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丰华路**。 法定代表人：王学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军，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超，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望奎县，现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新，女，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双城市，现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森，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8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身份情况同上。系王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祥,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素美，女，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智，山东绵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和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幸福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文武，董事长。 上诉人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冯超、王丽新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1、王金祥、高素美、潍坊和旭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旭置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2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在管理范围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王小奎自身应承担过错的比例过低。 冯超、王丽新上诉请求：上诉人与王小奎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2、王某1、王金祥、高素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13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王小奎与被告和旭置业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位于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自2016年6月开始，王小奎与原告王某2在该商铺成立滨海经济开发区金鑫水产品销售店（以下简称金鑫水产品店），主要经营预包装产品、鲜活水产品销售，同时销售抽水泵。被告冯超、王丽新系夫妻关系，二人自2016年10月起租赁案外人李璞位于该市场1号厅的105号商铺共同经营滨海经济开发区二龙盛源鱼行（以下简称二龙盛源鱼行），经营者登记为王丽新，主要销售鲜活水产品。 被告冯超事发前几日从王小奎处购买抽水泵一台，安装使用后其又加装了空调，发现该抽水泵功率过大，故其于2019年7月16日上午9时左右至金鑫水产品店，让王小奎帮忙把抽水泵换成其原来使用的功率较小的那台抽水泵，同时请王小奎在其处吃饭，王小奎同意后，跟随被告冯超至二龙盛源鱼行，帮着冯超更换抽水泵。2019年7月16日上午11时左右，王小奎返回金鑫水产品店拿了一把钳子，并向其妻子王某2表示“因还没有帮冯超整理完鱼缸，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下午帮着弄完就回来”，后王小奎回到二龙盛源鱼行继续帮忙，并在二龙盛源鱼行与被告冯超一起吃午饭。午饭后，王小奎继续帮忙更换抽水泵。在更换过程中，被告冯超将控制水泵的插座开关关闭，抽水装置及供氧装置均停止运行。2019年7月16日12时47分42秒，被告冯超将钳子交给王小奎使用，后蹲在王小奎旁边；12时48分21秒，被告冯超将壁纸刀交给王小奎使用；12时49分28秒，被告冯超将小抽水泵拿至王小奎旁边，王小奎继续操作更换水泵；12时51分11秒王小奎开始触电抽搐，后躺倒在地，被告冯超迅即入室于12时51分18秒将电闸关闭。 2019年7月16日14时13分，潍坊市公安局滨海经济开发区分局央子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潍坊渤海水产国际市场有人触电死亡，遂派出干警前往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对冯超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让渤海国际水产市场的电工孙爱福对现场进行了详细检查，并对该电工孙爱福进行了询问调查。 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现场监控、视频、对电工孙爱福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涉事抽水泵的电源插座系被告冯超在经营鱼行过程中，为方便用电从漏电保护器下方自行接入了一个插排，该插排并未接入漏电保护器，而是径直接入了没有漏电保护装置的断路器，导致触电时该漏电保护装置不能自动断电；该插排第二个插孔连接控制涉事抽水泵，抽水泵由该插排控制，由于插排连线接入时火线零线颠倒，该插排电源按钮关闭后零线断开，抽水泵不再正常工作，但是这种情况下火线仍连接抽水泵，即抽水泵仍带电，当人体接触水泵带电部分后即发生了触电事故。 事故发生后，被告冯超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后王小奎被送至潍坊市中医院滨海分院进行抢救治疗，抢救40分钟后王小奎仍无意识、无心跳、无呼吸，至2019年7月16日14时55分王小奎仍无生命体征，医院宣布临床死亡，在此期间共花费医疗抢救费2460.02元。 另查明，王小奎出生于1983年3月9日，户籍所在地为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告王某2为王小奎之妻，原告王某1为王小奎之子，原告王金祥为王小奎之父，原告高素美为王小奎之母，王小奎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 原告主张因王小奎死亡造成如下损失：医疗抢救费2460.02元、丧葬费37562.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835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975元（108元/人*3人*3天），共计1390336.52元。 再查明，潍坊渤海国际水产市场系由被告和旭置业公司开发销售，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于2018年10月份进驻该市场，目前为该市场的物业管理服务单位。二龙盛源鱼行所在的1#厅于2015年5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相应的电气工程施工也已验收合格。该厅内设计施工了剩余电流动作电气火灾监控系统。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小奎死亡后，其近亲属有权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责任。四原告均为死者王小奎的近亲属，均是合法的赔偿权利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被告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大小，对此问题的评判关键是四被告对王小奎死亡后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王小奎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的过错程度。 （一）被告冯超是否存在过错。 因被告冯超、王丽新系二龙盛源鱼行的经营者，对其所经营鱼行的用电情况最为了解，其为方便用电，未通过专业人员操作，私自在漏电保护器下接入用电插排，致使发生触电事故时漏电保护器失去保护功能，且由于其将火线零线错误连接，即便其关闭插座电源开关，水泵已停止工作，但水泵仍处于带电状态，在此情况下，王小奎未穿绝缘鞋接触带电水泵，致使电流从王小奎身体通过造成伤亡。在该过程中，插排连线接入漏电保护器、火线与零线正确连接或者是直接将水泵连接线插头从插排电源中拔出，三者具备其一均不至于发生伤亡事故，但由于被告冯超的错误连接方式及疏忽大意，上述三种危险因素同时具备，导致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 （二）王小奎自身是否存在过错。 王小奎年满36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用电基本常识，对电的危险性应当能够预见，其作为非专业电力操作人员，在未进行任何带电测试或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前提下，进行更换抽水泵的操作，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 （三）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提交市场管理制度照片16张，证实根据市场管理规定业主不得私自改装室内电气线路，其已经尽到了相关提示义务。经质证，原告及被告冯超、王丽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实在案发前存在该管理制度。本院认为，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无法证明其管理规定何时公布、何时张贴、何时实施，且其作为大型水产市场的专业物业管理公司，对该市场潜在的用电风险应当足够重视，并应及时采取日常检查等有效措施减少风险或以其他整改措施保障市场的用电安全，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冯超私接电线时间已久，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并未巡查发现，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对该市场采取了有效的日常检查管理或建议整改措施，故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在履行监督管理职责过程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 （四）被告和旭置业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被告和旭置业公司作为案涉水产市场的开发销售方，开发完毕通过验收，且在水产市场安装设置的漏电保护装置符合国家标准，并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其已将房屋销售并转交物业公司管理，其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过错。 综上，被告冯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在履行监管职责过程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王小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注意不足，亦存在相应的过错。综合以上各种因素，酌情确定在本次事故中，被告冯超承担70%的责任、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王小奎自行承担10%的责任。因被告和旭置业公司在此事件中不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认定，王小奎系在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前提下，应被告冯超之要求，帮助其更换抽水泵，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冯超作为被帮工人，应对王小奎死亡之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丽新与被告冯超共同经营二龙盛源鱼行，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五）四原告损失的确认。 1、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抢救费，结合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门诊收费单据三份、费用清单两份，能够认定因抢救王小奎产生医疗费2460.02元。 2、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其提交户口本、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央子街道河北岭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王金祥不动产权证书、王小奎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维修基金、物业费收据、商铺租赁合同两份、房租、保证金、物业费、水电费收据、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予以证实，要求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小奎及原告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王小奎虽为农村居民，但其自2016年6月起在潍坊渤海国际水产市场经营水产销售，不以农业为主要生活来源，且长期居住在城镇，故该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故对该死亡赔偿金，依法确认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 3.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村委出具的证明、户口本可以证实原告王金祥、王某1均系死者王小奎的被扶养人，其中王金祥的扶养年限为18年，扶养人为死者王小奎1人；王某1的扶养年限为5年，包括死者王小奎在内的扶养人为2人；因死者王小奎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其被扶养人王金祥、王某1经常居住地也在城镇，故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依法确认为446364元，具体如下：因年均赔偿数额不能超过24798元，其中前5年的赔偿率＝24798元÷（24798＋24798÷2）元＝66.67%（2／3），则前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王金祥24798＊66.67%（2／3）＊5年＝82660元，王某124798÷2元＊66.67%（2／3）＊5年＝41330元；第6年到第1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王金祥24798元＊13年＝322374元。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应为王金祥82660元＋322374元＝405034元，王某141330元，合计446364元。 4、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确认为36796.5元（73593元÷2）。 5、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事宜误工费，该损失系原告必然产生的费用，结合本地实际和本案案情，原告按照3人误工、误工3天、108元/天的标准主张，予以支持，故对该误工费认定为975元（108元/天*3人*3天）。 6、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原告近亲属因本次事故死亡，可以认定原告精神受到严重侵害，其有权主张该项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确定，结合本案精神损害后果、过错因素、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对该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 综上，四原告的损失应当认定为：医疗抢救费2460.02元、丧葬费36796.5元、死亡赔偿金1237344元（790980元+446364元）、误工费97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297575.52元。对该损失，应由被告冯超、王丽新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款908302.86元（1297575.52*70%）；被告安顺居物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款259515.1元（1297575.52*20%）；剩余10%，由四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冯超、王丽新赔偿王某2、王金祥、高素美、王某1医疗抢救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08302.86元；二、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王某2、王金祥、高素美、王某1医疗抢救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59515.1元；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某2、王金祥、高素美、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3元，由王某2、王金祥、高素美、王某1负担2771元，冯超、王丽新共同负担11310元，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3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无法确实充分的证明其对案涉水产市场尽到监督管理职责，物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责任承担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冯超、王丽新提出的“其与王小奎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冯超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明确表示系请王小奎帮忙更换成原来使用的功率较小的抽水泵，王小奎的行为显系义务帮工行为，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3元，由上诉人潍坊安顺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93元，上诉人冯超、王丽新负担12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郝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