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01民终10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才，男，1972年2月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中奎，河南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芳，男，1972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学，郑州市中牟县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朱广强，男，1976年3月30日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原审第三人：李国强，男，1966年1月4日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上诉人张进才与被上诉人李国芳及原审第三人朱广强、李国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豫0122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李国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豫01民终2530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豫012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张进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进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扣除7年租赁费系重复裁判，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生效的(2016)豫0122民初3755号、(2017)豫0122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及本案涉及同一地块、三个法律关系，已张进才、李国芳之间的《沙荒地转包合同》有效，则李国芳应依约向张进才支付租金。一审以张进才曾占用朱广强、李国强承租的土地间接影响李国芳利益为由，平衡双方利益，扣除张进才占用土地7年期间的租赁费用，系重复裁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张进才虽占用该土地，但侵犯的是承租人朱广强、李国强的权利，且已经裁决。第二，李国芳与朱广强、李国强之间的租赁纠纷已经判决，朱广强、李国强按合同约定向李国芳支付租金，李国芳在租金收益上未受到任何损失。第三，张进才为出租人，李国芳为承租人，朱广强、李国强为次承租人，李国芳最多赚取转租差价收益。朱广强、李国强的整体利益是平衡的，扣除7年租赁费用的结果是李国芳最终获得了7年租赁费收益，造成张进才的整体利益明显失衡。二、一审在认定案涉土地围墙于2012年5月20日建好完工，具备付款条件，却未判决李国芳承担违约付款责任，适用法律不当。(2017)豫0122民初4356号生效判决认定张进才侵权时间为2012年11月26日，围墙建好完工时间为2012年5月20日，即张进才侵权之前已具备付款条件，一审以张进才占用土地为由不支持违约金，理由值得商榷。三、关于道路租赁费用，按照合同第六条“张进才收到定金后协调开通案涉土地至小坡刘村东的道路，道路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按租赁期50年，每亩每年1000元的价格计算，费用由李国芳承担”的约定，张进才按约将道路开通后并及时以公证形式向李国芳履行了通知义务，李国芳收到后未提出任何异议，道路开通情况已经一审工作人员现场勘验确认。张进才已按与刘建中所签协议将相关费用向刘建中支付完毕，李国芳应承担开通道路所产生的费用。 李国芳辩称，一、张进才所称一审重复裁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个判决涉及同一地块、三种法律关系，张进才占有使用案涉土地造成长达七年之久的讼争，给李国芳造成了损害，一审为平衡利益采取补偿的方式，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并非重复裁判。二、张进才称一审判决明确认定案涉土地围墙于2012年5月20日建好完工后具备付款条件却未判决李国芳承担违约付款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不是客观事实。李国芳在2011年6月11日《沙荒地转包合同》签订后即按约向张进才交付了定金、租金1176000元，履行了合同义务。张进才未按约将围墙垒好竣工以及协调道路，违约方系张进才而非李国芳。此事实(2017)豫0122民初4356号生效判决已予以认定。三、关于张进才所称道路租赁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张进才所签订的道路租地合同非客观事实。 朱广强、李国强述称，在租赁案涉土地一事中，朱广强、李国强系最大受害方。其支出200万元钱至今没有占有使用租赁土地，一直被张进才侵占着，使用收益着。 李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租赁费1061200元（费用包含土地租赁费753600元及合同约定第一条道路租赁费307600元）及利息（以10612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二条道路租赁费暂计30万元；2.第三人对被告支付原告第二条道路租赁费负连带给付义务。诉讼过程中，原告表示不再主张第二条道路租赁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8日，中牟县郑庵镇砚台寺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进才（乙方）签订《沙荒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承包范围：甲方将本村村西部分土地承包给乙方，面积约50亩。其四至为东至树头村地界，边长332米，南至树头村地界，边长110米，西至树头村和河头陈地界，边长53米，北至坡刘村地界，边长270米。第二条，承包期限为50年，即从2010年12月28日起至2060年12月28日止。第三条，承包价款每年每亩300元。承包期内，乙方所承包全部土地的50年使用权总价款为人民币737100元。 2011年6月5日，张进才（甲方）与李国芳（乙方）签订《沙荒地转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租赁荒地的位置及面积：荒地位于砚台寺村西，东至树头村地界，边长332米，南至树头村地界，边长110米，西至树头村和河头陈地界，边长270米，北至坡刘村地界，边长53米，面积约50亩（以实测为准）。二、租赁用途：李国芳承包的荒地用于农副产品深加工、种植、养殖、墓地等，如需要审批手续，张进才无条件的给予支持。三、租赁期限：原合同租赁期限为50年，即从2010年12月28日起至2060年12月28日止。现以合同盖章日期起至2060年12月28日止，实际期限为准计算。四、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1.该荒地按每亩每年800元的价格（含附属物款），以实测面积计算总租赁款。2.合同签订时付15万定金，履行约定后定金冲抵租地款。3.李国芳与另一方签订的转租合同，由张进才负责加盖村委公章，盖章后七日内付租地款的60%，垒院墙完工后余款十五日内付清。六、张进才、李国芳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张进才应保证合同范围内的土地，不与他人发生任何纠纷。如发生纠纷，张进才应负责协调，并承担由此给李国芳带来的损失。2.李国芳付定金后，张进才将在15日内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收据原件，村组干部及代表的会议记录，代表签字手续等交给李国芳。3.李国芳在租赁期内对该土地有权开发生产、转包、出租和继承。张进才应积极配合，并无偿出具相关手续。4.张进才负责自收到定金之日起30日内协调开通该土地至小坡刘村东的道路，道路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按租赁期50年，每亩每年1000元的价格计算，费用由李国芳承担。以上约定双方共同遵守，如有违约，由违约方加倍赔偿对方经济损失。 2011年11月12日，张进才出具《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李国芳沙荒地转包合同中约定的60%租地款1176000元（说明：因没实测面积，所以租地款的60%即1176000元为大约数，租地款计算标准按每年每亩800元，实际租期49年，实际测量面积来计算）。 2019年1月3日，中牟县郑庵镇砚台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XX镇XX寺村X组村民张进才承包的砚台寺西地沙荒地，经当时村委协调，四周邻村地界圈建围墙，已于2012年5月20日围墙建好完工。 经本院现场勘验，案涉沙荒地南、北及东、西边均有围墙，张进才称系其2011年底所建，李国芳称不清楚谁建造的，朱广强、李国强称2011年底所建，但不清楚谁建造的；案涉沙荒地北边从西向东有一条道路通至107国道，张进才称该道路系其租用刘建中的沙荒地修建的，李国芳不予认可、称该条路是附近村民共用的原始土路且并非张进才修建的，亦未交付给李国芳，朱广强、李国强称不清楚道路开通情况。 另查明：2011年8月9日，常专来、常国伦受朱广强、李国强委托与李国芳签订《沙荒地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李国芳，乙方常专来、常国伦，现就甲方将沙荒地转租给乙方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以资信守。一、租赁荒地的位置及面积，荒地位于砚台寺村西，东至树头村地界，边长332米，南至树头村地界，边长110米，西至树头村和河头陈地界，边长270米，北至坡刘村地界，边长53米，具体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二、租赁用途：乙方承包的荒地用于种植、养殖、墓地等项目建设使用。三、租赁期限，原租赁期限为五十年，自2010年12月28日起至2061年12月28日止。现以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61年12月28日止实际期限计算租金。四、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1.该荒地每亩每年租金为玖佰元，以实测面积和实际租赁年限计算租赁款。2.该荒地附属物款共计贰拾万元整，由乙方付给甲方。3.合同签订前，乙方付出的定金叁拾万元，履行合同约定后冲抵租赁款。4.此转租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乙方付租地款80%及附属物款贰拾万元，院墙施工完毕后付剩余款项，并将合同原件交与乙方。五、甲方负责协调开通该土地至小坡刘村东的道路，道路所占用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租赁期限为五十年，租赁款按每亩每年壹仟元的价格计算，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上由常专来、常国伦签字捺印，李国芳签字捺印，并由中牟县郑庵镇砚台寺村村民委员会盖章见证。 再查明：朱广强、李国强诉李国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朱广强、李国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沙荒地租赁合同》并返还租金200万元，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牟民初字第2119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广强、李国强与李国芳签订的《沙荒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李国芳已将土地交付朱广强、李国强使用，朱广强、李国强已支付租赁费200万元，并据此驳回朱广强、李国强的诉讼请求。 李国芳诉朱广强、李国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6）豫0122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土地租赁费225万元，附属物款20万元，共计245万元，李国芳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交付朱广强、李国强，朱广强、李国强应按合同约定向李国芳支付合同价款245万元，扣除朱广强、李国强已给付的土地租赁费200万元，判决朱广强、李国强给付李国芳土地租赁费及附属物款共计45万元。判决下发后，李国芳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豫01民终75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0月，朱广强、李国强将张进才作为被告，李国芳作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要求1.判令被告张进才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沙荒地租赁权，判令第三人李国芳履行排除干扰义务，保证原告行使租赁权；2.判令被告张进才、第三人李国芳共同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7）豫0122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查明案涉沙荒地面积为32158.18平方米（合48.24亩），认定从2012年11月26日起原告一直占用案涉沙荒地。判决如下：一、张进才立即停止侵占朱广强、李国强所租赁的案涉土地，将该土地返还朱广强、李国强；二、张进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按每年租赁费45000元的数额赔偿朱广强、李国强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租赁土地返还之日土地被侵占期间的经济损失。2012年11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案涉土地被侵占期间已实际发生的经济损失22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朱广强、李国强要求李国芳承担保证其行使租赁权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后张进才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豫01民终173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沙荒地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下余土地租赁费的支付问题。李国芳于2011年6月5日自张进才处承包案涉土地，后于2011年8月9日将案涉土地转包给朱广强、李国强，相互签订的《沙荒地转包合同》及《沙荒地租赁合同》均将院墙施工完毕作为支付剩余租赁费的条件，现生效判决已确认朱广强、李国强应向李国芳支付《沙荒地租赁合同》项下全部租赁费，且现场勘验亦证实案涉土地四周存在院墙，故《沙荒地转包合同》约定的支付下余款项的条件已成就，李国芳应向张进才支付下余租赁费。但经生效判决确认，张进才交付案涉土地后又于2012年11月26日侵占案涉土地，朱广强、李国强称张进才至今仍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张进才亦未提交返还案涉土地的证据，张进才侵占案涉土地既侵害直接占有人朱广强、李国强的权利，亦影响间接占有人李国芳的利益，为平衡张进才与李国芳的利益关系，应扣除张进才占用土地7年期间的租赁费用，本院依法支持给付下余租赁款444864元【沙荒地面积为32158.18平方米（合48.24亩），实际租赁期限为49年，扣除占用期间7年，48.24亩×800元/亩×42年=1620864元-1176000元（已给付租赁费）=444864元】。原告过高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支付道路租赁费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沙荒地转包合同》约定，张进才负责自收到定金之日起30日内协调开通该土地至小坡刘村东的道路，道路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按租赁期50年，每亩每年1000元的价格计算，费用由李国芳承担。原告依据其与案外人刘建中签订的《沙荒地租赁协议》及刘建中向其出具的收据向被告主张道路租赁费，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开通道路面积、交易方、租用土地、道路使用等事项与被告李国芳进行过协商，且原告自2012年11月26日侵占案涉土地，被告不具有使用案涉道路的前提，故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道路租赁费的诉请，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国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进才租赁费444864元；二、驳回原告张进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50.8元，由原告张进才负担8334.8元，被告李国芳负担601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进才、李国芳2011年6月5日所签《沙荒地转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二审中，张进才、李国芳争议的关键是李国芳应当支付张进才剩余土地租赁费数额问题。生效的（2016）豫0122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朱广强、李国强向李国芳支付《沙荒地租赁合同》项下全部租赁费，且现场勘验证实案涉土地四周存在院墙，即《沙荒地转包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土地租赁费的条件已成就，李国芳应当支付张进才剩余土地租赁费。根据张进才、李国芳“以实测面积计算总租赁款”的约定和实际租赁期限49年可计算出李国芳应当支付张进才的全部土地租赁费用为1891008元（48.24亩×800元/亩×49年），扣除张进才已收到李国芳支付的60%土地租赁费用1176000元，李国芳还应当支付张进才的剩余土地租赁费用为715008元，利息以7150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虽然张进才因占用案涉租赁土地给朱广强、李国强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但一审判决扣除张进才占用案涉租赁土地7年期间租赁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李国芳是否支付张进才道路租赁费的问题。根据张进才、李国芳所签《沙荒地转包合同》的约定，张进才负责自收到定金之日起30日内协调开通案涉租赁土地至小坡刘村东的道路，道路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按租赁期50年、每亩每年1000元的价格计算，费用由李国芳承担。但张进才主张李国芳向其支付道路租赁费的证据不足，张进才一审中提供的张进才与案外人刘建中签订的“沙荒地租赁协议”及刘建中出具的收据，李国芳不予认可，张进才不能证明其与李国芳曾就开通道路面积、交易方、租用土地、道路使用等事项进行过协商，且张进才自2012年11月26日侵占案涉租赁土地，李国芳不具有使用该道路的前提条件，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张进才该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进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妥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787号民事判决； 二、李国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进才租赁费715008元及利息（利息以7150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张进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0.8元，由张进才负担4681.8元，李国芳负担966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3.36元，由张进才负担9141.65元，李国芳负担382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忠智审判员邵晓斐审判员张建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明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