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利华，男，197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柯莉，女，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平，男，197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利华、李柯莉因与被上诉人刘小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利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上诉人李柯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被上诉人刘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利华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袁利华既未放弃到期债权、又未无偿转让财产，未损害刘小平的利益，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错误。（1）李柯莉取得案涉财产属于离婚财产分割，且承担了子女的抚养义务，并非无偿受让财产。（2）李柯莉取得案涉财产，同时承担了袁利华应负的房贷债务，并以放弃两家公司股权为代价，并非无偿受让财产。（3）李柯莉对袁利华的债务不知情，且离婚时间早于债务到期时间，离婚协议约定不应认定为损害债权人利益。刘小平提交的（2019）粤0307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第2段已经明确认定，李柯莉对袁利华的债务不知情，不可能与袁利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刘小平的利益。2.李柯莉取得案涉房产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并严重损害妇女合法权益。（1）自2012年底起，袁利华即已与李柯莉分居，一直在南昌工作、创业，至2019年初离婚时，双方已经分居七年，夫妻感情早已破裂。一审中，李柯莉已经举证证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房产由李柯莉在分居期间单方付款购买且单方偿还房贷，袁利华并未参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4条的规定，李柯莉在双方分居期间购买、管理的案涉房产，应当在离婚后归其个人所有。（2）李柯莉在袁利华外出工作、创业的七年间，独自承担了抚育子女、照料老人的义务，且在离婚后承担了子女的抚养义务。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及婚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李柯莉在离婚分割财产时应当得到必要的照顾和补偿。但事实上，李柯莉在离婚时只是取得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唯一房产，并未得到照顾和补偿。若撤销离婚协议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不仅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还将严重损害妇女的合法权益。3.刘小平据以起诉的债权存在严重问题，可能被撤销。刘小平与袁利华事实上是投资合作关系，并非借款关系。刘小平在本案中举证的借款合同约定本金利息的偿还以收回投资款为前提，不符合正常的借款法律关系。（2019）粤0307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袁利华已依法提起再审。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柯莉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9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小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法律规定，离婚时分割财产可以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和财产来源有所差别，并非必须均等分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四条规定：在分割财产时，各自分别管理、使用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第八条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和财产的来源等情况，具体处理时也可以有所差别，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必须均等分割，而是根据由谁管理使用、财产的来源于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差别的分割。因袁利华自2012年到南昌创业二人分居以来，其长居南昌，也未向家里提供过任何资金上的帮助，甚至创业初期经常向李柯莉借钱，李柯莉才瞒着袁利华自行在景德镇购买了房子，为了方便自己和小孩的生活。考虑到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均来自李柯莉，且李柯莉一直生活在景德镇，该房也是李柯莉和小孩在景德镇生活的需要，袁利华未对该房屋提供包括资金等任何支持，也一直不在景德镇生活，所以将房屋依法分配给了李柯莉。2.袁利华并未放弃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尚有两个公司股权等其他财产；李柯莉也非无偿取得财产，其承担了购房贷款、孩子的抚养。袁利华尚有两个公司的股权，并未分割给李柯莉，且因两公司都在南昌注册、经营。李柯莉一直生活在景德镇，有稳定的工作，工资水平相对较高，又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对公司的经营业务也不了解，所以李柯莉以放弃袁利华分割相应股权为代价，取得案涉房产，并非无偿受让，不存在袁利华恶意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李柯莉与袁利华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刘小平与袁利华的债权债务尚未到期，不能认定损害了刘小平的权益。一方基于离婚获得某项财产亦同时承担子女抚养或负债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方就财产的获得付出了无法以市场化价格量化的相应对价，不能割裂地就其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认定属“无偿转让财产”。3.《婚姻法》《妇女权益保护法》均规定了离婚后财产分割应按照照顾子女和女方的权益进行处理，但实际李柯莉本就未在离婚时多获利，如撤销《离婚协议书》财产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柯莉与袁利华离婚的财产分割并未多分得财产，还承担了孩子的抚养义务，李柯莉与孩子的权益本身就没有得到应有的保障，如今因为李柯莉并不知在二人离婚时尚有未到期的债务，要求撤销李柯莉本来就很少的财产份额，严重侵权损害了李柯莉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婚姻法》《妇女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刘小平答辩称：1.袁利华、李柯莉签订离婚协议时，针对子女抚养方面的约定，并未减少袁利华承担子女包括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在内的抚养费，李柯莉并非全部承担子女的抚养费，袁利华将其拥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转让给李柯莉的同时，依旧承担了抚养子女的义务，所以属无偿转让财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应予撤销。2.夫妻共同拥有的房子虽然还有贷款，但该房屋价值扣除贷款后，是有剩余价值的，该剩余价值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袁利华放弃了其拥有的房屋剩余价值，该财产无偿转让给了李柯莉。房子分配给李柯莉后，房贷已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已转变成李柯莉个人债务，自然应由其个人承担。3.袁利华名下的两个公司，应缴注册资本都高达一亿元，但认缴注册资本的日期却要到2037年2月14日。由此可见，这两家公司注册资本都未实际到位，是空壳公司。其中江西乐牛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公司有债务未履行，面临破产清算的可能。江西华脉通实业有限公司也一直未能实际经营。由此可见，袁利华名下的两家公司股权并不值钱，袁利华并不能证明该股权拥有价值。两公司股权也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李柯莉并未明确放弃对该股权的分配权利。综上，离婚协议中夫妻之间关于财产的分割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债权，袁利华放弃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导致刘小平无法追回债权，对刘小平造成了损害，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袁利华、李柯莉的上诉。刘小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袁利华、李柯莉之间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2.判决袁利华、李柯莉承担刘小平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及差旅费（当庭明确差旅费为1500元）；3.判决袁利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刘小平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了袁利华、李柯莉，该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粤0307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袁利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小平500000元和利息，支付刘小平律师费30000元、差旅费1500元、担保费760元，并驳回刘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12月20日生效。袁利华与李柯莉于200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名袁柏琛，未成年。2019年1月28日，袁利华、李柯莉在珠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对抚养小孩约定：“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包括医疗费、教育费、保险费）3000元给女方，直至小孩年满18周岁，超过18周岁之后，有必要继续支付抚养费时，双方协商确定支付数额和时间。”，对财产分配约定：“房子：景德镇市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所剩贷款由女方偿还；车牌号为赣Ｍ×××**大众途观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男女双方共有的家电家具归女方所有。”，对债权债务分配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关系，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与另一方无关。”买受人李柯莉与出卖人江西益伍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宝旺伴山洋房第19栋806号预售商品房，约定签订合同时付清首付款210000元，余款由买受人通过办理银行贷款的付款方式付给出卖人。景德镇市房产于2018年10月11日登记备案，产权证号为：赣（2108）景德镇市不动产权第0021880号，权利人为李柯莉，该房产已抵押给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分行，抵押登记日期2018年10月11日，抵押期限20年，银行贷款未还清。江西华脉通实业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袁利华认缴出资额8000万元，实缴出资额0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1日。江西乐牛实业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袁利华认缴金额6000万，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比例60%，股东承诺公司成立之日起至2037年2月14日内将注册资本全部缴足。该公司营业执照信息显示营业期限至：2037年2月20日。(2019)粤0106执21171号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已采取了多项执行措施，但未查找到被执行人（江西乐牛实业有限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该案执行标的141205元，未履行金额141205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景德镇市房产在袁利华、李柯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李柯莉述称，该房产是其自己购买，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根据婚姻关系的特殊性，夫妻双方在对各自的财产归属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的房产，无论登记在哪一方名下，原则上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涉案房产虽然登记为李柯莉单独所有，但属于婚后共同财产，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9）粤0307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所确定的袁利华对刘小平的债务发生在袁利华、李柯莉离婚协议签订之前，袁利华明知该债务的存在，在与李柯莉离婚时约定夫妻共有房屋、车辆等财产全部归李柯莉所有，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在不减少承担子女包括教育费在内的抚养费用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将双方共同共有的房屋等财产约定由李柯莉所有，而被告袁利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债权存在及其债权、股权存在的数额。综上，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原告刘小平主张债权形成了障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配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律师费及差旅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原告主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差旅费相关发票证明，根据景德镇市经济发展水平及消费标准，酌情调整律师费为9000元，差旅费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袁利华与第三人李柯莉在2019年1月28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二、被告袁利华支付原告刘小平律师代理费9000元、差旅费1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刘小平负担150元，被告袁利华负担25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袁利华是否通过签订离婚协议无偿转让财产，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刘小平的利益，袁利华与李柯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应否撤销。本院认为，经审查，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袁利华与李柯莉签订离婚协议时，袁利华拥有的主要财产为江西华脉通实业有限公司、江西乐牛实业有限公司股权及位于景德镇市房屋一套和大众途观汽车一辆。但袁利华在江西华脉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实缴出资为0元，而江西乐牛实业有限公司因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即袁利华在上述两家公司中的股权几乎没有实际价值。袁利华在对刘小平所负债务临界清偿期的情况下，与李柯莉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将上述房产和汽车全部归李柯莉所有，实则为无偿转让财产，消弱了袁利华的偿债能力。袁利华无财产可供（2019）粤0307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的事实亦印证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使得袁利华无执行能力，损害了债权人刘小平的利益，故一审判决撤销袁利华与李柯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并无不当。离婚协议约定了袁利华支付子女抚育费的义务，却不享有房产和车辆的财产权利，虽然袁利华名下有上述两公司的股权，但股权几乎没有实际价值，且两公司股权并未在协议中明确分配给袁利华，故袁利华、李柯莉上诉所提袁利华并非无偿转让财产的理由不成立。袁利华、李柯莉上诉所提李柯莉对袁利华的债务不知情的理由，不足以推翻本院对袁利华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认定。袁利华、李柯莉上诉所提李柯莉独自承担了抚育子女、照料老人的义务，离婚时应当得到照顾和补偿的意见不能成为李柯莉占有袁利华应得财产份额，致袁利华无偿债能力的理由。综上，袁利华、李柯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袁利华、李柯莉各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寿林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玲娟书记员徐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