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宏汇国际广场**。法定代表人：崔长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路，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河口市诚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新华街**法定代表人：于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岩，吉林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因与被上诉人梅河口市诚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昆建筑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昆建筑公司在一审提出诉讼请求：l．判令泰康人寿向诚昆建筑公司支付保险金165，612.86元，其中伤残赔偿金121，250.64元、护理费12，194.74元、伙食费10，100元、误工费12，067.4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由泰康人寿承担。泰康人寿在一审辩称，1．诚昆建筑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双方之间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给付保险金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且人身保险的受益人单位作为投保人不能指定被保险人及近亲属以外的人作为受益人，因此诚昆建筑公司作为主体不适格；2．泰康人寿已经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完毕，诚昆建筑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被保险人孙某某不符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标准，并且该意外给付残疾保险金的标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责格式条款范围，属于正常商事合同赔偿范围，因孙某某未达到赔偿标准，因此对其余部分的赔偿不在保险赔偿范围；4．即使涉及到赔偿问题，也不能依据诚昆建筑公司提供的工伤标准鉴定结论作为依据，因为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应该依据保险鉴定标准进行鉴定并确定赔偿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1日，诚昆建筑公司为承建吉林省柳河县林语佳苑1－6号楼工程，向泰康人寿投保了泰康建筑工程人员团体意外伤害责任保险，每人保险金额600000元，并附加建筑工程人员意外伤害医疗责任保险，每人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5月30日，被保险人100人，未约定具体被保险人名单。2013年7月29日，施工人员孙某某在工作时不慎从房梁摔下受伤，并被送至医院就诊。孙某某向泰康人寿申请理赔，2014年3月21日，泰康人寿向孙某某支付医疗费理赔款33705.53元。同年5月14日柳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柳人社认字（2014）018号工伤决定书，认定“孙某某同志为工伤”。通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4年9月16日将孙某某伤情鉴定为八级伤残。孙某某遂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诉至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请求诚昆建筑公司就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赔偿金等项予以赔偿。2017年10月13日，柳河县法院作出（2017）吉0524民初881号判决：一、诚昆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孙某某停工留薪工资28718.04元、住院护理费11113.11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6324.8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6324.8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1538.53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14019.42元。二、驳回孙某某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经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昆建筑公司于2018年初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6月21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再173号民事调解书，主文为：“一、诚昆建筑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向孙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121250.64元（20，208.04元×20年×30％）；二、诚昆建筑公司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后，即享有孙某某在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处的人身意外保险赔偿请求权；三、孙某某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预交方各自负担。”上述调解书作出后，诚昆建筑公司向孙某某支付121250.64元。诚昆建筑公司依据调解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中国保监会于2013年6月4日发布了保监发（2013）46号《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本通知自下发之日执行”及《关于继续使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保监发［1999］237号）同时废止。”又查明，2013年5月22日，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通中法［2013］35号《关于人身损害评残鉴定统一参照适用标准的通知》，通知中提到：“因工伤事故造成的损伤或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伤，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一审法院认为，一、诚昆建筑公司为承建工程，向泰康人寿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及泰康附加建筑工程人意外伤害团体医疗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的一种。诚昆建筑公司虽非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但因诚昆建筑公司与孙某某在（2018）吉民再173号民事调解书中已达成合意，即诚昆建筑公司履行向孙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义务后，即取得孙某某向泰康人寿主张保险赔偿请求权，现诚昆建筑公司已履行了约定义务，故其向泰康人寿主张权利，主体适格。二、诚昆建筑公司受让孙某某的该笔债权后，保险合同对诚昆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对于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泰康建筑工程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3条约定：“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或者投保人指定且已书面告知本公司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因该次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被保险人在该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发生本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见附表）所列残疾项目之一，本公司按该表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本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名下的保险金额向该被保险人的意外残疾保险金受益人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该条款中提到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以下称比例表）系泰康人寿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给付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是泰康人寿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比例表已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6月4日下发通知宣布废止，双方未就赔偿标准签订补充协议，现泰康人寿仍用此份比例表来主张八级以下不予赔偿，其主张难以成立。就伤残等级，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通中法［2013］35号《关于人身损害评残鉴定统一参照适用标准的通知》中提到：“因工伤事故造成的损伤或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伤，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规定。孙某某在施工中受伤，伤残评定等级适用于上述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孙某某已被鉴定为八级伤残，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诚昆建筑公司已按照八级伤残标准给付孙某某残疾赔偿金121250.64元，故泰康人寿吉林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给付诚昆建筑公司意外残疾保险金121250.64元。三、关于诚昆建筑公司主张的护理费、伙食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保险合同就上述费用没有约定为保险责任，故不予支持。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寿保险的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孙某某即向泰康人寿主张保险理赔，且泰康人寿亦于2014年向孙某某支付了部分保险理赔款。之后，孙某某根据伤情申请了伤残鉴定，又因残疾赔偿金问题与诚昆建筑公司诉讼至2018年，诚昆建筑公司因赔付孙某某残疾赔偿金而取得保险金请求权，现诚昆建筑公司就此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梅河口市诚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121250.64元；二、驳回梅河口市诚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2元，梅河口市诚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10元，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2702元。宣判后，泰康人寿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4民初6507号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诚昆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诚昆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案由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法律适用应该就保险合同以及合同条款约定的有效与否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纠纷适用工伤损害赔偿标准的行为为偷换法律概念，篡改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5月31日，双方自愿签订了团体意外伤害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与内容无无效情形。虽合同中约定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以下简称旧标准”于2013年6月4日被废止，但因合同成立于该时间之前，其失效并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而旧标准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合同法》第4条、第8条的规定，合同有明确约定就应当按照合同履行。本案中，在双方未新约定使用其他标准之前，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标准执行合同。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残保险金只给付至七级，八级以下不给付。孙某某的伤残等级达不到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约定，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存在错误。退一步讲，事故发生时，保险行业协会法医学会已经出台了新的伤残评定标准，即使不适用旧标准，也应适用新的伤残评定标准，而不是认定比例表废止后即视为对赔付范围没有约定，强行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因为，无论是诚昆建筑公司还是被保险人，与泰康人寿均非劳动关系，亦非工伤损害赔偿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的行为应认定为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以被保险人与诚昆建筑公司工伤损害赔偿调解的金额作为本案的赔偿金额无法律依据。3.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采用工伤评定标准认定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判决诚昆建筑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保险法》第95条第一款、第26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而除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涉案险种为意外伤害险，诉讼时效应为二年。被保险人孙某某2013年7月29日发生保险事故，2014年2月7日向我公司提出理赔申请，2014年3月21日我公司已理赔完毕。孙某某如果对理赔金额有异议，也应在两年内（即2016年3月20日前）提出。孙某某与泰康人寿、诚昆建筑公司之间属于两种法律关系，其向诚昆建筑公司主张工伤赔偿权利不能就以此认为与泰康人寿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时效的中断。即便法院认为诚昆建筑公司具备主体资格，其享有孙某某转让的保险金请求权，那么泰康人寿对孙某某保险金请求权超过时效的抗辩也可以向诚昆建筑公司主张。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泰康人寿的合法权益诚昆建筑公司在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诚昆建筑公司明确请求权来自于省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其享有对于泰康人寿的债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二审中，双方对案由问题进行了阐述，本院认为一审案由认定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纠纷，故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泰康人寿是否应履行理赔义务的问题。泰康人寿主张适用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系行业规定。该比例表的伤残赔偿范围过于苛责。诚昆建筑公司投保的目的系为了保障施工人员在遭受意外伤害后能够获得赔偿，且诚昆建设公司并非专业医疗单位，其无法预知员工可能因意外事故所受的伤害是否在比例表列举的伤残理赔情形之列。因此，将被保险人所受伤残情形限制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列举的理赔情形之内显然不符合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的初衷。且《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已经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所废止，双方亦未就赔偿范围重新协商。故，泰康人寿以被废止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主张不予理赔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亦与保险合同的基本原则相悖。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保险人孙某某经劳动能力鉴定，评定为八级伤残，并经劳动仲裁及法院判决所确认，且省法院调解书中亦按照该伤残等级确定了伤残赔偿金。因此，在诚昆建筑公司已经按照上述标准支付给孙某某赔偿金后，其向泰康人寿主张给付上述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对此不作论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