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刑终782号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元阳县。系被害人朱某2之父。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普正林，曾用名普正强，外号“那里”“哪里”，男，1986年7月4日出生，哈尼族，云南省元阳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元阳县。2019年7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元阳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赵长林，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普正林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云25刑初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原审被告人普正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原判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8年8月16日21时许，朱某2与朋友到大伍寨村委会芦猜寨找小姑娘玩时，在该小卖部门口与本村的小伙子普正林发生口角，之后，与本村的高永义、伍白围住朱某2争吵并拉扯，在此过程中，普正林电话邀约同村村民，伙同持木棒、木柴等工具赶到现场的村民共同对朱某2实施殴打，致朱某2当场死亡（殁年23岁）。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2系钝器伤及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原判根据以上事实及在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普正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被告人普正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人民币80000元。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上诉称本案于2008年发生，应当按照2008年的民事法律规定确定赔偿范围；原判认定“根据被告人的实际赔偿能力酌情予以判处”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判赔。原审被告人普正林上诉称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是为了劝阻被害人欺负小女孩，事出有因，对方有一定过错，没有打电话邀约村民打人，未动手打人，与被害人的死亡无关。其辩护人赵长林亦提出相同观点，同时还认为普正林仅用拳头打过被害人，与鉴定意见的致死原因不符，在本案所起的作用较小，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16日21时许，上诉人普正林在大伍寨村委会芦猜寨三岔路小卖部门口与到该村找小姑娘玩的朱某2发生口角，之后，与本村的高永义、伍白围住朱某2争吵并拉扯，在此过程中，普正林电话邀约同村村民，伙同持木棒、木柴等工具赶到现场的村民共同对朱某2实施围殴，致朱某2当场死亡（殁年23岁）。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2系钝器伤及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上诉人普正林在逃。2019年7月29日，浙江省金华市公安民警在金华市江南开发区将普正林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1.刑事案件受理登记表、指挥中心工作日志、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08年8月16日21时许，元阳县嘎娘乡上寨村的朱某2与朋友到大伍寨村委会芦猜寨玩时，被芦猜寨小伙子打死在小卖部门口的水泥路上。元阳县公安局嘎娘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开展调查。经查，8月16日21时许，朱某2与朋友到大伍寨村委会芦猜寨玩时，在该小卖部门口与本村的小伙子高永义、伍白、普正林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朱某2被高永义、伍白、普正林等人持木棒殴打致死，普正林在逃，公安机关将普正林立为网上追逃人员。2019年7月29日，浙江省金华市公安民警在金华市江南开发区将普正林抓获归案。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指认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元阳县嘎娘乡大伍寨村委会芦猜村伍丽小卖部门前路上，现场有一具男尸，尸体旁有血迹和5根木棒。上诉人普正林对该现场作了指认。3.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朱某2颜面部粘附大量血迹及尘土，左颜面部及左颞顶部明显肿胀、青紫，额部分别见多处条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最大为2.7×1.6厘米，最小为0.5×0.3厘米。左颜面部大范围条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左颞部顶部大面积青紫、肿胀，其中，顶部有一3.5厘米条状皮肤裂创，顶枕部见5.5厘米、4.5厘米两处创口，左耳廓上缘、后缘分别见2.0厘米、3.1厘米、2.0厘米创口，以上创口均为钝器创口，左颈部见一5厘米条状破损。左肩部、左背部、腰腹部，左上肢见大范围条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右手背见散在点条状表皮剥脱，左中指指甲下方见一1.2厘米不规则创口。解剖见左额颞部头皮帽状腱膜下大范围出血，左侧颞肌大范围出血，颅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全颅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颅底积血。分析被害人朱某2系钝器伤及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普正林、朱某1对该鉴定无异议。4.证人李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08年8月16日下午，我和李某2、李某3、卢某在朱某2家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到芦猜寨找小姑娘玩，在村里的小卖部那里，我遇到初中同学马某，我们五个就和马某聊天，聊了一会就听见拉里和朱某2在小卖部那里争吵起来，我们就去劝，我去劝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那里”他们要求朱某2去道歉。我听见拉里打电话叫人说：这里出事了，你们马上过来。在打电话的过程中，拉里那边身高有点高的那个就到旁边拿了一根木柴过来，过了几分钟，从寨子里冲出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手里提着木棒，过来以后什么也不问，其中一个就用木棒打李某3，李某3就跑，李某2也跑了，然后这三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就走过来，和“哪里”“攀累”、个子最高的那个共六个人用木棒、木柴围着朱某2打，我和李某2也跟着跑，我们跑出去五米左右，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是继续打朱某2，没有一个人停手，我看见朱某2被木柴或者木棒打到后脑部后就倒在地上了，我们就骑着摩托车到派出所报警，一边走就一边打电话给朱某2的家属。到了嘎娘乡政府的时候，又跟着朱某2的家属一起来芦猜寨，就见到朱某2躺在地上，身上盖了一块红幛子，说朱某2已经死了。证人李某1辨认出上诉人普正林。5.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8月16日下午，我和李某2、李某3、李某1在朱某2家吃饭，饭后我们到芦猜寨找小姑娘玩。在寨子里转了几转，晚9时左右，我和朱某2走到村子的水池旁边，遇到他们村的阿雷、拉里、高永义，拉里就说：“嘎娘朱某2，你老实冲噶。”朱某2回答：“我一点也不冲。”拉里就动手拉朱某2，阿雷、高永义也动手拉朱某2，我劝他们不要打架，高永义大声说不关我的事，他们把朱某2推到小卖部对面的公路上，我听到一声“打”，阿雷、拉里、高永义就开始打朱某2，我跑上去拉开他们，被推到阴沟里，我爬起来，看见拉里走到一旁打电话，没一会儿一群人提着棒棒从高永义家房子那边的路上冲过来，围着朱某2打，有人说：“公鸡”（卢某）也要打，我就往村委会方向跑，打电话报警。6.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2008年8月16日下午，我和李某2、李某3、李某1在朱某2家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到芦猜寨找小姑娘玩。我们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在小卖部那里，就遇到一个小姑娘，朱某2就去和那个小姑娘说话，我和李有福就走下去，没有遇到小姑娘，我和李有福就说回去了，这时，李某1就打电话来说，快过来，出事了，我们过去就看见朱某2和对方三个人在吵架，我们去劝，但劝不开，对方有一个人就下去打电话，那个人打完电话过来掐着朱某2的脖子说：你在嘎娘是不是很冲，你是不是汉子。这时旁边就冲出来一伙提着木棒、铲铲的人，这些人就用木棒、铲铲来打我们，朱某2被打倒在地上，那些人围着朱某2打，我们就跑了。7.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2008年8月16日下午，我和“公鸡”（卢某）、李某1、李某2在朱某2家吃晚饭，吃完饭后“公鸡”就对我们说他们寨子有五六个小姑娘，叫我送他们过去玩，我不想去，但出于朋友，就骑摩托车分两趟把他们送到芦猜寨寨子边，我想回来，但他们说既然都来了就玩一下再走嘛，于是我们五个就在“公鸡”的带路下去找一个叫马某的姑娘，但马某不在家，我们几个人来到出事的小卖部买东西吃，后来我和李某2觉得没有玩处，就想回去了，我和李某2到了村委会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李某1打电话给我说“出事了”，于是我们就跑下去，到达现场后，看见朱弟和一个年轻长发的人在大声争吵，那个人对朱弟说“朱弟，你算什么”一拳打在朱弟身上，朱弟在我们的劝阻下没有还手，说：“算了，读书时候我们都在一起玩过。”这时，和朱弟闹并且曾一起读书的那个人就在一边打电话，之后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一群人从小卖部右边路上提着木棒、铲子，那些人围着朱弟在争吵，其中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的拿着木棒，一个30出头的人拿着铲子，朝朱弟砸去，我去挡，铲子打在我的头上，可能是我高，拿铲子的人使不上力，我不觉得疼，我抓住铲子把铁铲抢丢，他又拿木柄打过来，这时有几个人看着我像是要打我，我就掉头跑了，李某1和李某2跑在我后面。8.证人普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8月16日晚，他去田棚里背了一筐鸡回家，在吃饭的时候，他的大儿子媳妇和他说：普正林在小卖部旁边跟一个嘎娘的小伙子闹起来，后来那个小伙子被打死了。从那天起，普正林就一直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打过电话，这些年具体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我听我们寨子的“公鸡克鲁”（卢某）说，朱某2跟他一起来我们芦猜寨玩，朱某2因为打了我们寨子里面的一个小姑娘一巴掌，后来普正林就跟朱某2闹起来。9.证人普某2的证言证实：普正林是我弟弟，案发时我在浙江打工，听说是朱某2跟我兄弟普正林等人闹起来，后来被村民用木棒打死在寨子里面。普正林在案发后就没有回过家了。10.证人普某3的证言证实：普正林是我侄子。案发后第二天我听说是我家侄儿子、伍白、“攀雷”他们三个人跑了，是他们干出来的事情，但又听说当时在场的还有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当时有哪些人参与打人。11.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我与朱某2、李某1认识。朱某2比我小一届，上学时就认识。李某1和我是同一个年级的。2008年8月16日晚，在村子里见到过朱某2和李某1，与李某1聊了一会天就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早上（8月17日）听我奶奶说有个人在我们村小卖部旁被打死了，当时不知道是朱某2。8月17日早上我坐车到南沙的时候，我奶奶打电话给我，说她听嘎娘上寨那些妇女说，是为了一个姓曹的小姑娘打起来的，还说了我父亲的名字，叫我回来说清楚这个事，所以我马上赶回来了。12.证人陈某外的证言证实：案发那年我在外打工，不清楚具体情况，后听大伍寨村的村民讲，被打死的人是上寨村的一个青年男子，另一方是芦猜寨的高文华家的二儿子、伍朝生家的其中一个儿子、普某1家的其中一个儿子。伍朝生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小名叫“克强”，另一个儿子的名字不知道，出去后没有回过家。普某1家的一个儿子一直没有见到过。13.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8月16日晚，那天我吃完饭喝了酒就睡了，后来听到外面很吵，我媳妇就被吵醒了，我媳妇就从家里面出来看，回去就跟我说有一个人被打死在寨子三岔路的水泥路上，后来我就去看，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身上盖了一块毡子，旁边有很多村民在围观，我听村民议论是朱某2因为外面寨子的一个小姑娘跟我们寨子的普正林、伍白、“攀雷”等人发生矛盾，具体是那些人动手打的朱某2没有说，后来听说普正林、伍白、“攀雷”等人当天晚上就跑了。14.证人伍某1的证言证实：我与朱某2是亲属关系。2008年8月16日案发后我听说是普某1的小儿子当天就跑去躲起来。15.证人伍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去白马寨老丈人家做活计，晚上回到家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听说是朱某2喝喝酒以后跟我们寨子的“哪里”（普正林）“伍白”“攀雷”（高永义）发生矛盾才出的事情。16.上诉人普正林供述：2008年8月16日晚上，我和高永义、伍白及我父母在家中吃饭喝酒，晚8时左右，朱某2来我家和我们一起喝酒，吃完饭后，我和高永义、伍白、朱某2就到球场那里玩，玩了十多分钟，我们走到三岔路那里时，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朱某2就去拉那个小女孩，我叫朱某2不要玩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太小了，朱某2就和我吵起来，我就上去拉着朱某2的衣领，右手握着拳头抬起来做出要打朱某2的姿势，高永义和伍白过来把我拉开，我的右脚就踩到水沟里，这时我看见一个姓伍的男的背后藏着一根木棍从小卖部出来，走上去和高永义、伍白围着朱某2，这时我就往家走，走到水井那里，高永义和伍白就跑着下来，我们跑到小伍寨附近的森林里过了两天，我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朱某2被打死了，我们三人就分开了，我就坐车到浙江金华，一直没有回家。17.户口证明证实：上诉人普正林作案时系成年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普正林认为朱某2欺负小女孩而劝阻遭拒后双方发生口角，普正林电话邀约其他村民赶到现场帮忙，伙同多人持木棒、铲子等工具殴打被害人朱某2，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罪准确。关于本案起因的认定，证人卢某、李某1和李某3均能证实在被害人朱某2家吃完饭后，到芦猜寨的目的是去找小姑娘玩。上诉人普正林供述“我看到朱某2双手握住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肩膀，把小女孩按在墙上，就叫朱龙海不要玩那个小女孩，她太小了”，与证人李某1“我去劝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普正林他们要求朱某2去道歉”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另外，证人钱某、马某、普某1等传来证据证实本案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小女孩。以上证据能够证实本案的起因是上诉人普正林认为被害人朱某2欺负小女孩而进行劝阻遭拒，但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害人朱某2确有欺负小女孩的行为而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并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普正林是否电话邀约并伙同本村村民持械围殴被害人。有证人李某1、卢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普正林称未打电话邀约他人殴打被害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证人李某1、卢某、李某2指证普正林打电话邀约村民，并与他人共同殴打被害人，目击多人持木柴或者木棒将被害人打倒在地，证人证言与尸检鉴定结论能够相互吻合，普正林邀约他人持械共同围殴被害人，属共同犯罪，应对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故上诉人认为未殴打被害人的上诉理由及仅用拳脚殴打与被害人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不相符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普正林归案后的供述内容避重就轻，未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结合证人普某1、普某2、普某3等证人证实案发后普正林等三人逃匿，上诉人普正林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以及证人陈某外、钱某、伍某1、伍某2等证人均证实案发后听说是普正林、伍白、高永义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后将被害人打死等传来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对死亡一人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原判根据上诉人普正林的罪行，对其所判刑罚并无不当，符合罪行相适应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上诉人朱某1（被害人之父）上诉认为本案于2008年发生，应当按照2008年的民事法律规定确定赔偿范围以及原判“根据被告人的实际赔偿能力酌情予以判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判判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判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席占涛审判员  梵丽英审判员  丁万虎二〇二〇年八月××日法官助理李霞书记员吴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