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2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大西街**。 法定代表人：周赞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义权，男，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霞，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兵，男，194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芳，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伟，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银河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义权、李洪兵、刘芳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196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被申请人刘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伟、被申请人石义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洪兵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河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石义权、李洪兵主体不适格，不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限于前述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即属原案中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石义权、李洪兵与原案中的刘芳相对于银河房地产公司处于同等债权地位，其权利顺位无先后之分。石义权、李洪兵在原案中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该案判决亦没有侵害石义权、李洪兵的民事权益，石义权、李洪兵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二）二审法院认为“刘芳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其出租房屋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刘芳和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并无不当”，系定性错误。1.诉讼中，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刘芳均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商品房及设施交付使用清单，证实房屋已经交付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如果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刘芳之间存在不真实交易，举证责任应由石义权、李洪兵承担。一、二审法院将应由石义权、李洪兵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银河房地产公司和刘芳，继而认定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截至目前，银河房地产公司没有看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亦没有在一、二审中进行质证。请求：1.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石义权、李洪兵的诉讼请求。 石义权答辩称，（一）案外人无权在非执行法院提起确权之诉。因石义权、李洪兵向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该院查封了银河房地产公司的世纪苑E幢13-16号门市，银河房地产公司串通刘芳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不按法律规定在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在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在受理案件时未严格审查案涉房屋权属状况，且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后作出予以确权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应予撤销。（三）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刘芳恶意串通虚假交易。刘芳在原审中既不出庭向法院说明购房情况，也不提交任何凭证，一、二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调取了相关证据，证明银河房地产公司存在虚假交易，恶意逃避债务行为。（四）因银河房地产公司虚假确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石义权、李洪兵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五）银河房地产公司称一、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没有质证，该主张不属实。二审开庭时针对刘芳等人拿出的房屋出租协议，二审法官当庭将一审法院形成的调查笔录向银河房地产公司、刘芳出示，并指出出租协议不真实。请求驳回银河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再审请求。 石义权、李洪兵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1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7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1号民事判决。 刘芳、银河房地产公司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义权、李洪兵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如下事实予以确认：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李大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达达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由银河房地产公司在支付石义权、李洪兵工程款876457.72元和材料款80000元及利息，并返还石义权、李洪兵预交的履约保证金250000元。判决生效后，石义权、李洪兵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达达执字第3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世纪苑E幢13号、14号、15号、16号门市。刘芳以14号门市系其购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达达执他字第5号执行裁定，驳回刘芳提出的异议请求。 2015年5月19日，刘芳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判令银河房地产公司立即给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通川民初字第24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银河房地产公司世纪苑项目部负责人鲁道平于20Ｏ0年11月8日与银河房地产公司签订《达州市“世纪苑”（黄泥扁片区）小区开发建设项目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鲁道平独立承包该项目房地产开发建设和建筑施工、房屋销售业务等。2006年3月16日，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达州市通川区门市，建筑面积52.57平方米，房屋总价168224.00元，刘芳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购房款158224.00元，余额10000元在办证后支付。银河房地产公司于2006年3月31日将房屋交付刘芳使用，但至今未给刘芳办理房产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刘芳与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6年3月1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限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转移登记在刘芳名下。2015年9月7日，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判决内容作出（2014）达达执字第371-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世纪苑Ｅ幢13、14、15、16号门市的查封。 二审法院另查明，银河房地产公司在其与杨国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诉状中陈述，银河房地产公司与杨国浩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应付和对抗案外人石义权的债权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包括出具的票据。 二审法院认为，银河房地产公司在其与杨国浩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诉状中自认的事实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刘芳、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和商品房及设施交付使用清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价款履行和刘芳占有、使用该门市实际情况。刘芳和银河房地产公司均未提交实际支付房款的相应证据，且刘芳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其出租房屋的证据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存在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刘芳和银河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并无不当。银河房地产公司与刘芳签订虚假合同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石义权、李洪兵的权利，影响了石义权、李洪兵债权的实现，债权人有权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刘芳、银河房地产公司主张石义权、李洪兵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川17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石义权、李洪兵是否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该条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标的全部或者一部分，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身份，提出诉讼请求而参加诉讼的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实体权利，只是参加到诉讼中，以维护自己的利益的人。 就本案而言，第一，关于石义权、李洪兵是否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虽然两者所涉一方当事人均系银河房地产公司，但分属相互独立的不同的法律关系，应该受到平等保护。在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并未处分石义权、李洪兵的权益，石义权、李洪兵的权益亦未因该诉讼而受到损害。故石义权、李洪兵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独立的实体的请求权，不属于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判断石义权、李洪兵是否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关键在于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同其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刘芳、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石义权、李洪兵、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牵连。虽然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石义权、李洪兵执行请求能否在执行程序中得到支持，但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并未直接或间接影响石义权、李洪兵与银河房地产公司之间建设工程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对石义权、李洪兵对银河房地产公司享有建设工程款的债权的审理结果无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石义权、李洪兵在本案中不属于“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不是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综上，石义权、李洪兵在刘芳与银河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既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二审判决认定石义权、李洪兵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作出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7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8）川17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石义权、李洪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石义权、李洪兵；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刘芳、达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周 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