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城口县茶场，住所地重庆市坪坝大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9711622834J。 法定代表人：向以政，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中，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桂英，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聚贤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6J4B3Q。 法定代表人：李波，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蔓菁，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营城口县茶场（以下简称城口茶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康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9）渝0299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康公司提出的上诉因其没有在期限内预交上诉费，已口头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城口茶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19）渝0299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渝康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渝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城口茶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城口茶场在清算结束时，法人主体资格终止。2012年7月3日，根据城口县人民政府的工作部署，成立了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依法、依规对包括城口茶场在内的城口县两场进行解散清算工作。2014年9月2日，两场解散清算工作完成，并办理资产移交。现城口茶场虽未办理注销登记，但实际已无任何资产，且未从事过任何经营活动，其法人主体资格终止，一审将城口茶场作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2.渝康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已经消灭，渝康公司受让案涉债权不实，无权追偿。2014年5月23日，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在清理茶厂时，召开了债权人会议，涉案贷款的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参加了该会议，并就案涉债务清偿在会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形成了《关于坪茶贷款的会议》，该会议记录是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就案涉债务清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后，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所发城农垦[2014]1号函、2014年6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发城农银函[2014]3号函以及2014年6月23日解散清算小组向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转款20万元的行为均是按照2014年5月23日《关于坪茶贷款的会议》精神具体落实的行为。2014年6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发城农银函[2014]3号函虽然包含了保留继续追索权利的内容，但该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的虚伪意思表示。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付该20万元款项并为其所接受时，案涉债务已经清结，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与城口茶场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事实上，在解散清算工作结束后，未能清偿的债务亦不存在法律上的权益。2016年3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渝康公司，因该债权已经消灭，故渝康公司受让该债权不实，无权主张追偿该债权。 渝康公司辩称，1.根据自工商行政部门查询的资料，城口茶场的经营状态为存续，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尚未完成工商注销登记前，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因此城口茶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2.上诉人认为案涉债权已经消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相关事实已经在一审判决中进行了认定。渝康公司认为，原债权人农行出席清算小组组织的会议，只是作为债权人行使合法权利的行为，对于清算小组提出的一次性偿还方案，农行并没有认可，而是以函件明确表示了继续追索债务的真实意思。该回函作出后，清算小组的20万元还款行为也是自愿还款行为，并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已经消灭。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渝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口茶场偿还渝康公司截止2019年5月20日借款本金241,300元、利息872,784.12元（其中利息681,904.26元、罚息49,890.70元、复利140,989.16元），共计1,114,084.12元，并以241,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月利率加上浮利率0.66‰再上浮50%计算罚息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城口茶场支付渝康公司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3.判令城口茶场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诉讼过程中，渝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城口茶场偿还借款本金241,300元及截止2016年3月20日利息681,904.26元，并以未偿还本金24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利息规定计算逾期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城口茶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5月25日，城口茶场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签订《担保借款契约》，约定由城口茶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299,000元用于名优茶系列开发，月息2.4%，借款期限自1992年5月25日起至1997年5月20日止。1993年10月29日，城口茶场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行签订《抵押借款契约》，约定城口茶场以2台价值50,000元的机器设备作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30,000元，月息9.15‰上浮20%，借款期限自1993年10月29日至1993年11月20日。1995年8月23日，城口茶场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行签订编号为（城）农银借合字第1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国营城口茶场以茶叶烘干机二台作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20,000元，月息12.06%，还款期限为1996年1月23日。1995年11月14日，城口茶场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行签订编号为（城）农银借合字第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城口茶场以小车作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20,000元，月息12.06%，还款期限为1996年6月12日。1999年6月14日，城口茶场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行签订编号为（城农）行（所）99年借合字第1号《借款合同（主合同）》、《抵押借款合同（从合同）》，约定城口茶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100,000元用于向日葵生产，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1999年6月14日起至2001年6月14日止，抵押物为9000米高压线路、2台电力变压器、2台烘干机、1套发电机组、1台杀青机。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按约向城口茶场发放了上述五笔贷款。 2008年11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出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到2008年10月30日止，城口茶场欠付债务本金合计441,300元及利息（以银行计算为准），上述债务均已逾期，您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同日，城口茶场在该通知书债务人处签章，经办人李明签字。 2009年1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 2009年3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在《重庆日报》上发布《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及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的公告》；2010年6月4日，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在《重庆法制报》上发布《债务逾期催收及担保人履行责任公告名单》；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于2012年4月27日在《重庆法制报》发布《公告催收明细表》，并于2014年1月17日、4月11日，2015年11月6日在《重庆法制报》上发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行辖属分支机构送达债务催收通知书公告》。 2016年8月11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向市国资委作出《关于授权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开展重庆市范围内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和处置业务的批复》（渝府〔2016〕65号），同意授权渝康公司开展重庆市范围内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和处置业务。同年9月26日，渝康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署《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CQ2016143-1）并附《债权资产明细表》、《物权资产明细表》，受让取得包括前述债务在内的债权类、物权类不良资产对应的各项权利和相关权益。2016年10月24日，渝康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在《重庆商报》发布《联合公告》，公告以2016年3月20日为基准日，载明城口茶场尚欠借款本金241,300元，利息681,904.26元。2018年9月8日，渝康公司在《重庆时报》发布《债务催收公告》。2019年9月29日，财政部重庆监管局出具重庆局证字〔2019〕1号《审核证明》，证明涉案债权系财政部委托农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 一审另查明，2014年5月23日，李毅、农行韦行长、城口茶场向以政等人出席了《关于坪茶贷款的会议》，会议记录载明：“李：我们经费很紧张，主要都用来安置人员，你们的贷款从工作经费中挤出一部分。韦：我们的意愿……你们的贷款形成好多年，但现在管理层设在重庆分行……在手续上，以前给点，可以签个协议完结，现在不行了，建议私下说不再追述，安排完善资金，发个函，我们回个函，复个函，就放置在这里了。……韦：企业多少，剩下多少，资金还多少，经后，企业解散了就完结。……”。同日，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发出城农垦函[2014]1号《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处理国营城口县茶场债务的函》，载明城口茶场1992年至1999年下欠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支行贷款本金441,300元、截至2012年10月18日利息612,670元，城口茶场经清算，无力偿还债务，经清算组研究决定偿还贷款本金200,000元作一次性了结尚欠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的债务。同年6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作出城农银函[2014]3号《关于继续追索国营城口县茶场债务的函》，载明：“贵领导小组城农垦[2014]1号文件收悉……但以200,000元一次性了结国营城口县茶场所欠1,074,651.06元本息并无政策依据。我行保留对国营城口县茶场下欠债务继续追索的权利”。2014年6月23日，城口茶场向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转账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城口茶场五次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借款并签订相关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按约履行了提供贷款的义务，城口茶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讼争焦点是：1.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经消灭；2.案涉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本案债权转让基准日之后的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本案所涉债权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城口茶场主张其于2014年6月23日向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转账200,000元后，涉案债务已完结。根据会议记录及农行城口支行复函所载明的内容，清算小组提出的偿还200,000元本金即涉案债务完结，但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并未同意，城口茶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关于案涉债权已经消灭的抗辩主张成立，故该院不予采纳。合同法规定，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渝康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有效，渝康公司依法受让涉案债权。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涉案5笔借款分别于1997年5月20日、1993年11月20日、1996年1月13日、1996年6月12日、2001年6月14日到期，城口茶场于2008年11月10日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时，涉案5笔借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明确：“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故城口茶场在前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城口茶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案涉5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均自2008年11月8日起重新起算。城口茶场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后于2014年6月23日还款200,000元，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不应支持，诉讼时效自2014年6月23日起重新计算。之后，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渝康公司分别于2009年3月13日、2010年6月4日、2012年4月27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4月11日、2015年11月6日、2016年10月24日、2018年9月28日就涉案借款在《重庆日报》、《重庆商报》、《重庆法制报》、《重庆时报》上发布债务催收通知，本案5笔借款重新起算的诉讼时效分别在前述时间节点中断，并从中断之日起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根据查明事实，渝康公司最后一次在《重庆时报》发布《债务催收公告》的时间为2018年9月8日，故从该日起涉案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断，并从该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所涉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应为2021年9月8日。渝康公司作为涉案债权受让人，于2019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故本案所涉债权未超过重新起算后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基准日之日起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所涉债权，系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资产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城口茶场系国有企业，渝康公司要求城口茶场支付案涉债权在转让日之后的利息，且与前述会议纪要精神相悖，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口茶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渝康公司下欠借款本金241,300元及截止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681,904.26元；二、驳回渝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413元，由城口茶场负担6513元，由渝康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中，城口茶场提交《城口县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工作报告》网上打印件一份，并附《国有农垦企业解散清算资金使用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城口茶场于2014年7月至2014年9月进行解散清算，2014年9月解散清算工作完成。解散清算工作期间清算小组对国营城口县茶厂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按照政策和法律的规定进行了清资核产。清算工作完成后，清算工作小组将剩余资产进行了移交，城口茶场解散清算工作完成。渝康公司质证认为，该文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达到城口茶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城口茶场系全民所有制企业，2014年进行清算后，至今未注销登记，其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为存续。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城口茶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渝康公司受让的诉争债权是否已消灭。针对上述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城口茶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清算结束并完成法人注销登记时，法人才终止。城口茶场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即使进行了解散清算，但清算程序已结束，至今尚未注销登记，仍然在进行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其企业法人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城口茶场上诉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渝康公司受让的诉争债权是否已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债权系渝康公司自城口茶场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城口支行处继受取得，渝康公司依据原债权人对城口茶场所享债权额向城口茶场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城口茶场主张案涉债务已经茶厂的解散清算程序以200000元的清偿额一次性清结。但是，原债权人对该清偿方案并不认可，并通过城农银函[2014]3号《关于继续追索国营城口县茶场债务的函》明确表示将继续保留对案涉债务进行追索的权利。同时，虽然城口茶场的解散清算工作已经完成，但该企业解散清算行为并非企业破产，亦不能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现城口茶场并未进行注销，其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续，故城口茶场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国营城口县茶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2.04元，由上诉人国营城口县茶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龙江莉 审 判 员 李洪武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学文 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