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秀兰，女，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岭，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强，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杰贵，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秀兰因与被上诉人王杰贵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杰贵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杰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对船舶权属作出认定，且认定案涉船舶为杨秀兰与王杰贵共有，属认定错误。1.本案纠纷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王杰贵诉请的主张也为要求支付经营费用，虽然王杰贵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但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受理。且王杰贵在原审法院又提起船舶权属纠纷，并于本案判决之前将船舶权属纠纷一案予以撤诉，原审法院就不应再对案涉船舶权属予以认定。2.案涉船舶所有权人为杨秀兰是清楚明确的。双方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已明确约定船舶所有权人为杨秀兰，船舶登记的所有权人也是杨秀兰，不能因为双方共同出资而做出船舶共有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船舶归双方共同所有存在错误。3.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登记的原则支持王杰贵为案涉船舶所有权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法院支持王杰贵解除合同的诉求，系对合同终止与合同解除的理解错误。《合伙造船协议》明确约定不能及时支付双方所欠银行和私人债务则卖船还借，此应为对《合伙造船协议》终止的约定，案涉船舶的卖出即构成《合伙造船协议》的终止，原审法院也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已实际终止，这与其判决相互矛盾。（三）原审法院对于杨秀兰出资款的认定存在错误。1.《合伙造船协议》是双方在船舶建造完成以后，根据实际产生费用以及对杨秀兰已经支付费用的确定，原审法院仅仅根据协议中约定杨秀兰将出资款汇至王杰贵账户就推断杨秀兰未足额出资，属于臆断。2.案涉船舶的建造系王杰贵全权负责，杨秀兰系根据王杰贵要求支付船舶建造款项，王杰贵在船舶建造完成并对杨秀兰出资情况予以认可后，制作《合伙造船协议》并交由杨秀兰签字，即该协议系船舶建造之后双方对于已经出资金额以及权利义务的一个认可。（四）杨秀兰已经向王杰贵支付的费用应从王杰贵主张的经营费中扣除。1.杨秀兰所支付的燃油费、停靠费、保险费等，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由经营期间产生的利润予以支付。2.杨秀兰通过案外人王风光向王杰贵所支付的费用106200元就是船舶经营费用，原审法院不能因案外人代付款项没有说明性质而否认杨秀兰已经支付了相应款项。3.本案中杨秀兰举证向刘影、胡春颖、李正亮、罗金华等人支付的款项，均是按照王杰贵意思予以支付，也应在王杰贵主张的经营费中扣除。4.原审法院认定杨秀兰于2012年9月4日向王杰贵支付的6万元是造船费用存在错误。该笔转账真实存在，但不是造船费用，而是船舶运营费用。该笔转账系在船舶建造完成及《合伙造船协议》签署之后，结合船舶建造及协议签署过程，杨秀兰已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完成建造费用的支付，协议也予以确认，并且2012年8月案涉船舶就下水运营，杨秀兰支付的就是运营费，故应在王杰贵主张的经营费中扣除。王杰贵提交书面意见称：1.王杰贵在原审中并未撤回案涉船舶权属的诉请，只是要求法院依法对杨秀兰出卖案涉船舶所得款项依股权比例进行分割。原审法院依据王杰贵该项诉请，必须要对案涉船舶归属及合伙关系进行认定，原审法院对船舶权属的认定于法有据。2.杨秀兰上诉称其在协议签订前已完成全部出资363万元，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截止2012年9月杨秀兰向王杰贵汇款数额为279万元。3.杨秀兰主张抵扣经营费的几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秀兰的上诉请求。王杰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秀兰支付王杰贵船舶经营费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秀兰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杰贵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杰贵与杨秀兰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2.判令杨秀兰向王杰贵分割“皖强胜5599”轮的卖船款22万元。杨秀兰反诉请求：1.判令王杰贵向杨秀兰支付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的费用2046687.98元；2.判令王杰贵向杨秀兰返还不当得利219187元；3.判令王杰贵向杨秀兰支付船舶经营利润6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杰贵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1日，杨秀兰（甲方）与王杰贵（乙方）签订《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诚信合作、平等互利、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自愿合伙造船；双方在扬州邗江泰安先进船厂建造一艘钢质机动船，船舶所属强胜公司，船名为“皖强胜5599”轮；船舶建造总投入资金479万元，由甲方出资363万元，由乙方出资116万元，甲方出资款汇入乙方账户；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乙方负责经营，（甲方）每年给乙方经营费10万元；甲乙双方所欠银行和私人的债务及利息，根据银行贷款和私人借款合同的要求按时支付，如不能及时支付，则卖船还贷还借；该船在经营期间，利润首先支付双方各自的本金及利息，待本金收回后，利润双方平均分配。“皖强胜5599”轮由王杰贵负责监造完成。2012年11月20日，安徽省阜阳市地方海事局签发了该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和船舶国籍证书，证书载明：“皖强胜5599”轮为钢质干货船，船籍港阜阳，由扬州市邗江泰安先进船厂建造，建成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船舶所有人为杨秀兰，船舶经营人为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航运有限公司。“皖强胜5599”轮建成后由王杰贵负责经营，经营期间，王杰贵本人以及受其委托由范维富、王楠楠、王涛等案外人将该轮部分营运收入付给了杨秀兰。2016年6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分行（以下简称“农行阜阳分行”）根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2012）皖南公证字第0829号债权文书公证书和（2016）皖南公证执字第727号执行证书向原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请求强制执行杨秀兰所欠贷款本金1003550.01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16年9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鄂72执350号执行裁定，并依据该裁定在金舟船厂扣押了因前述贷款抵押给农行阜阳分行的“皖强胜5599”轮。2016年10月14日，杨秀兰与案外人单金美签订《船舶交易合同》，约定单金美以170万元的价格向杨秀兰购买“皖强胜5599”轮，船舶在扬州港进行验证交接，卖方应按时向买方交付船舶和船舶检验证书簿等相关船舶证书。此外，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6年10月17日，农行阜阳分行以杨秀兰已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执行申请并请求解除对“皖强胜5599”轮的扣押，原审法院于当日裁定解除对“皖强胜5599”轮的扣押措施。2016年10月19日，杨秀兰向金舟船厂支付了“皖强胜5599”轮扣押期间产生的船舶停靠费39000元。2016年10月19日，安徽省阜阳市地方海事局出具“皖强胜5599”轮船舶注销登记证明书，证明该轮于当日注销船舶登记；该轮在该海事局无抵押权登记；新船籍港登记机关为安徽省淮南市地方海事局。2016年10月25日，安徽省淮南市地方海事局颁发登记号码为280716000184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登记船名为“江海5599”轮，曾用名“皖强胜5599”轮，船舶建造地点为扬州市邗江泰安先进船厂，船舶所有人为单金美。原审另查明：2016年9月，王杰贵将“皖强胜5599”轮驶入金舟船厂，委托该厂对该轮进行喷砂保养等维修工作，9月18日维修完工。10月19日，单金美以买主身份与杨秀兰到金舟船厂，告知王杰贵“皖强胜5599”轮已卖给单金美，让其进行船舶交接，但王杰贵以其与杨秀兰存在经济纠纷为由拒绝交付船舶。2017年3月6日，单金美以王杰贵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非法留置船舶损害责任纠纷之诉，案件审理过程中，依单金美申请，原审法院通知杨秀兰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7）鄂7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在判决生效之日，王杰贵将占有的“江海5599”轮交付给单金美；二、驳回单金美的其他诉讼请求。王杰贵不服该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鄂民终4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23日，王杰贵将“江海5599”轮交付给了单金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杨秀兰与王杰贵就“皖强胜5599”轮是否形成合伙关系，该轮在转让给单金美之前是否属于双方共有财产；二、对于王杰贵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三、对于杨秀兰所提反诉请求应否支持。一、杨秀兰与王杰贵就“皖强胜5599”轮是否形成合伙关系，该轮是否属于双方共有财产。（一）关于杨秀兰与王杰贵就“皖强胜5599”轮是否形成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从杨秀兰与王杰贵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分析，双方当事人形成合伙关系。1.该协议约定杨秀兰与王杰贵“本着诚信合作、平等互利、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自愿合伙造船”；2.该协议约定了双方共同投资建造“皖强胜5599”轮的总投资额及各自的出资金额：建造船舶总投入资金479万元，由杨秀兰出资363万元，由王杰贵出资116万元；3.该协议约定了“皖强胜5599”轮的经营方式：由王杰贵负责经营，杨秀兰每年给王杰贵经营费10万元；4.该协议约定了“皖强胜5599”轮经营利润的分配方式：该船在经营期间，利润首先支付双方各自的本金及利息，待本金收回后，利润双方平均分配；5.该协议约定了“皖强胜5599”轮的债务承担方式：双方所欠银行和私人的债务及利息，根据银行贷款和私人借款合同的要求按时支付，如不能及时支付，则卖船还贷还借；6.从《合伙造船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看，“皖强胜5599”轮系由杨秀兰与王杰贵共同出资建造，船舶建成后由王杰贵负责经营，王杰贵将该轮部分营运收入支付给了杨秀兰，以供其偿还银行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意见”）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的规定，无论是涉案《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的内容，还是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均体现的是法律规定的合伙合同所具有的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利润的特征。因此，涉案《合伙造船协议》的性质属于杨秀兰与王杰贵为共同建造和经营“皖强胜5599”轮所订立的合伙合同，双方就该轮形成合伙关系。（二）“皖强胜5599”轮在转让给单金美之前是否属于杨秀兰与王杰贵的共有财产。王杰贵认为，“皖强胜5599”轮属于其与杨秀兰共有，理由：1.《合伙造船协议》明确约定杨秀兰与王杰贵“本着诚信合作、平等互利、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自愿合伙造船”，且明确了双方出资造船的具体金额，因此，杨秀兰与王杰贵属于合伙关系，“皖强胜5599”轮属于合伙财产；2.《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约定，“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乙方（王杰贵）负责经营，每年给乙方经营费10万元”。对此，应理解为“皖强胜5599”轮所有权登记在杨秀兰名下，由王杰贵负责经营。涉案船舶为双方合伙建造，将船舶登记在某一合伙人名下合乎情理，且类似情况较为普遍；3.王杰贵缺乏法律意识，加之其与杨秀兰系亲戚关系，故其认为将“皖强胜5599”轮登记在杨秀兰名下并不影响船舶属于双方共有的事实；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不动产采取登记生效原则，登记的不动产所有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如果实际所有人有相反证据证明所有权登记的内容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则依法可以推翻这种法律推定，以维护真实所有人的利益。杨秀兰认为：《合伙造船协议》虽然约定由杨秀兰与王杰贵共同出资建造“皖强胜5599”轮，但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且此后该船舶亦实际登记在杨秀兰名下，因此，无论是《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的内容还是船舶所有权登记的情况，均说明杨秀兰对“皖强胜5599”轮具有完全的所有权。原审法院认为：《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约定，“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乙方（王杰贵）负责经营，每年给乙方经营费1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该条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并就涉案船舶原所有权的归属形成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皖强胜5599”轮系由杨秀兰与王杰贵根据双方达成的《合伙造船协议》共同出资建造，该协议明确“双方本着诚信合作、平等互利、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自愿合伙造船”，结合协议中双方对于船舶建造出资金额、经营方式、经营利润的分配方式及债务承担方式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合伙建造和经营涉案船舶，即前文所论述的双方就“皖强胜5599”轮形成合伙关系。“皖强胜5599”轮系由杨秀兰与王杰贵在合伙关系下共同出资建造，如仅以《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的字面含义为依据即认定杨秀兰享有全部的船舶所有权，既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也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结合《合伙造船协议》其他条款的内容、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及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判断，认定《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的真实意思系约定涉案船舶登记于杨秀兰名下，并非确定杨秀兰享有全部的船舶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船舶虽然是动产，但也适用不动产的登记制度，根据上述规定，当船舶所有权证书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真实权利人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其享有物权。综上，“皖强胜5599”轮系由杨秀兰与王杰贵共同出资建造，双方就该轮形成合伙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的规定，该船舶的所有权应由双方按照各自的船舶建造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二、对于王杰贵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一）关于王杰贵要求解除其与杨秀兰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杨秀兰于2016年10月14日与单金美签订《船舶交易合同》，以170万元的价格将“皖强胜5599”轮出售给了单金美，该船舶已于2018年7月23日向单金美交付。杨秀兰出售涉案船舶的行为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其与王杰贵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况且，在合伙标的物已不存在的情况下，《合伙造船协议》在客观上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杨秀兰与王杰贵就涉案船舶所形成的合伙关系已实际终止。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对王杰贵要求解除其与杨秀兰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王杰贵要求杨秀兰向其分割“皖强胜5599”轮卖船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王杰贵主张其出资金额占“皖强胜5599”轮实际建造金额的27.5％，该船舶以17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单金美，在偿还银行贷款90万元后，还剩余卖船款80万元，按前述出资比例，其要求杨秀兰向其分割卖船款22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船舶已出售，双方当事人间的合伙关系已实际终止，王杰贵的该项诉讼请求系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合伙终止的法律后果应为合伙财产的结算或清算，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54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因此，退伙时分割合伙财产，应以对合伙财产的清算结果为依据。关于“皖强胜5599”轮的建造出资情况，王杰贵、杨秀兰对于对方主张的出资金额及船舶建造总金额均不予认可，而双方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关于“皖强胜5599”轮合伙期间的收益及亏损情况，双方并未对该轮合伙期间的盈亏状况进行清算，且双方未提交船舶经营收入、成本支出等清算所需的证据。因此，双方当事人合伙时实际投入的资金、“皖强胜5599”轮合伙期间的收益、亏损及债权债务等情况均无法确定。在未经合伙清算的情况下，王杰贵提出的杨秀兰应按27.5％的比例向其分割22万元卖船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可待双方对合伙财产清算后，另行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请求分割合伙财产。（三）关于王杰贵要求杨秀兰支付40万元船舶经营费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涉案《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皖强胜5599”轮的经营方式为：由王杰贵负责经营，杨秀兰每年给王杰贵经营费10万元。通常情况下，合伙人参与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杨秀兰作为合伙人，未参与“皖强胜5599”轮的经营?劳动，《合伙造船协议》约定其每年向王杰贵支付经营费10万元，系在“皖强胜5599”轮由王杰贵单独经营的情况下，杨秀兰向王杰贵支付的补偿费用。因此，无论“皖强胜5599”轮合伙期间盈亏与否，亦无论是否经过合伙清算，只要王杰贵履行了经营船舶的责任，杨秀兰即负有按每年10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经营费的义务。杨秀兰主张，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王杰贵要求杨秀兰按照《合伙造船协议》的约定支付船舶经营费用与其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相矛盾，应不予支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皖强胜5599”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该轮建成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至王杰贵提起本案诉讼时已逾四年，王杰贵已按照《合伙造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经营涉案船舶的义务，杨秀兰依约应向其支付四年期间的船舶经营费40万元。王杰贵虽要求解除涉案《合伙造船协议》，但其经营船舶的义务已经履行，杨秀兰应向其支付40万元船舶经营费的债务已然形成，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在《合伙造船协议》解除后，杨秀兰仍应向王杰贵支付40万元船舶经营费用。三、对于杨秀兰所提反诉请求应否支持。（一）关于王杰贵应否向杨秀兰支付银行贷款本息2046687.98元。杨秀兰主张，其为建造“皖强胜5599”轮分三次共计向银行贷款326万元，还款本息共计3896687.98元，根据《合伙造船协议》的约定，“皖强胜5599”轮的经营利润应首先支付双方各自的本金及利息，王杰贵陆续向其支付了共计185万元船舶经营利润用于偿还上述贷款，但仍有2046687.98元贷款本息系由杨秀兰偿还，王杰贵应向杨秀兰支付上述款项。王杰贵则主张杨秀兰仅承担了279万元船舶建造款，并主张其已向杨秀兰支付了256.32万元船舶经营利润供杨秀兰偿还贷款。原审法院认为，《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皖强胜5599”轮的建造总投入资金479万元，由杨秀兰出资363万元，由王杰贵出资116万元，杨秀兰出资款汇入王杰贵账户。上述约定既然明确杨秀兰应将出资款汇入王杰贵账户，则表明该协议签订时，杨秀兰的出资款尚未足额支付。杨秀兰虽向本院提交了其向银行贷款的证据，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将所贷款项均用于建造涉案船舶，且王杰贵对杨秀兰主张的出资金额不予认可，故对杨秀兰主张的船舶建造出资金额不予支持。况且，根据《合伙造船协议》的约定，杨秀兰、王杰贵因建造船舶所欠的借款本息均应从“皖强胜5599”轮的经营利润中先行支付，故该船舶的经营利润应按双方当事人的出资比例先行偿还双方的借款本息。因未经合伙清算且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合伙时的实际出资、船舶合伙期间的盈亏等情况均无法确定，故不能认定王杰贵未依约将船舶经营利润用于偿还杨秀兰因建造船舶所欠的借款本息。因此，对杨秀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杨秀兰要求王杰贵返还不当得利219187元的诉讼请求。杨秀兰主张，其在“皖强胜5599”轮营运期间，累计支付该轮经营费用共计619187元（包括：1.其支付了“皖强胜5599”轮的燃油费88387元、停靠费39000元、保险费91400元；2.其通过王风光向王杰贵支付船舶经营费用共计106200元；3.其按照王杰贵的请求代王杰贵向刘影偿还借款2万元；4.其曾向胡春颖、王杰贵、李正亮、罗金华支付船舶经营费用274200元），上述费用折抵王杰贵主张的船舶经营费40万元后，剩余219187元属于王杰贵的不当得利，其应予返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杨秀兰主张其支付了“皖强胜5599”轮的燃油费88387元，该主张无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并且，“皖强胜5599”轮的燃油费、停靠费、保险费均属于该轮的营运成本，而合伙经营成本应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因杨秀兰未能证明其承担的船舶营运成本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数额，故对其以上述费用折抵其所欠王杰贵船舶经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2）杨秀兰用以证明前述第2、3、4项费用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对其主张的上述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对杨秀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杨秀兰要求王杰贵支付船舶经营利润60万元的诉讼请求。杨秀兰主张，“皖强胜5599”轮营运四年期间，船舶经营利润应有120万元，根据《合伙造船协议》关于“待本金收回后，利润甲乙双方平均分配”的约定，王杰贵应支付其船舶经营利润60万元。因杨秀兰关于“皖强胜5599”轮经营利润应有120万元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杰贵与杨秀兰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二、杨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杰贵船舶经营费40万元；三、驳回王杰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20元，合计13620元，由王杰贵负担4833元，由杨秀兰负担87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864元，由杨秀兰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对涉案船舶权属进行审理和认定是否恰当；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船舶归杨秀兰和王贵杰共有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与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实际终止是否相互矛盾；4.杨秀兰主张抵扣经营费的上诉理由能否得到支持。5.原审法院对杨秀兰出资款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船舶权属的审理和认定问题。王杰贵原审诉讼请求杨秀兰向其分割“皖强胜5599”轮的卖船款22万元的理由是，王杰贵与杨秀兰合伙建造“皖强胜5599”轮并享有该轮27.5％的股份，故原审法院对涉案船舶权属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而且，原审法院仅对涉案船舶权属进行了认定，并未在判决主文中作为判项内容，故未超出王杰贵诉讼请求范围。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船舶归杨秀兰和王贵杰共有是否正确的问题。王杰贵与杨秀兰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的《合伙造船协议》第二条约定：“该船舶所有权为甲方杨秀兰，乙方王杰贵负责经营，每年给乙方经营费10万元”。王杰贵认为，该约定应理解为将案涉船舶登记于杨秀兰名下，船舶所有权按《合伙造船协议》关于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约定，属于王杰贵与杨秀兰共有。杨秀兰认为，该约定明确船舶所有权归杨秀兰一人所有，且案涉船舶原登记所有权人也为杨秀兰，王杰贵仅获得案涉船舶的经营权。双方对该所有权约定条款的理解存在歧义。原审法院结合该协议中对双方共同出资建造船舶、平均分配利润及共担债务的约定，以及建造船舶所需资金实际由双方共同承担的事实、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及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判定该船舶所有权应由双方按照各自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原审法院基于双方的合伙关系，且无法确定双方实际投入的资金、合伙期间的收益、亏损及债权债务等情况，在未经合伙清算的情况下，对王杰贵提出的杨秀兰应按27.5％的比例向其分割22万元卖船款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可待双方对合伙财产清算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对涉案船舶权属的认定并未影响到本案实体处理。关于原审法院支持王杰贵解除合同的诉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涉案船舶已由杨秀兰出卖并交付给案外人，合伙标的物已不存在，客观上导致涉案《合伙造船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杰贵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根据王杰贵诉讼请求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这与原审法院认定杨秀兰与王杰贵就涉案船舶所形成的合伙关系已实际终止并不冲突。合同解除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定在《合伙造船协议》解除后，杨秀兰仍应向王杰贵支付合同解除前的船舶经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杨秀兰主张抵扣经营费的上诉理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由王杰贵负责经营，杨秀兰每年给王杰贵经营费10万元。该费用应为涉案船舶在王杰贵单独经营的情况下，由杨秀兰向王杰贵支付的劳务补偿费用。因此，无论合伙期间盈亏与否，只要王杰贵履行了经营船舶的义务，杨秀兰即负有按每年10万元的标准向王杰贵支付经营费的义务。涉案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该轮建成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至该轮于2016年10月被卖出时已逾四年，王杰贵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经营船舶的义务，并向杨秀兰支付了一定数额的经营利润，杨秀兰依约应向王杰贵支付四年期间的船舶经营费40万元。杨秀兰主张，其于涉案船舶营运期间支付该轮燃油费88387元、停靠费39000元、保险费91400元，其通过王风光向王杰贵支付船舶经营费用106200元，其按照王杰贵的请求代王杰贵向刘影偿还借款2万元，其按照王杰贵的旨意向胡春颖、王杰贵、李正亮、罗金华支付船舶经营费用274200元，其于2012年9月4日向王杰贵支付营运费用6万元，上述费用均应折抵王杰贵主张的船舶经营费。本院认为，1.关于杨秀兰主张的船舶燃油费、停靠费、保险费能否抵扣经营费的问题。首先，《合伙造船协议》约定由杨秀兰向王杰贵支付的船舶经营费应为劳务费，即只要王杰贵履行了经营船舶的义务，杨秀兰应无条件支付约定费用；其次，杨秀兰主张的船舶燃油费、停靠费、保险费均属于船舶的营运成本，而合伙经营成本应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承担，该部分费用涉及合伙经营利润及损失的认定，应由双方清算后确定。因此，对于杨秀兰关于上述费用应抵扣经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杨秀兰主张其通过王风光向王杰贵支付的106200元能否抵扣经营费的问题。王杰贵对杨秀兰提交的王风光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王风光未到庭作证，该《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且该《情况说明》并未明确王风光所付款项的性质，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王风光代杨秀兰向王杰贵支付了经营费用，杨秀兰主张抵扣不予支持。3.关于杨秀兰主张其代王杰贵向刘影偿还的2万元能否抵扣经营费的问题。王杰贵对杨秀兰提交的以刘影名义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刘影未到庭作证，该《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杨秀兰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也不能证明杨秀兰系根据王杰贵的要求代王杰贵向刘影还款。因此，杨秀兰主张抵扣该笔费用不予支持。4.关于杨秀兰主张其向胡春颖、王杰贵、李正亮、罗金华支付的274200元能否抵扣经营费的问题。杨秀兰未能举证证明王杰贵曾委托其向胡春颖、李正亮、罗金华等人付款，即使杨秀兰曾向上述案外人付款，亦不能认定为代王杰贵付款，杨秀兰主张抵扣该笔费用不予支持。5.关于杨秀兰主张其于2012年9月4日向王杰贵支付的6万元能否抵扣经营费的问题。王杰贵在原审中举证了其名下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杨秀兰仅向其支付279万元船舶建造款，其中包括杨秀兰于2012年9月4日转账给王杰贵的6万元。杨秀兰对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其支付的造船款不止279万元，说明其认可该6万元系支付的船舶建造款。而且，从情理上分析，涉案船舶建成于2012年8月27日，６万元的支付时间是2012年9月4日，根据协议约定杨秀兰每年应支付王杰贵经营费10万元，因此，在船舶刚刚建造完成尚未经营且未获利的情况下，杨秀兰即向王杰贵支付经营费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杨秀兰主张抵扣该笔费用同样不予支持。综上，杨秀兰关于上述费用应从王杰贵主张的经营费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杨秀兰关于原审法院对其出资款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原审判决已明确双方当事人合伙时的实际出资、船舶合伙期间的盈亏等情况，因未经合伙清算且无有效证据证明，故在本案中未予认定，应由双方通过清算方式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杨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4元，由上诉人杨秀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