条件所附带的技术参数，大众普遍认知的“吉祥号”因其方便记忆、数字吉利、代表身份等，往往对其使用人来讲具备特定效能和价值，但该类号码使用权是否应赋予其财产属性，应根据不同的情况来区分：对于通过公开发行的渠道获得手机号码使用权的，因其具有公开性，广大消费者均可知悉该手机号码所附带的资费情况、使用权限，故该类手机号码的取得具有合法性，属于合法交易的客体。而对于非公开发行的手机号码，手机号码使用者获得该号码使用权的方式为电信运营商的指定性分配，广大消费者无法客观知晓该手机号码的资费情况，亦无法通过平等竞争的方式获得使用该手机号码使用的权利。因此，非公开发行的方式取得的手机号码使用权侵犯了其他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由选择权，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不应再赋予其财产属性。具体到本案中，于某某取得案涉号码使用权是基于联通长春分公司的指令性分配，并非通过公开渠道获得，而于春雷取得案涉号码使用权时亦继受了该权利瑕疵，故其主张该手机号码使用权具有财产属性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国际通行的《国际评估准则》的界定，资产评估中的市场价值是指资产在评估基准日公开市场上最佳使用状态下最有可能实现的交换价值的估计值，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评估时采用该方法作出的《资产价格评估意见报告书》所形成的鉴定结论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信。于春雷依据该鉴定结论诉请联通长春分公司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于春雷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春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苏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