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102号 上诉人（原审上诉人）：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康成大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刘宝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霞，山东明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蕾，山东明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上诉人）：董奇文，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光升，青州昭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珍，青州昭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奇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密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霞，被上诉人董奇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密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欠其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当中，入库单上“仓库专用章”从未被上诉人使用过，且单据确认签名者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由被上诉人方出具的收据、现金收入单不仅不能有效证明欠款事实，反而可以看作上诉人已经付款的凭证。另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属于异地买卖交易，为减少交易风险，其交易习惯为款到发货，本案双方亦理应如此。因此，仅凭其所提供无法证明真实性的入库单、收据、现金收入单，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想要证明上诉人欠款事实，显然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其次，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中清算报告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04年9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据中除了一份入款单金额3000元及一份现金收入单金额19823元之外，其他均是上述日期之前发生的交易。被上诉人认可该2004年9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的同时，又就该日期之前的债权提起诉讼，前后矛盾，重复主张。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入库单中“仓库专用章”并非上诉人处的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由被上诉人继续补充证据以证实其主张而不应加重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举证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若证据不足则不应支持，而非让上诉人一方举证证明自己不应承担责任。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诉讼时效应以最后一次催要、付款的时间开始计算，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认为未过诉讼时效系错误，没有任何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现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董奇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董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密水公司支付董奇文货款87659.4元及利息（利息自2004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密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董奇文与案外人张学山于2002年11月18日合伙成立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原青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3年11月18日核准。2004年9月25日合伙人董奇文、张学山提交青州市万红彩印厂清算报告：债权债务清理完毕，企业净资产130万元，按出资比例81.6%计106万元归董奇文，18.4%计24万元归张学山；无剩余资金，无欠税，无未分配利润；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由合伙人按所占比例进行承担。2004年10月12日青州市万红彩印厂核准注销。自2003年11月份上诉人开始购买青州市万红彩印厂生产的酒箱，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将纸箱送至上诉人处，上诉人在名称为“向华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入库单”客户联上加盖“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并由保管员签字。截止到2004年1月19日，上诉人购买纸箱11次，并出具对应的入库单，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邱法钰在11份入库单上“保管员”处签字，该11次总货款为120241.8元，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于2004年1月19日为上诉人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零贰佰肆拾壹元捌角¥120241.80，收款事由为长城酒纸箱款，收据上加盖了“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公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宝昌在收据上签名。2004年3月13日至8月30日，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为上诉人送货18次，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邱法钰、田英梅、陈海清分别在入库单上“保管员”处签字，该18次总货款为94961.6元，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于2004年9月16日为上诉人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山东密水葡萄酒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玖万肆仟玖佰陆拾壹元陆角¥94961.60，收款事由为纸箱款，收据上加盖了“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公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宝昌在收据上签名。2004年9月19日、10月18日，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为上诉人送货5批次，纸箱共计9220个，货款计19823元，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于2004年12月20日为上诉人出具现金收入单一份，载明：收款单位为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交款单位为密水公司，收款事项为纸箱款，合计金额为壹万玖仟捌佰贰拾叁元正¥19823.00，收据上加盖了“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公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宝昌在该现金收入单上签名。被上诉人还主张2004年12月27日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向上诉人送纸箱货款计5633元，庭审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对该笔货款的追要。上述货款共计235026.4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分六次付款10000元、50000元、70000元、15000元、5000元、3000元共计153000元，现上诉人尚欠82026.4元未付。对于支付情况，一审法院责令上诉人限期核实并告知，但上诉人逾期未告知。上诉人同时主张入库单上加盖的仓库专用章公司并未使用过，未提供证据证实。庭后被上诉人提供了案外人张学山出具的申请书，内容为：“我与董奇文合伙开办的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已注销，对起诉的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的债权，我应享有的份额我自愿放弃”。 一审法院认为，董奇文主张原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与密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此提供了入库单、收据、现金收入单等证据，上诉人虽然否认入库单上加盖的“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非其公司所使用，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是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二是上诉人所欠货款数额，三是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即董奇文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青州市万红彩印厂系董奇文与案外人张学山合伙注册成立，后经二人清算注销，在清算报告中明确约定“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合伙人按所占比例进行承担”，现因案外人即原合伙人张学山书面申请放弃本案所涉债权，因此董奇文有权单独向密水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董奇文主体适格，密水公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即密水公司所欠货款数额问题。董奇文提供的入库单以及密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宝昌签字的收据等，能够证实双方所发生的纸箱交易数额，对于该货款的支付情况董奇文主张密水公司已分六笔支付153000元，密水公司主张已经付清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密水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主张，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庭审中密水公司对董奇文提供的由刘宝昌签字的收据由董奇文持有问题，该收据联明确载明“交给付款单位”，亦即密水公司在支付的情况下，该收据即应当由密水公司收回，而之所以由董奇文持有恰恰证明了密水公司未全部付清董奇文货款的事实。因密水公司未按期将货款的支付情况核实后告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据董奇文认可的已支付153000元数额，确定密水公司现尚欠货款数额为82026.4元，对于2004年12月27日的纸箱交易款董奇文明确表示放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第三个焦点即董奇文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货款支付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支付时间，因此应视为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密水公司作为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董奇文作为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密水公司履行，而且从董奇文认可的付款情况看，密水公司也一直在履行；另外，本案当事人双方发生交易的时间开始至董奇文提起诉讼，期间也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因此，董奇文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密水公司关于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与密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董奇文作为原青州市万红彩印厂的权利义务承继人，有权向密水公司主张权利。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董奇文已按约定履行将纸箱交付给密水公司义务，密水公司亦应当按照约定时间及时足额支付董奇文货款，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故密水公司在董奇文催要时应在合理时间内履行付款义务，密水公司拖延履行侵犯了董奇文的合法财产权益。董奇文要求被告支付纸箱款8202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对于董奇文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未约定履行期限，且董奇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具体催要时密水公司拒绝支付的时间，因此可自董奇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董奇文要求自借条出具之日起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密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奇文货款82026.4元；二、密水公司支付董奇文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2026.4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董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董奇文负担140元，由密水公司负担1851元，诉讼保全费897元，由密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有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涉案欠款；二是董奇文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涉案欠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董奇文为证明上诉人密水公司与青州市万红彩印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欠其货款未付的事实，提供了入库单、收据、现金收入单等证据，其中收据、现金收入单中均由上诉人密水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宝昌签字确认，且入库单的数额与相应收据或现金收入单的数额均一致，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密水公司与青州市万红彩印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欠其货款未付的事实，上诉人密水公司虽主张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但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依据入库单、收据、现金收入单认定双方之间的纸箱交易数额，并依据董奇文自认的密水公司付款数额认定密水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董奇文货款82026.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董奇文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未在约定履行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董奇文通过起诉方式要求密水公司履行义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密水公司关于董奇文的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密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上诉人山东密水葡萄酿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