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阆中金地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郎家拐街**。 法定代表人：陈邦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沙溪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金卫，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阆中金地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以下简称眼耳鼻喉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19）川民申65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廖茂元、眼耳鼻喉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金卫、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案涉《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及《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未约定让利及其比例，且已按实结算，无双方当事人协议让利的事实；第二，眼耳鼻喉医院未举证证明让利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三，二审法院酌情确定金地公司让利8%，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眼耳鼻喉医院申请再审称，第一，金地公司投标价4,341,007元，《补充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总造价为3,719,755元，即是双方约定在投标价的基础上让利14.3%结算而形成的金额，因此，二审判决对此未予以认定，随意酌情认定让利比例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补充合同》约定工程完工经验收，双方办理结算之日10天内，支付总价款之合同总金额的95%，余下5%作为质量保证金。现虽已移交给眼耳鼻喉医院，但因金地公司的原因办公楼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且双方就让利比例还需另行协商，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第三，《补充合同》仅约定未按期付款的违约金，二审判决未考虑退还质保金与支付工程款期限不一致的问题，统一确定计息起点，且判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金地公司向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判决眼耳鼻喉医院支付工程款9，80，000元，并从2017年11月26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该院查明：金地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21日与眼耳鼻喉医院签订的向相关部门报送备案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为：1.工程名称为眼耳鼻喉医院综合楼；工程内容及规模为修建眼耳鼻喉医院综合楼，建筑面积约4731平方米；合同价格为2，743，980.00元。2.责任保修金金额为合同约定价格的5%，质保期满一年，退还保修金总额的50%，第二年满退除防水工程款总价5%外的全部，余款在防水保修期满全部退还。眼耳鼻喉医院也提供了与金地公司于同一日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内容中除了建筑面积约6,329平方米外、合同价格为3，719，755.00元的约定外,其余内容均与向相关部门报送备案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相同。双方认可合同约定施工面积为6329平方米。2015年7月22日，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又签订《补充合同》，再次约定：1.工程名称为眼耳鼻喉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建筑规模约6，329平方米（含地下室）。2.本工程自愿承包总造价为3,719，755.00元，实行综合单价包干，工程增减量按实结算自负盈亏承包施工。合同签订后，金地公司进行了施工。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认可工程于2016年10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经过结算，双方于2017年11月26日形成了《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综合楼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清单载明内容为：1.甲方结算价为3681，633.00元（大写叁佰陆拾捌万壹千陆佰叁拾叁元整）。2.乙方(金地公司)提出调价的七项共计246，017.00（贰拾肆万陆仟零一拾柒元整）3.甲方漏算：①土方55，500.00元（伍万伍千伍佰元整）。②张杰平场往返拖车费800.00元（捌佰元整）。③张杰平场费用1，660.00元（壹千陆佰陆拾元整）。④电梯井超量1，961.00元（壹千玖佰陆拾壹元整）。⑤垫甲方材料检测费15，668.00元（壹万伍仟陆佰陆拾捌元整）。⑥甲方应付乙方水电费10，000.00元（壹万元整）。⑦签证中甲方未计价费用16，100.00元（壹万陆仟壹佰元整）。以上七项合计为101,689.00元（壹拾万壹仟陆佰捌拾玖元整）。4.两个夹层增加模板（含翼缘）、超高费112，796.00元（壹拾壹万贰仟柒佰玖拾陆元整）。5.夹层材料人工转运费1，000.00元（壹万元整）。6.后期甲方使用塔吊补偿费17，865.00元（壹万柒仟捌佰陆拾伍元整）。7.无场地搭设临时设施，外租办公室用房祖金补偿费10，000.00元（壹万元整）。8.结算总价为4180，000.00元（肆佰壹拾捌万元整）。9.关于让利比例由甲乙双方负责人另行协商。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均认可各自负责人在结算单上签字的真实性及眼耳鼻喉医院已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200，000.00元的事实。该院认为，本案双方在2015年7月22日约定“工程增减量按实结算自负盈亏”后，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于2017年11月26日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在签订时并无胁迫、欺诈的行为，故该《结算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相关人员均承认系其所签，对其真实性及内容予以认定。首先，核定清单中前八项列明的结算总价4，180,000.00元（肆佰壹拾捌万元整）；其次眼耳鼻喉医院称存在工程外包应扣除及部分重复计算费用的表述在金地公司给出合理辩解后眼耳鼻喉医院未能举证充分否认的情况下，不予采信。至于《结算清单》第九项就让利比例约定成另行协商内容，在举证期限内金地公司未能提供就让利比例达成一致意见的有力证据，根据合同其他条款及交易习惯又不能确定此项费用金额，导致无法确定眼耳鼻喉医院履行金额，这是影响本案认定最终总结算的主要证据，只能待双方达成涵盖第九项让利比例在内的结算金额后，才能确定最终给付金额。对金地公司要求眼耳鼻喉医院给付980，000.0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金地公司要求眼耳鼻喉医院偿付工程款980，000.00元的诉讼请求。 金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眼耳鼻喉医院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980，000.00元，从2017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违约金），并由眼耳鼻喉医院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眼耳鼻喉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眼耳鼻喉医院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24，712.32元。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案系眼耳鼻喉医院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号民初579号案民事案件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2018）川13民终1559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阆中市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81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后，金地公司与眼耳鼻喉医院不服，提起上诉。2.2017年11月26日，《结算清单》金地公司作为作乙方结算的人员有负责人蔡国和预算员王静。王静系金地公司职工。3.（2018）川1381号民初57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的主要内容：参与了金地公司与眼耳鼻喉医院结算每个项目，眼耳鼻喉医院金院长与蔡国对让利比例在扯，就说让他们自行解决。金院长要蔡国让利14.3%，蔡国没有答应，最后没咋过说。眼耳鼻喉医院代理人问王静：“第一次结算时，蔡国坚持让利5%到8%是不是事实？”王静回答：“开始没签合同前，是有这个比例，但是后面就没有确定。”4.金地公司在（2018）川13民终1559号案中陈述，2017年11月26日《结算清单》，让利比例是双方在工程价款协商确定后，外出打印之前，眼耳鼻喉医院要求添加“关于让利比例由甲方双方另行协商”。是眼耳鼻喉医院的工作人员李怡添加的。5.眼耳鼻喉医院与金地公司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十五条第（一）项约定：眼耳鼻喉医院不按期支付工程款、退还质量保证金的，从逾期30天后的次日起，拖欠数额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向金地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地公司对2017年11月26日的结算价款是否应当让利及让利比例。2015年7月，金地公司承建眼耳鼻喉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并于2016年10月将工程交付眼耳鼻喉医院使用。后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于2017年11月26日形成《结算清单》。《结算清单》1--8项载明工程结算总价为4，180，000.00元，第9项载明关于让利比例由甲乙双方负责人另行协商。对于第9条载明的让利，金地公司与眼耳鼻喉医院均主张系对方让利给己方。根据金地公司在（2018）川13民终1559号案中的陈述，2017年11月26日《结算清单》中让利比例的约定是双方在工程价款协商确定后，外出打印之前，眼耳鼻喉医院要求添加“关于让利比例由甲方双方另行协商”的内容分析，如果系眼耳鼻喉医院让利给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不可能主动要求添加“关于让利比例由甲方双方另行协商”的条款，结合建筑行业的惯例，及金地公司工作人员王静的作证内容，二审法院认定由金地公司对工程款让利给眼耳鼻喉医院。金地公司与眼耳鼻喉医院在《结算清单》第9条仅约定了让利的意向，对具体让利比例没有约定明确，后双方也没有对让利比例达成一致意见。二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金地公司工作人员（即预算员）王静作证的内容，对让利比例酌情确定为8%。即工程总价款4，180，000.00元，按照8%的比例让利，由金地公司让利334，400.00元给眼耳鼻喉医院，也即眼耳鼻喉医院应当支付金地公司工程款3，845，600.00元。因眼耳鼻喉医院已经支付金地公司工程款3，200，000.00元，还应当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645，600.00元。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0月交付眼耳鼻喉医院使用，金地公司主张从2017年11月26日对工程款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二、关于眼耳鼻喉医院对下欠工程款支付利息的标准。因眼耳鼻喉医院与金地公司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十五条第（一）项约定：眼耳鼻喉医院不按期支付工程款、退还质量保证金的，从逾期30天后的次日起，拖欠数额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向金地公司支付违约金。眼耳鼻喉医院与金地公司2017年11月26日签订《结算清单》后，双方因工程款下浮比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眼耳鼻喉医院拒绝支付工程款。即便是按照眼耳鼻喉医院主张，工程款下浮14.3%，眼耳鼻喉医院也还应当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不应当全额拒绝支付，结合眼耳鼻喉医院从2016年10月即使用综合楼的实际情况，双方2017年11月26日才对工程款结算，眼耳鼻喉医院占用、使用资金实际受益，该院确定眼耳鼻喉医院从2017年11月26日签订《结算清单》后一个月，即2017年12月27日开始对下欠工程款645，6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金地公司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二、由眼耳鼻喉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地公司工程款645，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645，6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款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开庭中，金地公司提交2016年5月23日眼耳鼻喉医院综合楼《竣工验收报告》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眼耳鼻喉医院质证称上述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2016年5月验收后，当年7月又开始修建夹层，案涉全部工程并未取得竣工验收的合格证，其责任在金地公司未移交工程所需的全部建设工程资料。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竣工验收报告》虽经多方签字盖章，与备案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约4731平方米接近，但与双方另行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中约定的6329平方米建筑面积不符。因该竣工验收报告未对双方约定整个案涉工程的进行竣工验收且眼耳鼻喉医院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一、关于工程范围的约定 《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一条规定：工程承包范围以《补充合同》范围为准。 《补充合同》第一条约定主体工程为地下室一层，地上**，建筑规模6329平方米；第二条约定了承包范围，其中第31项特别约定，从正负零零开始至七点二米之间的中间夹层部分楼层及梁、五层设备夹层楼面板及梁，主体施工暂时做梁构件……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再重新装模板及钢筋绑扎好后浇筑混凝土，施工的工程量按照楼层同部位建筑面积计算。此部分工其在竣工验收后延长20天为限。 二、眼耳鼻喉医院的二审上诉请求为改判由眼耳鼻喉医院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24，712.32元。上诉理由部分称原一审对《结算清单》效力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扣除该结算清单的不实部分、下浮比例和已支付款项，眼耳鼻喉医院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24，712.32元。 三、二审判决中表述“合同签订后，金地公司进行施工。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认可工程于2016年10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再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交付于2016年10月。 本案再审认为，金地公司与眼耳鼻喉医院签订《结算清单》，上面有双方负责人的签字，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清单》第9条约定了让利的意向，对具体让利比例没有约定明确，后双方也没有对让利比例达成一致意见。二审法院本着一次性解决纠纷诉讼便利原则，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金地公司工作人员（即预算员）王静作证的内容，及《结算清单》中双方约定的让利意向，酌定让利比例为8%，以此确定欠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金地公司和眼耳鼻喉医院称二审法院酌定让利8%不当的意见不成立。因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0月交付使用，眼耳鼻喉医院作为受益人和使用人，即便是按照其主张工程款下浮14.3%，眼耳鼻喉医院也还应当向金地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不应当全额拒绝支付，故眼耳鼻喉医院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第十五条第（一）项约定：眼耳鼻喉医院不按期支付工程款、退还质量保证金的，从逾期30天后的次日起，拖欠数额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向金地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审法院依双方约定认定违约金并无不当，故眼耳鼻喉医院关于二审法院判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错误的意见不成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因眼耳鼻喉医院在二审上诉时并未提出质保金应扣除的意见，其在再审中提出质保金应扣除的意见超越了二审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此外，二审判决关于“合同签订后，金地公司进行施工。金地公司、眼耳鼻喉医院认可工程于2016年10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和“2017年12月27日开始对下欠工程款645，6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金地公司计付利息。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和退还保证金”表述略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四川省阆中金地建筑开发有限公司、阆中眼耳鼻喉专科医院的再审请理由均不成立。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洪 审 判 员  宋小平 审 判 员  张 杨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孙 韬 书 记 员  孙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