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慧明，女，汉族，1992年2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系胡慧明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兆福，山东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复原三路与厦门路交叉路口东88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400493310276M。法定代表人：于春梅，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凡珠，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慧明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市妇保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慧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判项，并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直接改判驳回市妇保院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胡慧明的全部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市妇保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1.一审法院认定市妇保院自己单方强制性印发的枣妇幼院字[2014]号《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暂行规定》文件有效，并依据该文件判决胡慧明向市妇保院支付10万元违约金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该文件是市妇保院自己强制性制定的单方规定。其次，即使胡慧明在培训前曾在该文件上签名和按手印，因胡慧明与市妇保院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二者处在是一个完全不平等的地位，为了工作和生存，胡慧明在市妇保院强势的威逼、利诱下签名和按手印的行为，绝非是出自其本人的自愿行为，胡慧明被迫签订文件根本不具备“意思表示真实”这一民事行为有效的实质要件，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2.原判认定市妇保院强迫胡慧明签订的《市妇保院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协议书》复印件有效，并依据该复印件协议书中有关赔偿金条款，判决胡慧明向市妇保院支付10万元违约金，同样也是认定事实错误且违法的。首先协议书复印件是无效的!假如提供了协议书原件，使用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协议无效，对胡慧明不具有约束力!3.原判依据违法无效的《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协议书》复印件判决10万元违约金，是完全错误的。该协议书复印件中的赔偿金数额都大大超过了一审法院认定的2000元培训费数额的几十倍，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2条中“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的规定。该协议书中有关赔偿金数额的规定和约定因明显违法，完全是无效的。二、一审法院将胡慧明提供劳动后依法应该获得的劳动报酬及享受的社会保险与培训费用混淆一谈，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且自相矛盾，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1.原判将胡慧明提供劳动后依法应该获得的劳动报酬及享受的社会保险与培训费用混淆一谈，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胡慧明按照国家的规定，在泰安市中心医院参加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也是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工作日进行工作和从事劳动的，是边接受培训边劳动。胡慧明天天按时上班和从事劳动，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和享有福利、生活性补贴及社会保险费用等。2.原判将胡慧明提供劳动后依法应该获得的劳动报酬及享受的社会保险与培训费用混淆一谈，明显是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既然同时认定了培训费2000元、工资89，246.85元、五险31，245.02元、公积金11，600.4元是并列存在的，判决时再将工资、五险、公积金算作培训费，完全是错误的。三、原判第一判项明显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故二审法院应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1.原判第一判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2条的规定。2.原判将胡慧明合法取得工资、福利、生活性补贴及社会保险费用与培训费用故意混为一谈是明显违法的。四、市妇保院的仲裁反请求和诉讼请求均超过仲裁时效，故应驳回。五、市妇保院的诉状是要求返还和赔偿金，其依据无效的协议复印件也无违约金之说，赔偿金和违约金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概念!原告依法无权诉请违约金!六、市妇保院开庭时变更诉请仅为返还培训费、工资和五险一金，但原判却超诉请范围地判决巨额违约金实在是大错特错，依法应当纠正。市妇保院辩称，一、胡慧明接受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专业技术培训，双方可以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胡慧明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二、市妇保院向胡慧明发放的不是其劳动所得，而是培训费用。三、市妇保院的仲裁反请求和一审起诉均未超过仲裁时效和起诉期间。市妇保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规范化培训费用（包括2015年岗前培训费用2，000元、工资89，246.85元、五险31，245.02元、公积金11，600.4元）共计134，092.2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原告就职于被告处，从事眼科临床住院医师工作。当月22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3日起至2017年7月12日止。2017年8月5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了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一份。2018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书面辞职申请，并于2018年9月30日离职。后因双方发生争议，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向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原告为其办理劳动关系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交接手续。在仲裁过程中，原告于同年10月17日向该仲裁委提起反诉，要求被告返还培训费用134，281.11元，并承担赔偿金10万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枣劳人仲案字[2019]第2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18年9月30日申请人（反诉被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反诉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被申请人（反诉申请人）为申请人（反诉被申请人）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申请人（反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反诉申请人）培训费1，989元；四、驳回被申请人（反诉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认定，根据《山东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鲁卫科教国合发[2013]6号）文件精神，为切实提高我省医师队伍的整体业务素质和服务能力，使住院医师成为能独立承担本学科常见疾病诊治工作的临床医师，凡在山东省行政区域内从事临床类专业岗位工作的医学专业本科及以上学历毕业生均要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为3年，培训采取连续培训的方式，培训基地、选送单位在培训期间不得无故终止、中断。2014年1月1日，原告印发枣妇幼院字[2014]号《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暂行规定》文件，规定：由医院出资派出进修、学习、培训，回院工作不满5年的专业技术人员，申请离职，除支付应承担的医院培养经费外，还需支付违约金（5，000元/年），并返还医院支出的培训费用以及进修、学习、培训期间的工资、奖金及各项福利后，方能办理调动手续。若已与医院签订进修、学习、培训协议，则按协议执行。被告亦在该文件上签名并按指印。2015年9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委托泰安市中心医院对被告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被告自愿选择培训专业为眼科。培训时间自2015年9月1日起开始至2018年8月31日结束，培训期为3年。原告为被告提供学习培训费（包含为被告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补贴以及支付的工资、奖金及各项补贴）共计15万元。在培训期间，不能因为个人原因中断培训，提出与原告解除聘用关系及培训协议关系。被告培训期满，应在一周内回原告报到工作，并在原告处连续服务满15年（服务期），15年内不得以个人理由申请调动、辞职或其他单方解除合同行为。若被告回原告工作不满15年提出调离或者辞职，除按照枣妇幼院字[2014]号关于《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暂行规定》中的要求外，还需返还培训费用，学习期间原告为其支付的工资、各类保险金及各类补贴福利；原告同意其调离或者辞职申请时，被告应承担5万元赔偿金；未经原告同意，被告单方违约辞职或擅自离院的，应承担10万元赔偿金。另认定，原告为被告支付岗前培训费2，000元、工资89，246.85元、五险31，245.02元、公积金11，600.4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山东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规定，我省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为了提高我省医师队伍的整体业务素质和服务能力，为群众提供高质量的医疗卫生服务，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健康服务需求，培训主旨是使住院医师成为能独立承担本学科常见疾病诊治工作的临床医师，并规定本科生培训时间为3年，期间不得中断。培训必须在认定的培训基地内进行，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的培训费按照多元化投入的原则，由政府、培训基地医院、用人单位及培训对象等共同承担。为此，本案中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提供专项培训费用，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由被告承担的违约责任即要求被告全部返还原告所发给被告的工资、福利、生活性补贴及社会保险费用等，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合法有效。现被告违反原被告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当依照约定支付原告违约金。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自愿将违约金降低为10万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请求原告为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慧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违约金100，000元；二、原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被告胡慧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枣庄市妇幼保健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市妇保院为胡慧明安排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系对胡慧明告专业技能提升而进行的培训,双方可以就此订立服务期协议。涉案《枣庄市妇幼保健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协议书》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胡慧明在未满服务期的情形下离职,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用于劳动者职业技能培训费用的支付和劳动者违约时培训费的赔偿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但约定劳动者违约时负担的培训费和赔偿金的标准不得违反劳动部《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等有关规定”,原劳动部《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的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若乙方回甲方工作不满15年提出调离或者辞职，除按照枣妇幼院字[2014]号关于《枣庄市妇幼保健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暂行规定》中的要求外，还需返还培训费用，学习期间甲方为其支付的工资、各类保险金及各类补贴福利”,胡慧明应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市妇保院自愿将赔偿数额从134，092.27元降低为10万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市妇保院在一审期间并未就违约金问题提出诉请，但一审法院判决胡慧明支付违约金，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慧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胡慧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枣庄市妇幼保健院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慧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李 帅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