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符阳街道少岷路新区（四转盘禾田小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791825577Q。 法定代表人：王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符阳街道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27547132779。 法定代表人：唐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雨，四川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平，男，生于1960年6月10日，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雨，四川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馨公司)与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城宾馆)、周平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荔城宾馆以及周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馨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荔城宾馆、周平履行合同，缴纳“荔城·新纪元”项目已申报欠税款2156618.71元及其滞纳金；由荔城宾馆、周平赔付瑞馨公司违约金500万元；上诉费用由荔城宾馆、周平负担。事实与理由：1.瑞馨公司与荔城宾馆签订的《挂靠合同》以及与周平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荔城宾馆和周平负责“按规定完清本项目依法应缴纳的所有税费”，因此，向税务机关申报缴纳“荔城·新纪元”项目的税费，既是荔城宾馆和周平作为项目实际投资开发经营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义务。瑞馨公司要求荔城宾馆和周平缴纳相关税款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起诉请求荔城宾馆和周平履行合同义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2.因荔城宾馆和周平拖欠税款，税务机关对瑞馨公司实施阻断开具发票，严重影响瑞馨公司的正常经营，给瑞馨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瑞馨公司诉请荔城宾馆、周平赔偿违约金5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荔城宾馆、周平赔付瑞馨公司违约金50375元明显过低，应当予以纠正。 荔城宾馆和周平针对瑞馨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关于瑞馨公司主张的缴纳税款问题应当通过行政程序解决，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此外，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故瑞馨公司主张荔城宾馆和周平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荔城宾馆、周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挂靠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规避法律的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无效合同，荔城宾馆和周平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荔城宾馆和周平共同支付瑞馨公司垫付代缴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230121.25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荔城宾馆和周平不但没有欠缴，相反还多交了物业维修基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瑞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瑞馨公司针对荔城宾馆和周平的上诉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书》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认定为有效正确。合江县住建局按项目全部面积（包括已售和未售）而不按已售面积计算维修资金并要求缴存，符合《四川省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细则》的规定，一审判决荔城宾馆和周平赔付瑞馨公司已经代缴的物业维修专项基金230121.25元正确。 瑞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荔城宾馆、周平支付原告代付被告代收合江县“荔城•新纪元”项目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230121元及资金利息；2.由荔城宾馆、周平履行合同约定，缴纳“荔城•新纪元”项目已申报欠税款2156618.71元及滞纳金；3.由荔城宾馆、周平赔付原告违约损失5000000元；4.诉讼费用由荔城宾馆、周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瑞馨公司(合同甲方)与荔城宾馆(合同乙方)签订挂靠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以甲方名义申报批准的“荔城•新纪元”商住楼项目由乙方全额投资开发建设，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提供办理房地产开发建设所需的资质、营业执照等法定资料，办理开发建设手续所需缴纳的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按乙方投资开发项目销售总收入的0.5%收取乙方管理费，除此之外，甲方不分配项目盈利，也不承担亏损；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因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追偿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整个项目的全部投资和建设，主要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工程建设以及市政工程配套设施建设完善、房屋销售、建设资金筹集，并按规定完清项目依法应缴纳的所有税、费；乙方必须按现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全额享受经营利润，承担所有经营亏损，承担因本项目工程对外发生的经济责任、行政责任等所有的法律责任；本合同违约金为销售总额的20%，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同日，瑞馨公司还与周平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除乙方变更为周平外，其余内容与前述挂靠合同书完全一致。合同签订后，荔城宾馆、周平按照合同约定对“荔城•新纪元”项目进行开发建设，并竣工验收和对外销售，除车库和仓储用房外，其余商业用房和住宅已全部销售完毕。因“荔城•新纪元”项目欠缴税款，四川省合江县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2月26日向瑞馨公司发出责成提供纳税担保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税务事项通知书，瑞馨公司收到前述文书后均及时转送“荔城•新纪元”项目部或周平外，并于2015年11月27日、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2月21日另向“荔城•新纪元”项目部或周平送达请尽快缴纳销售不动产税的函、关于缴税备案的函、关于缴纳欠税和办理补开不动产发票的通知。2016年12月22日，荔城宾馆、周平向瑞馨公司出具承诺书，其中载明“荔城•新纪元”项目代收业主缴纳的物业维修资金未缴至专户储存，拖欠税款及相应滞纳金，均由周平负责缴纳，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荔城宾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9月25日，合江县人民政府召开“荔城•新纪元”涉稳楼盘有关工作推进会，主要研究解决该项目挪用物业维修专项资金和欠缴税款等问题。2018年11月15日，“荔城•新纪元”项目部向瑞馨公司出具补开不动产销售发票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欠交税1742212.88元，用已预交的土地增值税2017619.05元抵扣，已开票金额64124255元，需补开金额34402535元。2019年6月19日，合江县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制作申报欠税明细表，“荔城•新纪元”项目欠税金额为2156618.71元。2019年9月21日，合江县税务局因“荔城•新纪元”项目欠缴税款，对瑞馨公司采取阻断开具发票措施，后于2020年1月6日解除。2019年9月29日，瑞馨公司再次向荔城宾馆、周平发出告知函，要求在2019年9月30日前到合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交清“荔城•新纪元”项目拖欠的物业维修资金。2019年10月8日，合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瑞馨公司发出“合建发[2019]39号”《关于要求合江县荔城新纪元项目建设业主缴纳代收物业维修资金的催缴通知》，责令该公司在2019年10月28日前将“荔城•新纪元”项目的物业维修专项资金约124.4万元缴至专户储存。2019年10月28日，瑞馨公司代“荔城•新纪元”项目缴纳了代收物业维修资金230121.25元。次日，瑞馨公司将“荔城•新纪元”项目办理银行按揭的保证金1013878.75元作为代收物业维修专项基金缴至专户。 另查明，瑞馨公司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用去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8750元，因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仲裁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律师费为147000元，已支付20000元。瑞馨公司在合江县城区除“荔城•新纪元”项目外，另有“巴黎春天”房地产开发项目目前尚未开发、销售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瑞馨公司与荔城宾馆、周平签订的挂靠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荔城宾馆、周平对“荔城•新纪元”项目已开发建设完毕，并将建成的商业用房和住宅全部销售，获得全部价款，享受了全部权利。瑞馨公司未参与项目经营，也未分配项目盈利。因此，该项目的相应义务也应由荔城宾馆、周平承担。荔城宾馆、周平未履行缴纳代收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完清税费等义务，本应由其承担相应后果。但是，由于该项目挂靠于瑞馨公司，该项目如果违反相关规定，管理部门作出的处罚只针对瑞馨公司，产生的后果自然涉及瑞馨公司。因此，瑞馨公司在催促履行和管理部门发出限期缴纳通知后仍然无果，以及此前已经因该项目欠缴税款被税务机关采取阻断用票措施的情况下，为避免再遭损失，按照管理部门要求，代荔城宾馆、周平缴纳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合情合理合法。荔城宾馆、周平虽以管理部门将不具备缴纳条件的房产列入缴纳范围、已足额缴纳等理由抗辩，但在瑞馨公司向其催促和管理部门发出限期缴纳通知后，既不履行缴款义务，也未提出异议，即使瑞馨公司代其缴纳的款项不应缴纳，也是自身怠于行使权利所致，瑞馨公司对此无过错，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对于瑞馨公司要求荔城宾馆、周平支付代缴纳物业维修专项资金的请求，予以支持。瑞馨公司代缴纳物业维修专项资金后资金被占用，要求荔城宾馆、周平支付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对此无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依法纳税，是每个企业和公民应当履行的义务。荔城宾馆、周平享受了“荔城•新纪元”项目房产销售的全部价款，就负有依法纳税的义务。然而，税费的缴纳和征收，属于行政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不属民法调整范围。“荔城•新纪元”项目拖欠的税款，应当由税务机关依法征收，且瑞馨公司并未垫付该项目的税费。故瑞馨公司要求荔城宾馆、周平履行缴纳税款义务的请求，不予支持。 合同设立违约责任条款，目的在于促使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妥善处理合同涉及的相关事务。“荔城•新纪元”项目已开发完毕，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完成项目涉及的相关事项。荔城宾馆、周平开发完毕“荔城•新纪元”项目，并获得全部销售价款，但未履行依法纳税义务，构成违约。对此行为，如果不加限制和惩罚，不仅可能损害瑞馨公司的利益，还会因无法办理权利证书损害众多业主利益，甚至损害国家利益。违约责任本身具有惩罚性，且瑞馨公司已因荔城宾馆、周平未履行纳税义务的违约行为遭受损失。因此，瑞馨公司要求荔城宾馆、周平承担违约责任，予以支持。本案中，瑞馨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荔城宾馆、周平虽未提出调整违约金请求，但以合同无效不应支付违约金予以抗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瑞馨公司中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其实际损失予以调整。对于荔城宾馆、周平拖欠税款造成的损失，瑞馨公司主张包括本案申请财产保全用去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本案诉讼律师费、税务机关采取阻断用票措施影响其他项目销售和办理银行按揭资金无法回笼的损失。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8750元，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诉讼律师费，虽然代理合同载明的律师费为147000元，但目前只支付了20000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确定为20000元。关于资金无法回笼的损失，瑞馨公司未提出具体金额，也未提供已产生损失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因此，瑞馨公司因荔城宾馆、周平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为38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瑞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50375元。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本案调整违约金的幅度较大，但荔城宾馆、周平拖欠税款的行为还在持续，瑞馨公司还有可能遭受损失，荔城宾馆、周平对此仍需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周平应当支付原告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代缴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230121.25元，并以230121.2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从2019年10月28日至款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周平支付原告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5037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07元，减半收取3175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6753.5元，由原告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被告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周平负担7753.5元。 二审中，上诉人荔城宾馆、周平提交了《四川省房屋面积测绘报告》、以及向合江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转款20万元维修资金的银行转账凭证各一份。拟证明涉案项目的总面积为35726.09平方米，其不但未欠物业维修资金，而且还多交了106850.35元的事实。瑞馨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荔城宾馆、周平的证明目的，荔城宾馆和周平认为其多交了维修资金的前提是按照已售房屋面积计算的，而且合江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催缴通知中已将上述20万元进行了抵扣，不存在多交的问题。本院认为，物业维修资金应当缴纳的金额应当由荔城宾馆和周平与合江县住建局进行核算，瑞馨公司代荔城宾馆和周平缴纳的物业维修资金是依照合江县住建局出具的催缴通知所载明的金额进行缴纳的，荔城宾馆和周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不欠物业维修资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馨公司与荔城宾馆、周平签订的挂靠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依照合同的约定，荔城宾馆、周平在开发建设“荔城•新纪元”项目中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所需缴纳的各种税、费均由荔城宾馆、周平承担。但税费的缴纳和征收，属于行政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不属民法调整范围，荔城宾馆、周平在该项目中所拖欠的税款应当由税务部门依法进行征收，故瑞馨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要求荔城宾馆、周平履行缴纳税款的合同义务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瑞馨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荔城宾馆、周平在开发建设该项目中怠于履行物业维修资金的缴纳义务，并称其已足额缴纳，但依照行业主管部门合江县住建局出具的物业维修资金催缴通知的要求，瑞馨公司代荔城宾馆、周平缴纳了该项目相关的维修资金，据此，瑞馨公司要求荔城宾馆、周平承担支付责任，符合合同的约定。荔城宾馆、周平认为其不应当再支付物业维修资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荔城宾馆、周平在开发建设中，不按合同的约定积极履行缴纳代收业主物业维修专项资金、以及完清税费等义务，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荔城宾馆、周平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荔城宾馆、周平应承担50375元违约金，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 综上，瑞馨公司与荔城宾馆、周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07元，由泸州市瑞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000元，由合江县荔城宾馆有限公司、周平共同负担5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胡艳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