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万达起重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盛华东大街联合执法队旁。 法定代表人：许万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峰，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爱虹，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明德南街**。 负责人：杜桂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涛，河北格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万达起重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3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改判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万达公司91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是交通事故还是意外都不影响商业三者险承保，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第三者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张玉平在事故发生前就结束了驾驶任务，事故发生时其与普通“第三者”并无任何实质性区别，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所以本案事故无论是交通事故还是意外都不影响张玉平的第三者身份。一审法院认为张玉平暂时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分离，不存在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这种观点本身就存在逻辑上的错误。张玉平驾驶车辆运送货物的职责已经完成，结束了对车辆的控制，这种结束并非是一审法院所谓的暂时与车辆分离，不是运输中的短暂休息，而是彻底的履行完毕作为司机的义务，更履行完毕运输合同，与普通路人并无差异。其次，本案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万达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本车人员”也是具有时空性的，并非一个绝对概念，不能作机械化、绝对化的理解。保险合同中所谓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一个人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是车上人员，但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要确定的仅是事故发生瞬间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本案事故发生前张玉平已经完成驾驶任务，熄火下车，事故发生的瞬间，其并未在车体上或者车体内，所以不属于车上人员，更不是在上下车过程中，而是在车下。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关于第三者的概念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也强调了第三者的时间和空间性。张玉平驾驶活动已经完成，已经履行完毕所有驾驶人的义务，下车之后才发生意外，整个过程中都和普通的路人没有差别，符合保险合同中对第三者的约定，所以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玉平本身就属于第三者，无需转换。首先张玉平在事发前曾作为司机，这个身份是具有时间和空间性的，被称为司机必须是正在驾驶操控车辆，对车辆有绝对的支配权，显然张玉平不属于此种情况。其次，虽然张玉平曾驾驶事故车辆，但事发时已经离开驾驶室并停止操作车辆，所处空间发生变化，同时依据万达公司所签订的货运合同，张玉平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卸货并非其职责，一审法院仅以卸货时发生事故就片面认定张玉平对车辆有支配权和控制权显然错误。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不得以第三者不包括本车人员为由拒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以及合同法对格式条款的规定，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仅仅是让万达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签字也是业务员代为签署，并未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所以对此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支持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答辩称，对本次事故的成因以及造成死者死亡的过程均不予认可，即便能够确定事故的真实性，也属于安全责任事故，死者不能由司机转换为第三者身份，请驳回万达公司的上诉。 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共计9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万达公司与案外人中煤张家口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中煤张家口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万达公司承运中煤张家口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2019年10月19日，万达公司派车牌号为冀Ｇ×××××的车辆运输0105开天窗槽、3903中部槽等货物。2019年10月20日，张玉平驾驶车牌号为冀Ｇ×××××的车辆将上述货物运输到大同市塔山煤矿，在煤矿厂区内准备卸货时被车上掉落的货物砸中后死亡。2019年10月21日，大同市公安局接警，报警内容为“在塔山矿卸车过程中货物将人砸死”，南郊分局出警，大同市公安局口泉派出所就此出具事件单。2019年10月25日，经大同市云冈区口泉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张玉平的近亲属宋彦雯、张晋、王福仁、张锐与万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万达公司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玖拾壹万元整”。同日，许万福通过张家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宋彦雯转账91万元。另查明，车牌号为冀Ｇ×××××的车辆在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上述保险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万达公司。万达公司赔偿张玉平的近亲属后，以其在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向保险公司索赔未果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达公司在其向死者张玉平亲属赔偿91万元后，能否依据保险合同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主张权利，故应先确定投保车辆发生的事故是否为交通事故，是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范围内。交通事故是指由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其他在道路上进行与交通有关活动的人员，因违反交通管理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行为过失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故。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事故车辆未有违反交通管理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行为，张玉平死亡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此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的范围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本案中，涉案冀Ｇ×××××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为万达公司、驾驶人为死者张玉平。张玉平作为涉案冀Ｇ×××××车辆的驾驶人，事发时虽在车外，但其对机动车有实际控制力，即使在车外准备卸货时，其仍负有支配、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这种暂时的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分离，认为其已经不是本车人员而转化为第三者。依照侵权责任法原理，驾驶人因本人驾驶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故其不能成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万达公司主张的保险理赔款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范围内，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判决：驳回张家口市万达起重运输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玉平死亡的事故是否属于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所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否对万达公司向张玉平家属支付的91万元承担赔偿责任。 万达公司为其所有的案涉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系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万达公司与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于上述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商业三者险所承保的是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事故责任。万达公司认为张玉平死亡的事故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的保险事故，对此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死者张玉平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因被保险车辆而发生的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属于侵权法律关系范畴，侵权法律关系须以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作为成立前提，张玉平虽因被保险车辆卸货过程中死亡，但该车辆由其驾驶，且事发当时其仍对车辆享有绝对的控制权，并不存在其他的驾驶人员，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平属于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并无不当。基于张玉平的身份，万达公司所主张的第三者身份并不存在，且因被保险车辆所发生的事故中亦无实际的侵权人，故张玉平的死亡并不属于商业三者险所承保的保险事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万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死者张玉平的死亡属于商业三者险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驾驶人员不赔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万达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阳光财险对责任免除条款也已经单独列明，投保人的声明也载明接受对免除责任条款的提示和说明，故阳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已经完成法律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万达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公章并非其所加盖，故其提出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家口市万达起重运输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张家口市万达起重运输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