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高新区掇刀区麻城镇斗立村**。法定代表人：胡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锟，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生苗，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运保险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九曜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锟，航运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生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航运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航运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雨淋”非不可抗力错误。从公估公司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反映出，保险事故的原因是突降暴雨导致货物雨淋受损。整个转运过程中，转运船的负责人实时关注了天气的状况。事发当天没有何天气变化的征兆，九曜物流公司原审提交的天气预报信息可印证事故当天应为无雨天气，突降暴雨是造成本次保?险事故的直接原因，该原因应属不可抗力。原审判决认定荆州跃进码头地区在8月份期间可能下雨是可以预料的，九曜物流公司因疏忽大意未能预料到雨天，而造成货损不属于不可抗力的判断过于牵强。九曜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整个保险事故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化肥出口集港综合服务年度协议》约定，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九曜物流公司和湖北大峪口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峪口公司）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双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因九曜物流公司不承担向大峪口公司的赔偿责任，航运保险公司无权代位追偿。第二，九曜物流公司无过错且支付保费的情况下，还需向保险人赔偿损失，有违公平原则。九曜物流公司投保的目的是规避风险，如果保险人可向九曜物流公司追偿，则导致九曜物流公司不仅缴纳了保险费用，还承担了本意图通过投保而规避的风险，显然与保险法的立法意图及投保人的目的不符，有违公平原则。第三，航运保险公司在九曜物流公司投保时未尽到说明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航运保险公司认为九曜物流公司在本案中所投保险不能规避任何风险，即无任何保险利益。对此，航运保险公司在九曜物流公司投保时，应履行充分说明的义务。投保过程中，航运保险公司没有向九曜物流公司进行说明，也没有向九曜物流公司说明更能合理保护九曜物流公司利益的险种，航运保险公司对此有过错，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航运保险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雨淋不属于不可抗力正确，案涉货损发生在九曜物流公司的责任期间，九曜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九曜物流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投保人，法律没有禁止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追偿，航运保险公司基于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向九曜物流公司追偿，九曜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其责任承担；3、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审理范围仅限于保险人与责任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使航运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航运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1、判令九曜物流公司赔偿航运保险公司94356.5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2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九曜物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5日，大峪口公司与九曜物流公司签订《化肥出口集港综合服务年度协议》，委托九曜物流公司承运磷酸二铵从大峪口公司至指定港区，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5日。2018年8月初，大峪口公司委托九曜物流公司运输磷酸二铵1875.18吨。同年8月3日，九曜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就上述货物自起运地关山码头至目的港段的水路运输段向航运保险公司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综合险，保险金额5625540元，被保险人为大峪口公司。同年8月9日，上述货物由“兴豫66**”轮运抵中转港荆州跃进码头卸货时，遭雨淋损失，经确认共计水湿147.72吨。公估公司经评估核实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共计111233.16元。航运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大峪口公司实际赔付94356.54元，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并向九曜物流公司提出索赔，因九曜物流公司拒绝赔偿形成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三个问题：一、本案系运输合同关系还是货运代理关系。二、本案货运损失是否属实。三、本案损失是否属于不可抗力，还是九曜物流公司违约造成。一、本案系运输合同关系还是货运代理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航运保险公司代位被保险人大峪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大峪口公司与九曜物流公司签订的《化肥出口集港综合服务年度协议》约定：大峪口公司为托运人，九曜物流公司为承运人；九曜物流公司承运磷酸二铵从大峪口公司至指定港区，对货物在运输途中损失、被盗抢等承担责任；最终合同总价为运输结算数量乘以运输单价。从合同的主体和内容上判断，大峪口公司与九曜物流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非货运代理关系。九曜物流公司为契约承运人，其无运输经营资质，依法仍然能与大峪口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九曜物流公司辩称其无运输资质，不能与大峪口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货运损失是否属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航运保险公司提供《“江渝欣盛”轮承运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磷酸二铵水湿受损事故公估报告》及附件，拟证明公估公司调查查明的涉案运输及货损相关事实，并核定该起事故造成损失111233.16元。九曜物流公司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损失数额、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公估报告对责任分析是由“兴豫66**”轮船舶所有人余长记和船舶经营人唐河豫兴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因九曜物流公司为契约承运人，本案货物实际由“兴豫66**”轮经营人承运，公估报告对事故责任分析认定并不影响其对该起事故造成损失大小的认定，原审法院确认该起事故造成损失为111233.16元。航运保险公司主张的损失为94356.5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2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94356.54元为其向被保险人大峪口公司赔偿金额，2019年3月21日为其向被保险人大峪口公司理赔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文明确代位求偿的范围仅为保险人赔偿金额，而不包括利息。故航运保险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航运保险公司能够主张的损失为94356.54元。三、本案损失是否属于不可抗力还是九曜物流公司违约造成。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运输货物受损直接原因为遭雨淋损失并无异议，而对下雨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有异议。九曜物流公司承运货物为磷酸二铵，易溶解于水，造成水湿受损。涉案货损于2018年8月发生荆州跃进码头，该地区在此期间可能下雨是可以预料的因素。“兴豫66**”轮船员在装载、运输涉案货物时为货物加盖了雨布，在向“江渝欣盛”轮过驳货物时突遭大雨，因船舶没有安装封舱设备，也来不及重新加盖雨布，货物遭雨淋损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九曜物流公司应当而且能够预料出现下雨天气，也应当针对承运货物特性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损失产生，因其疏忽大意未能预料到雨天，也未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损失产生，本案货物损失不属于不可抗力，而是九曜物流公司违约造成。综上，本案系运输合同关系，航运保险公司能够主张的损失为94356.54元，货物损失是九曜物流公司违约造成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94356.54元。二、驳回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9元，减半收取计1080元，由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时，航运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2018年8月9日荆州天启预报查询》，来源为互联网，拟证明案涉卸货码头当日有雨，原审时九曜物流公司认为天气预报未显示有雨错误。九曜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航运保险公司仅说明该证据来源于互联网，并未明确出处，且九曜物流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本院结合相关证据作如下分析和认定：第一，关于涉案雨淋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案涉雨淋如属于不可抗力，需同时满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及“不能克服”三个条件。本案中，虽九曜物流公司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天气预报显示无雨，但公估报告中荆州市气象服务中心2018年8月29日出具的《气象实况证明》载明“2018年8月9日15点30时到17点30时滩桥站（国家区域站）短时降雨量为7.3毫米”，属于中雨等级，该降雨量未超出正常人所能预见的范围，并非当事人订立合同时不可能予以预见。原审法院查明，“豫兴666”轮无封舱设备，案涉事故发生时采用雨布遮盖的方式，因案涉货物为磷酸二铵，具有易溶解于水的特性，易水湿受损，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雨淋不属于不可抗力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得以向投保人追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于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航运保险公司已经向被保险人大峪口公司赔偿了保险金94356.54元，航运保险公司可在该金额范围代位行使大峪口公司对造成案涉事故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案涉保险为财产险，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不同的主体，投保人在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负有缴纳保费的义务，投保人可以为自己的利益投保，也可以为他人的利益投保，九曜物流公司为他人利益投保，不产生道德危险，九曜物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保险合同中有免除其责任的特别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航运保险公司得以向九曜物流公司追偿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关于航运保险公司是否尽到说明义务的问题，九曜物流公司上诉认为航运保险公司应在投保时向其说明保险险种的选择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作出说明，保险人如未就上述事项进行特别说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保险险种的选择应属投保人自行决定的事项，九曜物流公司认为航运保险公司未就保险险种进行特殊说明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九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元，由湖北九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周冬丽审判员 胡 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