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二珍，女，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涛，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斌，男，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涛，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涛，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丽，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二珍、武斌因与被申请人李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0日作出（2017）冀012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王二珍、武斌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冀01民终50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二珍、武斌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3日作出（2018）冀民申90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二珍、武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涛，被申请人李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二珍、武斌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本案440万元借款为再审申请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１．王二珍自2014年2月至10月31日以个人名义向李涛借款440万元，该440万元借款系王二珍与李涛二人买卖承兑所致，并未用于再审申请人购房和家庭日常生活，该借款与武斌于2015年5月28日按揭买房不具有关联性。二审仅根据按揭买房，且在李涛未能证明此借款转为房款的前提下，便判决该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巨额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一是再审申请人均为工薪阶层且抚养一幼女，生活朴素。王二珍以个人名义向李涛借款440万元，系李涛与王二珍买卖承兑所致，并未用于购房和家庭日常生活，二审已认定双方的上述经济往来。此外，该债务也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二是王二珍以个人名义向李涛所借440万元，陆续发生在2014年2月至10月31日，与武斌按揭买房有一年左右的时间间隔，二者不具有关联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涛未能举证该债务用于购房等夫妻共同生活，该借款不属于共同债务。２．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王二珍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8月4日先后20次向李涛个人银行账户转账付款共计3,555,805元。在李涛未提供合理依据前提下，一审和二审判决仅认定其中两次付款共计80万元（实为804,600元）为还款，剩余18次付款不认定为还款，明显违背常理，所判决尚欠的借款本金为360万元，明显错误。 二、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2日王二珍向李涛出具的170万元借条是伪造的，李涛在一、二审过程中未出示该借条，也未经再审申请人质证。对此，再审申请人请求法院责令李涛出示该170万元借条，并申请对该借条进行司法鉴定。而且，一、二审判决均认定该借款已发生，违法抵销了王二珍于2014年11月7日的170万元还款，明显属于重大违法。 三、根据王二珍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440万元借条记载，该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期限，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从李涛的诉讼请求看，李涛仅主张2015年6月1日起之后的利息，但一、二审判决均认定自2014年10月31日起支付之后的利息，所作判决超出了李涛的诉讼请求。 综上，王二珍、武斌再审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5071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冀012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涛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案涉借款系王二珍与武斌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１．案涉借款已用于王二珍与武斌的夫妻共同生活。李涛提交的《商品房合同备案信息查询》显示房产购买时间在王二珍向李涛借款之后，并且在武斌与王二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夫妻债务”的规定。王二珍与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先借款后买房，二者之间具有关联性，李涛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而王二珍、武斌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２．王二珍与武斌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2014年2月起王二珍陆续向李涛借款，2014年10月31日王二珍出具《借条》，2015年1月5日、1月30日各还款40万元，剩余360万元未能偿还，2015年5月份购买保利花园房产。借款及部分还款均发生在王二珍与武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未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前的2016年2月双方离婚，但经李涛了解，王二珍与武斌仍居住在一起共同生活，离婚仅是形式，该二人的行为明显是在恶意逃避债务，案涉借款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原审认定王二珍尚欠李涛借款360万元事实正确。１．2014年10月31日经李涛与王二珍对账，确认：王二珍欠李涛610万元，王二珍出具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440万元和170万元，两张借条写在了同一张纸上，王二珍称11月初计划还170万元并在170万元的借条上注明“付款此条作废”。王二珍于2014年11月7日偿还了170万元，该条自行作废。后王二珍于2015年1月5日还款40万元、1月30日还款40万元，剩余360万元未能偿还。２．2014年10月31日借条出具之后，王二珍向李涛账户转款共20笔，李涛仅认可其中3笔转款，金额共计250万元系偿还的本案借款，剩余17笔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再审申请人应对该款项的性质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因原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7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主要是对李涛个人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及《资金往来信息结果表》进行质证，银行流水中包含了借条之后的20笔转款，但经合法传唤，再审申请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原审根据李涛提交的两张借条、李涛自认的还款数额，以及再审申请人的陈述和庭审缺席情况，依法做出了判决。３．本案的定案依据为借条，并非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自2014年2月10日至10月25日，李涛分21笔向王二珍转账29,782,000元，2014年3月1日至8月22日，王二珍分21笔向李涛转账23,680,000元，欠6,102,000元，与王二珍出具的两张借条总金额基本吻合。银行流水中，除了借款还承兑汇票往来，并且承兑汇票涉及笔数较多且金额较大，王二珍无法确定承兑汇票的经济往来数额，但涉案借款包含在银行流水中，所以银行流水只量佐证，仅用于证明李涛已交付借款，真正的定案依据应当是借条。原审中，李涛提交的借条以及银行流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当支持李涛的诉讼请求。 三、170万元的借条是真实的，应当作为本案的有效依据。１．王二珍作为财务人员，170万元的借条由其亲笔书写，在其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不可能为李涛出具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条，王二珍再审主张该借条是伪造的，但在原审中既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更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或仲裁机关主张撤销权，其主张借条是伪造的不能成立。２．170万元借条与440万元的借条打在同一张纸上，李涛在一审庭审中已出示170万元借条的原件并交由再审申请人审阅质证。该170万元借条是真实的。2014年11月7日的170万元就是偿还的该笔借款，再审申请人主张该170万元还款是偿还的440万元的借款，没有任何依据。 四、因借条未明确约定利息，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再审申请人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李涛借款利息，适用法律正确。李涛原审主张再审申请人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但原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再审申请人自2014年10月31日（即出具借条之日）按年息6%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判决的利息总额并未超出李涛原来主张的利息总额。原审判决的利息起算点与李涛主张的利息起算点虽不一致，如再审调整利息起算点无形增加了李涛的诉累，不利于双方矛盾的彻底解决。 综上所述，王二珍、武斌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李涛向正定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王二珍、武斌返还原告李涛借款360万元，并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年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计算至起诉日为864,000元）。 正定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10月25日原告李涛分21笔向被告王二珍转账人民币29782000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30日被告王二珍分24笔向原告李涛转账26174000元，尚欠本金3608000元，原告主张本金3600000元。2014年10月31日被告王二珍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今借李涛现金440万元正（肆佰肆拾万元正）身份证号1323351980××××××××王二珍”，2014年11月2日被告王二珍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今借李涛现金170万（壹佰柒拾万元正）身份证号：1323351980××××××××，付款此条作废王二珍”。上述事实有原告李涛提供的王二珍借还款明细、两张借条、该院依职权调取的李涛资金往来（全渠道）信息结果表及庭审笔录为证。 正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实践中，自然人之间的现金借贷关系，由于现金交易的即时性、借贷的私密性等原因，一般不会刻意保留也较难保留贷款人提供借款的证据；贷款人取得借条的事实基本能够证明其完成了提供借款的义务。现实生活中，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随意向他人出具借条，就是因为能充分理解出具借条的性质和法律后果。被告王二珍代理人庭审中辩称此借条是受胁迫所书写，但是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抗辩该院不予认可。因此，在自然人之间的现金借贷关系中，结合惯常的交易习惯，贷款人提供了借条，一般能够认定其完成了借款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举证责任；借款人如果否认贷款人的主张，可以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这样比较有利于平衡贷款人与借款人的利益。本案中借款人王二珍主张双方是共同投资进行经营倒卖、承兑汇票，但是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形下出具了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院认为，原告李涛通过出具书证“借条”，及借款还款明细，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600,000元。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但因借条未明确约定利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年利率按6%计算，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关于武斌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被告王二珍与被告武斌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被告武斌辩称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AA制，对借款不知情，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原告李涛不予认可，被告武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生活，故本院依法确认被告王二珍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次开庭二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为：被告王二珍、武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涛借款人民币3,600,000元，并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12元，原告李涛缓交21,256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负担。 王二珍、武斌不服一审判决，王二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武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涛针对武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李涛二审提交《商品房合同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涉案款项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商品房合同备案信息查询结果》显示，2015年5月28日，以武斌名义购买了保利花园D地块-罗兰园D-7号楼1单元901号房产，其购买时间在王二珍向李涛借款后，且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武斌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房产为武斌父母出资购买，但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涛与王二珍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李涛是否履行了交付义务？二、武斌应否承担涉案款项的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李涛是否履行了还款义务的问题。首先，二上诉人称涉案款项并非王二珍借款，而是李涛与王二珍倒承兑汇票的资金，但未提交充足证据支持其主张，且王二珍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形下为李涛出具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条，也与生活常理不符；另一方面，二上诉人称王二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向李涛出具的涉案借条，但王二珍在出具欠条后，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或仲裁机构主张撤销权，故其以受胁迫为由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王二珍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银行流水的数额不予认可，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王二珍与李涛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生经济往来，上述二人也认可双方之前有过承兑买卖，因王二珍未提供充足证据支持其与李涛所有经济往来均为倒卖承兑汇票的主张，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王二珍与李涛承兑汇票的经济往来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借款还款明细及王二珍出具的借条判令王二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王二珍关于李涛未履行出借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实际应还款数额的问题，王二珍向李涛出具了440万元及170万元共计610万元的借条，李涛自认王二珍在出具借条后还款250万元（2014年11月7日还款170万元、2015年1月5日还款40万元、2015年1月30日还款40万元），尚欠360万元；王二珍称2015年1月5日后仍转款三百多万元，但并不认可转款性质为偿还借款；而涉案银行流水记载，自2015年1月5日后，王二珍向李涛转账共计832,600元，并非王二珍主张的320余万元，且王二珍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性质，李涛也不认可上述转账为涉案款项的还款，故王二珍可在获取充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的应还款数额并无不妥。 关于武斌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王二珍与武斌在借款发生时系夫妻关系，武斌辩称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AA制，对借款不知情，但李涛不予认可，武斌也未提交充足证据支持其主张；且在王二珍出具欠条后不久，又以武斌名义购买了保利花园D地块-罗兰园D-7号楼1单元901号房产，武斌虽称该房产为其父母购买，但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故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并未用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基此，一审法院判令武斌承担涉案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二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但其主张的事实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的情形，故二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二珍、武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24元，由上诉人王二珍、武斌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440万元《借条》的争议 李涛提交了王二珍于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李涛现金440万元正（肆佰肆拾万元正），身份证号1323351980××××××××，王二珍。该借条未记载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 再审中，王二珍主张，自2014年2月至10月31日其以个人名义向李涛借款440万元，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条，并不是双方典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440万元，李涛未就该借条440万元向王二珍实际交付，而是双方之间承兑汇票业务经营往来当中产生的一个债务。李涛称，440万借条及170万元两张借条是王二珍与李涛进行对账的情况下，由王二珍出具的。李涛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4年2月10日至10月25日，李涛向王二珍转账29,782,000元，2014年3月1日至8月22日，王二珍向李涛转账23,680,000元，欠6,102,000元，与王二珍出具的两张借条总金额基本吻合。 综上，王二珍对其出具的44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未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王二珍向李涛转账数额的争议 再审中，王二珍主张，其自2014年10月31日出具440万元的借条后，至2015年8月4日先后累计20笔向李涛个人银行账户转账付款共计3,555,805元。李涛在未提供合理依据前提下，原判决仅认定其中2笔付款实为804,600元为还款，剩余18笔付款不认定为还款，明显错误。李涛称，对于王二珍20笔转款，仅认可其中3笔转款为偿还借款，即2014年11月7日170万元、2015年1月5日40.46万元、2015年1月30日40万元。但其中2014年11月7日的还款170万元是偿还的2014年11月2日王二珍所写17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不是偿还的44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剩余17笔款有争议，王二珍主张是偿还借款，应承担证明责任，如是还款，王二珍会在转账明细中注明还款。 经查，根据王二珍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资金往来（全渠道）信息结果表，以及李涛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双方的银行流水相互核对印证，王二珍自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8月4日共计向李涛转款20笔，金额为3,555,805元，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对该20笔款项是否为偿还440万元的借款存在争议。 三、关于案涉170万元《借条》的争议 本案一审中，李涛提交2014年11月2日由王二珍签名出具的《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李涛现金170万（壹佰柒拾万元正）身份证号：1323351980××××××××，付款此条作废王二珍。李涛述称，王二珍借钱时有170万元，两个条打在同一张纸上，为什么没有出示170万元条，因为在打条不久王二珍已经偿还，我们不再主张已经还的。170万元是银行转账，还剩440万元未偿还。二审中，李涛述称王二珍出具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440万元和170万元。 再审中，王二珍称，案涉170万元借条系李涛伪造，且未经再审申请人质证，请求责令李涛出示该170万元借条，并申请对该借条进行司法鉴定。在庭审中，王二珍核对该170万元借条原件时，称该借条的内容、签字及手印均不是其所为，且该借条与本案李涛主张44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关，王二珍在2014年11月7日所还170万元与该170万元借条无关，所还的170万元包含在王二珍向李涛还440万元的20笔还款当中，表示不申请鉴定。李涛称，440万元借条和170万元借条的内容、签字和捺印均是王二珍本人所为，第二个170万元借条，因王二珍在2014年11月7日已经偿还，所以李涛在一审时就没有主张。2014年11月7日这笔还款170万元不是还的借款440万元的本金，而是还的17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所以这笔170万元还款不包含在王二珍20笔还款之内。因王二珍否认17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该借条的真伪涉及到王二珍向李涛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为此，李涛向本院申请对该170万元《借条》上“王二珍”的签名是否为王二珍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 因双方对该17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存在争议，该借条的真实性及事实认定直接涉及王二珍在2014年11月7日向李涛转款170万元是偿还170万元《借条》项下款项，还是偿还400万元《借条》项下款项的事实认定。因王二珍否认该借条上“王二珍”签名的真实性，李涛应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承担证明责任。合议庭经评议，依法准予李涛的鉴定申请。按照委托鉴定程序，本院依法委托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案涉170万元的《借条》进行司法鉴定。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津中慧［2020］文书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日的170万元《借条》中“王二珍”签名字迹是王二珍本人所书写。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 再审申请人称，本案再审合议庭及司法鉴定技术室对当事人申请鉴定事项的启动鉴定程序以及再审鉴定违反法律规定，鉴定前我方邮寄了异议书，且该申请鉴定事项与证明待证事实无关联。本案鉴定程序启动后，未对鉴定材料进行确认和质证，且该鉴定意见书不符合笔迹鉴定规范要求。综上，对该鉴定意见结论不予认可。李涛质证称，再审中，王二珍对17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李涛申请鉴定该170万元借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170万元借条真实与否决定了欠款数额的确定。鉴定程序启动后，法院的司法技术鉴定室向王二珍送达了选定鉴定机构及提取鉴定样本通知，但王二珍未到场是其放弃了权利。该鉴定意见依法作出后，法院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但王二珍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综上，对该鉴定意见证明案涉170万元的借条系王二珍本人所写是真实的，这说明王二珍在本案中是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诉讼，应对进行处罚和惩戒。 关于案涉170万元《借条》真实性的争议，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时即对该借条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要求申请鉴定，但在庭审中，又以该借条与本案无关为由表示不申请鉴定。而在李涛申请鉴定后，再审申请人又提出要求驳回鉴定申请等各种异议理由；在本院依法委托鉴定后，王二珍拒不按照鉴定程序要求配合选定鉴定机构及提取鉴定样本；再审申请人在对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质证后，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对查明案涉17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问题上，前后不一，所提异议及质证意见并无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对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四、关于武斌购房与案涉债务关联性的争议 再审中，武斌提交以下证据：１．石家庄汇馨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长安区国赫红珊湾社区居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王二珍与武斌二人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2月15日协议离婚，二人因感情不和，经常闹矛盾，从2014年初在枫丹华庭小区分居至双方离婚。２．《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证明离婚事实是在2016年2月15日。３．石家庄市房产交易交易中心《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及《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证明所记载位于长安区的房产为婚前购买，系武斌个人财产，与王二珍无关。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长安区石纺路100号保利花园（Ｄ地块-罗兰园）Ｄ区X-X-X号系2015年5月28日购买，购买方式为贷款，其中首付款为421986元，剩余98万元为贷款，该440万借款事实与武斌买房没有关联性，且购房期间二人处于分居状态，王二珍并未支付任何购房款项。因此本案债务系王二珍个人债务，与武斌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李涛对上述证据质证称，１．石家庄汇馨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长安区国赫红珊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明所载内容不予认可。２．对《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王二珍与武斌于2016年2月15日离婚，但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３．对《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本案的关联性及武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登记信息显示枫丹华庭X-X-X号房产系按揭贷款购买，王二珍与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还款期限部分重合，说明二人共同偿还了贷款，故该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武斌主张该房产为武斌婚前个人财产，没有法院判决等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对《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房产购买时间发生在案涉借款期间，购买房产与借款之间存在关联性，足以证明王二珍将借款用于了购买房产，至于武斌与王二珍是否分居以及该房产的购买方式李涛并不知情。王二珍与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先借款后买房，二者之间具有关联性，李涛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而王二珍、武斌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五、关于王二珍与李涛之间经济往来的争议 再审申请人主张，王二珍与李涛之间的经济往来以及440万元借条，系二人倒卖银行承兑汇票所产生，并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双方的用款借款均是用于倒卖银行承兑汇票。因出具借条时，双方并未对账，也未核对明细，王二珍出具借条时，也仅是在未对账的情况下出具的，事实上是否真正有440万元的欠款，还需双方对账后确认。李涛主张，在借条出具之前，李涛与王二珍除了本案借款之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在双方的银行流水中，除了借款还有承兑汇票业务往来，但是其他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因王二珍无法确定承兑业务的具体数额，所以应以借条为准。王二珍说没有对账，与事实不符。 经查，王二珍在二审中称，李涛转出承兑汇票是在其出具借条之前，在出具借条之后，双方无承兑往来。李涛未提出异议。 综上所述，本案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及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在卷。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针对当事人的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二珍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的问题 根据双方的陈述和银行流水往来证据，１．案涉440万元借条系王二珍出具，该借款数额是王二珍与李涛在银行多笔转账业务往来之间形成的，并非单笔借款，该借条及银行流水能够证明王二珍与李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李涛实际出借了款项。２．在双方长时间的银行流水往来中，双方述称既有借款往来，还有承兑汇票业务往来，根据双方提交的大量的银行流水资金往来明细，再审申请人虽称该440万元的借款系王二珍与李涛二人买卖承兑业务所致，但不能举证证明和辨别银行流水中每笔款项的性质，而且与该440万元借条载明的内容不符，故对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中，王二珍称李涛转出承兑汇票是在其出具借条之前，出具借条之后双方无承兑往来。因此，王二珍称其出具440万元借条时双方未对账的说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王二珍向李涛借款440万元的事实成立，王二珍依法应予偿还。 自王二珍出具440万元借条之后，双方之间未再有承兑业务往来，故此后王二珍向李涛的20笔转款合计3,555,805元应认定为还款行为。１．关于2014年11月7日王二珍转账的170万元是否为偿还440万元借款的争议。在原一审中，李涛出示了两张借条，即案涉440万借条和170万元借条。王二珍对44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170万元借条，经司法鉴定该170万元借条系王二珍所写，该借条载明“付款此条作废”，证明该170万元借款李涛已实际出借。上述借条出具之后，其中王二珍于2014年11月7日通过网银向李涛转账170万元，李涛在原审中即主张该笔转款170万元系偿还的17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因王二珍不久已经偿还170万元借款，故不再主张权利。因此，王二珍于2014年11月7日转账的170万元是否为偿还440万元借款，与本案王二珍还款数额的认定有直接关系。根据双方的陈述，170万元借条载明的内容，以及该笔银行转账流水时间综合考量，李涛主张该笔转款170万元应为偿还2014年11月2日17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并非440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案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王二珍否认案涉17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主张其2014年11月7日转款170万元系偿还的440万元借款，缺乏充分的理据，本院不予采信。２．王二珍给李涛的其他19笔转款合计1,855,805元，应认定为王二珍偿还440万元借款的款项。李涛主张其中的2笔即2015年1月5日转款40.46万元、2015年1月30日转款40万元为偿还的借款，而其他转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但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二珍向李涛借款4,400,000元，王二珍已还款1,855,805元，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再审予以纠正。 二、关于李涛请求返还借款数额及利息的问题 根据王二珍于2014年10月31日所打44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只载明了本金，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王二珍已还款1,855,805元，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故王二珍尚欠李涛借款本金4,400,000元-1,855,805元=2,544,195元，王二珍应予偿还。 李涛的诉讼请求要求借款人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判决判令王二珍、武斌自2014年10月31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且超出李涛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因该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现李涛起诉请求借款人按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故应从李涛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从2016年10月19日起计算利息为妥。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确认借款人按借款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涛请求武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问题 本案再审中，关于武斌提交的石家庄汇馨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及长安区国赫红珊湾社区居委会《证明》，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无相关人员出庭作证，且该证明的内容缺乏有关证据印证，不足以说明王二珍、武斌夫妻感情的真实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案中，王二珍与李涛之间440万元的借款事实，是双方在长时间的银行转账业务往来中陆续形成的，并非单笔借款，而且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涉及笔数较多，资金数额不等。截止王二珍出具借条时，王二珍向李涛转账偿还借款，以及武斌以其名义购买房产，均发生在王二珍、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李涛以借条、银行流水及以武斌名义购房的备案合同为据诉请王二珍、武斌承担偿还责任，已承担了基本的证明责任。 因该440万元的借款是陆续形成的，且金额不等，王二珍出具借条时以及王二珍向李涛多笔转款均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武斌认为该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并未用于购房及家庭日常生活，其也应对多笔借款和多笔转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承担相应证明责任。再审中，武斌虽然提交了以其名义购买房屋的证据，但是没有举证证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案涉购房出资和还贷均系其个人财产支付，并非由夫妻共同财产支付。而且，在王二珍、武斌于2016年2月15日协议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王二珍、武斌在财产分割上，将所有财产都归其子女所有，而对债权债务约定归各自承担和享有，但又未列明具体的债务和债权。现武斌以其已经离婚为由，主张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产生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判决确认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武斌依法应对本案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案系因王二珍出具440万元借条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所述承兑业务往来问题超出了当事人李涛诉讼请求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王二珍、武斌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01民终507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王二珍偿还被申请人李涛借款本金2,544,195元，并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履行完毕； 三、再审申请人武斌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被申请人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12元，共计85,024元，由王二珍、武斌各负担27,153元，李涛负担30,718元。申请保全费用5,000元，由王二珍、武斌各负担2,500元；鉴定费用17,500元，由李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王彦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