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银联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长青，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钢，山东道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山东道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某，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天市。上诉人山东银联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某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姜某某偿还银联公司垫付款45470.17元、赔偿银联公司损失(以22928.88元、22541.29元为基数分别自2012年12月26日、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由姜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但是该法并没有对保证人在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时诉讼时效何时起算作出明确规定；后来颁布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对此作出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第二条明确载明：委托担保期间为从主合同签订之日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主合同中约定债务人可分期还款的，自每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中国工商银行借款凭证》明确载明：涉案借款期限180个月(2011年2月21日—2026年2月21日)，还款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还款，银联公司承担全程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后两年(2028年2月21日)。因此，涉案借款系按月履行的债务，银联公司代偿款项属于分期履行，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28年2月21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更谈不上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委托担保合同》明确约定银联公司担保期间至2028年2月21日止。银联公司截止起诉之日(2020年5月14日)为姜某某垫付45470.17元，该日期以后至2028年2月21日期间，银联公司仍有可能为姜某某代偿。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银联公司如以后来的代偿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则不超过诉讼时效，而现在诉讼则超过了诉讼时效，这明显自相矛盾。（三）本案即使不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也应当从银联公司知道姜某某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姜某某向银联公司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签订的《委托担保服务合同》明确载明：姜某某姓名为张昊天，出生日期为1979年11月20日，住址为山东省聊城市，但是上述信息皆为虚假。2020年4月20日，银联公司代理人到道口铺派出所、张炉集派出所调取户籍信息时，才知道姜某某姓名为姜某某，出生日期为1982年1月1日，住址为山东省聊城市，依照法律的规定，本案即使不按照银联公司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20年4月20日银联公司知道姜某某时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仍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害了银联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银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银联公司共履行14笔垫付义务，最后一笔为2013年7月29日错误，本案虽然银联公司被银行最后一次扣划款项时间为7月29日，但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银联公司的担保责任自此结束，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是错误的。姜某某辩称,（一）本案中，银联公司最后一次履行责任的时间是2013年7月29日，而非《委托担保合同》所约定的最后期限（即2028年2月1日）。主合同己于2013年4月份履行终止，作为从合同的诉讼时效，不能再按照银联公司所认为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即2028年2月1日）起计算。（二）银联公司称其不知道“张昊天”与姜某某是同一人，并诬告姜某某提供了虚假信息，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且不说银行贷款时对客户提供的身份证明都通过公安系统的联网核查，核查通不过，银行不可能发放贷款，也就不会出现借款和担保行为，作为正规的金融担保公司，银联公司也不会不通过与公安系统的联网核查就去做业务。况且，姜某某有证人能够证明其当地很多人都知道“张昊天”与“姜某某”为同一个人。后因公安系统网络升级，只能保留“姜某某”一个户籍，“张昊天的户籍信息才注销”。另，银联公司在承担责任后的两年之内（即2015年7月前）应当知道”张昊天”与”姜某某”为同一人。因为银联公司有“张昊天”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面有人物照片，到公安系统去核查，最快一个工作日，最迟也就是十五个工作日内就能完成，却迟迟拖了五年之久。银联公司认为的在最后履行责任之日（即2013年7月29日）不能够“应当知道”，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事实，因此银联公司所谓的“从2020年4月2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说法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银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某某偿还银联公司垫付款45470.17元、赔偿银联公司损失（以22928.88元、22541.29元为基数分别自2012年12月26日、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20年4月21日，经济损失暂合计为81562.42元；2.诉讼费、律师费等银联公司为实现涉案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姜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姜某某与银联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的由来。2010年12月8日，姜某某（曾用名张昊天）与聊城市金长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1年2月1日，姜某某向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借款，并与银联公司聊城分公司三方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姜某某向银行贷款39万元，贷款期限180个月，每月8日为还款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银联公司为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的概况。2011年2月1日，姜某某与银联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约定姜某某委托银联公司为其借款及因其违约而应向贷款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实现其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信用担保；担保期间为两年，从主合同签订之日至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主合同中约定债务人可分期还款的，自每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该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如乙方（银联公司）按贷款人要求为甲方（姜某某）垫付后，甲方须直接向乙方支付为之垫付的全部款项和自垫付次日起的资金占用费（自垫付之日起按垫付金额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及乙方实际产生的其他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第九条约定：双方因履行本担保合同发生争议，由乙方（银联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三）借款及担保合同的履行情况。上述合同签订后，2011年2月21日，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向姜某某履行发放贷款39万元的义务。因姜某某未按时归还借款，自2012年6月起，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在银联公司保证金账户按姜某某应还款数额每月扣款，扣至2013年7月29日，总计14笔，合计金额为45470.17元。（四）银联公司主张的损失及律师代理费。银联公司依据《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要求姜某某赔偿垫付款的利息损失。为本次诉讼，银联公司委托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五）诉讼时效问题。姜某某以银行贷款形式购买商品房后，开始正常归还贷款，因其他债务纠纷，该房屋于2012年被聊城市东昌府区法院查封后，未再归还银行贷款，该房屋于2013年9月16日被聊城市东昌府区法院拍卖。银联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代偿借款后，向姜某某主张权利，但反驳称主合同借款期限十五年，到期日为2026年2月，提起诉讼不超诉讼时效。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五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审诉讼过程中，山东银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保证人可以在履行部分保证责任后，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也可以在完全履行保证责任后，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履行部分保证责任的，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次承担责任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银联公司为姜某某履行了14笔担保义务，最后一笔为2013年7月29日，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7月29日起计算，其于2020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其亦未提交在此期间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证据。为此，姜某某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对于银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银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0元，减半收取计920元，由银联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银联公司提交身份证、户口本、结婚登记证明一宗，拟证明姜某某委托银联公司提供担保服务时提供的身份证载明姓名为张昊天，其银联公司自2019年4月起方知“张昊天”为姜某某。姜某某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当时随母姓报了一个姓名为张昊天的户口，随父姓报一个姓名为姜某某的户口，两户口均为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真实户口。2013年注销了随母姓的户口。另，二审中，本院依法向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发函对涉案房屋经法院执行拍卖后有无优先偿还“张昊天”名下贷款、何时偿还、贷款还清后有无通知银联公司的事实进行调查取证。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函复本院，内容如下：一、张昊天所购房屋被法院拍卖后，所得价款已向我行清偿张昊天剩余贷款，该笔贷款已于2013年10月15日结清全部本息；二、因该笔贷款结清日期距今已有近7年时间，具体经办人员已无法确定是否通知过银联公司贷款已被清偿的事实，但在借款人张昊天所购房产被法院拍卖前期，法院执行人员曾来我行调查过张昊天该笔贷款的还款情况。当时，我行工作人员通知过银联公司该笔贷款抵押房产即将拍卖的情况。姜任全质证称，对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的回函内容予以认可。银联公司质证称，第一，不认可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所述的“我行工作人员通知过银联公司该笔贷款抵押房产即将拍卖的情况”，该内容不真实。第二，回函内容自相矛盾，其一方面陈述时间太久记不清，一方面陈述就房产即将拍卖通知过银联公司。第三，从证据形式看，该回函内容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本院认为，首先，上述函询内容系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不属于当事人一方提交的证人证言。其次，函询内容并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其中虽然陈述“因间隔时间太久，具体经办人员已无法确定是否通知过银联公司贷款已被清偿的事实”，但对“我行工作人员通知过银联公司该笔贷款抵押房产即将拍卖的情况”的陈述是肯定的。本院对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函复的内容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经法院执行拍卖后于2013年10月15日清偿了“张昊天”名下贷款，自此，银联公司的代偿义务已经消除。虽然银联公司抗辩其对清偿事实不清楚，但是，根据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向本院的回函可知，在涉案房产被法院拍卖前，该行工作人员已通知过银联公司该笔贷款抵押房产即将被拍卖的情况，结合之后长达几年的时间未发生代扣款项的事实，银联公司应当知晓其所担保的债权下的代偿数额已经确定。退一步讲，即使聊城工行开发区支行未实施上述通知行为，银联公司在代偿发生后长达7年的时间既不向银行核实贷款情况，亦不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现又要求债务人对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承担高额的违约金，于法无据。故银联公司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至少应当自2013年10月15日起算。虽然银联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4月才知晓“张昊天”的户籍信息已不存在，但无论该户籍信息现在是否存在，银联公司均应举证证明其曾向“张昊天”主张过权利，因银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银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9元，由上诉人山东银联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