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一处，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开运街**。代表人：赵国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国际大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付海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侠，广东广和（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国际大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大厦公司）、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一处（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一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公司一处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际大厦公司给付购房款20万元及利息（从2000年9月19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为止）。事实和理由：2000年，国际大厦公司因欠长春市振兴煤炭经销处（以下简称振兴经销处）煤炭款，遂与建安公司一处协商，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建安公司一处所有的位于吉顺街18-18号光宇物业小区B栋六门411号、建筑面积92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是建安公司一处挂靠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抵顶来的），来抵顶国际大厦公司欠振兴经销处的煤炭款。国际大厦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向建安公司一处出具20万元的欠据。2000年9月21日，三方达成抵账协议，即国际大厦公司用建安公司一处所有的房屋抵顶欠振兴经销处的煤炭款20万元。现上述三方协议已履行完毕，建安公司一处向国际大厦公司多次催要购房款未果，故诉讼来院。国际大厦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建安公司一处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不是独立法人，也不是具有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其营业执照已经于2004年11月10日吊销，我方高度怀疑建安公司一处的公章真伪。二、建安公司一处与建安公司是分支机构与总公司的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三、建安公司一处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不是追偿权纠纷，是房款纠纷，建安公司一处将房产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国际大厦公司，国际大厦公司以取得该房产作为实物支付方式，支付给振兴经销处，国际大厦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出具了20万元的房款收据，诉讼时效应当从欠据的第二天开始计算，建安公司一处19年间未向国际大厦公司主张过权利。四、建安公司一处提交的收据中写明“上款系代付吉达煤炭经销处煤款”，而其提交的抵账协议中，乙方为振兴经销处，主体不一致，无法认定为同一笔交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16日，建安公司与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签订一份《房屋顶帐协议书》，约定建投公司用吉顺街18-18号2#楼的部分住宅顶替原兴兰小区建设时的工程款给建安公司，共18套（包括本案涉诉房屋）。建安公司与建投公司在协议书的落款处加盖公章，赵国友在建安公司代表人处签名。后建安公司因拖欠工程款纠纷起诉建投公司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2年11月26日作出（2002）长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经审理查明“建投公司以19套房屋顶欠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建安公司一处称该19套房屋包括上述《房屋顶帐协议书》中涉及的18套。2000年9月18日，长春国际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国际大厦公司）向赵国友出具一份收据（房款），载明：“人民币20万元整，上款系代付吉达煤炭经销处煤款。”2000年9月21日，国际大厦公司作为甲方，振兴经销处作为乙方，赵国友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一份《抵帐协议》，约定：“1．甲方以丙方位于吉顺街18-18号光宇物业小区B栋六门411号建筑面积92平方米房屋，顶抵甲方欠乙方煤炭款贰拾万元整；2．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房屋顶抵欠乙方煤炭款；3．甲方给丙方出据贰拾万元欠据；4．甲方负责出具乙方办理房屋所有权的相关材料。”国际大厦公司与振兴经销处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振兴经销处法定代表人张某在乙方代表人处加盖名章，赵国友在丙方代表人处签名。2018年10月12日，赵国友之女赵某某向国际大厦公司财务经理催要案涉款项。2019年1月4日，赵国友就此纠纷起诉国际大厦公司至一审法院，因赵国友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吉0104民初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赵国友撤诉处理。2019年3月1日赵国友再次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吉0104民初923号民事裁定书，以赵国友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赵国友的起诉。2019年9月5日建安公司一处就此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在（2019）吉0104民初923号案件庭审中，振兴经销处法定代表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国际大厦公司拖欠振兴经销处的煤款，系用案涉房屋抵债，抵帐协议签订后，振兴经销处收到案涉房屋，并由张某一直居住至今。另原建安公司员工、现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建安公司一处与建安公司系挂靠关系，双方在资金上没有关系，案涉房屋由建安公司一处自行处置。本案在审理中，建安公司一处提供其向建安公司交纳管理费的支付凭证、建安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建安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纪要，用以证明建安公司一处与建安公司系挂靠合作关系，建安公司一处为建投公司建设兴兰小区工程，是实际垫资施工人，其以建安公司名义收到的工程款或抵顶物实际归建安公司一处所有，案涉房屋交给建安公司一处处置分配，其主张给付房款及相关事宜，建安公司没有意见。再查明，建安公司一处于1992年4月7日注册登记，于2004年11月10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建安公司一处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建安公司一处虽于2004年11月10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注销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函的内容，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因此建安公司一处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至于国际大厦公司对建安公司一处在诉讼材料中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有异议的问题，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建安公司一处对抵账房屋是否有处分权的问题。建安公司与建投公司签订的《房屋顶帐协议书》约定建投公司用其开发的房屋（包括案涉抵账房屋）顶欠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再结合建安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建安公司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纪要，能够证明上述冲抵的工程款归建安公司一处，建安公司已将抵账房屋交给建安公司一处处置，其对本案建安公司一处主张权利无异议，故建安公司一处对抵账房屋有处分权。国际大厦公司抗辩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提供“关于原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对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工程款债权的协议”证明抵账房屋归属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建安公司出具的说明及会议纪要内容相互矛盾，不应采纳，建安公司于2001年改组为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协议是针对改制时未作处理的抵账房屋，经建安公司的股东同意由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处理完毕，而本案的抵账房屋已在2000年由建安公司一处进行了处理，因此建安公司与长春市吉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据不相矛盾，对国际大厦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建安公司一处主张的欠款。建安公司一处、国际大厦公司与振兴经销处签订的《抵帐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定的规定，合法有效，国际大厦公司基于抵帐协议向建安公司一处出具收据，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故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国际大厦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向建安公司一处偿还欠款20万元。国际大厦公司抗辩抵帐协议与收据载明的受让方不一致，振兴经销处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出庭证明收据系国际大厦公司基于抵帐协议出具的，国际大厦公司虽对张某的证言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且国际大厦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与收据有关的法律基础的相关证据，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建安公司一处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抵帐协议及收据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建安公司一处可随时向国际大厦公司主张权利，其请求权不超过诉讼时效。五、关于利息问题，因抵帐协议及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利息应从建安公司一处向国际大厦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虽然建安公司一处称多次向国际大厦公司主张权利，但其仅提供了2018年10月12日向国际大厦公司财务经理催要案涉款项的录音资料，故利息应从2018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对超出此部分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长春国际大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一处欠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长春国际大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建安公司一处与国际大厦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建安公司一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3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利息从2018年10月12日起计算部分内容，改判为国际大厦公司从2000年9月22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为止期间的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国际大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欠款利息从2018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是错误的。理由：1.国际大厦公司用建安公司一处的房屋对外抵顶欠款后，建安公司一处一直主张权利并要求国际大厦公司明确具体付款日期，只是国际大厦公司一直没有确定。对此，在庭审中，举出建安公司一处与国际大厦公司一直主张权利录音的事实。2.虽然双方在合同没有注明具体付款时间，建安公司一处是2000年9月21日签订合同后将房屋交付给国际大厦公司,那么，建安公司一处有权从该日期的第二天计算利息。国际大厦公司在2012年被监管后，建安公司一处一直向监管小组主张该笔债权。同时，国际大厦公司原总经理吕某某可以证明在其本人被国际大厦公司解聘前，建安公司一处自签订《抵账协议》后年年催要欠款，只是国际大厦公司总是以公司经营不善，资金困难为由未能支付欠款，欠款才一直托欠至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付日期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给予更正，改判国际大厦公司从2000年9月22日起为计息日期，计算并支付欠款及利息。国际大厦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建安一处主体不适格。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抵账服务的处置权问题也不清，且超过诉讼时效。吉达煤炭经销处与振兴煤炭经销处关系不清，导致抵账事实不清。国际大厦公司请求：1.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5330号判决;2.裁定驳回建安公司一处的起诉;3.判令一审及二审费用由建安公司一处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是建立在建安公司一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做出的,原审引用的“24号函”适用的对象是企业法人,根据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建安公司及建安公司一处的工商信息，已经证明建安公司一处是建安公司的分支机构，而不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故建安公司一处的诉讼资格不能参照最高法经【2000】24号函处理。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2条第五款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才是属于民诉法第48条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的“其他组织”,而建安公司一处于2004年11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母公司建安公司也于同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范畴，故建安公司一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将建安公司与建安公司一处作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的混淆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另，本案前两次是以赵国友的名义起诉的，第三次是以建安公司一处名义起诉的。赵国友系建安公司一处的负责人，与国际大厦物业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许某某（2012年贪污国有资产罪在铁北监狱服刑）为亲属关系，案涉的“欠据和抵账协议”形成时间为2000年，在2000年至2012年间均未处理，在时隔18年后以单独的某一协议请求权利,枉顾赵国友与许某某控制的公司之间存在复杂的往来关系情况，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故提请法院慎重处理。建安公司一处答辩称：国际大厦公司的上诉理由和法律依据均不成立，原审判决除利息部分不正确外，其他认定事实和法律问题均正确。我方与国际大厦及抵账协议签订的主体，其有权根据该协议、收据来主张20万元的房款。虽然我方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但不影响其主体存在的事实。我方是适格的主体。在收据中提到的振兴煤矿字样均是国际大厦公司所写，与我方无关。但双方抵顶房屋是客观事实，一审中张某已经出庭作证。我方一直主张该款项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建安公司一处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二）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三）依法登记领取我国营业执照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四）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七）经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乡镇企业、街道企业；（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设立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由该企业法人申请登记，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领取《营业执照》，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清算，也未办理注销登记，仍依法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此类法人与他人产生合同纠纷的，应当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具体到本案，建安公司一处作为原建安公司的分支机构，领取独立的营业执照，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经营权限来自法人的授权，故建安公司一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原审认定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二、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建安公司一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18年10月12日前曾通过何种方式向国际大厦公司主张过案涉款项，故原审判令国际大厦公司自2018年10月12日起向建安公司一处给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另，国际大厦公司上诉状中虽提及赵国友与许某某系亲属关系，许某某因刑事犯罪被羁押，但并未提供证明本案与许某某刑事犯罪存在何种关联，若国际大厦公司发现相关犯罪线索，可依法向公安机关举报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建安公司一处及国际大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上诉人长春国际大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已交纳）、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建筑安装公司一处负担454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