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申凌精密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北门路**。 法定代表人：陈金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福建瑞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晶盛，福建瑞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青鸟物业代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武夷花园****div> 法定代表人：张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宗，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申凌精密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青鸟物业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鸟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申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居间合同》中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理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经甲方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要生效则必须同时具备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两种条件，二者缺一不可。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内容看，其专门设定了双方加盖公章与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目，在该合同中被上诉人在乙方落款处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签约日期内容齐全，反之上诉人乙方仅在甲方（盖章）处加盖公章，而法定代表人处并未签字，也未落款签约时间，这充分证明上诉人并未对该合同进行实际确认。由于上诉人未在《股权转让居间合同》上签字，不具备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已经生效系错误的。2.如上所述，案涉居间合同并未生效，被上诉人无权就《股权转让居间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420万元的居间服务费。即便《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系生效的，亦不能单纯的以《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来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应当就《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的具体约定内容来客观评判。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的约定：被上诉人要认真完成上诉人委托的事项，并协助上诉人与相关对方当事人签署合同或协议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应在收到出资方第一笔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7000万元的当日即支付全额佣金。根据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润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盛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四款之约定：前述股权变更及移交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1个工作日内甲方（润盛公司）应将第一笔交易对价款17000万元汇入乙方（上诉人）指定的公司银行账户。即润盛公司应当在2017年10月31日后的一个工作日内支付17000万元。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的两项规定，本案《股权转让居间合同》既然约定了在收到出资方17000万元后支付全额佣金，则应当以上诉人与案外人润盛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何时支付17000万元出资款的约定作为附属约定，且被上诉人本就有合同义务需要提供联络、协助等服务。案外人润盛公司仅在2017年11月2日支付2000万元，11月3日支付3000万元，11月10日支付4000万元，11月14日支付3000万元，剩余5000万元一直未支付给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亦未就此事进行积极的沟通及协商，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最终导致案外人润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原因系上诉人自行聘请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润盛公司提起诉讼，冻结了润盛公司对滨盛公司房屋的销售权及相关股权，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用，才导致润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此事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故即便在《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生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因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亦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420万元服务费。 被上诉人青鸟公司辩称，1.上诉人虽仅在《股权转让居间合同》上盖章未签字，但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盖章即可产生合同生效的法律后果。即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尚未具备合同生效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促成上诉人与润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2.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只要经被上诉人介绍、撮合，促成上诉人与第三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就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上诉人在收到第三方支付的第一笔1.7亿元股权转让款后就应按合同约定支付1220万元居间费用。经被上诉人介绍撮合，上诉人与案外人润盛公司于2017年10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润盛公司自2017年11月1日至14日按协议约定支付了1.2亿元股权转让款。但因上诉人与江苏佳兆业投资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导致目标公司土地使用权于2017年11月5日被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润盛公司发现后暂停支付第一笔剩余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居间费。此后，润盛公司又多次支付股权转让款，至2019年9月9日，已累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70999999元。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剩余420万元居间费的条件已经具备。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完成居间服务义务，促成上诉人与润盛公司的合同顺利履行为由拒付剩余居间费。但不论是《合同法》中有关居间合同的相关规定，还是案涉《股权转让居间合同》中的约定，均未要求被上诉人作为居间人为委托人与第三方所签订的合同顺利履行提供保证义务。居间合同的目的只是促使合同订立，而非协议的履行。被上诉人虽然已经按合同约定完成居间服务，但对于上诉人与润盛公司之间的纠纷仍尽心尽力帮忙协商调解。经被上诉人协调，上诉人与润盛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达成《和解框架协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颖作为鉴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 原审原告青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凌公司向青鸟公司支付420万元居间费，并按6%年利率从2018年10月31起算利息至偿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9.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日，案外人润盛公司（甲方）与申凌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通过设立全资子公司（项目公司）受让项目地块［乙方于2013年9月6日与昆山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205832013ＣＲ0166），受让位于江苏省昆山市高新区新塘河北侧面积为5663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权，然后分两次将该项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甲方，使甲方取得该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从而间接取得项目地块的全部开发权益；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100%股权按该协议约定的条件和对价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确认，甲方为取得项目公司100%股权及项目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全部权益而应承担的交易对价款61000万元。该合同还约定了股权转移步骤、对价支付安排及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7年10月13日，申凌公司成立全资子公司昆山滨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17年10月18日，青鸟公司（乙方）与申凌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合同第一条“标的公司的股东组成及资产情况”约定，标的公司为甲方全资子公司，该子公司基于甲方2013年9月6日与昆山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205832013ＣＲ0166）而设立，并取得江苏省昆山市高新区新塘河北侧面积为5663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相应开发建设权益。第二条“委托事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寻找或介绍上述标的公司100%股权的出资方，股权转让金额为61000万元，受让股权比例为标的公司100%的股权，乙方接受甲方委托。第三条“居间人的权利和义务”第三款约定，乙方认真完成甲方的委托事项，即按照合同第一条规定的内容为甲方寻求机会，并为甲方与相关对方当事人签署合同或协议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第六款约定，甲方应按协议要求向乙方支付相应服务费用。第四条“居间报酬、费用及支付方式”第一款约定，若乙方促成第三方与甲方签署符合股权转让的金额及受让股权比例的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实际成交价的2%即1220万元作为乙方佣金；甲方应在收到出资方第一笔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7000万元的当日即全额佣金。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若甲方未能按时支付佣金，则自应支付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未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七条“合同的生效、管辖法院”第一款约定，该合同经甲方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的落款由甲乙双方盖章确认。 2017年11月7日、2017年11月15日、2018年1月12日、2018年4月10日，申凌公司分别向青鸟公司转账汇款3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共计800万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1.案外人润盛公司与申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经青鸟公司居间介绍促成；2.截至目前，案外人润盛公司已向申凌公司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17000万元有余。对前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截至2019年9月9日，案外人润盛公司共向申凌公司转账汇款170999999元。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青鸟公司与申凌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股权转让居间合同》是否已生效的问题。申凌公司抗辩认为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经甲方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其法定代表人未签字，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合同生效条款的文义，签字与盖章非并列关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规定，盖章可以产生合同成立的法律效果；本案中，讼争合同已由双方盖章确认，合同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申凌公司是否应向青鸟公司支付剩余420万元佣金的问题。申凌公司抗辩认为，青鸟公司虽促成其与案外人润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尽该协议后续交易过程沟通、协调等义务，导致申凌公司为催讨交易款花费大量人力、财力，故青鸟公司无权再要求支付剩余佣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青鸟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系寻求机会，并为申凌公司与相关对方当事人签署合同或协议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居间合同的目的指向是促成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而非协议的履行，故申凌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青鸟公司完成居间服务的佣金为1220万元，申凌公司应在其收到案外人润盛公司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7000万元当日向青鸟公司支付该佣金，现申凌公司已于2019年9月9日累计收到股权转让款170999999元，佣金支付条件已成就，申凌公司依约应向青鸟公司支付佣金1220万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00万元佣金，尚需支付420万元。 综上，青鸟公司诉请申凌公司向其支付居间服务费420万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具有合同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2019年9月9日起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申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鸟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42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9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青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52元，由昆山申凌精密金属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申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A1.与青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颖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A2.申凌公司员工郭子英与案外人朱洁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青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明材料：B1.《和解框架协议》作为新证据。经质证和审查，青鸟公司确认A1的微信聊天相对方系其法定代表人张颖，且申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故本院确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A2中的微信聊天的相对方并非本案当事人，本院无法确认其身份，故本院对该聊天记录不予采纳；申凌公司对B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B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A1、B1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2019年6月26日，申凌公司与案外人润盛公司签订《和解框架协议》，双方就履行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后续的《补充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过程中产生的交易纠纷和诉讼事项达成和解协议，青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颖在该协议中作为鉴证人签字。 本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居间合同》是否已生效的问题。《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双方签字、盖章”，虽然申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签字，但双方确认青鸟公司促成了申凌公司与案外人润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即青鸟公司已经履行了居间合同主要义务，申凌公司亦接受，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关于“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 关于申凌公司是否应向青鸟公司支付剩余420万元佣金的问题。申凌公司主张青鸟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保证申凌公司能在其与第三方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内取得1.7亿元股权转让款，以及青鸟公司未协助其催讨第一笔股权转让款。首先，《股权转让居间合同》并无关于青鸟公司应保证申凌公司在约定时间内取得1.7亿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也无第三方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情况下，青鸟公司无权主张佣金的相关约定。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青鸟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为申凌公司与相关对方当事人签署合同或协议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促成申凌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符合股权转让金额及受让股权比例的股权转让合同。上述约定表明青鸟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促成申凌公司与第三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而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鉴于《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佣金支付时间为“甲方应在收到出资方第一笔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7000万元的当日”，即青鸟公司取得佣金应以申凌公司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为前提，故青鸟公司亦有义务协助申凌公司督促案外人润盛公司按约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但润盛公司是否能够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在青鸟公司的可控范围。此外，申凌公司与案外人润盛公司已经达成的《和解框架协议》，青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颖亦作为鉴证人在该协议签字。可见，青鸟公司亦有参与申凌公司与案外人润盛公司的协商过程，并非如申凌公司所述未帮忙居间协调。现案外人润盛公司已经支付了第一笔1.7亿元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居间合同》约定的佣金支付时间已经达到，申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青鸟公司支付全额佣金。申凌公司以案外人润盛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拒付佣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成立。 综上，申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52元，由昆山申凌精密金属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