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钟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华，男，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炳汶，广东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旖婷，广东品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弛，男，1986年7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爱华、张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9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大泰和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5256.9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爱华、张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划分朱爱华、张弛之间的过错责任比例错误，朱爱华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在工地上，张弛和朱爱华共同将模板吊装到相应工位上。张弛负责开吊车将模板吊到大致的位置，朱爱华负责扶好模板安放在具体的工位上，将模板扶稳放好本来就是朱爱华的工作任务之一。从两人与模板间隔的距离来说，朱爱华离得更近，应负更多注意义务。而朱爱华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有效的完成工作任务，导致被模板撞伤。从两人对模板的控制能力和距离来说，朱爱华应与张弛各承担50%的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只应按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交强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宗旨是为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首先，本案事故是发生在工地内，事故发生时涉案吊机正在进行吊装作业，该吊车是作为起重设备而不是交通工具进行作业，也不是在通行的状态，且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道路，因此，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朱爱华不是交通事故受害人，一审法院也不是按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立案，所以，本案不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英大泰和保险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比照适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是12年前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一个部门对基层法院的复函，没有普遍的法律效力。该复函与现时大量的法院判决不符，也无限扩大了交强险的赔偿范围，违背交强险条例的立法精神。朱爱华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朱爱华与张弛之间的过错责任比例划分正确。朱爱华在正常工作过程中被模板击伤，在朱爱华已尽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其不应承担事故50%的责任。张弛在进行专项作业时，其作为起重车驾驶员对吊车的控制是占主导地位的，应尽较多的注意义务，其因操作不当引起模板晃动，应对事故负更多责任。朱爱华在配合张弛工作时未主动晃动吊绳，亦已主动躲避，已经尽了最大限度的谨慎义务，因此，事故责任主要在张弛。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认为朱爱华对事故发生有50%的过错极不合理。二、一审判决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因此，就发生事故时的状态而言，无论车辆是处于行驶、停放或者作业等状态，只要是车辆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损失事件均系交通事故。其次，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是保险公司的行业监管部门，该复函针对的情况亦与本案情况类似，均为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事故，一审法院比照适用该复函正确。因此本案事故虽然是特种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工地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但仍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进行处理。最后，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起重作业是其常态，不同于普通机动车主要用于行驶。特种车辆的作业功能通常是在停驶状态下进行，发生事故也大多是在作业过程中，且涉案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保单中，明确标注了被保险车辆的机动车种类是“起重车”，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承保时对该风险应当是明知的。特种车辆投保的目的，即为分散“该起重车在往返作业地点的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及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的风险。因此，结合特种车辆的使用性质，应当认定特种车辆作业事故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张弛辩称，由法院依法认定。朱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弛、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向朱爱华支付赔偿款合计56159.60元（医疗费103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2100元、陪护费10800元、误工费31200元、营养费2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弛、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朱爱华与福州世纪远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远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9年7月1日起至北方光电南海产业园项目从事钢筋工程工作结束为止。世纪远博公司安排朱爱华在钢筋班组从事钢筋绑扎工作。朱爱华日薪350元，按月发放。2019年7月24日，朱爱华在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光电南海产业园项目部的工地上进行作业。张弛驾驶湘K*****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辆把模板吊起来，朱爱华在该车辆旁边协助张弛把模板装上车。期间，朱爱华被吊起的模板撞击胸部，致胸部受伤。事故发生后，朱爱华被送至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小塘分院就诊，并于同日入院治疗，至同年8月7日出院，住院14天，共发生医疗费10379.60元。出院诊断：一、闭合性胸部损伤；1.右第5、6前肋粉碎性骨折；2.右肺挫伤；3.右侧少量液气胸。二、头面部挫擦伤。出院医嘱：休息叁月。继续肋骨带外固定3周，定期复诊，不适随诊。另查明一，湘K*****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张弛，该车辆在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有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有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有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特种车综合型商业保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参投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二，2019年7月25日，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对涉案事故进行查勘并出具《车险人伤案件查勘记录单》，其中“工作及误工情况”处记载：我刚从家里于2019年7月5日到狮山工地，之前一直在老家，每月约九千元左右。朱爱华在“伤者”处签名捺印。另查明三，2020年1月19日，世纪远博公司（甲方）与朱爱华（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于2019年7月24日发生工伤事故，工伤发生时乙方为甲方的员工，工伤前平均工资为9000元/月；乙方工伤治疗现已结束并痊愈康复出院；乙方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范围且工伤伤残可能构成十级，依国家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应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计约为108000元。二、乙方同意甲方只按30000元标准（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向乙方支付工伤赔偿金，且甲方于第三方侵权赔偿义务人（包括张弛、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赔付赔偿款后向乙方支付，且甲方承诺收到前述第三方赔偿款后3日内向乙方付清，且乙方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等）由乙方直接向第三方侵权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三、除上述约定外且甲方依约履行第二条义务的情况下，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追索其他赔偿的权利。2020年3月9日，世纪远博公司出具《证明》，确认截止至当天，世纪远博公司没有向朱爱华支付过任何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陪护费、误工费、营养费。另查明四，湖南谨晨建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书》，证明朱爱华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6月期间，在湖南谨晨建筑有限公司承包的位于中铁五局四川成兰线工地上从事电焊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中，张弛在驾驶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辆吊起模板的过程中导致朱爱华受伤，其应对朱爱华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朱爱华确认其工作是协助张弛把模板装上车，其应当清楚装载模板过程中所存在的危险因素（例如模板晃动等），在装载过程中应提高安全意识，在配合张弛工作的同时保证自身安全，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但朱爱华在装载过程中未能做到小心谨慎，最终被晃动的模板碰撞受伤，其对自身所受损害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朱爱华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张弛对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英大泰和保险公司是否应在湘K*****号车辆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在本案中，湘K*****号车为特种车辆，其在作业过程中因故致朱爱华胸部受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交通事故的本质就是车辆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事件，尽管上述法律将交通事故规定为在道路或通行状态下发生，但是特种车辆不同于一般车辆，其在道路上通行状态的时间很少，作业是特种车辆的常态。如果将此种情况排除在交强险之外，违背了交强险立法的本意，且交强险条例并未明确规定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的损害赔偿。此外，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在交强险中先行赔付。综上，朱爱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赔偿予朱爱华；不足部分，由张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先由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张弛承担赔偿责任。经核定，朱爱华的损失为：1.医疗费10379.60元：按票据金额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天×14天=1400元。3.营养费280元：朱爱华主张280元，合理。4.护理费2100元：150元/天×14天×1人=2100元。5.误工费16354.21元：因朱爱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故误工费标准参照广东省国有同行业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建筑业）年平均工资57397元确定。误工费为16354.21元[57397元/年÷365天×（住院14天+医嘱休息3个月）]。上述合共30513.81元，朱爱华超出上述核定范围的诉请，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朱爱华主张陪护费108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出院后需要专人陪护，故对于朱爱华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30513.81元，由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28454.21元，余款2059.60元，张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647.68元，该款由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合计应赔偿30101.89元予朱爱华。张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0101.89元予朱爱华；二、驳回朱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0元（朱爱华已预交），由朱爱华负担30.80元，由张弛负担25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不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朱爱华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认为朱爱华应承担事故50%的责任。本院认为，张弛作为吊装作业专业人员，应具备安全责任意识，其未遵守特种作业车操作安全技术规范和标准，在未确保起重臂下方无人及未确保作业现场人员安全的情况下操作吊机，造成朱爱华受伤，张弛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朱爱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安全意识，在自身未与吊装模板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指示张弛起吊模板，亦应对其自身损失负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情节，酌定张弛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朱爱华自行承担20%的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英大泰和保险公司认为朱爱华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根据该规定，涉案车辆属于该条规定的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故属机动车范畴，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赔偿，可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并非用于通行或运送，该种车辆的特殊性决定了其用途的特殊性，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发生于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英大泰和保险公司对于特种车辆予以办理交强险，在保险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英大泰和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英大泰和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2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