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10年9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受害人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12年9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受害人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2014年7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受害人儿子。 以上三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代耀，女，1983年11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张某1、张某2、张某3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彬，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文学，男，1971年8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现在山东省潍坊市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源，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伦，男，1965年6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现在山东省潍坊市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汝涛，山东东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展保奎，男，1974年1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现在山东省潍坊市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张修蒙，男，1956年12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系受害人父亲。 原审原告：金娇岭，女，1957年12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系受害人母亲。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因与被上诉人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原审原告张修蒙、金娇岭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张某2、张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4父子拖欠薛文学货款长时间不还”系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张某4自身存在过错承担30%的责任错误。2.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应予赔偿，并且应按照长沙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住宿费3262元、交通费9054元、误工费3339.75元、丧葬费30328.5元。 薛文学、李文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修蒙、金娇岭、展保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某1、张某2、张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563376元；2.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张某1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07870元；向张某2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42515元；向张某3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77160元；3.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丧葬费30328.5元；4.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即每人50000元）；5.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共计16743元。以上共计1487992.5元。6.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609504元；2.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张某1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20650元；向张某2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57425元；向张某3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94200元；3.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丧葬费30329元；4.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即每人50000元）；5.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三人支付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共计16743元。以上共计1578851元。 张修蒙、金娇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436032元；2.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381549元；3.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即每人50000元）以上共计917581元。4.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472504元；2.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417028.5元；3.判令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即每人50000元），以上共计98953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修蒙、金娇岭育有二子张某4、张某5。张某1、张某2、张某3系张某4与代耀所生子女，代耀与张某4已离婚。 2017年2月，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为追回所欠薛文学的货款，赶赴长沙市将张某4胁持回高密，致张某4死亡。事发后，高密市人民检察院以非法拘禁罪向高密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高密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7）鲁0785刑初279号刑事判决书，以非法拘禁罪分别判处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有期徒刑，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现在山东省潍坊市监狱服刑。 另外，张修蒙、金娇岭、张某4、张某5因欠薛文学等货款，薛文学于2016年向高密市人民法院院提起诉讼，高密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6）鲁0785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修蒙、金娇岭偿付货款950万元，张修蒙、金娇岭、张某5偿付货款419万元及利息等，并在判决书中查明张某4曾为张修蒙欠薛文学款项提供担保证明一份，该担保证明中张某4自愿提供担保并以自己和妻子名下的所有财产作为担保。 张修蒙、金娇岭自愿放弃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而由张某1、张某2、张某3一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在知悉张修蒙欠薛文学等人货款、张某4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应当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欠款问题，而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通过非法拘禁的违法手段索取货款，侵害了张某4的人身权利并致其死亡，主观上具有严重过错，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的行为与张某4的死亡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依法赔偿因张某4死亡造成的损失。同时，张某4父子欠薛文学等货款长时间不予返还，也是导致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采取过激手段的原因，与张某4的死亡也有一定因果关系，张某4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法院酌情确定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为70%，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属于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应当由张某4自行承担。 张修蒙、金娇岭自愿放弃而由张某1、张某2、张某3主张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允许。张某1、张某2、张某3主张其丧葬费按实际发生数额计算，其提供发票等证据显示实际数额为15514.50元，对丧葬费15514.50元予以认定。因处理张某4致死一事，其亲属多人两次到高密，支出住宿费3262元，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张某4亲属多人两次到高密，张某1、张某2、张某3按长沙南站至高密的高铁成人票754.5元的票价仅计算三人，两次来回计算，其仅乘坐高铁的支出即为754.5元×3×2×2＝9054元，张某1、张某2、张某3请求该数额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张某1、张某2、张某3主张的误工费，计算三人6天，属合理请求，张某1、张某2、张某3要求按长沙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法院认为应按2018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的标准计算，为36698元÷365×3×6＝1809.76元。同时，考虑到张某4自身过错问题，则可支持的张某1、张某2、张某3主张的丧葬费为15514.50元×70%＝10860.15元，住宿费3262元×70%＝2283.40元，交通费9054元×70%＝6337.80元，误工费1809.76元×70%＝1266.83元，可由张某1、张某2、张某3平均获偿，分别为（10860.15元＋2283.40元＋6337.80元＋1266.83元）÷3＝6916.06元。 张某1、张某2、张某3、张修蒙、金娇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有关物质损失的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李文伦辩称的其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以及张某1、张某2、张某3的法定代理人放弃对张某4遗产继承权应当认定无效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共同的行为致张某4死亡，有共同的过错，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内部的问题并非本案解决的问题，同样张某1、张某2、张某3的法定代理人放弃对张某4遗产继承权的效力问题，也非本案解决的范围；其主张的死亡赔偿款与所欠薛文学债务进行抵销的问题，法院认为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该问题可在执行过程中解决，因此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赔偿因张某4死亡造成的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各6916.06元，合计20748.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修蒙、金娇岭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9）鲁0785民初399号案件受理费8194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7694元，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负担500元。（2019）鲁0785民初406号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张修蒙、金娇岭负担。 二审中，张某1、张某2、张某3对一审判决确定的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数额没有异议，另提交2019年第3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证实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应予赔偿。薛文学、李文伦经质证认为，法院内部的学习交流材料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该判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三被上诉人在知悉张修蒙欠薛文学等人货款、张某4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欠款问题，赶赴长沙市将张某4胁持回高密，并至张某4死亡，张某4是否为欠款提供担保，是否欠款不还均不能成为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采取非法手段非法拘禁张某4并致其死亡的理由，张某4在本案中并不负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的行为与张某4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依法赔偿因张某4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未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本案虽属刑事案件以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之规定，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确定赔偿数额，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在赔偿范围之列，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39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维持“二、驳回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修蒙、金娇岭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赔偿因张某4死亡造成的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29640.2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94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7194元，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4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负担7194元，薛文学、李文伦、展保奎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