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枝，男，195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美玲，女，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锡，男，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飞，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火，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吉，女，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刘金枝、郑美玲、刘金锡、刘燕飞、陈建火（以下简称刘金枝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刘春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枝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金枝等五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启树生前先后投资150万元发展农业种植业，该150万元的得来是从市场监督管理局所调取，其对表征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该150万元是否真实出资，仅凭登记上的数字登记记载并没有得到两家葡萄园的核实。即使黄启树有真实出资该150万元，但在离婚协议时黄启树投资的150万元并不一定还有150万元的价值，可能已经消化掉，且一审法院发出的执行告知书明确告知两葡萄园目前无股权可处置，故一审认为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在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分割上大致对等并未明显失衡是片面的。二、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可以体现，刘春吉分得的房产不论是未还完的按揭款还是抵押贷款债务均是由黄启树承担，黄启树对外又负有巨额外债，执行告知书上也明确告知黄启树对两个专业合作社已无股权份额，目前无股权可处置，也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协议离婚后仅一个多月就自杀，显然有意为之，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和债务约定明显不合理，已造成作为债务人的夫妻一方的财产非正常减少，导致其偿付债务的能力下降，进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刘春吉辩称，一、黄启树与刘春吉离婚时分割所得的财产都是客观真实的，湖洋老家房子、小轿车及永春、德化的两个葡萄园亩数面积、股份股权都是实实在在的，且经过行政主管机关注册登记在案确认，故不具有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的情形。黄启树投资创建两个葡萄园后的股权股份市场价值也是瞬息万变的。二、刘春吉离婚时分割所得的三套房产均系二手旧房，其中一套已转让偿还黄启树生前的个人抵押、担保贷款80万元，该款离婚协议约定由黄启树偿还，但因其意外死亡，刘春吉只能变卖自己所得房产代为偿还。三、刘金枝等五人在起诉黄启树借贷债务时，均已提交了刘春吉与黄启树的离婚协议书为证，故应认定刘金枝等五人在黄启树借贷债务诉讼时就应是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起算点，刘金枝等五人的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四、在签订分割财产协议时，黄启树作为两大葡萄园的最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其拥有“动态”财产价值远比房产价值高，后因一系列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及市场经济的变化，从而导致其财产价值的减少降低，乃至被非法侵占、转移都是可能的，但并不能以此来推翻之前双方真实平等对价有偿的财产分割协议，况且当时黄启树所分得的财产既有“动态”财产，也有“静态”财产。五、虽然协议约定刘春吉所分得的房产抵押贷款由黄启树负责偿还，但客观上，因黄启树死亡，该贷款仍由刘春吉卖房偿还。 刘金枝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刘春吉与黄启树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枝因与刘春吉、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8年5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闽0525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启树尚欠刘金枝借款36万元及其自2018年5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黄启树遗产份额内支付刘金枝上述款项；驳回刘金枝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生效后，刘金枝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经对判决书中所载明黄启树的遗产进行调查，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闽0525执1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8）闽0525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郑美玲因与刘春吉、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8年2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闽0525民初589、590、5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启树尚欠郑美玲借款计16万元，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黄启树遗产份额内支付郑美玲上述款项；驳回郑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三份民事判决生效后，郑美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闽0525执965号告知书，告知郑美玲经对判决书中所载明黄启树的遗产进行调查，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将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刘金锡因与刘春吉、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8年2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闽0525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启树尚欠刘金锡借款12万元，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黄启树遗产份额内支付刘金锡上述款项；驳回刘金锡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刘金锡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闽0525执212号告知书，告知刘金锡经对判决书中所载明黄启树的遗产进行调查，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将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刘燕飞因与刘春吉、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9年3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闽0525民初7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应在黄启树遗产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燕飞借款本金5万元及其从2019年3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驳回刘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刘燕飞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闽0525执1909号告知书，告知刘燕飞经查，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将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陈建火因与刘春吉、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9年3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闽0525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春于、黄国彬、黄永乐应在黄启树遗产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建火借款本金4万元及其从2019年3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驳回陈建火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陈建火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闽0525执1895号告知书，告知陈建火经查，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将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黄启树与刘春吉于1988年9月21日登记结婚，后因结婚证损毁于2014年11月20日申请补发结婚证，于2017年12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其中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载明：夫妻婚后共同财产的处理分割具体如下：（1）座落于永春县（包括储藏间一间）面积约171平方米，登记在女方名下，房产证号永春房权证五里街镇字第××号，离婚后，该产权及装修、家具、电器全部归女方所有。（2）座落于永春县，面积约23平方米，房产证桃城镇字第××号，离婚后，该套房的产权及装修、家具、电器全部归女方所有。（3）座落在君悦江山****楼**套房**，面积约98平方米，产权证号永春房权证桃城镇字第××号，离婚后，该产权及家具、电器全部归女方所有。对上列三处房产男方黄启树同意协助女方办理产权变更等手续，该产生的费用由女方承担，对址在君悦江山两处的套房房贷按揭尚未交清，由男方黄启树负责逐月还清至按揭缴清为止。（4）座落）座落于永春县间产权女方同意归男方所有一辆车牌号闽Ｃ×××××号归男方所有。对男方为了发展种植业，将址在永春县五里街镇儒林桃园小区43号抵押贷款，将其资金用于购置德化县葡萄园约200亩，湖洋桂花园约5亩，化龙永绿葡萄园30亩，还有东平鸿安葡萄园约15亩，合计约有250亩的葡萄园、桂花园女方同意所有权归男方所有。日后其收益全部归男方所有，女方无权干涉。但抵押贷款资金应由男方黄启树负责偿还清楚，与女方无关。双方各自的衣服、首饰、生活日常用品归各自所有。 又查明，黄启树于2018年1月29日死亡；刘春于系黄启树之母，黄国彬系黄启树之长子，黄永乐系黄启树之次子。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刘金枝等五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20）闽0525执保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刘春吉名下坐落于永春县的房产【产权证号：闽（2019）永春县不动产权第0000606号】，期限为三年。刘金枝等五人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申请费2520元。 一审法院从德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2013年4月7日出具的《德化永德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认（实）缴出资确认书》记载，黄启树认缴出资100万元，占合作社总出资额的16.67%，实际出资100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100万元；2018年5月15日出具的《德化永德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记载，同意成员黄启树退出，同意合作社理事长（法定代表人）由黄启树变更为郑伟斌等。 一审法院从永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2010年12月29日出具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出资清单》记载，成员总出资额70万元，其中黄启树出资35万元；2015年9月15日出具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出资清单》记载，成员总出资额200万元，其中黄启树出资50万元；2018年4月1日出具的《永春桃城永绿葡萄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纪要》决议第一条记载，根据本合作社章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等规定，因成员黄启树死亡其继承人未申请入社，按规定予以办理退社手续，因本合作社历年无公积金，退还黄启树出资额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及债务处理协议是否可以适用合同法规定的问题。虽然我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但是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债务的处理协议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即夫妻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不是只关身份关系的协议，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刘金枝等五人的债务人原来是黄启树，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于法应以黄启树为被告，但黄启树已经死亡，而刘金枝等五人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指向的协议条款关乎协议对方当事人刘春吉，故刘春吉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黄启树生前先后投资150万元发展农业种植业，且其生前是两个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黄启树生前与刘春吉因感情不和自愿协议离婚，从黄启树投入农业合作社的资金数额和双方离婚时分割的房产价值上看，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在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分割上大致对等，并未明显失衡，该条款系黄启树和刘春吉自愿协商确定的，并未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规定，于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刘金枝等五人在借款给黄启树之时并未约定以黄启树的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刘金枝等五人以相关案件在执行中暂未得到有效执行，请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分割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对刘金枝等五人的撤销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金枝等五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刘春吉承担本案的保全费用（案件申请费2520元），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春吉与黄启树原系夫妻关系，与刘金枝等五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密切相关，刘春吉辩称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不予采纳；刘金枝等五人是在接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执行裁定书或告知书后才知道目前暂未发现黄启树有可供执行财产，其在收到执行裁定书或告知书后认为刘春吉与黄启树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侵犯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进行起诉，可以认定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刘春吉辩称刘金枝等五人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金枝、郑美玲、刘金锡、刘燕飞、陈建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金枝、郑美玲、刘金锡、刘燕飞、陈建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之一须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情形，但本案中，根据永春桃城永绿葡萄专业合作社的《农民合作社成员出资清单》和《德化永德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认（实）缴出资确认书》及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可见，黄启树生前先后投资发展约250亩的农业种植业，其中先后投资150万元发展德化永德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和永春桃城永绿葡萄专业合作社，且系两个农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中根据2018年4月1日出具的《永春桃城永绿葡萄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纪要》记载，因成员黄启树死亡其继承人未申请入社，可退还黄启树出资额50万元。故综合在案证据，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并不足以认定存在无偿转让或明显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情形，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构成要件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金枝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金枝、郑美玲、刘金锡、刘燕飞、陈建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