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荣兴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董超，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春，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奔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 法定代表人：徐招志，该公司执行董事。（原法定代表人：林志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向东，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春林，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荣兴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奔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雨民二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奔茂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6日以（2011）马民二终字第0005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0）雨民二初字第314号之一民事判决，荣兴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春、被上诉人奔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兴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奔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判决的事实依据不足。1.根据双方签订的《可用材买卖合同》约定，买方自提货物。案发当日，徐招志、姜斯萍已将冷轧卷尾从冷板厂提出运至马钢利民公司开平厂开平，开平完毕后被楚江分局民警抓获。徐招志、姜斯萍将货物从马钢公司将货物提出即应视为荣兴达公司已经交付货物。至于马钢公司在之后将剩余的105.84吨货物送至利民公司存放，与之前被楚江分局扣留的87.42吨冷轧卷尾完全是两批不同货物。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荣兴达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无过错。因奔茂公司的业务经理徐招志与案外人姜斯萍在履行合同中实施了犯罪行为，导致荣兴达公司经营马钢钢材业务资质被永久取消，预付给马钢公司的款项被扣留，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7万余元，间接经济损失665649.71元，而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系奔茂公司，故该损失应由奔茂公司承担。荣兴达公司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奔茂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对其违约行为没有判决任何责任，反而错误的将徐招志的职务行为认定系其个人行为，对徐招志的犯罪获利由奔茂公司实际取得也视而不见，判决不公。 奔茂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荣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荣兴达公司2008年9月3日向楚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2008年9月10日出具的收条，以及马钢慈湖配送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反应出该批货物仍属于荣兴达公司所有。该批钢材系荣兴达公司从楚江派出所领取，如钢材属于奔茂公司所有，当时是可以直接处置冲抵罚没款的，但荣兴达公司将货物取走，徐招志在刑事案件中另以现金方式退赃。可见本案钢材所有权仍然属于荣兴达公司所有。2.荣兴达公司在没有通知奔茂公司发货的前提下，奔茂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果荣兴达公司认为其已经发货，但货现在又在荣兴达公司，奔茂公司若接受货物，前提是先进行评估鉴定确认这批钢材在时隔多年后价值几何。3.本案是个人犯罪而非奔茂公司犯罪。姜斯萍、徐招志两个人犯罪行为侵害的对象与荣兴达公司也没有关系；姜斯萍是代表荣兴达公司在马钢公司提货，过磅后代表荣兴达公司向徐招志交货，交货后徐招志再委托姜斯萍将冷轧卷尾拉至开平厂进行开平。因为姜斯萍是同时代表荣兴达公司和利民公司提货，她是该两公司代理人，所以马钢取消了荣兴达公司和马钢利民公司的提货资格，该损失并非奔茂公司造成，奔茂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荣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奔茂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636759.92元；2.奔茂公司赔偿因违约给荣兴达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73203.49元、间接损失665649.71元，合计1238853.2元。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荣兴达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奔茂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86759.92元；2.奔茂公司立即到荣兴达公司提走冷轧头卷尾87.42吨；3.奔茂公司赔偿因违约给荣兴达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73203.49元、间接损失665649.71元，合计1238853.2元。本案发回重审后，荣兴达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奔茂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636759.92元及相应利息（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时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奔茂公司自行到荣兴达公司将87.42吨冷轧头卷尾提走；3.奔茂公司赔偿因违约给荣兴达公司造成的间接损失665649.71元；以上合计1302409.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1日，荣兴达公司（供方）与奔茂公司（需方）签订《可用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冷轧头尾卷，根据马钢公司当月生产量情况浮动，计划4天约180吨。所供冷轧头尾卷的价格在马钢公司订货价的基础上加提货费50元，当月马钢公司退差、追溯价格全部由需方享有和承担。付款方式为需方于合同签订日一次性付清下月货款（陆拾捌万零肆佰圆整），当月提货时打下月保证金壹拾伍万圆整，以后每月15日之前打下个月货款。货款金额按马钢公司订货价计算（保证金不计在货款之内）。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交货地点为冷板厂，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3月1日至2008年10月12日。徐招志代表奔茂公司在买卖合同上签字。 2008年12月23日，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雨刑初字第232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姜斯萍在受江苏省常州市久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润公司）、奔茂公司委托在马钢第一钢轧总厂提货分别供给两公司的过程中，与案外人共谋骗取马钢公司的可利用材冷轧头尾卷。徐招志在明知的情况下对姜斯萍的犯罪所得予以收购。判决认定姜斯萍犯诈骗罪，徐招志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2008年8月12日，马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自2008年6月10日，皖Ｂ×××××车辆在马钢第一钢轧总厂自提冷轧头尾卷时被查获后，马钢公司即停止一切自提业务，由马钢公司安排车辆进行配送。因荣兴达公司已提前一个月预付货款，故马钢公司安排车辆将当月剩余3天（截至2008年6月13日）货物，共8车冷轧头尾卷送至利民公司存放。 2008年9月3日，荣兴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至2008年6月10日，奔茂公司预付荣兴达公司的冷轧头尾卷货款还有147375.93元结余。2008年6月11日-13日，马钢公司将与荣兴达公司当月合同剩余冷轧头尾卷共8车（净重105.84吨）送至利民公司存放。后荣兴达公司提走1车，还有87.756吨冷轧头尾卷存放在利民公司。2008年9月10日，荣兴达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楚江公安分局发还我单位冷轧头尾卷87.756吨”。 另查明，2010年9月9日，马鞍山中院作出（2010）马民二终字第004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2008年1月1日，荣兴达公司与马钢公司签订《马钢钢材直供协议》一份，约定荣兴达公司每月可销售马钢公司生产的可用材3200吨，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止。2008年3月1日，荣兴达公司与久润公司签订《可用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兴达公司向久润公司提供一定数量的冷轧头尾卷，单价在马钢公司价格基础上另加50元/吨，合同期限自2008年3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运输方式为久润公司自提等。2008年8月，因姜斯萍在提货过程中的诈骗行为，致荣兴达公司被马钢公司取消销售冷轧头尾卷的业务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奔茂公司应否提走案涉87.42吨冷轧头尾卷并支付货款；2.荣兴达公司要求奔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荣兴达公司与奔茂公司签订《可用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一）无争议欠款问题。荣兴达公司和奔茂公司对除案涉87.42吨冷轧头尾卷外，奔茂公司还欠付荣兴达公司货款94537.37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8年6月姜斯萍等诈骗行为被发现后，荣兴达公司与奔茂公司之间未再有其他交易，即截止2008年6月，奔茂公司欠付荣兴达公司货款94537.37元。奔茂公司未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荣兴达公司要求奔茂公司支付欠付货款94537.37元，并以94537.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7.56%支付自2008年7月1日始至货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87.42吨冷轧头尾卷交付问题。根据马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姜斯萍等诈骗行为被发现后，马钢公司即停止一切自提业务，对于荣兴达公司与马钢公司买卖合同约定的当月剩余货物8车冷轧头尾卷，由马钢公司安排车辆送至利民公司存放。上述情况说明与姜斯萍、赵海生在楚江公安分局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均一致，与荣兴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也相互印证，结合荣兴达公司认可赵海生系其公司派驻案涉提货点的业务员，应当认定案涉87.42吨冷轧头尾卷系由马钢公司配送至利民公司，荣兴达公司主张该批货物系由姜斯萍从马钢公司提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马钢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荣兴达公司，马钢公司配送货物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马钢公司履行与荣兴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行为。荣兴达公司主张上述交付即为其完成向奔茂公司交付案涉87.42吨冷轧头尾卷，奔茂公司系该批货物货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及荣兴达公司出具的收条，案涉87.42吨冷轧头尾卷现在荣兴达公司。荣兴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回87.42吨冷轧头尾卷后，及时通知奔茂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提走87.42吨冷轧头尾卷并支付货款。至荣兴达公司起诉时，其与奔茂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过有效期，双方买卖合同已经终止，故对荣兴达公司要求奔茂公司提走87.42吨冷轧头尾卷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违约责任问题。根据雨山法院(2008)雨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姜斯萍骗取马钢公司冷轧头尾卷、徐招志予以收购均系个人犯罪，荣兴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姜斯萍、徐招志的犯罪行为系为奔茂公司利益，且奔茂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当认定案涉姜斯萍、徐招志的违法犯罪行为并非代表奔茂公司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的行为，故对荣兴达公司要求奔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荣兴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上海奔茂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鞍山市荣兴达物资有限公司货款94537.37元，并以94537.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56%支付自2008年7月1日始至货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马鞍山市荣兴达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29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2299元，由荣兴达公司负担19154元，奔茂公司负担314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一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的87.42吨冷轧卷尾当时是否已经交付给奔茂公司，其所有权人是谁；2.奔茂公司应否对荣兴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荣兴达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冷轧卷尾并未交付奔茂公司。1.荣兴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将被公安机关扣留的货物与马钢运送至利民公司的货物混淆，两批次货物并非同一批货物，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荣兴达公司向公安机关出具收条领回钢材只有一次，吨位为87.756吨，并不存在两次取回货物的情况。且姜斯萍于2008年7月22日在陶庄派出所所做讯问笔录中供述“在6月10号晚上谢万龙和徐招志到一钢厂提冷轧头尾卷，结果在谢万龙放水的时候被马钢保安抓住了”，可见案发时货物并未送至利民公司的开平厂，而是在未出马钢厂区时即被抓获。2.荣兴达公司于2008年9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存放在利民公司的87.756吨冷轧头尾卷是属于其所有，2008年9月10日其向楚江公安分局出具的收条也记载“今收到楚江公安分局发还我单位冷轧头尾卷87.756吨”。荣兴达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商业经营的企业，应当知晓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收条将带来的民事法律效力，其在两次确认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货物属于其所有后，现起诉又认为货物已交付奔茂公司，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奔茂公司，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奔茂公司无需赔偿荣兴达公司损失。1.荣兴达公司认为奔茂公司业务经理徐招志与案外人姜斯萍在履行双方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犯罪行为导致了荣兴达公司的损失，要求奔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从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可知，徐招志并非姜斯萍诈骗罪的共犯，而是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并不是导致荣兴达公司被马钢公司取消提货资格的原因。二、奔茂公司并非犯罪主体，姜斯萍、徐招志的个人犯罪行为结果不应由公司来承担。荣兴达公司如因姜斯萍、徐招志的犯罪行为遭受损失，应当向二人主张权利，而非向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奔茂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荣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9元，由马鞍山市荣兴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纪 震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