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玉，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东，山东致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志刚，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潍坊高新科技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国斌，北京市仁人德赛（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仁人德赛（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孙小六，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系王坤玉之夫。 上诉人王坤玉因与被上诉人吕志刚、原审被告孙小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坤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利息的认定错误，与相关法律规定不规定不符，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本案所涉借款条未注明利息，上诉人亦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过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一般不宜支持出借人(本案为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不符，依法应当重新认定。二、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但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的利率、起算时间等约定是明确、具体的，应当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第一笔借款350000元发生于2013年5月2日，上诉人于2013年7月20日向被上诉人转款7000元，时间间隔两个月，即使认定该款项为利息，但也不宜认定为仅一个月的利息，一审判决将该款项定为一个月的利息显然与时间不符；而2014年1月20日所付款项8200元更无法与350000元的本金相对应，故一审判决对借款利率的认定显然是缺乏事实据的。2、一审判决依据其后续借款推定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利率口实约定为月息两分显然也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首先，一审判决未查明后续借款之前所借款项的利息是如何处分的，是原先就未约定?还是放弃了?如未放弃，此后的转帐付款是支付哪一笔的借款利息?其次，后续三笔借款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8月26日，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仅四次，时间跨度较长，亦不宜将其认定为每月偿还的利息，更不宜据此推断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为月息两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关于对利息、利率的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应当以双方对民间借贷利息约定不明而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相关请求。三、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于2018年5月2日向被上诉人所转款项100000元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1、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关于民间借贷的利息约定，但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于350000元2014年2月20日之前未付部分的利息的处分是放弃的，对于700000元借款2014年9月18日之前的未付利息是放弃的，而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对于未付利息的态度仍然是放弃的。2、双方对于该款项的性质未明确约定，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可以排他的认定为利息，且该款项并非利息的整数倍；即使认定为利息，被上诉人亦不能准确说明该款项是哪笔借款、哪些时间段的利息，故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利息显然是错误的，无明确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3、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关于利息的约定，但自2015年1月19日始上诉人未再向被上诉人转帐支付任何款项，双方之间就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而此时距2018年5月2日再次支付100000元的时间间隔长达三年半时间，在该时间段内，被上诉人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借款利息，且被上诉人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对于欠付利息(假设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的态度亦是放弃的，那么被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系利息应当承担举证义务，否则，该款项认定为利息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别或发回重审。请求贵院查明事实，公正审理，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吕志刚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特殊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对于利息进行口头约定和承诺实属正常。且上诉人从借款后连续准时的偿还利息（月息2%）的事实也充分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借贷本息计算方式。且在一审中上诉人辩称，借款属实，但原告预先在借款中扣除利息，借款本金应以实际收到金额为准。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上诉人已经认可借款事实，不容置疑。上诉人连续偿还利息近一年后开始出现偶尔的延后还息，在2015年1月19日正常还息后，停滞还息。在此之前的还息数额均是按照月息2%计算的，实际付息情况也与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吻合。停滞还息后经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上诉人又于2018年5月2日一次性还息100000元（彼时上诉人已经欠息近60万元），之后再未还息。在被上诉人正式提起诉讼前，上诉人一直按照约定计息方式还息，从未超额还息，所有的已还金额依法应认定为偿还利息。而上诉人2018年最后一笔还息100000元，是在认可双方借贷关系及计算方式的基础上进行的还息，诉讼时效当然中断。被上诉人在起诉前还通过亲属与上诉人沟通，顾及亲情的情况下，若上诉人能偿还本金被上诉人将不再追究其他问题。在诉讼请求中被上诉人放弃了月息2%的相关诉讼请求，在在考虑亲情的基础上，夹杂了“多年追款，无钱偿还”的诸多无奈。但这不代表被上诉人在正式起诉前的任何时间放弃了月息2%的利息权利。本案中，因双方之间关系特殊，应当结合包括但不限于庭审内容、双方证据、交易习惯等综合因素进行判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孙小六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吕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坤玉、孙小六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是2分利息。利息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止。2.由王坤玉、孙小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王坤玉、孙小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孙小六与王坤玉系夫妻关系。王坤玉的父亲王军义与吕志刚的母亲现为夫妻关系。2013年5月20日、2014年2月20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8月26日，王坤玉向吕志刚分别借款350000元、170000元、180000元、5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四张。上述四份借条中均没有孙小六的签字。2013年7月20日至2018年5月2日，王坤玉共计偿还吕志刚借款利息16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吕志刚提供了王坤玉书写的借条四份，足以证明其与王坤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坤玉未及时偿还借款,是形成本次纠纷的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王坤玉主张吕志刚在借款时存在倒扣息情况，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王坤玉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王坤玉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向吕志刚偿还的166000元应为借款利息而非借款本金。对吕志刚要求王坤玉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吕志刚主张的利息计付标准的问题。王坤玉未及时偿还借款，给吕志刚造成了利息损失。吕志刚要求王坤玉支付借款的利息，以本金7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利息的计付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小六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吕志刚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孙小六、王坤玉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孙小六并未在借条上签字，吕志刚亦未能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提供证据。吕志刚要求孙小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依据不足，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坤玉欠吕志刚借款本金7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坤玉支付吕志刚借款的利息（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吕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共计15570元，由王坤玉负担。 本院认为，王坤玉在上诉状中仅就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问题提出异议，二审中，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本案借款的交付数额又提出异议，吕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抗辩称，王坤玉的代理人陈述代理权限仅为一般代理，并不能针对实体问题发表意见，其对上诉状的补充意见属于实质性内容，其代理人无代理权限。经审查，王坤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应诉、答辩，参与庭审诉讼，行使其它程序意见的权利与义务”，其在二审中增加上诉请求超出了其代理权限，对吕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王坤玉已偿还的166000元属于借款利息是否正确。本案中，王坤玉向吕志刚出具了四份借条，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吕志刚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2分，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仅以王坤玉还款的数额倒推计算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2分依据不足，不能予以支持。二审中，吕志刚虽提交了其农村商业银行流水，仍未能提交双方存在明确利息约定的有效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月息2分的口头约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问题，王坤玉在一审庭审答辩时陈述，吕志刚预先在借款中扣除利息，借款本金应以实际收到金额为准，即其是认可本案借款存在利息。一审中，王坤玉提交证据证实其从2013年7月20日开始至2018年5月2日，共向吕志刚还款166000元，在王坤玉认可借款存在利息的情况下，吕志刚未收回借条，也未在借条中注明扣除借款本金，一审认定该部分还款为偿还借款利息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从数额上看，本案借款高达750000元，自2013年5月20日借款开始至2019年11月4日起诉，吕志刚仅主张已偿还的该部分款项为利息，一审认定为利息亦符合公平原则。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存在口头约定月息2分虽依据不足，但对王坤玉已偿还的166000元可认定为借款利息，王坤玉上诉主张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与其答辩意见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不无当，二审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王坤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