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邦诺清真肉类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丰收二路**。 法定代表人：张德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涛，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梅，女，197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旺琰，女，199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200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庆祥，男，194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开，女，194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市邦诺清真肉类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确认其公司与孙兴国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承担。事实与理由：1.孙兴国在上诉人处从事冷库货物搬运工作，劳务费一次性或按阶段及时结清，现金结算，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双方系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情形。2.孙兴国与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具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上诉人与孙兴国具有劳动关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邦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550号仲裁裁决。确认邦诺公司与孙兴国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建梅系死者孙兴国之妻，孙旺琰系死者孙兴国长女，孙某系死者孙兴国二女，孙庆祥系死者孙兴国之父，李宗开系死者孙兴国之母。 孙兴国生前于2017年6月份到邦诺公司处从事冷库货物的搬运工作，2018年以前月工资为3900元；2018年以后工资按搬运货物的吨数计算，每吨50元，由车间主任进行统计后，按月以现金形式发放。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在孙兴国工作期间，邦诺公司为孙兴国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4月20日16时14分许，孙兴国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案外人董国亮驾驶的鲁Ｇ610**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孙兴国死亡。后邦诺公司与孙兴国亲属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因孙兴国与邦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550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邦诺公司与孙兴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邦诺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孙兴国生前系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公益性岗位人员（退役士兵安置），该单位每月为孙兴国发放工资2000余元，交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因邦诺公司与孙兴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案经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邦诺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应予受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邦诺公司与孙兴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合同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不规范的劳动关系，但同样受到法律保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邦诺公司与孙兴国均具备主体资格；孙兴国生前在邦诺公司处从事冷库货物的搬运工作，接受邦诺公司处的劳动管理，邦诺公司每月为孙兴国发放劳动报酬；孙兴国生前所从事的搬运工作系邦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具备确认劳动关系的三个要件，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邦诺公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主张因孙兴国生前与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存在劳动关系，孙兴国与邦诺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是劳务关系。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相关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建立双重劳动关系。法院经审查认为，双重劳动关系主要是指一个劳动者同时与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可能是劳动合同关系，也可能是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该条所规定的是上述四类人员与新的用人单位形成双重劳动关系的情形，可称之为被动型劳动关系。但在除上述情形之外，还存在不定时工作制的劳动者、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甚至是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利用工作时间之外的时间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所形成的双重劳动关系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与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从正面明确承认了主动型双重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职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从该条规定亦可体现出我国法律认可职工存在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情形。综上，孙兴国生前虽系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公益性岗位人员，但该情形并非其与邦诺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障碍，邦诺公司据此否认其与孙兴国生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邦诺公司虽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2018年3月份至2018年12月份的工资表系复印件，未能提交工资表原件或工资支付原始凭证，亦未提交考勤记录、职工名册等用以证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邦诺公司虽未与孙兴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孙兴国在邦诺公司处从事冷库货物搬运工作，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邦诺公司以与孙兴国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邦诺公司要求撤销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550号仲裁裁决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邦诺公司在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即不发生法律效力，无需法院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邦诺公司与孙兴国生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邦诺公司负担。 二审中，邦诺公司提交《关于加强和规范退役士兵专项公益性岗位管理的指导意见（试行）》，证明孙兴国与青州市执法局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并非属于非全日制用工，也不属于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同时，该规定说明该岗位实行全日制的话，在与下家建立劳动关系时，应当与青州市执法局解除劳动关系，而孙兴国去世前一直与青州市执法局建立劳动关系，不具有建立双重劳动关系的前提和条件。程建梅、孙旺琰、孙某、孙庆祥、李宗开经质证认为该文件第一条岗位性质，从事公益性岗位的退役士兵不属于使用单位的正式在编职工，他们与管理机构签订的协议的规定也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我国劳动合同法也没有禁止建立双重劳动关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邦诺公司与孙兴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邦诺公司作为登记成立的有限公司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孙兴国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孙兴国在邦诺公司所从事的冷库货物的搬运工作属于邦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在提供劳动期间接受邦诺公司的管理，邦诺公司每月向孙兴国支付工资连续且相对固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查明的事实。孙兴国生前与青州市执法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以此排除孙兴国生前与邦诺公司形成劳动关系，邦诺公司关于与孙兴国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邦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州市邦诺清真肉类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邵 淼 审判员  刘宇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