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87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忠伟（系张雪梅之夫），男，1986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忠伟，男，1986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广文德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楼******。 法定代表人：杨春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杰，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雷，男，1970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金，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厚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与健康街路口南金江大厦**iv> 法定代表人：杨春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杰，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诸城市文德学校筹设处，住所地诸城市，住所地诸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密州东路以北两河村东南角。 负责人：康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杰，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雪梅、康忠伟、北京大广文德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广文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晓雷、原审被告潍坊厚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度教育公司）、诸城市文德学校筹设处（以下简称文德学校筹设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梅、康忠伟上诉请求：1.撤销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债务是康忠伟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张雪梅认为《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关系，是对被上诉人赵晓雷提交的《协议书》所涉法律关系的判断，是对赵晓雷主张《协议书》是借贷关系的反驳，并不表示张雪梅参与了《协议书》的签订或事后追认与康忠伟共同承担债务。2.案涉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上诉人张雪梅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依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认定，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或财产权利应当确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因取得该财产或财产权利所负的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以本解释为准。一审法院在已经确定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前提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明显错误，该条所规定的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同，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庭审中，上诉人康忠伟当庭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且被上诉人未提交除了利息损失之外的尚有其他损失证据，因此，上诉人再次请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 大广文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担保协议无效，赵晓雷作为公司股东，明知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与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绝非善意。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由赵晓雷参加的多次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会议，证明赵晓雷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其对公司提供关联担保应当召开股东会这一法定程序系明知的，案涉担保协议仅有公司盖章无股东会决议，属越权担保，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赵晓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厚度教育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陈述意见同大广文德公司上诉意见。 赵晓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忠伟偿还赵晓雷借款4158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付清之日），承担违约金1247400元；张雪梅、大广文德公司、厚度教育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为康忠伟向赵晓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赵晓雷作为乙方与大广文德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入股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赵晓雷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入股大广文德公司5%的股份；同时，赵晓雷出资人民币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或者等价值的混凝土再入股大广文德公司5%的股份。赵晓雷持有大广文德公司10%的股份。赵晓雷入股资金打入大广文德公司账户后，将会在公司里将赵晓雷增加为股东。协议签订后，赵晓雷陆续向大广文德公司投入投资款。大广文德公司一直未将赵晓雷增加为公司股东。2018年10月19日，赵晓雷作为乙方，康忠伟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2018年，赵晓雷出借资金帮助康忠伟投资建设诸城市文德外国语学校。现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以下协议：一、大广文德公司的一切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二、乙方在诸城市文德外国语学校筹备、建设期间投入的资金本息共计4158000元（大写：四佰壹拾伍万捌仟元整）（详见附表），甲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返还乙方2658000元（大写：贰佰陆拾伍万捌仟元整），于2019年4月31日前返还1500000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该款项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给乙方，利息与本金同时给付;三、甲方如逾期支付乙方上述款项，应按逾期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四、甲方协调变更登记后的大广文德公司和诸城市文德外国语学校为上述款项提供担保。……”康忠伟在甲方处签字摁手印，赵晓雷在乙方处签字，大广文德公司在甲方盖章处加盖公章。2018年11月1日，康忠伟作为甲方，赵晓雷作为乙方，大广文德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作为丙方签订担保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丙方就甲乙双方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甲方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款项本息及诉讼费、律师费等事项债权费用，保证期间自最后一笔款约定付款之日起五年。康忠伟在甲方处签字摁手印，赵晓雷在乙方处签字，大广文德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在丙方处加盖公章。审理过程中，赵晓雷与大广文德学校均认可，赵晓雷共向大广文德学校投入投资款3780000元。赵晓雷主张因大广文德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将赵晓雷增加为公司的股东，所以，经赵晓雷、大广文德公司、赵晓雷协商，将赵晓雷向大广文德学校投入投资款3780000元转化为康忠伟向赵晓雷的借款。大广文德公司与文德学校筹设处为该笔欠款提供担保。2018年10月19日《协议书》中4158000元是在3780000元基础上计算10%的利息所得。康忠伟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赵晓雷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未收到赵晓雷的钱，双方的协议约定的是股权转让。大广文德公司主张赵晓雷与康忠伟间不是借贷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并且提出加盖公章为以上双方的协议债务提供担保时，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违反法律规定，故担保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赵晓雷与康忠伟间签订的协议是股权转让还是借贷；二是协议约定的债务是康忠伟的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三是担保协议是否有效;四是厚度教育公司及文德学校筹设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五是关于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如何确定。关于赵晓雷与康忠伟间签订的协议是股权转让还是借贷。赵晓雷与大广文德公司签订入股协议，协议约定由赵晓雷向该公司投资，该公司吸收赵晓雷为股东，双方均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赵晓雷向大广文德公司投资，目的是成为公司股东，从而享受股东权益。虽然大广文德公司在赵晓雷投资后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将赵晓雷列为股东的相关法律手续，但从大广文德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赵晓雷在交付投资后，与大广文德公司的其他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了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并在公司内部已经开始以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参加公司的股东会议、在公司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名等形式参与公司的管理，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成为大广文德公司的实际股东。以上证据结合康忠伟、张雪梅、大广文德公司、厚度教育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均主张赵晓雷与康忠伟所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是股权转让的理由，对于以上协议约定的赵晓雷向康忠伟转让投资款，实际上就是股权的转让。康忠伟对于协议约定的债务数额提出异议，认为与赵晓雷的实际投资数额不符，由于协议约定的是股权转让，涉及的债务系股权受让人应当向出让人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股权的实际价值与原投资人间的出资数额不存在直接关联，是否一致不影响对于股权转让价值的约定与确认，故康忠伟的异议理由依法不成立。一审案件立案时，赵晓雷是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依法应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关于协议约定的债务是康忠伟的个人债务还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述协议约定所涉及法律关系的确认，以及康忠伟、张雪梅对于股权转让关系的认可，康忠伟根据其与赵晓雷所签订的协议受让的是赵晓雷在大广文德公司的股权，公司股东在公司所拥有的股权依法系该股东的合法财产权利，康忠伟受让得到了赵晓雷原来所拥有的公司股权，即为取得了与股权利益相当的财产权利，该权利的取得，系在康忠伟与张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的规定，以上财产权利依法应当确定为康忠伟与张雪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值，系康忠伟为取得股权而应当向赵晓雷支付的债务，是为取得夫妻共同财产所负债务，依法应当确认为张雪梅、康忠伟的夫妻共同债务，而由张雪梅、康忠伟负共同偿还义务。关于担保协议效力问题。赵晓雷主张大广文德公司与文德学校筹设处在担保协议上盖章，理应承担担保责任。大广文德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担保协议无效。从担保协议的形式上看，大广文德公司在担保人处虽然加盖了公章，但法定代表人处没有签字或盖章，大广文德公司在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认可担保协议上的公章系由王在升安排王慧彬加盖的。但从康忠伟提供的证据材料看，2018年10月19日，康忠伟与王在升进行了公章交接。从担保协议签订时间上看，担保协议签订于2018年11月1日，按照康忠伟提供的证据，担保协议签订时该公司公章在康忠伟处，并不需要王在升安排。故对康忠伟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案担保协议签订时并未召开股东会，故该担保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赵晓雷作为债权人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大广文德公司提供担保时，理应进行形式审查，在没有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接受公司的担保，对担保协议无效有一定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关于厚度教育公司及文德学校筹设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厚度教育公司于2019年6月份受让大广文德公司股权，成为大广文德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在2018年，且赵晓雷未提供证据证明大广文德公司的财产与厚度教育公司的财产混同，故赵晓雷要求厚度教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文德学校筹设处是大广文德公司为筹设诸城市文德学校经诸城市教育局批准临时设立的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能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其应承担的责任由大广文德公司承担。关于利息及逾期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债权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协议书中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逾期违约金，赵晓雷诉求中既要求利息又要求违约金，已超过年利率的24%，该约定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宜。根据协议约定，康忠伟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返还赵晓雷2658000元，于2019年4月31日前返还1500000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产生利息为70455元，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赵晓雷起诉主张权利之日），产生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共计540540元（4158000元×24%÷12个月÷30天×195天），以上共计610995元。综上，康忠伟应支付赵晓雷股权转让价款4158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及违约金610995元，共计4768995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康忠伟还应承担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0%未付本金数额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张雪梅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大广文德公司在上述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厚度教育公司、文德学校筹设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康忠伟、张雪梅共同支付赵晓雷股权转让款本金及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和违约金共计4768995元；二、康忠伟、张雪梅共同支付赵晓雷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三、北京大广文德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康忠伟、张雪梅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赵晓雷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38元，减半收取248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29819元，由赵晓雷负担3511元，康忠伟、张雪梅负担263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正确；三、大广文德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款项系康忠伟受让赵晓雷在大广文德公司的股权而应支付的对价，康忠伟受让得到了赵晓雷原来所拥有的公司股权，取得股东权利，亦取得了与股权利益相当的财产权利，该权利的取得，系在康忠伟与张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的规定，康忠伟受让的股权对应的财产权利系康忠伟与张雪梅的夫妻共同财产，该受让股权应系康忠伟与张雪梅的共同投资行为，一审据此认定案涉债务为张雪梅、康忠伟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案涉款项的支付期限及期限内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同时约定了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康忠伟未能按期还款，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高，一审调整至国家法律保护的借款利率上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康忠伟、张雪梅上诉主张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再次要求调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案涉担保协议因签订时未经股东会决议被认定无效，债权人赵晓雷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大广文德公司对康忠伟、张雪梅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案涉担保协议签订时间在赵晓雷将股权转让给康忠伟两人签订的协议书之后，大广文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担保协议签订时赵晓雷对未召开股东会决议的事项明确知情，故其关于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康忠伟、张雪梅、大广文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38元，由上诉人康忠伟、张雪梅负担34746元，由上诉人北京大广文德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