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富景新区2A14-33号。法定代表人：林威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奇，广东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强，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伟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伟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和泰公司与李伟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和泰公司也不是借款的担保人，和泰公司作为本案的主体不适格。首先，和泰公司没有出具过任何借据给李伟强。本案为发回重审案，在原审时李伟强以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起诉，发回重审后，李伟强才变更诉讼请求，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按照民间借贷的常识，当事人之间应有借据及转账记录，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发生。就本案而言，和泰公司没有过出具任何借据给李伟强，只有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份合同书不是借据，和泰公司与李伟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和泰公司不是借款的担保人，更不存在融资借贷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而是通过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为双方之间的借贷提供担保。……，而是进行融资借贷”严重错误。如果是提供担保进行融资借贷，那么双方应当签订融资借贷合同，约定双方的借贷金额、提供何种担保物、担保方式、担保范围等，而不是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再次，收据与借据存在根本区别。收据不能代替借据的法律功能，借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凭证，而收据则是基于某些事实发生而收到对方支付相应款项的凭证，借贷关系不能以收据来认定。本案从证据上看，邵某1出具354万元《借条》给李伟强，恰恰可以印证和泰公司与李伟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及和泰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是以合法手段掩盖李伟强与邵某1高利借贷的非法目的。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实际上是李伟强高利借贷给邵某1和邵某2。李伟强与和泰公司有多个相同的案件，李伟强均是以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起诉，均被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明显不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是邵某1、邵某2向李伟强借款，李伟强为收取高额利息，与邵某1、邵某2采取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方式来掩盖高额利息借贷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更加不能用一个无效合同来推定和泰公司与李伟强之间存在融资借贷关系，该合同与融资借贷没有任何关联。三、本案借款人是邵某1、邵某2，不是和泰公司，但邵某1、邵某2作为借款人不参与本案诉讼严重违反程序。涉案款项均是由李伟强转入到邵某2账户内，而由邵某1出具《借条》给李伟强，因此很明显是邵某1、邵某2与李伟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和泰公司无关。在重审时李伟强主动将案由由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李伟强应申请追加邵某1、邵某2为被告，或法院依法追加邵某1、邵某2为被告。一审法院将与借贷没有关系的和泰公司作为被告，并判决和泰公司承担借贷责任，实体认定和程序均错误。四、本案是借贷纠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故不能按照该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伟强的诉讼请求。李伟强辩称，双方实际是借贷关系，并且双方之间的借贷不存在高利贷的事实。邵某1、邵某2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所以一审法院不追加其两人参加诉讼，程序不违法。李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刘伟强、和泰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判令和泰公司退还土地转让款120万元及违约金31.2万元(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从2016年8月19日起计至还清之日，现暂计至起诉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和泰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伟强同意将本案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和泰公司向李伟强返还款项本金120万元及计至本金全部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12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和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7月18日，李伟强作为乙方与和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岭门富景新区第4区4A3、4A4、4A22号地皮(总面积783平方米)转让给乙方。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转让地皮价款及付款办法：1.地价：按每平方米人民币1530元，合计人民币1200000元。2.付款方式：乙方确认购买住宅地后，将土地转让款1200000元转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农村信用社账号：62XXX22，户名：邵某2。(甲方在收到乙方土地款后1个月内办理土地过户使用证，否则甲方退回土地款给乙方。如不按时退款乙方，按每天付1%违约金给乙方)。二、双方责任：……同日，和泰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李伟强，该《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李伟强购买土地款人民币1200000元。”李伟强提供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回单，显示李伟强于2016年7月18日通过其62XXX74账号将700000元汇入邵某262XXX73账号，该回单上有手写“伟扬代转50万”；李伟强提供了一份电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村信用社的账户查询明细，显示李伟强于2016年7月18日通过其80XXX23账户将500000元汇入账号或卡号80XXX49。庭审中，李伟强称是根据和泰公司的要求，没有将120万元转到合同约定的账户，而是将120万元转到上述两个账户，并且第二个账户的户主也是邵某2。其中50万元是李伟强通过电话指示其胞弟李某1利用李伟强的账号在网银转账的，并非是利用李某1的账号转账。李伟强提供了一张《借条》，证明邵某1于2014年2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向其借款354万元。李伟强又提供了一份确认书，内容为“邵某1以及茂名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两者下称本人)与李伟强、李某2所发生所有的借据、土地转让、商铺转让关系，李伟强、李某2将款项汇入邵某2的账户(包括但不限于：62XXX73)均经本人同意，所有款项均实质归本人收取。以及汇入邵某1名下账户的所有款项，本人予以确认。确认人：邵某1、茂名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2017年8月31日”。李伟强主张该确认书证明和泰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对本案支付款项予以确认。另查明：李伟强确认签订本案合同时，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地区的房价已超过2000元每平方。案件审理过程中，李伟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粤0904民初19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和泰公司名下的位于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富景新区4A号、4A1-1号、4A2-1号、4A5-6号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和泰公司与李伟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李伟强，在和泰公司不履行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李伟强不是主张和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而是要求和泰公司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结合和泰公司主张本案不存在土地转让的合意，说明李伟强与和泰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真实目的不是获得房屋，而是通过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为双方之间的借贷提供担保。和泰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真实目的，亦不是转让土地使用权，而是进行融资借贷。对于李伟强是否支付120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款项支付至邵某2的银行账号，李伟强已提供银行转账单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当天向邵某2转账120万元，且和泰公司于当天出具《收款收据》给李伟强收执，足以证实李伟强于当天将120万元支付给了和泰公司。和泰公司辩称没有收到李伟强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合同约定，和泰公司在收到李伟强款项后一个月内办理土地过户使用证，否则和泰公司退回款项给李伟强，如不按时退款，按每天付1%违约金，因此，李伟强主张和泰公司返还款项，并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19日起计至还清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限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8月1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给李伟强。如果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3408元，由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邵某1、邵某2出庭作证。邵某1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涉案款项是李伟强出借给邵某1的，由于邵某1当时是和泰公司的控股人，借款时李伟强提出要用和泰公司名下的土地作为手续，故产生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而且，和泰公司的公章当时由邵某1持有，应李伟强要求，邵某1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上加盖和泰公司公章。《收款收据》也是在邵某2收到李伟强的汇款120万元后，由邵某1出具并加盖和泰公司公章而交给李伟强收执。涉案借款与和泰公司没有关系，和泰公司没有向李伟强借款，也没有向李伟强出售过土地。邵某2作证的主要内容为：邵某1是其哥哥，其于2016年7月18日收到李伟强的两笔汇款共120万元，邵某1向其称该120万元是邵某1向李伟强的借款，其收到该120万元后没有出具过收据给李伟强。邵某2与李伟强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经质证，和泰公司表示对邵某1、邵某2的陈述没有意见，其两人的证言清楚反映了涉案借款是邵某1向李伟强所借，与和泰公司没有关系，李伟强要求和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李伟强表示对邵某1、邵某2所述的本案是邵某1与李伟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有异议，李伟强的款项是出借给和泰公司而不是邵某1，对邵某1、邵某2其他陈述内容没有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庭询中，李伟强、和泰公司均确认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本院认为，虽然李伟强起诉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之一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但其与和泰公司均确认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性质则应认定为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李伟强、和泰公司现争议的是涉案120万元的借款人是谁，李伟强主张借款人是和泰公司，和泰公司则认为借款与其无关，借款人是邵某1、邵某2。对此，本院认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订立主体是李伟强与和泰公司，李伟强于签订合同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20万元至合同约定的收款人邵某2的账户，虽然邵某2实际收款账户不是合同指定账户，但邵某2在二审出庭作证时承认收到李伟强支付的该120万元，且和泰公司在邵某2收到款项后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李伟强收执，确认收到李伟强支付的120万元，因此，李伟强主张借款人是和泰公司，依据充分，应予采纳。和泰公司主张借款人为邵某1、邵某2，邵某1并出庭作证承认其本人是借款人，但李伟强对邵某1此陈述不予认可，和泰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足以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收款收据》的证据，故和泰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和泰公司借款12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是谁，则是和泰公司与实际使用人之间的关系，不能以此对抗李伟强，不影响和泰公司对李伟强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本案亦无追加邵某1、邵某2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必要。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可认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逾期还款利息按日1%计算，和泰公司至今未还款，已构成违约。李伟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和泰公司返还借款，并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6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李伟强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8元，由广东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潘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