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5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明水县北方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明水县明水镇西街路北。法定代表人：吕金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春，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嘉，黑龙江鹏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依安县依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依安县依龙镇镇直。法定代表人：孙鹏来，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强，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春生，黑龙江鸿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明水县北方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依安县依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依龙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齐市中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黑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调查、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春、王兴嘉，被上诉人依龙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强、司马春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齐市中院（2019）黑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依龙镇政府为案外人依安县依龙镇劳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村委会）履行齐市中院作出的（2013）齐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承担连带责任；2.由依龙镇政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依龙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的背景是劳动村委会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被列入网上失信黑名单，劳动村委会是依龙镇政府的下属村委会，被列入黑名单对上级单位造成了恶劣的信誉影响，所以，依龙镇政府主动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实际履行了当年的连带保证给付款项。三方在生效判决强制执行期间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签字、盖章后在人民法院执行局存卷，并由执行部门据此作出了（2014）齐执字第42号执行决定书，依安县人民法院也以依龙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由作出了（2018）黑0233民初257号执行裁定书，上述事实均可说明人民法院对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责任的事实给予确认，并以法律文书的形式予以认定。2.虽然法律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依龙镇政府提供担保不是为了他人利益，而是为了自身利益。强制执行期间，依龙镇政府主动提供执行连带保证并记录在卷，是向人民法院作出承诺，保证在劳动村委会不履行债务时依龙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使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八条之规定，还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于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依龙镇政府主动提出担保的条件是屏蔽劳动村委会的失信黑名单并允许分期给付，北方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依龙镇政府因自身原因主动提出担保请求并在执行法院作出连带保证承诺，造成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全在依龙镇政府。3.北方公司的诉请并非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而是要求依龙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不应在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后就结束了本案的审理和认定，应认定担保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龙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龙镇政府为齐市中院（2013）齐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款项的给付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诉讼费由依龙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齐市中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3）齐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劳动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方公司工程款4,196,200元，利息390,683.70元（从2012年9月6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劳动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方公司工程款162万元，利息349,920元（从2012年9月6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按月利率一分二计算）。如果劳动村委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24.22元，由劳动村委会负担56,409.02元；由北方公司负担6915.20元。判决生效后，劳动村委会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经调解于2017年6月3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2017年7月2日偿还申请执行人人民币150万元，其中75万元充抵本金，75万元充抵利息；二、剩余款项平均在十五年内还清，即从2018年至2032年，具体数额按判决书执行期间法律规定的计算方法计算；三、每年6月30日前付清当年应付款项；四、担保人保证被执行人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否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龙镇政府作为担保人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盖章。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北方公司申请撤销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齐市中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4）齐执字第42号执行决定书，决定：删除被执行人依安县依龙镇劳动村委会失信信息。2017年9月20日，齐市中院将依龙镇政府汇至齐市中院执行款专户的150万元汇至北方公司帐户。现因劳动村委会未继续按约定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北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龙镇政府继续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经国务院批准为使用外国政府或者国际经济组织贷款进行转贷的除外。本案中，依龙镇政府在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并保证劳动村委会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否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担保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故北方公司请求判令依龙镇政府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北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另查明：依安县鹏博供热有限公司与孟宪春、北方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依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223民初2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孟宪春、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依龙镇政府作为担保人需要支付给执行款中的41万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龙镇政府在北方公司与劳动村委会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加盖公章，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行为违反《担保法》第八条关于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保证行为无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庭审情况，本案应解决的关键问题在于：依龙镇政府应否为其担保行为承担责任。《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在劳动村委会未履行生效判决给付义务，且在劳动村委会被列为网上失信人名单的情况下，依龙镇政府作为劳动村委会的上级单位，自愿为劳动村委会进行担保并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该合同签订后，依龙镇政府按约定的第一次付款时间，代劳动村委会向北方公司实际支付150万元；执行法院亦因依龙镇政府的担保和履行情况，解除了劳动村委会失信。依龙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为下属村委会提供担保，以及北方公司忽视国家机关不得作为担保人的法律规定，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依龙镇政府应向北方公司承担劳动村委会不能清偿部分，即依龙镇政府承担齐市中院（2013）齐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中有给付内容的判项中总额的二分之一的民事责任，依龙镇政府已付的150万元，从其应承担的数额中扣除。综上所述，北方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二、依安县依龙镇人民政府给付明水县北方建筑工程公司（2013）齐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中劳动村委会应承担工程款、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总额的二分之一（以2017年6月30日为基准日，并以该案执行法院计算的数额为准，计算后再将依安县依龙镇人民政府已付的150万元予以扣除），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明水县北方建筑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5,395.26元，由北方公司负担57,697.63元，由依龙镇政府负担57,697.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兵审判员  王 剑审判员  胡乃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