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俎德芝，女，198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耘，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国华，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女，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珂，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俎德芝、马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邹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俎德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耘、被上诉人邹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军、孙珂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马国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俎德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燕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中止诉讼而未中止，程序错误。上诉人在案件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惠民县国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炜公司”）实际出资人为上诉人，其系国炜公司当然的股东（股权所有人），马国华作为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俎德芝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代持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系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只有在查清股权归属的情况下才能就《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作出裁判，但本案国炜公司股权的归属（所有权）是存在争议的，如果国炜公司的股权不属于马国华，那么该股权就更不可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此时邹燕就不属于权利人，其连起码的诉讼主体资格都没有。所以，本案的审理必须也只能是以上诉人提起的（2019）鲁1621民初3180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以：“国炜公司系马国华在与邹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设立”为由认定国炜公司应系马国华与邹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从公司人格独立、财产独立的角度分析，公司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国炜公司应系马国华与邹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是一个伪命题，与法人财产独立相矛盾。从实际出资的角度分析。本案中出资设立国炜公司的注册资本系俎德芝以其弟媳妇陈莺的名义贷款后将相应的出资款项转账至马国华的账户后，由马国华将款项打至国炜公司的账户内并完成验资，至此俎德芝完成出资义务，是当然的股东、享有投资权益。虽然马国华于2014年12月名义增资800万元，但系认缴，未实际出资，实际出资的仍然是俎德芝。依据出资实质要件说，俎德芝为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而马国华仅为国炜公司的名义股东。其次，一审法院以：“马国华与俎德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未征得其合法妻子邹燕的同意，不受法律保护，应属无效。”是错误的。马国华作为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俎德芝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代持合同关系，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的实质是实际出资人俎德芝作为隐名股东进行显名，所谓的协议只不过是按照工商部门的要求予以显名的形式要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样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邹燕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是俎德芝与马国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提出确认协议无效、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亦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对本案的处理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范，而不应适用调整婚姻及其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股权对外应作为一个整体，由取得股权登记的一方行使。夫妻内部法律关系应受制约于股权转让的外部法律关系。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系股东本人，并未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需经配偶一方的同意。俎德芝作为国炜公司的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当然的股权所有人，按照工商部门的要求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予以显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完全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善意第三人和《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计算依据和标准错误。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303民初1391号管辖权异议纠纷一案的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单独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为非财产案件纠纷，不涉及合同标的的履行问题，故本院受理本案不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非财产案件纠纷，那么其应当按照非财产案件标准按件收取案件受理费，而不是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按照比例分段累计交纳。所以，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计算依据和标准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 马国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燕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案涉股权归属存在重大争议，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况下未中止审理，强行作出一审判决，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二、一审判决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即认定国炜公司的股权为马国华所有，从而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以邹燕不知情为由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返还股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 被上诉人邹燕辩称：1、本案与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3180号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最终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正确，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2、案涉股权属于马国华与邹燕的夫妻共同财产，俎德芝仅为东营市华炜置业公司的采购员，且与马国华存在非法同居关系，俎德芝自认其与马国华之间未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也未支付股权对价，明显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严重侵犯邹燕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无效正确。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马国华未到庭，未作答辩或陈述。 邹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6年4月28日马国华与俎德芝签订的国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由俎德芝将相应股权返还给马国华；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马国华、俎德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燕与马国华自1995年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今。2010年9月16日，马国华申请注册成立国炜公司，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马国华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马国华持股比例为100%。2014年12月2日，马国华申请变更国炜公司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4年12月1日。2016年4月28日，马国华（甲方，出让方）与俎德芝（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其在国炜公司18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金的100%）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公司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马国华与俎德芝持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变更国炜公司工商登记。2016年5月5日，国炜公司被核准变更工商登记，俎德芝成为该公司股东（发起人）及法定代表人，俎德芝认缴出资额18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为100%，认缴时间为2024年12月1日，实缴出资额为0。另查明，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鲁0303刑初1169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马国华自2008年以来，在与邹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俎某某在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并于2016年5月2日生育一男孩马俎某某，其行为构成重婚罪，判处马国华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中的俎某某即本案俎德芝。 一审法院认为，国炜公司系马国华在与邹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设立，且无证据证明马国华与邹燕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其他财产制约定的情形，故国炜公司应系马国华与邹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否则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马国华与俎德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国炜公司股权转让给俎德芝，未征得其合法妻子邹燕的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侵害了邹燕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应属无效。俎德芝因该无效行为获得的国炜公司股份，应予全部返还给马国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马国华注册成立国炜公司的验资来源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两被告以此为由辩称俎德芝系国炜公司的隐名股东，应另案予以处理，俎德芝已就此向惠民县人民法院对国炜公司、马国华、邹燕提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该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俎德芝以存在该案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2016年4月28日马国华与俎德芝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俎德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名下的惠民县国炜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返还给马国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0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00元，二者合计13490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马国华、俎德芝各负担674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邹燕提供本院（2020）鲁03民终16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马国华有足够的实力成立国炜公司，并不存在替俎德芝代持股权的问题。上诉人俎德芝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书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7月13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21民初318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准许俎德芝撤回诉讼。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股权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已经对上诉人主张的（2019）鲁1621民初3180号案件作出裁定书，准许该案中原告俎德芝撤回起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本案已经不存在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故，对俎德芝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查明事实，国炜公司成立于邹燕与马国华婚姻存续期间，邹燕和马国华对婚姻期间的财产不存在特殊约定，应认定国炜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俎德芝主张马国华代其持有国炜公司股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注册资金为其所出，亦未证明其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或实际控制公司，也未有代持股份的任何书面证据，故，俎德芝关于马国华代持股份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已经生效的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刑初116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在马国华和邹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马国华与俎德芝以夫妻名义同居，并生育一子，加之案涉股权转让对价为零的事实，可以认定俎德芝在股权转让中并非善意，两人恶意串通，损害邹燕的合法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协议无效后，俎德芝需要返还依据协议取得的股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邹燕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的股权返还问题，一审法院参照国炜公司的注册资本1800万元计算案件受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另，上诉人马国华提交上诉状后未缴纳上诉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向其送达催缴通知，但其至今仍未缴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应按马国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 综上所述，俎德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00.00元，由上诉人俎德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孙德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