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刑终12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鳌江镇下厂徒门作业区码头**。 法定代表人张传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辩护人王晓东，山东国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小黄，女，1974年9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汉族，中共党员，高中文化，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职工，住温州市鹿城区。2016年10月13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2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1月5日、2019年8月19日分别被取保候审，2020年1月20日被逮捕。 辩护人余章华，北京市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晓琳，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福荣，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宁市，汉族，中共党员，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宁市嘉祥县。2016年8月9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3月27日被监视居住，2018年11月6日、2019年8月21日分别被取保候审，2020年1月20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人孙帅帅，男，1988年9月26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宁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宁市嘉祥县。2016年9月29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取保候审，2018年3月27日被监视居住，2018年10月29日、2019年8月15日分别被取保候审，2020年1月20日被逮捕。 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源公司）、被告人张小黄、王福荣、孙帅帅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19）鲁1581刑初377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被告人张小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贺泽博、刘诚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的辩护人王晓东，上诉人张小黄及其辩护人余章华、李晓琳，原审被告人王福荣、孙帅帅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期间，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系2001年2月27日成立，从事润滑油的批发、零售、加工等业务。在2007年和2013年，环保部门对其进行审查时，均认为该公司生产的润滑油油渣属于危险固体废物，2016年3月1日，被告单位与温州云光废油处理有限公司签订废油处置合同。张小黄在该公司负责销售业务，2015年至2016年，被告人在未尽到查验经营许可义务的情况下，委托无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茌平县个体经营者王永峰（已判刑）处置废油渣120余吨。其中，60余吨运至茌平县温陈办事处炼油点，60余吨运至临清市东柴庄炼油点，均用于炼制沥青。 2016年3月，被告人张小黄在未尽到查验经营许可义务的情况下，委托无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曹庄镇东孔堡村村民李书辰（另案处理）,处置废油渣77.4吨，运至茌平县温陈街道办事处史胡村村民史胜利（已判刑）开设的位于临清市侯寨子村炼油点，用于炼制沥青。 2016年8月，被告人张小黄委托被告人王福荣处置废油渣60吨，王福荣将该废油渣介绍销售给他人，在运输过程中，被公安机关查获。被告人王福荣利用被告人孙帅帅提供的位于嘉祥县纸坊镇辖区机场连队废弃院落，利用废油渣炼制焦油，经检测，该炼油点排放的废水PH小于2，为有毒物质。经检验，废油渣为危险废物，亦为有毒物质。综上，被告人张小黄共计处置危险废物257.4吨。 被告人张小黄、王福荣分别于2016年10月13日、8月9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孙帅帅于2016年9月29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企业信息查询结果、银行交易明细、通话记录等书证，证人邢书喜、闫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提取、辨认笔录及照片，检测、鉴定报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张小黄、王福荣、孙帅帅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其中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张小黄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被告人张小黄及作为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应判处刑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张小黄、王福荣处于提供、运输及收购危险废物的不同环节，不宜区分主、从犯。被告人孙帅帅提供炼制废油渣的地点，并未直接参与实际经营，作用较小，系从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福荣在运输危险废物过程中，被公安机关查获，属于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案件审理过程中，三被告人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均予以从轻处罚。据此，视本案事实和被告人的具体犯罪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项，第三条第（二）项，第七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以污染环境罪分别判处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罚金三十万元；判处被告人张小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八万元；判处被告人王福荣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判处被告人孙帅帅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宣判后，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不抗诉，被告人王福荣、孙帅帅服判不上诉。 被告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以“公司始终是依法正规经营管理、无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的行为，公司销售至嘉祥的是产品燃料油（重），且经产品质量检验符合公司制定的质量标准，嘉祥县环保局与平阳县环保局对两车货物性质有争议，均未认定两车货物为危险废物”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该单位无罪；其辩护人提出“青岛检验检疫中心报告与田源公司销售的货物无关联性，样品系从王福荣加工点生产设备进料口西侧提取，并非来自两车货物，样品提取程序严重违法；固体废物鉴别与危险特性鉴别的样品不一致，据此认定危险废物的结论不成立，因此田源公司销售给嘉祥的货物不能认定为危险废物；聊城三处炼油点的意见与田源公司无关，田源公司货物的去向证据均为个证、孤证，同源性认定无证据支持，田源公司销售至聊城的货物不能认定为危险废物；根据在案证据，平阳县环保局认为田源公司销售的是产品，田源公司依法处置了企业生产的危险废物，相关检验结论及交易事实均可认定田源公司销售的是产品，综上一审证据尚未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全案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请求改判田源公司无罪”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张小黄以“其销售的是产品，不是危险废物，相关鉴定的检材并没有用他们企业销售的产品，结论错误；一审120吨与77.4吨货物已经不存在，不能认定系有毒物质；对现货60吨的四份鉴定检材样本不一致，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与案件待证事实无关联，山东省产品质量研究院认定样品符合企业标准，原审认定属于有毒物质，缺乏证据；涉案货物被运回平阳后，经鉴定符合企业发布的重油标准，原审认定属于危险废物严重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无罪。其辩护人提出“涉案197.4吨物品均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属于有毒物质缺乏事实、证据；涉及本案危险废物鉴定材料共4份，送检材料及样本来源不明，鉴定对象及送检材料不一致，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无关联，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侦查机关将涉案货物运回平阳县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说明货物属于正常物品，且经鉴定符合企业发布的重油标准，不是危险废物或有毒物质；一审认定王福荣系未遂，张小黄对该60吨货物也应当认定为未遂”的辩护意见。辩护人亦提出应当适用2013年司法解释规定的辩护意见。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如下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涉案物品并非田源公司的产品，环境影响报告中也明确提出润滑油油渣直接外卖给废油回收商，不符合危险废物处理规范；根据涉案物品价格、张传木的证言、产品生产工艺以及购买人的证言均能证实田源公司向外出售的物品具有危险特性，不是重油；根据本案货物交易过程来看，张小黄销售货物价格较低，甚至不收取费用还需要负责运费，相关运输货物的人员均能证实张小黄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运费，其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根据田源公司环评报告均明确生产的润滑油油渣属于危险固废，同案其他被告人及证人均证实涉案物品是油渣或酸渣，且经过检测涉案物品PH值均小于2，具有腐蚀性危险特性，应当认定为危险废物；浙江方圆公司的检测报告取样时间为2017年1月3日，而涉案物品是2017年4月30日运回温州，方圆公司检测样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在案证据，张小黄供认销售的均是同样物质，王永峰、李书辰、王福荣也证实系油渣或酸渣，用于提炼沥青，且根据田源公司生产工艺等均可认定涉案物质的性质，在聊城未查扣到实物，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危险废物的认定并未要求以固体废物鉴定为前提，根据本案交易情况足以认定涉案物品对于田源公司已经丧失利用价值或被放弃；青岛检验检疫技术发展中心的报告的样品系环保局人员在王福荣在场下从王福荣小炼油点进料口西侧桶装物内提取，检材来源于被查扣的车辆上卸下的桶装物，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固体废物的依据。 二审期间，上诉单位的辩护人提交温州市生态环境局平阳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月10日出具的检测报告；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2016年10月28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温州市生态环境局平阳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温州云光废油处理公司证明，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产品及固废情况说明，平阳县环境保护局出具的竣工验收意见的函及现场检查意见；平阳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码头改建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补充说明，调整改扩建码头吨级的报告，平阳县环保局工作人员的情况说明，查封扣押决定书，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拆迁情况说明等证据。 对以上证据，出庭检察员认为，浙江方圆公司的检测报告取样时间是2017年1月3日，而涉案桶装物是2017年4月30日运回温州，该检测结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平阳环保部门依据本检测结论所作情况说明不影响本案案件的认定；山东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所作报告没有采样时间、地点、采样人，检材来源不明，且检测项目是密度、闪点、运动粘度等，不影响危险废物的认定；其他情况说明或与在案证据相矛盾，或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或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交嘉祥县公安局食药环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济宁市生态环境局嘉祥分局工作人员郭洪伟、李念峰出具的提取情况说明、王福荣的讯问笔录等证据。 针对检察员出具的新证据，辩护人认为以上证据不能否认一人执法的违法性，取样程序违法，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进料口西侧的货物属于田源公司的货物。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就上诉单位田源公司及上诉人张小黄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各自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涉案物质的性质 第一，从鉴定情况来看，二审期间，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嘉祥县公安局食药环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证实了样品由嘉祥县环保局现场取样，后该局签封后委托青岛检验检疫技术发展中心进行鉴定；同时针对采样记录单中签字不全这一证据瑕疵问题，济宁市生态环境局嘉祥分局工作人员李念峰、郭洪伟均出具说明证实该二人均参与了现场取样，郭洪伟因戴防护手套未能及时在采样记录单上签字的事实，同时王福荣亦供述涉案两车货物确实卸到炼油点进料口西侧的位置；在王福荣在场的情况下依法提取样品并交青岛检验检疫技术发展中心进行鉴别，依法认定样品属于使用过的工业油和硅油的混合物或者是经过酸洗的尚未达到基础油质量规格的混合物，认定为固体废物，该鉴别报告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同时关于危险废物的鉴定并不以固体废物鉴定为前提，根据济宁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可知，从涉案车辆上扣押物品上提取的样品，经监测PH值均小于2，可以认定涉案物品具有腐蚀性危险特性，同时根据涉案物品浸出毒性监测结果，一审认定涉案物品为有毒物质并无不当。 第二，从涉案物品交易过程来看，虽上诉单位及上诉人张小黄均辩称所销售的是产品重油，但根据张传木的证言，公司所销售重油价格高达1000元左右每吨，而根据在案证据，张小黄销售物质大多为30元至70元每吨，其价格与重油的价格显然不符；另外，作为不同购买人的王永峰、王福荣均证实从张小黄处购买的物品有时不要钱，运费也是厂家负责，王永峰进货单据上也明确标注部分温州油渣为“免费”，这显然与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不符，应当认定张小黄对处理危险废物主观上是明知的。 第三，虽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监测报告欲证实涉案物品为产品，但浙江方圆公司的监测报告样品提取时间是在涉案物品被运回平阳之前，难以认定该监测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该监测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另外，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的检验结论仅是对涉案物品闪点、运动粘度等指标数据的检验，且仅是符合其企业自己制定的标准，并非对涉案物质危险特性的认定，不能否认涉案物质系有毒物质。 第四，就相关检测所依据检材的采样问题，《危险废物鉴别技术规范》除规定了样本采集的最小份数外，里面同时规定了检测结果超标数，本案中，经对从两车货物中提取的样品进行检测，超过标准样本数均高于超标样本数下限，因此该监测报告可以作为危险特性认定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涉案物品为有毒物质并无不当。 2.关于未查获物品的性质问题 第一，上诉人张小黄供认其向山东地区销售给王永峰、王福荣等人的物品均为同类物质，王永峰、王福荣等人均供认从张小黄处购买的均为油渣或酸渣，均用于沥青的生产，生产工艺基本相同，结合全案证据，虽相关物品已经被非法处置未被查获，但并不影响其性质的认定。 第二，对于未查获物品的质量，根据王永峰与张小黄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二人之间有多次频繁交易的情况，一审根据双方供证一致的供述，已经对王永峰从张小黄处购进的油渣数量作最少认定，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李书臣两车货物的重量，不仅有运输人员等证人的证言，同时有运费支付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认定，一审对于涉案物品数量的认定并无不当。 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 就环境污染刑事案件的办理，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司法解释规定了“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3吨以上”为严重污染环境，在后果特别严重方面规定了“其他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而2016年司法解释则明确将“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100吨以上”规定为后果特别严重，一审据此认定张小黄的行为属于后果特别严重，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4.关于犯罪形态问题 张小黄卖给王福荣的60吨有毒物质，在尚未被非法处置时即被公安机关查获，一审对此认定王福荣系未遂并无不当，张小黄作为污染环境罪的共犯，亦应认定为张小黄在该60吨范围内系未遂，一审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但对查扣的张小黄销售的60吨有毒物质未认定未遂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考虑到张小黄系污染环境罪的共犯，且存在部分未遂的情节，对张小黄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单位浙江田源润滑油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刑初377号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及第二项中对张小黄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刑初37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张小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八万元。 三、上诉人张小黄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八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利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令庆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国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