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长江嘶马弯道西三坝下游江堤外滩地。法定代表人：薛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军，江苏均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明，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7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发，男，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芳，女，195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伦，男，200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法定代理人：张某1，即本案原审原告张某1，系张伟伦的父亲。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松，扬州市江都区永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徐建明、张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海润公司并无“选任”过错，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垫付款10万元。本案为承揽加工合同导致的侵权纠纷，被上诉人携带的操作工具系其自行改装，非上诉人授意改装，因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另徐建明已在电话中告知了操作场地情况，海润公司并不负有其他安全提示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认定承揽合同中对于上诉人存在定做和选任方面有过错，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正确。徐建明作为上诉人的员工在明知叉车改装的情况下，仍然同意本案受害人驾驶叉车来帮助其运输砂石平整路面，其行为本身存在严重过错。对于尚未审结的民事赔偿标准，不能简单将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删减，而应依据最新的标准进行适当调整。对于上诉人要求返还10万元的垫付款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8531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友发、陈桂芳是张某2的父母。原告张某1和张某2原是夫妻关系。原告张伟伦是张某2的儿子。被告徐建明是被告海润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海润公司因检查需要，需将办公区域坑洼处填平覆绿，遂决定将厂区石子外运至河堤区域。2019年9月22日晚20时左右，被告徐建明电话与原告张某1联系，原本打算通过拖拉机拖运石子，请原告张某1帮忙联系两个工人。原告张某1表示其家中有叉车，用叉车带个斗子铲石子即可。后被告徐建明同意原告张某1的意见，并叫原告张某1另外再叫个小工。原告张某1亦同意。原告张某1和被告徐建明未口头商谈叉车铲石子费用事宜。因被告徐建明以前曾帮助被告海润公司外包队联系过原告张某1，使用过原告张某1叉车，双方比较熟悉。同时，根据此前使用原告张某1叉车价格情况，原告张某1和被告徐建明双方默示叉车费用（含叉车驾驶员费用在内）为600元/天。同时，被告张某1另外找的小工费用是120元/天，该小工费用由被告徐建明直接结算给付小工。原告张某1用于铲运石子的叉车于2019年8月份购置，原告张某1和张某2均具有叉车操作证。原告张某1自制了铁皮篓子一个，该铁皮篓子规格约为高0.8米、长1.2米、宽1.2米，宽度与叉车两个叉臂的距离接近，长度与叉尺长度接近，比叉车臂稍短一些，前面为圆弧状。原告张某1操作叉车运石子的方式是将该铁皮篓子平放在叉车的两只叉臂之间，口朝外，往石子堆前进，然后将叉臂举起来，随后开叉车运送至相关地点。2019年9月23日上午，原告张某1带小工共同至被告海润公司需要清运石子现场，先用叉车运石子，后因原告张某1有事，便由张某2驾驶叉车运石子。当日下午2时20分左右，张某2驾驶叉车时运石子，刚开始张某2开叉车正常拉了三车左右石子，后在开叉车将石子从被告海润公司场地运往河堤途经一坡道时，叉车向右侧发生侧翻，驾驶室右后方的柱子压到张某2头部，致张某2当场死亡。后于万才、孙绪伟、冯圣民等人用吊车将叉车扶正。后被告徐建明赶到现场，并向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大桥派出所报警。扬州市江都区大桥派出所派员赶至现场，并分别与原告张某1、被告徐建明等人作询问笔录，了解事实情况。2019年9月27日，经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协调，四原告和被告海润公司、张俊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张俊先行给付四原告人民币100000元，用于办理张某2的丧葬善后等事宜，四原告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即原告主张的张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算，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依法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提供张某2的叉车操作证、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常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张某2和张某1共同经营汽车维修部以及以叉车、洗车、汽修等服务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明一份、张某2和张某1的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新区新都路366号8幢101室房屋的房产证等证据。三被告认为四原告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某2的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职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某2的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职业，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2、丧葬费。四原告主张丧葬费43295元，主张按照2018年度丧葬费标准计算。三被告认为丧葬费根据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六个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由此，根据江苏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86590元，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张某2的丧葬费为4329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原告主张张伟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元以及陈桂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79889元（29462元/年×19年÷2人），提供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佘坂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陈桂芳共生育子女两人、陈桂芳自身没有退休工资以及固定生活来源等的证明一份以及张伟伦的学生证一份。三被告认为原告张伟伦应提供相关学籍证明等证据，原告陈桂芳应提供无经济收入来源等证据，具体费用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张伟伦的学生证以及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佘坂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张伟伦是在江都读高中以及陈桂芳共有两个赡养义务人张青、张某2以及自身并无经济收入来源的事实。同时，结合张伟伦的年龄、张某2死亡时间、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以及张某1亦应负有抚养张伟伦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张伟伦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为29462元（29462元/年×2年÷2人）。根据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佘坂村村委会出具的陈桂芳多年在江都帮助张某2照料张伟伦上学的证明以及张某2生前收入主要来源非农职业，故陈桂芳作为张某2生前负有扶养义务的人员生活费可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结合陈桂芳的年龄、张某2死亡时间以及育有两女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桂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9889元（29462元/年×19年÷2人）；4、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支出。四原告主张参加处理张某2死亡事故人员支出5000元，认为由法院酌定。三被告认为由法院依法核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死亡后相关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中必然存在误工费等损失，根据张某2死亡后丧葬事宜办理实际状况，一审法院酌定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支出为3000元；5、交通费。四原告主张交通费5000元，认为由法院酌定。三被告认为由法院核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的亲属在办理张某2丧葬事宜中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根据张某2死亡后丧葬事宜办理实际状况，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以上因张某2死亡后产生的经济损失合计为1300646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中形成的法律关系。由此，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最显著的区别就是标的不同，承揽关系的标的为劳动成果，雇佣关系的标的为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和定作人并不存在支配和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雇佣关系中雇主和雇员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指挥和被指挥以及支配和被支配的从属关系。本案中，根据原告张某1和被告徐建明陈述的双方洽谈清运石子经过，在原告和被告徐建明商定由原告张某1清运完成被告海润公司场地内石子事项后，清运石子的叉车等工具均是由原告张某1自行提供，原告张某1依据自身的专业技能和叉车工具，以完成清运石子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同时，清运石子的工作时间由原告张某1自行决定，被告徐建明并不对原告张某1清运石子的行为进行指挥和管理，双方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被告徐建明亦是在原告张某1完成清运全部石子工作后一次性给付含叉车价格在内的报酬，并非限定工作时间定时给付原告张某1劳动报酬。由此，原告张某1和被告徐建明之间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被告徐建明和原告张某1在洽谈清运被告海润公司场区内石子时，并未明确要求必须由被告张某1个人驾驶叉车清运石子，结合被告徐建明以前曾受外包队委托找原告张某1使用叉车时亦由张某2驾驶操作叉车以及张某2在事故发生前已驾驶叉车正常运输石子三、四次，可以认定被告徐建明认可叉车可由原告张某1之妻张某2驾驶操作。据此，张某2和被告徐建明之间形成的亦是承揽法律关系。被告徐建明是被告海润公司的员工，其上述与原告张某1商谈清运石子的行为是代表被告海润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依法由被告海润公司承担，故原告张某1、张某2和被告海润公司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二、关于张某2死亡事件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认定。四原告认为三被告应当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三被告认为此次事故是由张某2个人原因造成意外死亡，应由张某2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一方面，被告徐建明作为被告海润公司的员工，应当知晓叉车主要用于成件托盘货物的装卸，在叉车前面安装自制的车篓子装卸运输货物存在危险性，仍同意由原告张某1使用叉车清运石，亦未明确必须由原告张某1亲自驾驶叉车操作完成，未能使用适宜的运输工具进行清运石子，存在选任不当。同时，被告海润公司在知晓场区内石子运输路况是沙石路且存在坡道的情况下，未能对通行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以及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张某2在具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的前提下，应当知晓在叉车前面安装自制的车篓子装卸运输货物存在危险性，但仍然采用此种方式清运石子，而且，在驾驶叉车行经坡道时，未能尽到安全谨慎驾驶注意义务，以致发生车辆侧翻致其死亡的后果，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经过、现场路况以及张某2驾驶叉车清运石子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海润公司对张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四原告自行负担。据此，被告海润公司需赔付四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50323元（1300646元×50%）。同时，根据事故发生经过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海润公司赔付四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海润公司已赔付四原告的100000元依法在被告海润公司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核减。据此，被告海润公司尚需赔付四原告经济损失550323元以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虽然四原告和三被告认为被告张俊是被告海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是原告要求被告张俊个人对被告海润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50323元，一并给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6元，已减半收取计2663元，由原告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共同负担1331.5元，被告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31.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据此，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海润公司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恰当。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海润公司和被上诉人张某1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双方均无争议，亦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作为定作人海润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存在选任过错的问题。经查，对清运石子的经过，案涉双方均认可系张某1和徐建明商定由张某1清运完成海润公司场地内石子，清运石子的叉车等工具由张某1自行提供，在张某1完成清运全部石子工作后一次性给付含叉车价格在内的报酬。双方默示叉车费用（含叉车驾驶员费用在内）为600元/天。同时，张某1另外找的小工费用是120元/天，该小工费用由海润公司直接结算给付小工。2019年9月22日晚20时左右，徐建明电话与张某1联系拖运石子，在张某1表示其家中有叉车，用叉车带个斗子铲石子即可的情况下，徐建明同意张某1的意见。本院认为，徐建明明知用叉车带个斗子铲石子存在危险性，仍然同意张某1的意见，存在一定过错。并且海润公司在知晓厂区内路况的情况下，亦未及时提醒张某1，存在管理上的瑕疵，故海润公司对本起事故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最后，张某1作为承揽人对使用叉车清运石子的危险认识不足，张某2在驾驶过程中也未能谨慎驾驶系导致本起事故的主要因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由海润公司对张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同等民事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由海润公司对张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精神，江苏省死亡赔偿金已实行新的统一计算标准，且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本院依法调整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73090.4元（48654.52元/年×20年），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的其他费用不变。据此，本院确认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的各项损失合计1020385.4元。海润公司已赔付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的100000元依法在海润公司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核减。据此，海润公司尚需赔付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经济损失328154.16元【1020385.4×40%－100000+20000（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承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各项经济损失328154.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由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30.4元，由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共同负担31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张某1、张友发、陈桂芳、张伟伦应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扬州海润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冰审判员 朱恩松审判员 李 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徐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