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士秀，女，193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代理人王花永，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倩，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广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广武镇。法定代表人李政，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敏，河南高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景，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代士秀、荥阳市广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武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代士秀系荥阳市广武镇董庄村董村村民，系其家庭户主，其长子张国林在其村庄附近，占用其家责任田约3亩建设了一层砖混平房、水泥地坪、彩钢瓦棚、围栏、门墩、简易房等设施，未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当地土地管理行政部门曾于2016年对该违法占地行为进行处理；上述房屋等设施主要用于存放有关建筑工程施工的设备、器具等杂物，原告曾在此居住；2019年3月，因荥阳市连霍高速两侧绿化项目涉及原告所在村庄，被告等有关单位对该项目占地范围内的附属物进行了调查，原告作为户主曾在相应附属物调查中签名；2019年4月2日，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张国林为相对人作出荥自然资罚责改字（2019）广第032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责令其三日内恢复土地原貌，荥阳市广武镇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以张国林为相对人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责令其于当月4日前拆迁完毕，该两通知书由政府工作人员于当月2日张贴于原告家住宅的大门上；其后，因原告及其家人未就涉案房屋、门墩、部分围栏等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现场有关彩钢瓦棚、简易房被毁坏，有关室内物品被掩埋于废墟，废墟中的空调、冰箱等家用电器、部分生活用具、设备、工具等被毁坏或被砸碰，被告于诉讼中无证据表明其拆除房屋时已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拍照、录像、或财产登记；2019年1月4日，原告向巩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巩义市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后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豫0181行初69号判决，该判决认定了涉案有关事实，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经二审诉讼，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事后向被告邮寄了赔偿申请书，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未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对该强制拆除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781400元。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等建筑设施，其占地未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本应依法拆除，其利益不具备合法性，原告要求作价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实施涉案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由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被告应依法赔偿由该违法行为造成该房屋等设施的合理建筑材料损失及有关室内物品损失。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现场物品照片、录像可以大致反映其室内空调等生活电器、部分生活用具、设备、工具等受损或受砸的情况，也可以反映有关室外物品的状况。原告所称室外堆放的螺丝、钢管、管扣等类物品，在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内都可以判断属难以被触碰方式损坏的物品，原告对此主张损害赔偿，理由明显偏颇。原告所称室内有金属首饰类物品，无相关证据，无从查证有无该项损失。国家赔偿的范围为直接损失，原告在房屋被拆除之后，未妥善处置其现场的物品，任由风刮雨淋，对其财产损失的扩大持放任态度，其损失的扩大部分不应认定为其本案损失。原告本案主张赔偿有关物品范围和价值，已经超过原告日常生产、生活所需、市场价值等实际情况，当事人于本案的损失数量，只能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进行判断。综合考量涉案有关合理建筑材料的成本、当时室内部分物品受损状况、事后现场物品的处置情况，原告对涉案房屋可能被拆除的知晓度及对其物品的熟悉程度等案情，本院酌定被告赔偿本案财物损失5万元。原告其余有关物品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荥阳市广武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代士秀赔偿金5万元。二、驳回原告代士秀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代士秀不服，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实际损失共计1781400元。上诉人因房屋被强拆所造成的关联财产损失客观具体，有逐一认定和评估的客观条件，原审法院武断酌定赔偿金且赔偿金数额远低于社会大众一般认知，该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该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撤销并予改判。关于上诉人房屋被拆时被倒塌房屋砸毁的财产残件尚存，上诉人向原审提交有财物照片130余张及在翻拣被毁财物的过程视频，这些证据均是在被上诉人派员全程参与并现场见证下制作的，没有任何虚假和争议，被上诉人也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金损失完全可以落实（也有评估条件）,原审法院没有主观酌定的空间，原审应当客观公正地依法判决，原审武断主观酌定，且酌定数额少的离谱，明显是对被告的偏袒，极不公正。法律关于酌定是有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并非无法鉴定的情况，即使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也没有遵循法官职业道德，没有结合在案证据，更没有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而是典型的任意胡判。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对确实证据是认定不力，对上诉人实际损失的酌定不妥，在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物损失5万元明显过低，不能弥补上诉人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广武镇政府辩称：一、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当事人因行政行为受损的合法的财产权益。而本案涉案的房屋系非法占用责任田建设的违法建筑，所以代士秀在一审诉讼中的权益不具备合法性，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是荥阳市自然资源管理局及广武镇政府先后多次向代士秀的儿子张国林送达通知，责令其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代士秀在明知涉案违法建筑应当被拆除的情况下，却依然采取消极措施不积极将存放物品腾空造成损失进一步的扩大，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四、涉案非法财产本就不具备鉴定的基础和必要性，且代士秀在一审中也未向法院申请鉴定，却在上诉中将一审法院未经鉴定而酌定的判决作为主要理由实为牵强。五、代士秀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他的诉讼请求是恶意的诉讼请求，属于通过国家赔偿的途径主张非法利益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广武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代士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代士秀所诉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案所涉建筑物系代士秀之子张国林占用责任田建设，而责任田是指将村集体所有的耕地承包给农户，由农户自己负责耕种和管理，但不能随意买卖和挪作他用的田地。在责任田上建设房屋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所有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筑。行政赔偿强调的是“合法”财产权益，然而代士秀起诉的赔偿是针对违法建筑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二、代士秀所诉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曾于2016年已对涉案违法占地行为进行处理，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恢复土地原貌，但张国林及代士秀一直拒不进行整改。后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荥阳市广武镇村镇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依照法定程序先后作出通知书告知张国林建设涉案房屋的行为为违法行为，责令其恢复土地原貌，并于2019年4月4日前拆除涉案违法建筑，但是张国林无视上述通知书，拒不改正违法行为，导致涉案房屋被部分强制拆除。所以代士秀所述的损失是在土地管理行政部门等多次依法通知后拒不改正违法行为的基础上造成的，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代士秀的起诉系以骗取国家赔偿为目的的主张非法利益，不应予以支持。涉案房屋等建筑设施系张国林占地未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属于本应该依法拆除的违法建筑，代士秀所诉的利益损失不具有合法性，其无权针对非法利益起诉要求国家赔偿。另外，代士秀的诉讼请求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恶意请求，诉求金额巨大，明显是属于通过国家赔偿途径主张非法利益，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代士秀辩称：不认可广武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本案是赔偿诉讼。上诉人代士秀并未主张房屋损失。上诉人代士秀主张的是在被上诉人广武镇政府拆除其房屋时未将其房屋内物品腾空所造成的房屋内其他财产损失。主要包括家用电器如空调、冰箱、洗衣机等，还包括其儿子张国林放置于房屋内的建筑设备、建筑用器材及其他生活用品，这些财产均非法律规定的违禁用品，属于合法财产。广武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在强拆过程中，广武镇政府未尽到腾空房屋的义务。在拆除房屋时一并将房屋内的其他财产损毁，该损失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广武镇政府应当赔偿。经一审法院现场清点登记造册，并经双方确认，有充分的证据，原审判决5万元，是随意酌定的结果，并不是正常的对事物的判断，也缺乏客观依据。因此广武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代士秀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一份，请求通过鉴定确定其损失数额。对此，上诉人广武镇政府发表意见称：1.代士秀在一审法院时候没有提出，已经超出申请鉴定时间。2.鉴定评估师的是对合法财产进行的评估，而涉案是违法建筑。3.现场已经遭到破坏，不具备鉴定的可能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代士秀之子张国林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在其责任田上建设房屋，作为仓库和居住使用，该建筑系违法建设，应当予以拆除。2016年荥阳市国土资源局就曾对该违法占地行为进行处理，之后在2019年4月2日，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张国林下发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张国林并未按要求整改。广武镇政府拆除其房屋，该拆除行为进入诉讼程序后，因广武镇政府未提供相应证据被确认违法。涉案房屋虽然系违章建筑，不属于合法的应当保护的权益，但是广武镇政府拆除房屋前未腾空房屋导致物品损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代士秀一方在收到荥阳市相关部门下发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完全有能力采取拍照、录像等方式对拆除前的房屋及物品状况进行证据固定，但在一审期间，代士秀提交的照片、录像仅可以反映出拆除后室内外物品的大致状况。除此之外，并未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清单上物品的实际存在和价值多少，且其提交的损失清单中有关物品范围和价值也超出了其日常生产、生活所需，代士秀一方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也不能对上述物品作出详细描述和说明。因此一审法院在考虑物品属性、存放位置、事后现场处置、代士秀一方对房屋可能被拆除的预知程度及对物品熟悉程度的基础上，酌定广武镇政府赔偿代士秀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衡平原则，对该酌定的判决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航微审  判  员  王 冰审  判  员  姚付良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代）  黄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