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民终2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包头市贯鸿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六十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荣，内蒙古莫日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帅，男，汉族，包头市昆都仑区消防大队消防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龙，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玉，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包头市盈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福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军，男，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头市贯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贯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帅及一审被告包头市盈福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盈福公司）、刘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贯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智荣，被上诉人范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龙、许冰玉，一审被告盈福公司、刘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贯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范帅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范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贯鸿公司与盈福公司、刘军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生效后，贯鸿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查封刘军所有的位于包头市九原区远洲国际城芳邻美筑的包含本案异议房屋在内的143套房屋。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错误，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之后考虑是否全部符合该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再予认定。本案情形是：其一，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案件判决承担债务的主体是担保人刘军，因此刘军是被执行人；其二，刘军与包头远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洲公司）就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7月5日签订《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合法的网签备案手续，贯鸿公司申请执行刘军名下的房屋有基本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其三，虽然范帅与远洲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远洲公司不是本案被执行人，因此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调整范围；其四，刘军虽然作为被执行人，但刘军与范帅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范帅提出的异议也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调整范围。综上，因远洲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故即使范帅与远洲公司之间存在不动产买卖关系，人民法院也不能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审理本案。本案案由是执行异议之诉，范帅提出中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请求是否成立应当优先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的相关规定，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过程中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作为裁判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刘军的全部网签合同均系伪造。一审判决根据包头市公安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刘军在房管局办理网签备案登记合同中的印章为私刻，对该合同效力不予认定，但该鉴定意见仅对2012年7月17日合同编码为“2012-9002095”的《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印章进行鉴定，不能证明刘军的全部网签合同均涉嫌伪造，且该案件没有结案，仍在公安机关办理当中，故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刘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网签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不予认定仅是推断，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一审判决认为包头市公安局对马一兵涉嫌私刻公章诈骗案立案侦查后查封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不具备民事执行的条件，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不符，违背了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当遵循的法律规定。三、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涉及143套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性，且已由不动产登记机关包头市住房保障和管理局办理网签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刘军的案涉房屋网签合同非经人民法院审判确认无效之前，仍然具有合法效力，一审法院仅以不予认定的理由即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错误。范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本案应围绕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性审查。《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内容是权利外观审查，是形式审查，适用于执行异议审查程序，目的在于保障强制执行的效率优先。进入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程序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明确要求进行实质性审查，目的在于平等保护案外人和执行案件各方主体的实体权益。三、刘军与远洲公司之间的网签合同不成立、未生效。房屋销售方远洲公司不认可与刘军签署过网签合同，以刘军名义签订的案涉网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刘军对执行标的不享有任何权益。范帅因与开发商远洲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享有合同债权，因合同债权而对该房屋享有物权请求权，由于强制执行程序侵害其财产权益，其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身份，其依法享有的房屋买受人权益足以阻却执行。盈福公司、刘军述称，一、认可贯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二、涉案房屋的网签合同是经过房屋主管部门备案登记的网签合同，其效力高于范帅的手签合同。该房屋的物权属于刘军所有，具备排他的效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规定是目前审理执行异议案件最具操作性的法律规定，而上述两个条款又是与本案有直接联系的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有原则性的规定，但本案还需要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的具体规定。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房屋已经被公安机关查封，案件正在侦查中，尚未作出结果，房屋不具备民事执行的条件，则本着先刑事后民事的基本原则，应该裁定驳回范帅的起诉，等待刑事案件有结果后再主张权利，否则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变相确认了范帅的实体权利，与一审判决中查明并认定的事实相悖。范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停止对九原区芳邻美筑小区陶然居2号楼1单元602号房屋的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贯鸿公司、盈福公司、刘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贯鸿公司与盈福公司、刘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包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包执字第281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刘军名下位于九原区芳邻美筑小区朗晴居、陶然居143套房产，后因查封期限届满，于2016年10月24日裁定对该房产续行查封。案外人范帅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予以解除查封，一审法院作出（2019）内02执异50号执行裁定，驳回范帅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裁定查封的位于包头市××区房产网签在被执行人刘军名下，案外人范帅与远洲公司于2012年3月11日签订《远洲国际城芳邻美筑定购协议》，支付部分房款，远洲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芳邻美筑交房结算单》，房屋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另查明，九原区芳邻美筑小区由远洲公司开发建设，××区房屋产权登记在远洲公司名下。远洲公司因合作方马一兵未经其同意私刻其公章，将其开发的包括本案房产在内的九原区芳邻美筑朗晴居、陶然居房产签订到个人名下，向包头市公安局报案，举报马一兵涉嫌私刻公章及合同诈骗，包头市公安局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立案侦查并查封了涉案房产。侦查过程中，包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包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马一兵在房管局办理网签售房的《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包头远洲置业有限公司”及“邵全臻印”印章印文真伪进行鉴定。包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包）公（刑）鉴（文检）字（2013）38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包头远洲置业有限公司”及“邵全臻印”印文与送检的相对应的样本印文均不一致。目前该刑事案件仍在侦查阶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范帅在贯鸿公司与盈福公司、刘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强制执行过程中，认为一审法院查封的网签备案登记××区房屋，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应否停止执行。本案中，第一，虽然案涉房屋网签备案登记在刘军名下，但包头市公安局对马一兵涉嫌私刻公章及合同诈骗决定立案侦查后，包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包）公（刑）鉴（文检）字（2013）38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包头远洲置业有限公司”及“邵全臻印”印文与送检的相对应的样本印文均不一致，且刘军不能提供购买案涉房屋的付款凭证，故一审法院对刘军在房管局办理网签备案登记的《包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定。第二，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远洲公司名下，范帅与远洲公司于2012年3月11日签订了《远洲国际城芳邻美筑定购协议》，支付部分房款，范帅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第三，包头市公安局对马一兵涉嫌私刻公章及合同诈骗决定立案侦查后查封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不具有民事执行的条件。综上，案涉房屋应停止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区房屋。案件受理费6097.39元，由贯鸿公司、盈福公司、刘军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范帅就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案涉商品房所有权登记于远洲公司名下，刘军、范帅均以案涉商品房买受人身份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涉及一房数卖情形下权利保护顺位问题。关于一房数卖情形下权利保护顺位问题，《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5条规定，审理一房数卖纠纷案件时，如果数份合同均有效且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的，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合同履行情况、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刘军虽已办理案涉商品房网签登记备案手续，但案涉商品房仍登记于远洲公司名下，而商品房网签备案登记系行政机关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的行政管理措施，并不产生不动产物权设立或变动的法律效果，故刘军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主张的债权并不因其办理网签备案登记而享有优先于一般债权的效力。因刘军未能提供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支付凭证、房屋交付凭证等能够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且远洲公司亦不认可与刘军就案涉商品房买卖达成合意，故贯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范帅提交的《远洲国际城芳邻美筑定购协议》、房款收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芳邻美筑交房结算单、交房结算款、装修押金、物业费、燃气费、垃圾处理费等票据以及包头市华融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热费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交付案涉房屋价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故范帅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优先于刘军，其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贯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7.39元，由上诉人包头市贯鸿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斌审判员  荣如侠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