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7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润城二期六栋4楼3A07号。法定代表人：何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辉、杨舒文（实习），云南云子宇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贵林，男，199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原审第三人：周永洪，男，199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昭通市巧家县。上诉人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贵林、原审第三人周永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鲁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审查周永洪与鲁赫公司之间，以及周永洪、鲁赫公司、尹贵林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鲁赫公司与周永洪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鲁赫公司也已经与周永洪进行了结算，尹贵林与鲁赫公司之间则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尹贵林的相应费用应当由周永洪承担。周永洪为完成《承包合同》的义务必然需要雇佣工人，周永洪已向尹贵出具《工资结算》，以及尹贵林对领取工资的自认，均可确定尹贵林与周永洪之间的雇佣关系。根据“鲁赫工贸台面生产销售群”的微信群及其中聊天记录来认定鲁赫公司对尹贵林进行管理、指挥是错误的，鲁赫公司只是对生产、安装的质量进行监督，与相关人员进行沟通，所作处罚亦是与周永洪在结算中扣除。仅以尹贵林的工作属于鲁赫公司经营范围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周永洪承揽鲁赫公司的加工业务，自行向尹贵林发工资。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尹贵林明确知道周永洪应当向其支付“工资”，徐培祥向其支付的系借款，鲁赫公司从未直接向尹贵林支付工资。尹贵林陈述2019年3月1日由鲁赫公司徐培祥面试，但当时徐培祥并未在昆。一审在收到上诉人的材料前即作出裁判，系程序违法。尹贵林答辩称：鲁赫公司与周永洪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根据有效的证据和事实已经能够确认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永洪陈述称：不同意鲁赫公司的上诉意见。鲁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鲁赫公司不支付尹贵林2019年5月至6月工资10042元；2、判决鲁赫公司不支付尹贵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84元；3、本案诉讼费由尹贵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赫公司系于2017年12月18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徐培祥，登记的经营范围：五金交电、建筑材料、家具的销售，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家具的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3月19日，鲁赫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周永洪（乙方、承包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承包甲方石英石加工工厂事宜，签订本协议。一、甲方提供厂房和现有生产设备的使用权给乙方，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上述设备设施进行加工生产。1.甲方提供的厂房和设备为无偿使用，房租由甲方承担；2.水电费、备品备件、各种消耗品由乙方承担；3.乙方只能加工甲方提供的订单，严禁乙方私接订单。如乙方私接订单，一经查实，甲方有权取消乙方承包权，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须支付甲方10万元（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违约金……二、甲方接到的订单全部交由乙方生产，乙方须在交货期（七天）内按时交货（包括生产、安装、发货）……九、协议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19年元月31日。协议期满后双方协商续约……”鲁赫公司制作的《处罚单》，记载日期2019年3月29日；责任人及事由：2019年3月18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尹贵林，2019年3月19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周永鸿……，2019年3月20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2019年3月21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周永鸿……，2019年3月22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陈国辉、周永鸿……；2019年3月23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2019年3月24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尹贵林，2019年3月25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周永鸿……，2019年3月26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陈国辉……，2019年3月27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陈国辉、周永鸿……尹贵林，2019年3月28日未发朋友圈、未截图的：陈国辉、周永鸿……尹贵林；处理决定：每人每次处以50元罚款。韩文胜建立微信群，群名为鲁赫工贸台面生产销售群，群公告记载“各位安装师傅：如遇任何特殊情况，如房东不需要我们打扫卫生等情况，要在出库单注明，并请房东签名确认。”徐培祥在该微信群中发送视频、图片，并发出微信“罚款200，其他损失工厂付”。徐培祥于2019年8月18日在该微信中发布一则招聘信息，尹贵林、案外人王兴武（以下简称：王兴武）等人在各自微信朋友圈转发，并截图发送至该微信群中。韩文胜于8月30日@尹贵林“装完给我打电话。”周永洪通过微信向尹贵林转账：2019年4月23日转账1000元，2019年4月26日转账6100元,2019年5月30日转账8000元，2019年7月12日转账150元，2019年7月15日转账3000元，2019年8月6日转账1400元，2019年8月18日转账1200元。徐培祥通过微信向尹贵林转账：2019年7月23日转账2000元，备注为尹贵林借款；2019年7月23日转账83.70元，备注为报销打车费；2019年8月13日转账2000元，备注为尹贵林借款。2019年8月22日，尹贵林向徐培祥发送微信：“徐总，工资到底什么时候能发？”2019年8月29日，尹贵林与徐培祥的微信对话记录：尹贵林：“徐总，先借我两千块好吗，我要去考试没有钱啊。”……徐培祥：“就这几天发7月工资。”尹贵林提交的《工资结算》，记载：“尹贵林5月1日至6月27日工厂生产台面工资合计18882.5元，扣除生活费1240元。扣除预支7600元，剩余未发工资10042元。2019年9月6日结算人：周永洪。”尹贵林以鲁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昆明市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1.支付申请人2019年5月至6月的工资10042元；2.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084元。昆明市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西劳人仲字第522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2019年5月至6月的工资10042元；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84元。后鲁赫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鲁赫公司、尹贵林与周永洪一致陈述，《处罚单》中的“周永鸿”即为本案周永洪。鲁赫公司与周永洪一致陈述，1.《承包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双方仍按该协议继续履行，2019年6月24日，鲁赫公司提出解除该协议，2019年7月2日实际交接完成。2.周永洪向鲁赫公司报送表格，其中包括每名工人的名字及对应的工作量，但没有载明具体报酬金额。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一致陈述，双方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徐培祥于2019年7月23日向尹贵林转账的83.70元是报销打车费。尹贵林与周永洪一致陈述，1.尹贵林的工作内容为石英石加工生产、安装。尹贵林的工资情况：2019年3月工资6100元，周永洪已发放；2019年4月工资9000元，周永洪已发放；2019年5月、6月合计18882.50元，应由鲁赫公司支付但未支付；2019年7月工资6640元，徐培祥已发放2000元，其余王兴武已发放；2019年8月工资6250元，徐培祥已发放2000元，其余王兴武已发放。2.周永洪向尹贵林的转账均为支付工资，当月工资次月发放。鲁赫公司陈述，1.生产工具、石英石原材料由鲁赫公司提供。2.多数时候鲁赫公司将加工费给周永洪，周永洪再给工人，鲁赫公司不参与核定工人工资。鲁赫公司根据周永洪提供的工资情况进行发放，有时是周永洪发放，有时是鲁赫公司直接发放给工人。周永洪从中赚取差价，但具体金额记不清楚。3.鲁赫公司有考勤管理制度，但不针对尹贵林等工人。因为考虑到质量等问题，鲁赫公司确实参与了大量管理。4.尹贵林系经其朋友介绍找到周永洪到工厂上班的，并未经过鲁赫公司。尹贵林工作的地方确实是鲁赫公司的加工厂。徐培祥向尹贵林的转账中有借款，也有预支的工资，预支后从周永洪的结算款中扣减。尹贵林于2019年8月30日离开。5.石英石加工是鲁赫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鲁赫公司后又陈述，1.鲁赫公司与周永洪解除协议后，实际承包人更换为王兴武，鲁赫公司与王兴武签订了与本案中的《承包协议》内容基本一致的承包协议，王兴武自己与工人协商，鲁赫公司未参与协商，尹贵林继续在王兴武手下工作。2.徐培祥没有安排过工人工作，但插手过，客户投诉、产品质量、安装质量、售后服务出现问题的，鲁赫公司就直接向干活的工人了解情况，并向周永洪追责。3.鲁赫工贸台面生产销售群由鲁赫公司的经理韩文胜建立，群中还有徐培祥及其合伙人、鲁赫公司的销售人员及内勤、周永洪雇佣的工作人员，周永洪原来也在群中。该群用于监督周永洪生产和安装的及时性并进行及时调整。微信群中的“罚款200，其他损失工厂付”是对尹贵林进行罚款。“罚款200”中的罚款是罚王兴武的款，“其他损失工厂付”是指由王兴武承担，区分罚款与其他损失是为了提醒不要犯错。徐培祥与尹贵林微信对话记录中的“就这几天发7月的工资”，是徐培祥与周永洪结清尾款，鲁赫公司将工资发放给工人，不直接给周永洪是怕周永洪拿着钱跑了。徐培祥在微信群中发照片、视频是因为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为了告诉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问题，并告诉周永洪要从承包款中扣钱。韩文胜要求尹贵林“装完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之后还有工作等着尹贵林去做，所以要求尹贵林安装完告诉韩文胜。4.鲁赫公司与周永洪约定每个人必须发朋友圈，否则就要罚款，罚款从承包费中扣除，鲁赫公司对其他工作人员也有发朋友圈的要求，如果工作人员未发朋友圈也要扣工资。鲁赫公司作为承包的甲方要求作为乙方的周永洪帮忙在朋友圈发布招聘信息，如果不发就要扣周永洪的钱。《处罚单》是为了向周永洪明确没有发朋友圈的人员，陈国辉系鲁赫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出现在《处罚单》上是鲁赫公司的工作失误。《处罚单》中的每人每次50元，从结算总额中扣除。5.工厂墙上粘贴的规章制度是周永洪承包之前粘贴的，周永洪承包之后，徐培祥告诉周永洪就用该套规章制度就比较好。6.徐培祥分别于2019年7月23日、2019年8月13日转账2000元，均为尹贵林的借款，鲁赫公司与王兴武结算时已经扣除。2019年7月23日，徐培祥向尹贵林转账83.70元，是徐培祥请尹贵林为徐培祥的朋友安装，是徐培祥的私活，所以徐培祥给了尹贵林打车费，该次安装的安装费王兴武已经给尹贵林了。7.周永洪报送的表格是作为结算总量的依据。尹贵林陈述：1.其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2019年5月至6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尹贵林2019年3月1日在鲁赫公司工作至2019年8月30日离开。3.尹贵林与周永洪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周永洪离开后，鲁赫公司将管理交给王兴武。周永洪与王兴武是鲁赫公司的管理人员，代鲁赫公司发放工资。周永洪陈述，1.每月支出费用及工人工资由周永洪核算，周永洪扣除水电费、生活费等费用后将报酬分给工人，每名工人因工作量不一样所以报酬不一样，标准是鲁赫公司确定的。工人的报酬部分是周永洪发放的，部分是鲁赫公司发放的。2.安装过程中出现问题扣款是对具体安装人员扣款，扣款金额、扣款对象由鲁赫公司决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发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尹贵林主张其与鲁赫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认定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针对尹贵林与鲁赫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评判如下：一、（一）鲁赫公司建立名为鲁赫工贸台面生产销售群的微信群，其中包括鲁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培祥、经理韩文胜、其他工作人员、尹贵林、周永洪等。1.从建立人员及群名称来看，该微信群从属于鲁赫公司，由鲁赫公司管理该微信群，鲁赫公司将周永洪、尹贵林与鲁赫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纳入同一微信群。2.该微信群的群公告对群成员提出具体工作要求，徐培祥在微信中要求群成员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其招聘信息，而尹贵林是该微信群的成员，可见鲁赫公司对尹贵林提出工作要求、进行指挥。3.鲁赫公司的经理韩文胜要求尹贵林“装完给我打电话”，鲁赫公司解释称因为之后还有工作需要尹贵林去完成，所以要求尹贵林安装完成后告诉经理韩文胜，以此来看，鲁赫公司对尹贵林进行管理、指挥。从上述1至3来看，鲁赫公司建立的微信群管理属性明显，将尹贵林与其工作人员纳入统一管理群进行管理、指挥。（二）1.从鲁赫公司制作的《处罚单》来看，鲁赫公司的工作人员、尹贵林等因未发朋友圈、未截图，鲁赫公司决定对每人每次处以50元罚款，审理中，鲁赫公司也陈述，其工作人员未发朋友圈也要扣工资，可见鲁赫公司在发朋友圈方面是将尹贵林与公司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同等考核。2.从微信群对话记录及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徐培祥对因尹贵的问题提出罚款，虽未注明被罚款人，但鲁赫公司先陈述是对尹贵林罚款，后又陈述是对承包人罚款，前后矛盾；且从其“罚款200，其他损失工厂付”的陈述来看，其是将被罚款人与其所称的承包人进行区分的，则被罚款人显然是受鲁赫公司的罚款制度约束的，受鲁赫公司的监督。3.徐培祥在微信群中发照片、视频，并解释称为了告诉工人施工中存在的问题，该行为实为监督。（三）审理中，鲁赫公司陈述工厂墙上粘贴了鲁赫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该规章制度是周永洪承包之前粘贴的，周永洪承包之后，徐培祥告诉周永洪就使用粘贴的规章制度比较好。从该陈述来看，尹贵林在平时工作中所适用的规章制度是鲁赫公司制定的，是以鲁赫公司的名义粘贴的。结合上述（一）至（三），且鲁赫公司在审理中陈述其参与了大量管理，插手客户投诉、产品质量、安装质量、售后服务，可以确认尹贵林受鲁赫公司的管理、指挥、监督，且鲁赫公司的规章制度适度适用于尹贵林。二、审理中，尹贵林与周永洪一致陈述尹贵林的工作内容为石英石的加工生产、安装，鲁赫公司虽称不清楚尹贵林的工作内容，但结合尹贵林工作的地点为《承包协议》中鲁赫公司提供的生产石英石的厂房、鲁赫公司陈述石英石原材料由其提供、及韩文胜对尹贵林所发微信来看，可以确认尹贵林从事的工作内容应包含石英石加工、安装。而鲁赫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材料、家具的销售，室内外装修装饰工程，鲁赫公司在审理中也陈述石英石加工属于其经营范围，则尹贵林提供的劳动是鲁赫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三、（一）从尹贵林与徐培祥的微信对话记录来看，尹贵林询问徐培祥何时发放工资，徐培祥回复近几日会发放7月工资，可见徐培祥就工资发放情况作出说明。（二）按照尹贵林及鲁赫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尹贵林分两次向徐培祥借款合计4000元，该款项已经在尹贵林的报酬中扣减，则该两笔借款实质为向徐培祥预支报酬。审理中，鲁赫公司也陈述尹贵林向其预支过报酬。（三）从尹贵林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及微信对话记录来看，徐培祥向尹贵林报销过车费，对此，徐培祥解释为系尹贵林帮助其私人安装时报销的车费，但又称该次安装报酬通过王兴武结算给尹贵林，其陈诉前后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则该笔车费报销是尹贵林因职务工作产生的具有高度可能性。（四）鲁赫公司及周永洪陈述，周永洪每月将每名工人的工作量制表报送鲁赫公司，鲁赫公司根据每名工人的工作量计算总量来结算费用给周永洪。周永洪也陈述其向工人结算报酬。虽然尹贵林的报酬有时由周永洪结算、发放，但来源于鲁赫公司。结合上述（一）至（四），加之尹贵林提供的劳动是鲁赫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鲁赫公司对尹贵林进行管理、指挥、监督，且鲁赫公司在审理中也陈述其会直接向工人发放报酬，周永洪向尹贵林发放的报酬是鲁赫公司向尹贵林发放的报酬具有高度可能性。四、按照《承包协议》，尹贵林工作的厂房、生产设备均由鲁赫公司免费提供，审理中，鲁赫公司也陈述生产工具、石英石原材料由其提供，可以确认鲁赫公司向尹贵林提供了基本的劳动条件。鲁赫公司在其民事起诉状中称尹贵林系周永洪聘用的工人，但周永洪于2019年7月左右离开后，尹贵林仍继续工作近两个月，对此，鲁赫公司解释称由王兴武代替周永洪的身份，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另，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也无法确认尹贵林与周永洪之间是否签订了雇佣合同等。则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确认尹贵林系由周永洪聘用。反之，鲁赫公司虽与周永洪签订了《承包协议》，但该《承包协议》并不必然产生阻断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可能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后果，鲁赫公司与周永洪之间的法律关系也并不必然影响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的法律关系。鲁赫公司虽陈述其不核定尹贵林的报酬，周永洪也陈述其向工人结算报酬，但认定事实劳动关系，不能单独以劳动者的报酬具体由谁核定并直接发放来认定，而应综合确定是否符合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要件。综合前述评判，尹贵林与鲁赫公司之间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前述要件，鲁赫公司虽主张尹贵林系周永洪雇佣的工作人员，但不能就上述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要件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也不能就诸多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说明，故确定尹贵林与鲁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尹贵林主张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鲁赫公司则认为不清楚。尹贵林虽主张起始时间为2019年3月1日，但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确认其于2019年3月1日时已经在鲁赫公司工作，尹贵林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处罚单》中最早有尹贵林的工作记录是2019年3月18日，故确认尹贵林自2019年3月18日与鲁赫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尹贵林陈述其2019年8月30日离开，当天还在工作，根据微信群对话记录，2019年8月30日，韩文胜尚在安排尹贵林工作，确认尹贵林在鲁赫公司最后工作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综上，尹贵林与鲁赫公司之间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尹贵林主张鲁赫公司拖欠其2019年5月、6月工资合计10042元，并提交《工资结算》予以证实。该《工资结算》系周永洪出具，本案虽不对周永洪与鲁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评价，但按照周永洪与鲁赫公司的陈述，双方均认为尹贵林的工资由周永洪核定，在鲁赫公司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况下，以周永洪出具的《工资结算》来确定尹贵林2019年5月、6月的工资。鲁赫公司作为履行支付工资义务的一方，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工资的情况，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尹贵林要求鲁赫公司支付其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合计1004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由于鲁赫公司未与尹贵林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则鲁赫公司应向尹贵林支付2019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审理中，尹贵林陈述其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2019年5月至6月期间的，属于尹贵林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就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工资结算》中记载“扣除生活费1240元”，可以确认生活费1240元是由尹贵林支出，不包含在工资中，则尹贵林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合计17642.50元（18882.50元-1240元）。综上，鲁赫公司应向尹贵林支付2019年5月至6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42.50元（18882.50元-124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尹贵林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合计10042元；二、原告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尹贵林2019年5月至6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42.50元；三、原告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尹贵林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84元;四、驳回原告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鲁赫公司是否应当向尹贵林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发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鲁赫公司、尹贵林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尹贵林的工作受鲁赫公司的安排、管理、处罚，且鲁赫公司向尹贵林直接支付劳动报酬，尹贵林所完成的工作包含在鲁赫公司的业务范围内，可据此确认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鲁赫公司与周永洪之间存在的《承包协议》以及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均不足以否定鲁赫公司与尹贵林之间的劳动关系，故一审确定鲁赫公司向尹贵林支付欠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关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鲁赫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昆明鲁赫工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金馨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李俊波书记员向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