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遂州中路**。 法定代表人：蒲晓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逸文，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住，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路一段**/div> 负责人：李久润，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汶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天宫庙村六社**北边**iv> 法定代表人：杨坤富，经理。 原审被告：南充超蓝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安街**金水岸********> 法定代表人：张福荣，经理。 原审被告：蒲晓鸿，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原审被告：于天敏，女，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环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及原审被告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茂公司）、南充超蓝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蓝公司）、蒲晓鸿、于天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系列案件，且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源环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在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复利金额基础上减少利息23305.44元、复利2086.37元；2.由恒丰银行南充分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兴源环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没有异议，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和复利金额有异议。君茂公司向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借款30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3月26日，年利率5.655%，未按期还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复利利率按罚息利率计算。截至2018年3月26日，君茂公司尚欠恒丰银行南充分行本金3000万元，利息23562.5元。2018年4月20日，君茂公司偿还了本息146087.5元，此时君茂公司所欠利息已全部结清，实际产生复利138.8元（23562.5元×年利率8.4825%÷360天×25天）。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复利金额超过了实际差欠的利息23305.44元、复利2086.37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兴源环亚公司的上诉请求。 恒丰银行南充分行辩称，一、兴源环亚公司关于截至2018年4月20日利息已结清的上诉主张无依据。截至案涉借款到期日即2018年3月26日，借款人君茂公司尚欠付借款本金3000万元、欠付利息23305.44元。2018年4月20日，君茂公司还款146087.5元，截至本次还款前，君茂公司尚欠付本金3000万元、欠付利息23305.44元、欠付罚息176718.75元（本金3000万元×5.655%×150%÷360天×25天）、欠付复利137.28元（未还利息23305.44元×5.655%×150%÷360天×25天），君茂公司2018年4月20日偿还146087.5元后，该笔款项抵扣全部复利137.28元后剩余145950.22元，剩余款项不足以抵扣全部罚息，扣减后尚欠罚息30768.53元，因君茂公司的该笔还款已全部抵扣，故仍欠付利息23305.44元。由此，截至2018年4月20日，君茂公司并未结清全部利息。兴源环亚公司关于2018年4月20日还款146087.5元后已经还清利息的主张无依据。二、兴源环亚公司关于应减少复利2086.37元的上诉主张无依据，且计算错误。如前所述，君茂公司一直欠付利息23305.44元未还清，针对该笔利息产生的复利应以23305.44元为基数计算至全部利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兴源环亚公司主张的复利金额仅系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20日期间产生的复利，在利息未清偿的情况下，复利应持续计算。兴源环亚公司依据利息已全部结清这一错误前提计算的复利金额无事实依据，据此主张扣减复利2086.37元亦无事实依据。综上，兴源环亚公司关于2018年4月20日归还款项已经抵扣全部利息的主张忽略了截至该日已产生罚息、复利的基础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源环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兴源环亚公司的上诉请求。 君茂公司、超蓝公司、蒲晓鸿、于天敏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君茂公司向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归还借款本金29858372.1元以及截至2019年3月21日的利息23305.44元、罚息1802034.52元、复利6457.16元，合计31690169.22元；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为止；2.判令超蓝公司、兴源环亚公司、蒲晓鸿、于天敏对君茂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君茂公司、超蓝公司、兴源环亚公司、蒲晓鸿、于天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催收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3月27日，恒丰银行南充分行与君茂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7年恒银南借字第00110327007号），主要内容为：君茂公司借款金额3000万元，用于购建材；借款期自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3月26日；借款期内固定利率为年利率5.655%，每月20日为结息日，结息日为付息日，借款到期时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还款，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贷款人有权扣划借款人在恒丰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扣划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借款人全部债务时，应首先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费用，本金及利息逾期不足90天的，抵偿费用后的余额先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利息或罚息、复利，再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本金；本金或利息逾期90天以上的，抵偿费用后的余额先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本金，再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利息或罚息、复利。同日，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向君茂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 2017年3月27日，恒丰银行南充分行作为债权人分别与作为保证人的超蓝公司、蒲晓鸿及于天敏、兴源环亚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7年恒银南借高保字第00110327007号、00110327008号、00110327009号），主要内容为：保证人为债权人恒丰银行南充分行与债务人君茂公司在2017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因债务人经营需要而订立的全部授信业务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人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3000万元；保证范围为借款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全部主合同中最后到期的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本案审理期间，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载明：君茂公司贷款本金3000万元，出账利率5.655%，贷款期限自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3月26日。贷款于2018年3月26日逾期，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6日的利息总额为23562.5元（利息计算公式：本金×5.655%÷360天×具体天数），在2018年4月20日归还了146087.5元，归还后剩余罚息30768.53元，利息23305.44元，故此期间产生的复息应该为23305.44元×逾期天数519×5.655%×1.5÷360＝2850.01元，而在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6月26日累计归还复利624.84元，2018年6月26日后，累计归还罚息、复利共计927682元。 一审法院认为，恒丰银行南充分行与君茂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恒丰银行南充分行按约发放了贷款，君茂公司没有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逾期利息、罚息、复利的实质是借款人逾期归还借款给予出借人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如果再对罚息又按罚息标准计算复利，实际上是给予出借人双倍损失补偿，实质是对同一违约行为的重复评价和双重惩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罚息不应再计算复利。 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逾期90天内的还款先归还利息、罚息、复利，逾期90天后的还款先归还本金，再归还利息、罚息、复利。在案涉借款逾期90天日内，君茂公司归还的款项如果不足以清偿案涉借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应按案涉贷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到期的先后顺序偿还。因此，2018年6月26日之后君茂公司归还的927682元应作为归还本金处理。截至2019年9月21日，君茂公司欠借款本金28930690.1元，欠利息23305.44元，欠复利2225.17元，欠罚息3493154.36元。 恒丰银行南充分行主张君茂公司应当承担其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但并未提供已发生律师费的依据，应不予支持。此后，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因案涉贷款实际发生了律师费，可依据合同约定另案主张权利。 超蓝公司、蒲晓鸿及于天敏、兴源环亚公司分别与恒丰银行南充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愿意为君茂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保证担保合法有效，其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对君茂公司应偿还的案涉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复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主债务人君茂公司行使追偿权。 兴源环亚公司称其已经被遂宁市船山区经侦大队立案侦查，请求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再审理本案。但因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并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故兴源环亚公司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君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8930690.1元，支付截至2019年9月21日的利息23305.44元、复利2225.17元及罚息3493154.36元；并以本金28930690.1元为基数，支付从2019年9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5.655%×150%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罚息；二、超蓝公司、兴源环亚公司、蒲晓鸿、于天敏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超蓝公司、兴源环亚公司、蒲晓鸿、于天敏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君茂公司追偿；三、驳回恒丰银行南充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251元，由恒丰银行南充分行负担5251元，由君茂公司、超蓝公司、兴源环亚公司、蒲晓鸿、于天敏负担195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款的利息是否应当减少23305.44元、复利是否应当减少2086.37元。 首先，根据二审中恒丰银行南充分行的答辩及陈述，案涉借款于2018年3月26日逾期，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6日的利息总额为23562.5元，扣除2018年3月26日君茂公司还利息257.06元，实际欠付利息金额为23305.44元。借款人君茂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归还款项146087.5元，截至当日，君茂公司欠付利息23305.44元、复利137.28元（23305.44元×5.655%×150%÷360天×25天）、罚息176718.75元（3000万元×5.655%×150%÷360天×25天）。本案中，兴源环亚公司上诉主张，该款应首先抵充欠付的利息、剩余款项抵充罚息、然后再抵充复利。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则主张应首先抵充复利、剩余款项抵充罚息、然后再抵充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本金及利息逾期不足90天的，抵偿费用后的余额先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利息或罚息、复利，再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本金。根据前述约定，对于借款及利息逾期90天以内的，借款人归还的款项先用于抵偿到期未付的利息或罚息、复利。案涉借款人君茂公司2018年4月20日归还146087.5元时，借款及利息逾期尚在90天以内，故该款应当先用于抵偿到期未支付的利息或罚息、复利。由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罚息、复利抵充的先后顺序，且君茂公司归还的该146087.5元并不足以清偿截至2018年4月20日所欠付的利息、罚息、复利，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应当按照案涉借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到期的先后顺序偿还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因此，该款应当首先用于清偿截至2018年4月20日欠付的借款期内利息23305.44元及该利息产生的相应复利137.28元，至此，君茂公司案涉借款的利息及相应复利支付完毕。剩余122644.78元再用于抵充截至2018年4月20日欠付的罚息。一审判决认定君茂公司截至2019年9月21日尚欠利息23305.44元、复利2225.17元不当，应予纠正。 其次，本案二审中，兴源环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君茂公司尚欠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借款本金28930690.1元没有异议。根据君茂公司在案涉借款于2018年3月26日逾期后归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依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于逾期后借款人所归还款项抵偿欠款的顺序以及前述关于逾期90天以内归还款项应当按照案涉借款的利息、复利、罚息到期的先后顺序偿还的认定，经计算截至2019年9月21日，君茂公司欠付的罚息为3515972.24元。该罚息金额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3493154.36元，产生差异的原因是一审法院在计算时并未将君茂公司逾期90天以内所归还的款项先用于抵偿所欠的利息、复利，而是先用于抵偿所欠的罚息。虽然兴源环亚公司上诉仅要求减少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23305.44元和复利2086.37元，并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罚息金额提出上诉，但在前述已认定君茂公司2018年4月20日归还款项先用于抵偿欠付的利息及相应复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先抵偿所欠罚息的方法计算并认定截至2019年9月21日君茂公司尚欠罚息金额，明显有误。虽然恒丰银行南充分行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但主要是基于一审判决支持了其主张，在二审支持了兴源环亚公司关于逾期90天以内归还款项应先用于抵偿所欠利息的上诉主张的情况下，如不对欠付罚息金额予以调整，则意味着君茂公司2018年4月20日归还款项中有23305.44元既用于抵偿欠付的利息，又用于抵偿欠付的罚息，系同一款项重复抵偿欠款金额，显然与事实不符，更不公平。故本案应以二审计算的金额认定君茂公司截至2019年9月21日尚欠罚息3515972.24元。 再次，本案二审认定君茂公司截至2019年9月21日尚欠罚息金额为3515972.24元，相比一审法院认定的君茂公司截至2019年9月21日尚欠利息23305.44元、复利2225.17元、罚息3493154.36元的总额3518684.97元，减少2712.73元，该减少金额并未超过兴源环亚公司上诉请求减少的利息、复利总金额，故对兴源环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兴源环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 二、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8930690.1元及截至2019年9月21日的罚息3515972.24元，并以28930690.1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2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655%×150%的标准支付罚息； 三、南充超蓝广告有限公司、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蒲晓鸿、于天敏对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充超蓝广告有限公司、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蒲晓鸿、于天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251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负担5251元，由遂宁市君茂商贸有限公司、南充超蓝广告有限公司、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蒲晓鸿、于天敏负担19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元，由兴源环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东 书 记 员 易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