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再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天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路东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汪传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筱玮，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梁永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昱昊，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华，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水香街**v> 负责人：梁永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昱昊，隆利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华，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桓潭路综合楼** 诉讼代表人：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袁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天奧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利公司）、原审被告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原名称为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隆利苏州分公司）、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天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8号民事裁定，维持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违法。原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被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法院并非以职权启动再审，而系以当事人申请裁定对（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再审，明显违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3、田广伟任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其所持有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章，无论是不是备案印章，均不应认定为是伪造的印章。4、原审法院对委托书的认定不客观，认为委托书上面的印章是田广伟私刻属凭空捏造，田广伟的刑事判决与委托书是南辕北辙，因为委托书上盖有原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徐克的印章，即使没有原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仅有法定代表人徐克的签字章，也应认定委托书系原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该授权委托书系特别授权，田广伟有权参与（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件的调解活动。5、天奥公司为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承建的楼盘建设是不争的事实，所需钢材基本上都是天奥公司提供的，天奥公司与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建设材料清单是建立在真实的交易数量基础上的，在案的证据足以证明未结算钢材的数量为7414.781吨。6、原审裁定认为（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的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案民事调解书是在四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作出的，无论是调解程序还是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7、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天奥公司对隆利苏州分公司享有诉权，原审法院裁定撤销（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并驳回天奥公司起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隆利公司、隆利苏州分公司辩称，（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件系朱学刚一手操控的虚假诉讼，该案原告的诉讼主体并不适格，不具有合法性。该案所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的内容并非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无效。本案再审中出现的许多新证据，都证明了本案经济纠纷案件中出现了涉嫌私刻原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章、编造伪造及篡改买卖合同等诸多犯罪行为，（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件调解程序根本不合法，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程序，并裁定撤销（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的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综上，天奥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8号民事裁定。 云天公司述称，本案基于新的证据启动再审程序，再审程序合法。（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的调解程序不合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裁定驳回天奥公司的起诉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天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天奥公司的钢材款37176065.47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99653.19元，合计37975718.66元；2、依法判令云天公司对上述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均由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6日，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广伟与天奥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天奥公司向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供应钢材，云天公司为涉案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合同盖有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公章，该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广伟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出具《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经办人冯丹在该清单上签名并加盖该公司的公章。天奥公司以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欠付钢材款，云天公司对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诉讼至法院。原审审理过程中，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广伟参与诉讼并向法院出具了加盖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徐克的签字章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上载明其代理权限包括自行和解及接受调解。调解过程中，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与天奥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出具对账单，对账单的内容为“计算到2013年12月31日，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采购钢材13121.66吨，没有支付的钢材数量为7414.781吨，合计欠钢材款3813.8万元”，该对账单上有天奥公司经办人朱学刚签字并加盖天奥公司印章，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广伟亦签字确认。原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对该案进行调解，在法院主持下，各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调解书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未能全面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协议约定对欠款支付利息，系对该分公司迟延履行违约责任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性质，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中，田广伟作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其他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没有证据证明调解违反当事人自愿。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7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隆利公司对（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仍不服，于2018年11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查认为，隆利公司的再审申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再审事由，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皖06民申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另查明，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隆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已变更名称为隆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该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田广伟于2016年6月8日登记变更不再担任该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的（2016）皖060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查明：“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于2000年9月启用，2013年1月停用，印章停用之前未授权个人或分公司刻制同名印章”。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田广伟私自刻制“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的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田广伟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该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 2019年6月17日，隆利公司向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审调解卷宗中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6日）及《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落款日期为2013.12.18）上加盖“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经该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1、“2013.12.18”清单上经办人核实签字盖章栏后“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的印文；2、“2012年11月26日”《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甲方栏后“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文与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调解结案后，隆利公司虽曾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由于新证据的产生，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故该案经审判委员会决定予以再审，该再审程序合法。本案中，天奥公司起诉隆利公司、隆利苏州分公司及云天公司拖欠钢材款，仅依据《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予以证明钢材交易数额及金额，涉案核对清单据以形成的供销发票、出入库清单等相关材料均不存在。天奥公司起诉的涉案钢材买卖数量及金额是否为双方真实钢材交易行为无从判定，该核对清单上钢材数额的真实性缺少必要的证据支持，天奥公司称其公司钢材购销财务凭证尽悉丢失的说法不能成为其免除举证责任的正当理由。且《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上隆利苏州分公司的公章已经司法鉴定与隆利苏州分公司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本案当事人存在涉嫌伪造公章、恶意串通伪造交易金额进行诉讼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天奥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应予驳回。据此，该院裁定：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天奧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程序是否合法；2、原审裁定驳回天奥公司的起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隆利公司（原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7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隆利公司对（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仍不服，又于2018年11月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认为，隆利公司的再审申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再审事由，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皖06民申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首先，隆利公司对（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不服，向本案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隆利公司的再审申请已经审查终结。如隆利公司不服，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抗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再次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检察院申请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抗诉。其次，即使隆利公司有新证据，且能够证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依职权启动本案的再审。再者，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认为由于新证据的产生，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但原审法院（2018）皖06民申68号民事裁定书中反映不出隆利公司提出了那些新证据，且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仅是认为原审未能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以调解方式结案欠妥。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后，在本案审理中依据隆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审调解卷宗中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及《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上加盖“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显然，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时，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综上，原审法院依据隆利公司的再审申请裁定启动本案的再审，显然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 关于原审裁定驳回天奥公司的起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在（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件诉讼中，天奥公司起诉的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数量及金额，系基于双方签订的涉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及《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在该案庭审中，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对天奥公司起诉的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数量及金额均无异议，只是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云天公司亦认可担保合同的事实存在。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广伟参与诉讼并向法院出具了加盖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徐克签字章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上载明其代理权限包括自行和解及接受调解。隆利公司在本案再审申请书中称，“隆利公司的代理人田广伟骗取总公司的信任，取得代表公司参与诉讼的全权委托代理后，非法越权签署调解书。”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60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3年12月11日云天公司、殷某及田广伟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借据上均盖有“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上述两枚印章，均系被告人田广伟私自刻制。依据上述事实，不能当然得出（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案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结论。即使涉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保利建设材料核对清单》上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公章经司法鉴定与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权代表、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根据上述规定，原审裁定认为本案当事人存在涉嫌伪造公章、恶意串通伪造交易金额进行诉讼的行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天奥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天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另，原审裁定对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坤 审判员 董祝新 审判员 袁学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旭染 书记员曹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