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江氨生活区内，登记号：230839360111210132。 法定代表人：朱强，该医院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大街**办公大楼西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6MA35PT096Q。 法定代表人：陈冰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宏宏、刘秀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以下简称江西江氨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络视频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江氨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朱强，被上诉人江西汇仁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宏宏、刘秀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江氨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二、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就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7月1日签署的《药品销售合同》进行司法鉴定，如为虚假合同则应对被上诉人妨害司法行为一事进行处罚；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本案主要事实，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据此做出的判决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账目余额询证函、药品销售合同、发票等错误认定货款金额为898422.45元。经过与离职员工的沟通后确认被上诉人曾于2020年3月20日签署《回款协议》，确认退货金额共计107364.51元，且被上诉人已盖章同意该部分退货事实及金额。上诉人认为双方实际货款金额不超过791057.94元（898422.45元-107364.51元）。（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未处理关于被上诉人涉嫌提供虚假证据妨害司法的行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9年7月1日签署的《药品销售合同》系伪造合同，上诉人未曾签署该合同。一审时上诉人曾提出司法鉴定，未被一审法院采纳。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1月1日签署的《药品销售合同》，一审法院未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对被上诉人涉嫌提供虚假合同的行为进行处理。二、一审法院因存在程序瑕疵，可能导致实体判决不公。双方就相关事实存在争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未经司法鉴定且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的情况，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却采用简易程序，导致实体判决不公。 江西汇仁医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未支付货款金额898422.45元，有销售发票、出库单、江西江氨医院的签收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7月的销售合同是真实合法的，与2019年1月份的合同完全一样，是为了配合江西江氨医院工作出具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西江氨医院向其支付货款898422.45元；2.江西江氨医院支付江西汇仁医药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898422.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并上浮30%为5.65%的标准，从2020年3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江西江氨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与江西江氨医院有多年的药品供销关系往来。2019年1月1日，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与江西江氨医院签订《药品销售合同》一份，双方从合同供货期限、交提货、付款、义务、退换货、反商业贿赂条款、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其中，合同供货期限为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交货方式为江西汇仁医药公司送货，江西江氨医院每月／日前必须一次性结清所欠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当日之前的所有货款，江西江氨医院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货款超过／天属于超期回款，江西江氨医院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金额／‰承担违约责任。2．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向江西江氨医院发企业往来账目余额询证函，其上记载：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江西江氨医院尚有869390.37元未支付。江西江氨医院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公司公章。之后，江西江氨医院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货款377332.9元。3.2020年1月至2月，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向江西江氨医院送药品，江西江氨医院工作人员在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提供的冷链药品运输直配单的收货单位签字盖章处签名，江西汇仁医药公司自认在此期间向江西江氨医院共交付价值406364.98元的药品及等额增值税发票。江西江氨医院就前述药品未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过货款。4、江西江氨医院在其院内张贴通知和通告各一份。2020年3月10日的通知内容为：江西江氨医院长期亏损导致财务状况持续恶化，经营困境无法扭转，2019年底因医疗违规问题正在接受青山湖区卫生监督执法部门调查，对业务开展、行医资质产生了巨大影响，加之新型冠状××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医院已于2020年2月21日起停诊至今；根据江西江氨医院现状，公司决定从即日起停业整顿。2020年3月11日的通告内容为：接昌九集团通知，江西江氨医院实行停业整顿，暂停所有医疗诊疗活动，原定点在江西江氨医院的慢××、特殊病患者需尽快按流程转诊至其他医疗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与江西江氨医院签订的企业往来账目余额询证函、药品销售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主张江西江氨医院尚有货款898422.45元未支付，并提交企业往来账目余额询证函、药品销售合同、药品直配单、发票及陈述证明，江西江氨医院未能提供足以反驳江西汇仁医药公司的相反证据，虽辩称欠款情况与实际不符，但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江西汇仁医院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江西江氨医院应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货款898422.45元（869390.37元-377332.9元+406364.98元)。江西汇仁医药公司要求江西江氨医院支付前述货款，江西江氨医院提出双方合同仍处在履行阶段，合同未对具体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等做约定，故其未逾期付款；经查，双方在合同中的确未对付款做详细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在给江西江氨医院必要的准备时间前提下，可以随时要求江西江氨医院向其支付货款，故江西汇仁医药公司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江西汇仁医药公司要求江西江氨医院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江西江氨医院提出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违约付款责任，江西汇仁医药公司的该主张无合同依据；经查，双方在合同中的确未约定违约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存在多年的药品买卖关系及双方未对付款做详细约定，该损失以货款898422.45元为基数，按5.65%/年从2020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98422.45元。二、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向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货款898422.45元为基数，按5.65%/年从2020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4元减半收取计63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92元由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回款协议》一份，证明：欠款金额应依据回款协议约定确定，在扣除已退货金额107364.51元基础上，实际欠款金额为791057.94元。江西汇仁医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回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且未加盖江西江氨医院的公章，仅为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单方出具，与本案无关。本院经评议认为，对于江西江氨医院提供的新证据，鉴于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江西汇仁医药公司于2020年3月20日向江西江氨医院出具《回款协议》，该协议载明：江西江氨医院与江西汇仁医药公司2019年11月销售往来234539.65元，2019年12月227714.88元，2020年1月258942.67元，2020年2月177225.25元，总计销售往来欠款898422.45元。2020年3月17日接收江西江氨医院需协助处理的药品113131.44元，其中5766.93元不属于江西汇仁医药公司退货。针对以上情况提出以下回款方案，江西江氨医院于2020年3月25日前汇出货款462254.53元给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处理江西江氨医院药品退货10万及10万以上，并给予江西江氨医院红色发票，剩余货款436167.92元减除10万及10万以上的退货于2020年3月31日前汇款。在本院审理期间，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对该回款协议中关于收退货及抵扣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关于双方是否依据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药品销售合同》进行交易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药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2019年7月签订的《药品销售合同》涉嫌伪造合同应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罚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外，被上诉人于一审已明确表示认可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据此，双方均确认依据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药品销售合同》进行交易的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据2019年1月1日签订的《药品销售合同》作为双方履约依据的认定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金额的确定问题。《回款协议》载明：总计销售往来欠款为898422.45元。2020年3月17日接收到江西江氨医院需协助处理的药品113131.44元，其中5766.93元不属于江西汇仁医药公司退货。上诉人提出的应依据《回款协议》内容在总计销售往来欠款898422.45元基础上扣除已退货金额107364.51元由此确定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791057.94元。庭审中，江西汇仁医药公司对于《回款协议》涉及的欠款总额898422.45元以及实际已收到的退回药品107364.51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即双方对于实际尚欠货款金额791057.9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作出的尚欠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791057.9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及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可知，江西江氨医院应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91057.94元。三、关于江西江氨医院是否应当向江西汇仁医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双方虽未约定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做出的支持被上诉人一审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但应以791057.94元为基数计算逾期损失，对于一审作出的以898422.45元为基数计算逾期损失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四、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知，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双方一审仅就欠款金额存在争议，且争议金额不大，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条件。此外，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故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91057.94元；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向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货款791057.94元为基数，按5.65%/年从2020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4元（减半收取计63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92元，由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负担10030.62元，由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6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江西江氨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医院负担11256.27元，由江西汇仁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2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扬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阮 焱 焱 书 记 员 万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