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城区御龙湾**楼住宅****。法定代表人：王天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蕊，内蒙古吉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青，男，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代理人：张子文，内蒙古赫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素玲，女，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市民，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志，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素云，女，195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会树，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海青、赤峰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素玲、张学志、孟素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3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赤峰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403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改判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王海青、许素玲、张学志、孟素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昌盛公司承担30％的责任于理不公。一审法院认定昌盛公司对通往室外楼顶平台的单扇铁门疏于管理，未像现在这样上锁是错误的，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昌盛公司对该部分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1.对通往室外楼顶平台的铁门是消防通道门，是安全出口，是重要的逃生通道，根据《消防法》第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等单位应当保障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畅通，不得关闭。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或有其他妨碍安全疏散行为的，将被责令整改，或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个人违反本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在事故发生时，昌盛公司设置门锁、未予封死，遇有紧急情况，可紧急逃生，昌盛公司对消防门的管理符合规定，没有过错，不应以此认定昌盛公司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判决形式作出错误的指示，如发生其他事故，损害后果不可估量。2、对于王海青放置的栏杆，昌盛公司多次催告其清理；昌盛公司也在单元入口处及楼顶消防通道处均公开张贴通知或提示，明确规定严禁在天台堆放物品，严禁在公共通道及安全出口处停放一切杂物，昌盛公司尽到了管理职责。《时代家园项目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昌盛公司负有维持公共秩序，包括安全监控、物业区域内巡视等保卫工作，但不含人身、财产保险、保管责任，昌盛公司无义务撤走并保管业主的财产。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学志、孟素云承担65％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作为受害人的爷爷、奶奶，在事发当天如其看护的孩子未脱离自己的视线或者在出门时，将门反锁，完全可避免悲剧的发生。张学志、孟素云未尽到监护职责，未能防范危险的发生，故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对自身的过失造成的损害承担大部分责任。三、许素玲及其丈夫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受害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仅三岁，其认知有限，孩子父母作为死者的法定监护人依法负有对其的监护、照管职责，作为父母在平时的生活中加强对被监护人的安全教育是监护人的法定职责之一，如果父母能在平时的生活中尽到父母的教育职责，教导孩子远离危险，使孩子能养成良好的安全意识，本案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能从17楼爬到18楼，再从个护栏爬到固定爬梯，上到近3米的墙面，任何一个接受安全教育的孩子都不会这么做。四、王海青承担5％赔偿责任过低。王海青滥用其民事权利，违反管理制度在天台上放置护栏，其对损害后果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10％-2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查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综合判断各自的比例份额，不应因昌盛公司是公司，将责任推给昌盛公司，司法实践中，此类型案例很多，请公平裁判。王海青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内0403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许素玲对王海青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昌盛公司、许素玲、张学志、孟素云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法院并未就王海青拆卸护栏放置在楼顶存在过错方面的事实予以查清。首先按照王海青与昌盛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其中第四条第1款约定，“装修材料应存放于装修住宅室内，不得堆放在公共部位或公共场所，因装卸需要暂时堆放的应尽快清理；不及时清理的，经甲方通知后，乙方仍未做出适当安排的，甲方有权进行处置，处置费用可从乙方装修保证金中扣除。”因此王海青认为昌盛公司在没有通知王海青清理护栏，也未依据合同处置护栏的情况下，导致发生了事故，王海青基于对物业公司管理的信任，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另外，原审判决中也已经认定王海青仅仅是将护栏放置在屋顶，并未将护栏与固定爬梯连接，因此王海青放置护栏与发生事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他人立起并连接固定爬梯的行为所阻断。最后，王海青放置护栏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也没有侵犯任何人的民事权利，其主观上也不可能预见到将护栏放置在某处而引起此次事故。因此王海青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责任。第二，原审判决所适用的全部法条均要求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根据上述事实，王海青在此事故中并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依据法律规定，王海青也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可知一审并未查清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本案的责任应由张学志、孟素云及昌盛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王海青的诉讼请求。许素玲辩称，坚持一审判决。张学志、孟素云辩称，昌盛公司、王海青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张博丞的死亡与昌盛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及擅自改变楼顶通向电梯井半截爬梯的安全设计，在半截爬梯下端私加活动爬梯，与半截爬梯连接，有直接因果关系（该半截爬梯是通向物业公司电梯井的专用爬梯，只有昌盛物业公司维修人员使用），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该在其管理区域内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对区域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维修养护，但物业公司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昌盛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海青对其装修时卸下的护栏未及时撤走被他人立起与固定爬梯相连接对此次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判决王海青承担5％的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客观，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昌盛公司、王海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许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海青、赤峰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张学志、孟素云连带赔偿许素玲死亡赔偿金713400元、丧葬费3384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务交通、住宿等费用10000元，合计8072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素玲与张宝玉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协议离婚，婚生子张博丞（2015年2月15日出生）归许素玲抚养。张学志、孟素云系张博丞的爷爷奶奶。2018年12月30日，张学志、孟素云想看孩子，许素玲便将张博丞送至张学志、孟素云居住的××庄，交给了孟素云。当日下午2时许，张学志、孟素云去楼下送客人，把张博丞一人留在家里。张博丞开门后上至18楼，打开单扇向外开起的铁门进入室外楼顶平台，又通过可移动的铁梯爬至固定爬梯，上至电梯房顶平台，后不幸坠楼身亡。另查明，单扇铁门由昌盛公司管理，现已上了两把明锁，他人不能打开。可移动的铁梯是王海青雇佣工人对房屋进行装修时拆卸掉的护栏。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征求了张博丞的父亲张宝玉的意见，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其在本案中应得的赔偿数额归许素玲所有，由许素玲承继其在该案中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许素玲将其未成年的子女交由张学志、孟素云夫妇看管，从张学志夫妇接管后，许素玲的监护义务已经转移至张学志、孟素云，张学志、孟素云应对该子女履行看护、照顾义务，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及财产等合法权益。张学志、孟素云将年仅3岁的孩子一人留在家中，使其脱离监护，对于该子女不慎坠楼身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该在其管理区域内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对区域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维修养护。昌盛公司对通往室外楼顶平台的单扇铁门疏于管理，未像现在这样上锁，对与固定爬梯下摆放的护栏未发现并及时撤走，致使受害人从该门出去并顺着竖立的护栏爬上楼顶后坠亡，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海青对其装修时卸下的护栏未及时撤走，被他人立起与固定爬梯连接，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张学志、孟素云共同承担65%的责任，昌盛公司承担30%的责任，王海青承担5%的责任更具合理。死亡赔偿金系受害人在遭受人身伤害失去生命的情形下，由赔偿义务人给予其近亲属的赔偿，按照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5670元，20年即为713400元。丧葬费为受害人亲属为处理其丧葬后事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其计算标准按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每月5641元，6个月即33846元。关于许素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许素玲不得另行主张精神抚慰金。故对许素玲的此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许素玲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务交通、食宿等费用未提交证据，另外丧葬费已包含该费用，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以上费用系对受害人近亲属的赔偿，即对许素玲及张宝玉二人的赔偿。现张宝玉明确表示其受偿权转给许素玲是对其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准许。综上判决：一、张学志、孟素云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许素玲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747246元的65%即485709.90元，张学志、孟素云互负连带责任。二、赤峰市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许素玲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747246元的30%即224173.80元。三、王海青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赔偿许素玲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747246元的5%即37362.30元。四、驳回许素玲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事发时，年仅3岁的张博丞由张学志、孟素云看护，由于二人下楼将孩子一人留在家中，使其脱离监护，对于孩子不慎坠楼身亡，二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对此张学志、孟素云不持有异议。本案重点审查昌盛公司、王海青对于孩子坠楼死亡是否存在责任以及责任大小如何确定。昌盛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过错，因为其已经通知装修业主将护栏撤走，另外通往天台的门是消防门，其不可能将门封死，故物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该在其管理区域内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对区域内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及时维修养护。昌盛公司认可其在巡视过程中发现了护栏，亦认识到该护栏在天台上存在安全隐患，其虽称已通知装修业主，但在业主未采取消除隐患措施时，其作为物业管理公司，亦应有义务和责任将护栏移除至安全处，消除安全隐患。特别是护栏与天台固定爬梯相连，其安全隐患更是显而易见，作为物业管理公司更应及时发现、及时消除，但恰恰因物业管理公司怠于履行管理义务，促成了悲剧的发生。此外，通往天台的防护门虽然属于消防通道，不应进行封闭管理，昌盛公司称已张贴公告，但该公告不足以证明其已完全尽到管理义务，其应该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防护措施进行管理。综上，因昌盛公司在履行物业管理职责时，未尽义务，也与张博丞坠楼事件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故其上诉称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承担责任的大小，原审充分考量的事情发生的过程，以及因果关系，确定昌盛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对昌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王海青上诉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虽然护栏是其装修拆卸下来的，但是其与昌盛公司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协议中约定，对于装修材料堆放在公共部位或公共场所，因不及时清理的情况下，物业公司有权进行处置，处置费用可在装修保证金中扣除，但王海青未接到物业公司清理护栏的通知，物业公司也未依据协议处置护栏，其责任在于物业公司，故王海青无过错。对此，本院认为，王海青作为装修业主，应知晓不得将装修材料堆放在公共部位或公共场所，虽然其将护栏拆除放于天台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但因为其错误的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虽然其称与物业公司有协议，但不能据此免除其赔偿责任，故对于王海青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8元，由赤峰昌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663元、王海青负担7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辉审 判 员 陆广华审 判 员 赵 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人达书 记 员 赵泓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