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1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永清，男，1979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文，贵州金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世均，男，1974年8月9日生，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上诉人黄永清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均借款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永清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分包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姓尹的包工头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具体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在工地一起干活才认识的朋友，不存在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的情况，更不存在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未付的情况。2、录音存在嘈杂并不是上诉人带人去强迫、威胁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的工地门口有一家餐馆，平时到餐馆吃饭的人都是工地里面的工友（因比较偏僻，基本上都没有其他外面的人），一天下午下班后，上诉人到该餐馆准备吃饭时，当时被上诉人与其朋友在饭店里面吃饭，被上诉人看到上诉人后，双方才谈到了借款的事情，其实当时在一张餐桌上谈到借款的人只有3个人（上诉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朋友），之所以听到很多人说话，是因为当时餐馆里面还有很多的工友在吃饭，加上大家都是相互认识，所以你一句我一句的，听起来人比较多，而不是上诉人带人去强迫、威胁被上诉人。3、一般工地里面，一般预支工资的会写“借支”或者“借支条”，而不是“借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是普通朋友，如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给上诉人写两张“借条”，这个违反一般常理。因此，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才写借条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形成借贷关系。1、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包关系，实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小包工，两人都是姓尹的包工头将工程分包给两人分包施工的。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包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被上诉人多次提到被上诉人强迫、威胁，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如真的存在强迫、威胁，那被上诉人早就已经选择了报警。一审法院以录音嘈杂为由，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有违法律的相关规定。3、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聊天录音》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已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借贷关系，并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了自己的工人已经实际收到了上诉人的借款共计53750元。被上诉人王世均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庭询时辩称：王世均手下的工人去要钱的时候王世均不在场，王世均也从不向黄永清开口借过钱，是工人自己去监察大队要钱的。后面黄永清他们几人去郑州市郑东新区圃田村劳动监察大队接工人回来，支付给工人的钱不够，工人又去监察大队。后面黄永清他们付钱给工人后让王世均写了案涉的这两张借条。黄永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3750元；⒉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黄永清、被告王世均于2016年在河南省郑州市参与工程施工。王世均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两张借条给黄永清，金额分别是20000元、33750元。两张借条没有写明借款用途、还款时间，也没有约定利息。黄永清认为与王世均存在借贷关系，王世均欠其借款53750元未偿还，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然持有被告出具借款53750元的两张借条，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实际交付借款为生效要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被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委托其向他人代付工资，不足以印证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是借贷行为还是预支预付工程款项，现有证据不能查实。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5375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永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1元，由黄永清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永清向法院提交了证人尹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周某出具的《关于王世均和黄永清借款的情况说明》两份证人证言材料，证人尹某和周某也来出庭作证。尹某出庭作证称：2017年1月24日，因春节放假在即，王世均手下的工人去到甲方项目工程部闹事索要工钱。后甲方工程部打电话给尹某称工程部已正常支付尹某的工程款，要求尹某去接回工人来自己处理。尹某本人去接回工人后，喊王世均一起来算账。经对尹某工地项目与王世均（承包34号楼的钢筋绑扎）的年终工程产值进行结算，因王世均施工管理不善，在其所有产值百分百结算支付后还超支一万多元。因王世均欠其所领导班组的十几名工人工资无法支付，而工人又急着要求支付工钱回家过年，钢筋制作班的组长黄永清因之前就与王世均熟悉，经协商，黄永清同意借钱给王世均先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当天先后借了两笔钱共计53750元给王世均直接支付给其手下的工人，王世均当天出具了两张借条给黄永清。尹某另证明：“圃田家园”项目34号楼是尹某从河南恒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圃田家园项目中所承包的钢筋单项劳务，并分别各分包给小单项给黄永清（钢筋后台制作加工）和王世均（钢筋前台绑扎安装）。尹某与黄永清仅是上下级分包关系，不是合伙关系。王世均承包的钢筋绑扎安装工序是尹某直接分包给王世均的，不是黄永清分包给王世均。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时，尹老板（尹某）通过同行业的时老板（时大娃）介绍认识王世均并承包“圃田家园”34号楼做钢筋绑扎安装，黄永清在这项目中是承包钢筋后台加工制作。2017年1月24日王世均因春节放假和工人算账支付不了工人的工资，分两次向黄永清借现金（一次20000元、一次33750元）用于支付工人的工资，并写有借条。此项目中黄永清与王世均并不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两人同时都是在尹老板（尹某）手下干小包工（钢筋后台制作加工和钢筋绑扎安装）。二审庭询时，证人周某称自己也是承包“圃田家园”第33号楼的钢筋绑扎安装工序并协助尹某做些管理工作，并称2017年1月24日当天参与核算尹某与王世均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事宜。王世均对上述证人证言进行质证后，认为尹某与黄永清是“干亲家”关系，两人系合伙关系。2017年1月24日那天工人闹事后，当时也不是王世均主动开口向黄永清借钱。当时王世均两次到尹某的工地时，证人周某都在尹某的工地，还帮王世均计算工钱。尹某只按照21元／平方的价格算工钱给王世均，王世均肯定要亏损。整栋楼按21元／平方的均价是可以的，底层的单价高一些。王世均称自己做的最低层的人防工程部分，应该按照32元／平方计算，如果按照32元／平方计算，除了抵扣工人工资外还欠了王世均1万多元。针对王世均的上述质证意见，尹某称自己与黄永清根本不是合伙关系。所谓的“干亲家”关系，也就是自己的小孩有时来到工地玩时，黄永清逗小孩要称呼黄永清为“干爸爸”而已。至于王世均所说的工钱单价问题，当时尹某与王世均口头有约定按当时的市场价21元／平方，因为尹某从上手老板那里包过来的都才是34元／平方，其中分包给黄永清的钢筋制作去了8元／平方，王世均分包的钢筋绑扎去了21块／平方，再加上尹某自己承担的机械费、管理费等多项费用加起来全部就是34元／平方，不可能是王世均所说包给他是32元／平方，王世均所说的32元／平方是现在的市场价格，前几年没有这么高的单价。二审庭询时，王世均提交了一份原手下工人贾建伟、邵真理签名的《情况陈述》，内容大概为“2017年1月24日工程结算时，因工程款不到位，我和工友去劳动监察大队，后经工作人员给工地负责人打电话问情况。后来黄永清到甲方项目部说钱已经准备好了，用车把我们接回去。到工地后，又说钱不给够。我们说再去监察大队，他们又说让王世均签字给钱。后来不知怎么的，王世均就打了个欠条，然后我们领钱就走了。”王世均提交该《情况陈述》想证明不是王世均向黄永清开口借钱。黄永清对上述《情况陈述》质证后称自己不认识王世均手下的工人贾建伟、邵真理，当天也不是自己去接闹事的工人，可能是工人把“尹某”认成“黄永清”了。尹某当庭称当天是自己亲自去接回闹事的工人，黄永清没有参与去接人的事情。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王世均经河南洛阳的时大娃介绍与尹某认识，当时尹某承包施工河南恒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圃田家园”项目第33、34号楼等楼栋的钢筋单项劳务时正缺少绑扎钢筋的工人，双方通过电话联系确定后，尹某把其承包的“圃田家园”项目第34号楼的钢筋绑扎工序分包王世均施工，王世均随后召集手下十多个工人进入该项目工地干绑扎钢筋工作。2017年1月24日，因临近春节工人需要结算工钱回家过年，王世均无钱结算支付工人工资，其手下十多个工人就一起去甲方工程项目部催讨工钱。当天甲方项目部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承包人尹某称甲方已正常支付工程款给尹某，要求尹某去接人来自行处理拖欠工人工资事宜。尹某当即去接回王世均手下的工人来到尹某的工地来商量处理并通知王世均一起来工地进行结算。经王世均与尹某初步结算后，尹某认为王世均领取的工程款已超支，因工人又急需领取工钱回家过年，经协商，黄永清基于与王世均系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愿意先借钱给王世均用于支付王世均手下工人的工资。当天，根据王世均手下工人的意愿和应付工资情况，黄永清先后借出20000元和33750元给王世均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并由王世均出具两张借条给黄永清（载明借条金额分别是20000元、33750元）。两张借条没有写明还款时间，也没有约定利息。第二年春节后，王世均没有再回到该工地。大约在2018年9月份，黄永清打听到王世均在河南另一个工地后，即带几人来到该工地附近的一家餐馆找到王世均，要求王世均偿还借款。双方开始对这两笔借款是黄永清借给王世均的？还是黄永清代尹某付工程款给王世均的？双方发生争执。最后王世均以尹某还未与其结算工程款为由要求黄永清与其一起找尹某结算或叫尹某直接把欠王世均的工程款付给黄永清。黄永清认为王世均与尹某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与黄永清无关，要求王世均尽快偿还该借款，过后几天王世均离开当地。黄永清对当天向王世均催款的对话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后黄永清以与王世均存在借贷关系，王世均欠其借款53750元未偿还为由，起诉至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永清与王世均之间是否存在工程转包关系？2017年1月24日王世均出具《借条》给黄永清的两笔款20000元、33750元是黄永清代尹某预付工程款？还是黄永清借款给王世均？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证人证言内容，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看，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尹某是从河南恒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圃田家园”项目中承包第33、34号楼等楼栋的钢筋单项劳务后，又把其中的小单项分包给黄永清和王世均，其中分包给黄永清的是钢筋后台制作加工，分包给王世均的是第34栋楼的钢筋前台绑扎安装，即王世均承包的钢筋绑扎工序不是黄永清分包给王世均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黄永清与尹某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017年1月24日，王世均手下的工人因临近春节需要结算工钱回家过年，这些工人因王世均无钱支付工资而集体去甲方项目部催讨工钱。该项目的钢筋单项劳务承包人尹某去接回工人来处理如何支付工人工资时，经尹某与王世均当场初步结算后认为王世均已超支工程款，要求王世均先想办法支付工人工资。因王世均当时无钱支付，与王世均相识多年的黄永清愿意从朋友的角度先借钱给王世均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经当场征求工人的意愿和所欠工资的情况，黄永清先后借出20000元和33750元用于支付王世均手下的工人工资，王世均当即写了两张借条给黄永清。说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因双方均已认可上述款项已直接支付给王世均手下的工人，双方对款项已交付无异议，故无需再由原告黄永清进一步举证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对于王世均辩称黄永清与尹某之间是合伙关系且其承包施工的钢筋绑扎项目系尹某和黄永清发包的理由，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永清与尹某系合伙关系，故对王世均辩称二人系合伙关系的理由不予支持。因尹某与黄永清之间仅是工程分包关系，如果尹某欠付王世均的工程款由黄永清来支付也不符合常理。而从两张《借条》的内容看，已明确记载王世均与黄永清系借贷关系，且从黄永清后来向王世均催债时的对话录音中，王世均最后也承认是借款关系并答应黄永清等王世均向“老黑”（尹某）结账后再还款。因此，对王世均辩称2017年1月24日黄永清借给王世均的两笔借款共计53750元系黄永清代为尹某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也不予支持。基于两张《借条》所记载的事实，本院对黄永清要求王世均偿还借款537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王世均与尹某之间是否尚欠工程款的问题，因与本案的借贷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作认定和处理。如果王世均认为尹某尚欠其工程款，应另行与尹某结算解决。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黄永清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二、王世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永清53750元。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71元，由王世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由王世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绍鑫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