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龙枝，女，1960年7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福建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恬颖，女，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松溪县，现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女，200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松溪县。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东（系江某的父亲），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世忠，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松溪县，现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男，198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松溪县，现住松溪县。 原审被告：艾倩茹，女，1989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松溪县，现住松溪县。 上诉人何龙枝因与被上诉人江恬颖、江某、江东、艾世忠、周杰、原审被告艾倩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4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龙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被上诉人江恬颖、江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艾世忠、周杰、原审被告艾倩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龙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江东、江恬颖、江某在继承廖金爱遗产范围内对艾世忠、周杰共同偿还何龙枝借款400000元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1.本案一审经过三次开庭审理，最后一次庭审时合议庭组成人员郭国树更换为徐诗华，因一审法院的过失导致徐诗华未参加前二次庭审就参与研究案件判决，属程序违法，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2.在一审第二次庭审后，何龙枝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依职权收集廖金爱书写字迹，均遭拒绝，导致受样本限制，鉴定机构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3.一审法院于最后一次庭审时出示了一份《关于“司法鉴定咨询函”的说明》，是导致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关键所在，江东、江恬颖、江某应对借条上的“担保时间壹年半”字迹不是廖金爱所写负举证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第二项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闽鼎（2018）文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材料真实合法、得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可以体现案件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担保时间壹年半”并非廖金爱所写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仅凭2016年5月31日下午的庭审笔录认定何龙枝当庭陈述借款时间口头约定为二个月，是不当的，因后续几次开庭何龙枝都表示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且有何龙枝短信方式不间断的要款记录，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将双方的借款期间认定为二个月；4.一审法院将范某的证人证言认定为孤证，且未亲眼所见，不予采信范某证言是不当的。 江恬颖、江某、江东共同辩称，一、廖金爱在上海看病后回松溪疗养，是经过医生同意的，且其回松溪后身体状况良好，否则家里肯定会有人陪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家；二、范某第一次作证我方认可，第二次作证我方不认可，因为后期范某跟我方有纠纷，所以对他的第二次证言我方不认可；三、关于改变担保期限的字迹，涂改后应当有廖金爱的签名和手印，但是借条上面的涂改字迹并没有她的签名和手印，所以不是她本人的意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何龙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艾世忠、周杰、艾倩茹共同偿还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6月29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江东、江恬颖、江某在继承廖金爱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世忠系艾倩茹父亲，周杰系艾世忠的女婿，周杰与艾倩茹于2011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廖金爱于2015年11月18日因病去世，其继承人有父亲周可春、丈夫江东、女儿江恬颖和江某四人，何龙枝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追加周可春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其在继承廖金爱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周可春明确表示放弃对廖金爱遗产的继承权，在之后的诉讼中，何龙枝亦明确表态放弃将周可春列为被告。 廖金爱生前与何龙枝系朋友关系，何龙枝通过廖金爱介绍认识其表弟艾世忠，2014年10月29日，艾世忠因需资金周转，经过廖金爱的协商沟通，何龙枝同意将400000元款项出借给艾世忠并约定由廖金爱对该借款予以担保。随后，何龙枝与廖金爱到松溪县农业银行支取现金320000元，并凑齐400000元一同到廖金爱家中，由廖金爱将借款交给艾世忠。艾世忠收到借款后与其女婿周杰共同向何龙枝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向何龙枝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正，利息按2分计算，借款人：艾世忠、周杰”；廖金爱作为保证人在借条注明“担保人：廖金爱担保时间半年”。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借款后，艾世忠向何龙枝支付了2015年6月29日前的利息(其中四个月每个月利息8000元，共计32000元系由艾世忠通过银行转账汇给何龙枝之子李渝锋)。此后艾世忠未向何龙枝偿还所欠款项，自2015年8月14日至2016年4月6日，何龙枝陆续通过手机短信向艾世忠催要借款本息，艾世忠亦承诺会处理好所欠借款。经催款无果后，2016年4月12日，何龙枝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中何龙枝提供的艾世忠、周杰出具的借条中，原廖金爱书写的“担保时间半年”、“2014.10.29”被划掉，增加了“担保时间壹年半”的字迹。何龙枝认为廖金爱仍在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内，故将其继承人列为被告，提出了上述请求。 另，审理过程中，江东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廖金爱遗产。何龙枝于2019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廖金爱房产（证号020020071）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裁定准许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一、艾世忠是否收到借款；二、保证人廖金爱的继承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三、艾倩茹是否需承担责任。分析如下： 关于艾世忠是否收到借款的问题。艾世忠、周杰在庭审中承认出具借条，但否认收到借款；何龙枝表示艾世忠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从何龙枝提供的证据来看，何龙枝举证证实其于出具借条当日从银行取款320000元，艾世忠与周杰出具的借条中亦写明“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400000），利息按2分计算”，由此可见双方已完成了整个借款过程。其次，艾世忠在借款次月29日起四次向何龙枝的儿子李渝锋账户各汇款8000元，该金额符合借条中约定的利息额，且艾世忠在庭审中确认与李渝锋没有债务关系，可以认定该款额为艾世忠、周杰支付的借款利息。第三，从何龙枝与艾世忠的往来短信中可以确认艾世忠承认欠何龙枝借款的事实。综上，确认艾世忠、周杰已收到借款。艾世忠辩称未收到借款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保证人廖金爱的继承人是否要承担责任问题。何龙枝提供的借条中关于保证方面的内容体现：“担保时间半年”被划掉更改为“担保时间壹年半”，落款时间“2014.10.29”也被划掉。江东、江恬颖对修改后的内容不予认可。原审中，一审法院根据江东的申请对何龙枝提供的借条中关于“担保人：廖金爱担保时间半年”字迹与“担保时间壹年半”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以上两句关于担保时间的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重新按法定程序委托鉴定，何龙枝还提交了新证据，但鉴定结论仍未能确定“担保时间壹年半”系廖金爱书写。何龙枝虽申请证人当庭作证，但属孤证，且未亲眼所见。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考量，修改借条时一般应捺手印或者在新写的内容旁边重新签名确认，但从何龙枝所提交借条来看，并无捺手印或者签名确认，该证据形式上存有瑕疵。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担保时间半年”为廖金爱书写，后面更改的“担保时间壹年半”并非廖金爱所书，因此应确认廖金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担保期限半年。艾世忠、周杰出具的借条未体现借款期限，何龙枝在庭审中表示借款时间口头约定为两个月，何龙枝的当庭陈述属于对事实的自认，应予确认，故本案的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六个月即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何龙枝未能举证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 关于艾倩茹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艾倩茹作为周杰的妻子，并未在艾世忠、周杰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何龙枝既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周杰与艾倩茹为了生活需要共同举借，也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周杰、艾倩茹家庭共同生产经营之需，因此其要求艾倩茹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艾倩茹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艾世忠、周杰向何龙枝借款4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利息约定明确，故何龙枝要求艾世忠、周杰偿还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艾世忠、周杰辩称未收到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何龙枝要求艾倩茹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何龙枝要求江东、江恬颖、江某在继承廖金爱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艾世忠、周杰、艾倩茹经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艾世忠、周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清偿何龙枝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6月29日起计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何龙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何龙枝于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组证据：1.要求一审法院依职权收集廖金爱书写笔迹的申请、寄给一审法院的邮件交寄单及收到快递的时间跟踪单，拟证实司法鉴定专家出庭作证提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鉴定结论的原因是因检材样本太少，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睬；2.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关于“司法鉴定咨询函”的说明》，拟证明一审第一次鉴定时没有考虑到廖金爱处于病态的状态会对笔迹鉴定产生一定影响，故对其出具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经庭审质证，江东一方认为二次鉴定程序均合法，鉴定结论正确，且廖金爱当时并没有处于病态，身体状况良好。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采纳；证据2真实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江东一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何龙枝除对“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有异议外，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并认为一审遗漏了廖金爱在2015年10月从外地住院返回松溪家中，何龙枝与范某一起到廖金爱家中向廖金爱催讨借款的事实。对于借款期限为两个月的异议，因何龙枝在原一审庭审中对此事实作出自认，事后其对该项自认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自认的相反证据，且对方也不予认可，故对其该节事实的异议不予支持。对于遗漏事实的异议，因有范某二次出庭所作的证言，且本次庭审过程中江东一方表示对范某第一次出庭作证陈述其有陪同何龙枝去廖金爱家中催要借款一事表示认可，故予以采纳。 关于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的问题。一审法院在第三次开庭审理时更换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郭国树，改由徐诗华组成合议庭，审判程序合法，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的三次庭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均无异议，也未申请回避。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证人范某证言的证明力问题。从范某的证言可知，该笔借款系其介绍促成的。范某虽与何龙枝、廖金爱均系同学关系，现何龙枝无法收回出借款项，作为中间介绍人，其与何龙枝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低。经审查范某的二次证言，证实其与何龙枝一同前往廖金爱家中讨要借款，但其并未亲眼看见廖金爱涂改担保期限字迹的过程，而是在旁边看电视，离开廖金爱家后，何龙枝给其看了借条，其见借条上担保时间更改为“担保时间壹年半”，故范某证言并非直接证据，且内容仅系其一人陈述，无法证实待证事实即“担保时间壹年半”系廖金爱所修改。一审法院认定该证言属孤证并无不当。 另查明，第一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根据江东于2018年5月31日提交的《申请书》，依法对借条中关于“担保时间半年”与“担保时间壹年半”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经过提取检材、放大观察、比对检验、综合分析等方式，于2018年8月8日出具了闽鼎[2018]文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借条落款处“担保人廖金爱担保时间半年”字迹与“担保时间壹年半”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后于2019年1月28日针对本院《司法鉴定咨询函》出具了《关于“司法鉴定咨询函”的说明》，载明该次鉴定的送检材料中未体现相关书写人（廖金爱）健康状态方面的任何信息，故在检验中未考虑这方面的因素。如果书写人（廖金爱）在案件关联时间段确实存在健康方面的问题，对笔迹特征价值的判断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但从目前的材料看，对鉴定结论影响不大，影响的大小，必须通过其他的笔迹检验进行验证才能确定。 第二次发回重审时，一审法院依据何龙枝的申请，对借条中关于“担保时间半年”与“担保时间壹年半”是否同为廖金爱书写再次委托鉴定。何龙枝提交了两份用于笔迹鉴定的比对材料，一审法院按程序组织双方当事人摇号确定鉴定机构。经委托，一审法院将涉案借条、原鉴定意见书、比对材料等有关材料一并交由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笔迹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受理后于2019年8月2日作出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8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涉案借条中的“担保人：廖金爱担保时间半年”字迹与何龙枝提交的比对样本字迹书写风貌特征相符、笔迹特征存在诸多符合，是廖金爱书写；“担保时间壹年半”与何龙枝提交的比对样本字迹书写风貌特征相近、笔迹特征存在一定符合，受样本条件所限，特征反映不够充分，无法判断借条中“担保时间壹年半”字迹是否为廖金爱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江东、江恬颖、江某是否应在继承廖金爱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争议焦点关键的问题是案涉《借条》中担保期限的变更是否系廖金爱本人所为。对此，分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何龙枝应对其主张担保期限变更承担举证责任，但综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何龙枝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理由：第一，本案涉案的《借条》上关于担保期限的字迹有涂改，因该涂改后所写的“担保时间壹年半”未按捺手印，未落款时间，明显有违常理。第二，本案经两次鉴定，鉴定结论均未认定“担保时间壹年半”系廖金爱本人书写。第三，何龙枝在本案中申请证人范某出庭作证，虽江东认可范某第一次出庭作证陈述的其陪同何龙枝到其家中催要借款一事，但范某并未见证“担保时间壹年半”更改的过程，故该证言不属于直接证据，无法证实待证事实。因此，何龙枝要求江东、江恬颖、江某在继承廖金爱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何龙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何龙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刘少峰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美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