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龙式建筑开发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省政府大院东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622899。 法定代表人：卢明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计兰，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港新型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佘山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99471427M。 法定代表人：范峰杰，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益斌，男，汉族，1972年7月13日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亮亮，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龙式建筑开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龙式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港新型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刘益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式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目前国家并未制定有关薄壁方箱及蜂巢芯质量规范……，刘益斌按照样品标准进行供货……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建设单位，未对产品的燃烧性能进行约定、检测或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产品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这完全是以点概面，本末倒置。1、设计部门设计的楼板采用“空心楼盖”技术，是一种实用新型技术，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不可能面面俱到，对一些专业性强的设计仍需要分包或者是提供技术指导，这是建设工程中经常运用的。2、被上诉人方是薄壁方箱及蜂巢芯的供应商，是“空心楼盖”技术的专业人士。3、“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为一级建筑工程，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产品要用于该工程项目是清楚而明知的。4.薄壁方箱及蜂巢芯被拆除的原因就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一级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标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定购合同》不是简单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的首部“甲方在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中采用现浇空心楼盖技术，乙方提供内膜及技术指导”，上诉人签订本合同是要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能在“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现浇空心楼盖技术中使用，而为此，上诉人不仅是要购买被上诉人的产品，同时还要购买被上诉人的全程技术指导服务，以确保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是按样品供货，完全忽视了其另一合同义务“技术指导”，属一叶障目，认定的结论必然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合同中未对产品的燃烧性能进行明确约定，但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及技术特性”中明确约定必须按国家产品验收标准合格。其中就应涵盖了产品的燃烧性能，而一审法院却单单指质量要求，不考虑“技术特性”，认定具有片面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产品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完全将双方的合同认定为单纯的产品购销合同，忽视了被上诉人还应提供技术服务特性，而本案恰恰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服务不到位，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刘益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其只是供货方，依据上诉人的要求供货，最主要的是，其从未向上诉人隐瞒或夸大自身产品的各项指标，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作为大楼建设方，对大楼的建设要求更有义务知情并遵守，在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专家证人均提出建设方对大楼的防火等级是应当知晓的。3、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建设单位，应该对自己要购买什么样的产品进行充分的考虑，并承担其后果，否则如果上诉人为了偷工减料故意购买涉案产品，现在出了问题却要供应商为其兜底，显然不合理。4、上诉人故意混淆了技术指导的内容，《产品定购合同》第七条第2款对技术指导做了详细的约定，乙方是提供施工工法及参考施工方案，并非是指导建设方把大楼盖成什么样，材料供应商没有这个义务，作为供应商只需要按照购买方的要求供货就是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一审的认定和判决均没有问题。一审法院是在充分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正确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式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中港公司、刘益斌返还已付货款174万元，支付安装及拆除费用48万元，共计222万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中港公司、刘益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式建筑公司系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总承包方，该工程需要采用现浇空心楼盖技术施工。2016年1月12日，龙式建筑公司（甲方）与中港公司签订《产品定购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及数量，甲方在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中采用现浇空心楼盖技术，乙方提供内膜及技术指导；甲方向乙方订购工程所需全部薄壁方箱、蜂巢芯；薄壁方箱、蜂巢芯的结算数量乙方运到工地下车，按甲方指定地点堆放好，按实际数量签单为准（但除烂货不计数）。二、质量要求及技术特性，空心楼盖设计必须满足国家有关规范，产品必须满足《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JGJ/T268-2012，但必须按国家产品验收标准合格（如达不到国家验收标准，应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三、交货地点及验收条款，本产品交货地点为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地，乙方负责运输到工地，运费归乙方承担；乙方负责自己下车，下车费由乙方自己负责，工地装塔吊、用塔吊下车，如因乙方货物在出厂或运输途中出现损坏，乙方必须无条件对产品进行更换。四、交货期……。五、产品价格（含税价），暂按市场定价，薄壁方箱500*500*350，40元；500*300*350，35元；人防专用400*400*400，40元；蜂巢芯900*900*250，100元；900*900*350，118元；900*600*250，80元；900*600*350，100元；900*300*250，40元；900*300*350，50元；600*600*250，60元；600*600*350，60元。六、付款方式，按合同价付款；按每月送货款月底结算一次，在下个月15号以前付清上月货款；以上单价为暂定价，最终以财政和审计部门审定价格为准；甲方向乙方结算，支付的货款最终结算单价，甲方按所有材料总数抽42%的管理费；乙方保证在2016年5月3日之前，把财政和审计部门审定价格交到甲方，否则甲方有权停止付给乙方的材料货款；乙方应把所有证件办好交给甲方，但费用由乙方自己承担；部分余款，在送完工地材料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七、双方责任，甲方如发现乙方产品质量与本合同第二款或与乙方所提供的样品不符，甲方不予收货；乙方负责现场全程进行技术指导，在空心楼盖施工前，乙方参与总包方召开的技术交底会，将相关施工工法及参考施工方案和工程所需资料交于甲方，甲方不得将施工工法及相关技术泄露他人，不得许可他人随意参观学习。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工程方箱供货完毕经济往来结清时，施工完后自动失效。九、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龙式建筑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协商解决。合同还约定了产品规格型号、市场单价、交货期合同落款处除甲方及乙方外，均有委托人、户名、开户银行、账户、联系电话项目，乙方户名系丁梅英，案外人刘冬英在甲方户名处签字，刘益斌在乙方委托人处签字。龙式建筑公司与中港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刘益斌陆续向涉案工地供货，并陆续向龙式建筑公司请款，龙式建筑公司每次支付货款后，中港公司、刘益斌及案外人丁梅英向龙式建筑公司出具收据或领条。其中大部分收据及领条系刘益斌出具，内容载明收到龙式建筑公司刘冬英付来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项目蜂巢芯货款。刘益斌向龙式建筑公司请款时填写的费用报销单上载明部门为江西省龙式建筑开发集团公司。案外人丁梅英于2016年3月22日向龙式建筑公司出具手写收据，载明今收到中心医院儿科医技大楼无染楼盖方箱货款共计壹拾壹万陆仟捌佰元（116800元）。中港公司同时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江西省龙式建筑开发集团公司刘冬英无染楼盖方箱货款116800元。刘益斌交付所有薄壁方箱及蜂巢芯后，龙式建筑公司向刘益斌支付货款共计174万元。2017年6月23日，吉安市公安消防支队到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进行消防监督检查，发现该院存在内儿科医技大楼建设工程楼板采用聚氨酯泡沫制品消防安全违法行为，向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出具吉公消限字[2017]第63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其于2017年9月23日前改正。同年7月10日，刘益斌以中港公司名义，对其交付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委托江西省消防产品质量监督检查站进行检验，该检查站于同年7月13日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GB8624-2012中平板状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等级B级的要求，判定该样品燃烧性能等级达到GB8624B1级。2019年2月26日，吉安市公安消防支队对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进行复查，形成消防监督检查记录，载明该大楼使用的泡沫蜂巢芯、薄壁方箱已全部拆除。经向双方核实，中港公司、刘益斌交付的蜂巢芯确已拆除，薄壁方箱并未拆除。 另查明，2016年12月15日，龙式建筑公司因工程监理需要，委托江西省建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刘益斌交付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产品顶面局部抗压荷载项目进行检验，结论为送检样品委托检验项目符合ＪＧ／Ｔ352-2012《现浇混凝土空心结构成孔芯模》技术要求。案件审理过程中，龙式建筑公司申请对中港公司、刘益斌交付的薄壁方箱、蜂巢芯是否符合吉安市中心医院儿科医技大楼消费验收标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ＧＢ50016-2014Ａ）,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后，龙式建筑公司申请撤回鉴定申请。后龙式建筑公司申请专家证人肖某（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杨某（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消防救援大队工程师）出庭作证，专家证人均认为涉案的吉安市中心医院内儿科医技大楼工程的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应达到Ａ级。龙式建筑公司陈述，案外人刘冬英系其因涉案项目聘请的人员，负责建材的仓库保管及采购，双方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也没有为其交纳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及龙式建筑公司与中港公司、刘益斌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产品定购合同》虽注明甲方系龙式建筑公司，乙方系中港公司，但龙式建筑公司及中港公司均未在《产品定购合同》上签字，而案外人刘冬英作为龙式建筑公司的代理人、刘益斌作为委托人在合同上签字，薄壁方箱及蜂巢芯均由刘益斌交付至龙式建筑公司的工地，合同的当事人应为龙式建筑公司及刘益斌。龙式建筑公司主张，中港公司因出具收据而应承担返还货款责任，于法无据。中港公司、刘益斌抗辩刘冬英与龙式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应由案外人刘冬英来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关于龙式建筑公司与中港公司、刘益斌是否构成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龙式建筑公司与刘益斌签订的《产品定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产品必须满足《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JGJ/T268-2012，但必须按国家产品验收标准合格，中港公司、刘益斌提供的产品应与样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目前国家并未制定有关薄壁方箱及蜂巢芯质量规范，按国家产品验收标准合格的质量标准不明确，在质量标准不明确的情况下，刘益斌按照样品标准进行供货，龙式建筑公司亦在刘益斌供货期间对产品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产品顶面局部抗压荷载项目进行检验，检验结论符合《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JGJ/T268-2012技术要求，而龙式建筑公司作为专业的建设单位，未对产品的燃烧性能进行约定、检测或提出异议，中港公司、刘益斌提交的薄壁方箱及蜂巢芯产品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义务。现龙式建筑公司因产品不符合消防要求被部分拆除，要求中港公司、刘益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式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560元（龙式建筑公司已预交），由龙式建筑公司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提供技术服务及上诉人的损失是否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技术指导所致；2、涉案产品是否需涵盖燃烧性能。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提供技术服务及上诉人的损失是否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技术指导所致的问题。从原告一审诉状内容及一审判决内容来看，该问题并未涉及。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该理由，相当于提出新的诉讼理由。而该理由并未在一审中予以处理，上诉人径行在二审中提出，程序上存在不妥。另，从《产品定购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的技术指导主要是“负责现场全程进行技术指导，在空心楼盖施工前，乙方参与总包方召开的技术交底会，将相关施工工法及参考施工方案和工程所需资料交于甲方”，被上诉人主要在施工工法等方面进行技术指导，而从原告的主张内容来看，其损失主要因为涉案产品不符合消防要求而作拆除处理所致，即前者主要涉及技术层面，而后者则主要涉及产品质量性能层面，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是否由于技术层面的问题所致证据并不充足，故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需涵盖燃烧性能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从法律规定来看，检验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责任在购买方。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交付的货物委托了第三方进行顶面局部抗压荷载项目检验，检验结论为符合《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JGJ/T268-2012技术要求，而上诉人未对产品的燃烧性能进行检测或提出异议，并对涉案产品进行使用和付款，应视为其认可涉案货物的质量，由此导致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龙式建筑开发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王宏瑞 审 判 员 罗锦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竞宇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