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再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开小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芙蓉，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宇文，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周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祥，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金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宇文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陕民申288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千金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芙蓉，被申请人马宇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余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金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千金诺公司未收到马宇文任何款项。2015年7月1日，马宇文与千金诺公司签订了《委托理财协议书》，马宇文委托千金诺公司投入理财资金800万元，月利率1.5%，委托理财期限两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尽管千金诺公司向马宇文出具了收款收据，但千金诺公司并未收到款项。本案一审和二审中，马宇文均无法证明其向款项支付给了千金诺公司。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千金诺公司与申请人本案项下涉及的借款金额为800万元，利率约定为月息1.5%;根据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8)陕0124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书和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141民事判决书，马宇文向陕西锦域源实业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为210万元，约定利率为3%，法院判决支持了2%月利率;根据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8)陕0124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书和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141民事判决书，马宇文向陕西锦域源实业有限公司提供借款金额为250万元，约定利率为3%，法院判决支持了2%月利率。以上三个案件，法院判决认定的马宇文向锦域源公司和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借款合计金额为1260万元。借款数额巨大，借款人均为马宇文。可见，马宇文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外，《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第四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原审中，马宇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借款资金来源为自有资金。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马宇文和申请人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本案申请人没有收到马宇文款项，退一万步讲，即使收到了，也不影响申请人与马宇文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无效的性质。即使存在借款关系，也不应当支付利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8）陕0124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书和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千金诺公司不承担任何偿还义务。2、本案诉讼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马宇文辩称，一、省法院裁定书和千金诺关于可能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的观点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根本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的情形。本案主要问题是马宇文应当查明出借的资金是否为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因此进而涉及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直到或者应当知道的”，该条规则适用的条件有两个：1、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2、借款人事先或者应当知道的。依话上述规则，千金诺主张套取金融机构资金，主张合同无效，至少要按照“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法律规则，向法庭指明该金融机构的名称，套取金额，户名等信息。而根据千金诺的再审申请，仅仅以资金金额大，怀疑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却未能指明所套取金融机构的其他任何信息，主张合同无效，显然未能完成其基本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否认待证事实存在的一方不负担举证责任的证据规则，马宇文并不负担否认资金套取于金融机构的举证责任。即便不负举证责任，马宇文也从个人征信、其投资的万泰邦公司企业征信方面，佐证在2015年7月1日前，没有800万元金融机构贷款的情形，从而反证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资金的事实。综上，千金诺未完成涉案800万借款为套取哪个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举证责任，马宇文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的情形。再审裁定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800万借款已实际发生。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是对于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结合本案实际，马宇文起诉不仅依据收据，还有《理财合同》、对账说明等证据。而千金诺的再审申请中，仅是单纯抗辩借贷未实际发生，却未能提供任何合理说明。按照上述举证责任规则，其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马宇文向一、二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用于证明涉案800万借款已实际支付。1、借款合同和收据均明确载明“前期双方签订的理财协议、票据作废，双方之间的理财金额以本合同及收据为准”，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系通过对账之后核实确认过的，千金诺公司出具收据确认金额为800万元。如果没有收到款项，就不可能是核对数字。2、2015年7月1日签订协议对账确认借款金额后，双方又于2016年7月13日再次对账确认借款金额，如果千金诺没有收到借款，其更不可能在一年之后再次与马宇文对账确认借款金额。3、一审庭后千金诺主动申请调解并同意以其他债权偿还借款，如果千金诺没有到借款，其不可能主动偿还巨额借款债务。4、综合210万元借款案件，如果千金诺没收到本案800万元借款，其在没有要回800万收据（2015年7月1日）的情况下，不可能再向马宇文出具一张210万的收据（2016年8月1日）。综上，千金诺未完成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的举证责任，并且根据马宇文提供的理财合同，收据，对账说明等证据，以及在案笔录等，均应认定涉案800万借款已实际发生的事实。三、马宇文不是职业放贷人。1、职业放贷人系《九民纪要》中提到的概念，《九民纪要》于2019年11月8日颁布，在《九民纪要》颁布之前本案已终审完毕，故《九民纪要》不适用于本案。2、《九民纪要》未明确界定职业放贷人的认定规则，而且马宇文系陕西万泰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有正当职业，并非以借贷为职业，不能仅因为借款数额较大就将马宇文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综上，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且借款实际发生，应驳回千金诺的再审申请。马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千金诺公司偿还马宇文借款本金800万元；2.诉讼费由千金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1日，马宇文与千金诺公司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马宇文委托千金诺公司投入理财资金800万元，月利率1.5%，委托理财期限两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同日，千金诺公司向马宇文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马宇文投资理财款800万元（并注明：前期收据全部作废，以此收据为准），收款收据加盖了千金诺公司财务专用章。双方对协议书及收款收据真实性均无异议。2018年7月2日本案受理后，千金诺公司在答辩期内于7月16日对该案提出管辖权异议，7月20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千金诺公司对该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千金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2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千金诺公司管辖权异议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认定，双方已经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且千金诺公司已在向马宇文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可证明涉案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已经开始履行。另查，委托理财协议书增加了“截至2016年7月13日票据经济手续全部结清，双方之间的金额以此合同金额为准，前期之前票据作废”的内容，该协议书增加的上述内容，证人张巍当庭认可是其代表千金诺公司书写。该案在调解过程中，千金诺公司及陕西锦域源实业有限公司不承认收到过马宇文款项，认为这是汪桂芳个人行为。但为了解决债务，千金诺公司及陕西锦域源实业有限公司愿意用陕西御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拖欠千金诺公司446万元债权（本息已超过500万元）抵偿马宇文的借款500万元；愿意用西安兴荣房地产开发公司拖欠千金诺公司借款而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部分财产来偿还马宇文借款800万元。但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马宇文、千金诺公司之间虽然在委托理财协议中有关于资金的定向使用、理财收益为月利率1.5%的约定，但是该协议第四条、第六条明确约定，协议到期后千金诺公司退回马宇文所委托投资理财的本金，并支付结算利息。千金诺公司保证委托理财金的安全操作和使用，承担风险及保障马宇文的合理收益。从协议可以看出，千金诺公司与马宇文在委托协议书中约定了千金诺公司保证本息固定返还的条款，并未约定受托方千金诺公司的权利是收取一定管理费或从马宇文理财收益中分配一定的利益，不符合委托理财合同中受托方有偿性的特征，据此认定马宇文、千金诺公司之间名为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结合张巍代表千金诺公司与马宇文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张巍在该案委托理财协议中补签合同主要条款，双方之间的金额以此合同金额为准，千金诺公司向马宇文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收款收据，马宇文、千金诺公司双方之间以前的账务已经结清的事实，认定马宇文、千金诺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是千金诺公司向马宇文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马宇文、千金诺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千金诺公司应当依照协议约定按期向马宇文还本付息。马宇文要求千金诺公司归还本金，应予支持。马宇文在该案中对利息并未提出请求，该案不予处理。千金诺公司称没有收到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限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马宇文借款本金800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00元（马宇文已预交），由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千金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马宇文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宇文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马宇文与千金诺公司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了资金定向使用及固定的理财收益，并约定到期后千金诺公司退回马宇文本金，支付结算利息。千金诺公司保证委托理财金的安全操作和使用，承担风险及保障马宇文的合理收益。上述约定不符合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名为委托理财，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涉案款项是否交付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张巍代表千金诺公司与马宇文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并补签合同主要条款，该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的票据经济手续全部结清，理财金额以此合同金额为准。千金诺公司向马宇文出具收到投资理财款且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马宇文与千金诺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千金诺公司应依照协议约定按期向马宇文偿还借款，并无不当。千金诺公司上诉称涉案款项未交付，该主张与协议载明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千金诺公司上诉所涉及的程序问题。法院对管辖权的审查系形式审查，在审理过程中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案由，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千金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千金诺典当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庭审中，千金诺提交了一份2014年12月20日马宇文出具的《证明》，证明2014年12月20日之前，双方所有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马宇文与千金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马宇文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800万没有关系。马宇文提交两组新证据：1、2017年12月11日《陕西万泰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用以证明马宇文控股的万泰邦公司除在长安信合有500万元贷款，无其他贷款。2、2020年3月25日马宇文《个人信用报告》，证明目的为双方诉争期间马宇文本人无任何个人贷款。千金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又查，关于汪桂芳账户一节，经马宇文申请，本院调取周至县人民法院执行案卷中所附（2015）西仲字第1611号、（2015）西仲字第906号仲裁卷宗，其内容反映千金诺公司在与西安兴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陕西御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等相对人签订合同时，指定汪桂芳银行账户作为还款账户。汪桂芳的银行流水明细载明，该账户用于支付招待费、员工宿舍租金、工程借款、工资、劳务费等，千金诺公司对外收款、对内发放款项等均是该账户。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合同的效力及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合同无效必须满足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两个要件。本案中千金诺公司认为马宇文给其借款系套取金融机构资金，且马宇文未经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息，合同应属无效，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马宇文提交证据证明不存在千金诺公司所诉情形，另本案借款并未主张利息，更不存在高息，故对千金诺公司主张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千金诺公司又称涉案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系马宇文与张巍个人之间的借款，与千金诺公司无关。本案中，虽然马宇文没有将款项直接打入千金诺公司账户，而是打给张巍指定账户，但该账户是由千金诺公司实际掌握。从双方委托理财协议书来看，协议书明确注明“前期双方签订的理财协议、票据作废，双方之间的理财金额以本合同及收据为准”，充分证明协议是经双方对以往账目核算后，最终形成的结果。且千金诺公司当日又向马宇文出具收款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进一步予以确认。千金诺公司提交了马宇文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12月20日之前，双方所有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但该份证据不能否认收款收据的效力，庭审中千金诺公司作为金融机构，对没有收到款项却出具收据、加盖印章确认借款的行为不能作出合理性解释，故千金诺公司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而马宇文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依法应予采信。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陕01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   宾审 判 员  晏 永 娟审 判 员  张   磊 二○二○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 磊 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