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04民初1256号 原告：王长辉。 原告：王命水。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骑绮，广西优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初生。 被告：莫神长。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双，身份情况如下述，系二被告的儿子。 被告：张银双。 原告王长辉、王命水与被告张初生、莫神长、张银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长辉、王命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骑绮及被告张初生、张银双（被告张银双并作为被告张初生、莫神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长辉、王命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张初生返还定金350000元以及利息420000元（计算方式：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5年2月3日暂算至起诉之日，实际数额计算至清偿之日）；2、被告莫神长、张银双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义务；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2日，原告与被告张初生一家人签订《加油站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位于桂阳公路信息26公里处的桂林市大埠草底加油站，被告将加油站占用土地、加油站所属设施、设备及营业房等出卖给原告，总价款9500000元，又因为该加油站虽然是被告张初生名下，但实际是其家庭财产，因此三被告均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又提出只愿意出售70%的股份，自己想保留加油站30%的股份。经双方协商，原告同意了被告的要求，并双方口头约定待加油站相关证照变更后，原告再另行与被告签订股权协议，后原告于2015年2月3日向被告张初生支付定金350000元，被告出具收条。由于该加油站出售前，被告已将之出租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西南销售分公司，因此双方约定，原告前期先垫付被告相关费用，被告必须在收到原告定金之日起1年内与该公司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并在合同签订日起1年内将加油站所有资料、证件变更到原告名下，如被告未在此约定期限内与该公司达成解除租赁关系协议，致使原被告双方买卖加油站的约定不能实现，被告将已收原告的500000元（实际为350000元）本金加每月2%利息返还给原告，还清后，此合同终止。现加油站已拆迁，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但被告未返还任何款项。 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表示将诉讼请求一的利息数额减少64000元，变更为356000元。同时表示虽然其诉讼请求中未直接提出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但其要求返还定金并支付利息的意思即为同时要求解除案涉合同。 三被告答辩称，一、原被告于2015年2月2日签订的《加油站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该合同签订前，加油站已被政府纳入道路扩建征用范围，需被拆除，原告明知此时仍与被告签订合同，因此该合同无效。现加油站已被拆除，标的物消失，合同不再履行。二、本案诉讼时效己过。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但直至现在才提出请求，已经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三、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起15日内付够500000元定金，导致合同无效，是原告违约，原告丧失追偿权，被告不应返还定金，更不应履行2%月息的给付义务。另外，被告向原告借款64000元，应当予以偿还并支付利息。综上，原告诉请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外，由于合同是由被告张初生具体履行，因此被告莫神长和被告张银双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本案庭审过程中，经法庭询问并释明，被告表示其认为本案合同效力应为未生效合同。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在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王命水与原告王长辉系父子关系，被告张初生与被告莫神长系夫妻，被告张银双为被告张初生、莫神长的儿子。 原告王命水与被告张初生原系朋友关系，且该二人都各自经营加油站。2015年2月2日，被告张初生作为甲方，原告王长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加油站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桂林市大埠草底加油站出卖给乙方，总价款9500000元；签订合同后1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500000元；因加油站已于2001年5月10日出租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西南销售分公司（现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桂林销售分公司）经营，租赁期限为30年，尚余租赁期16年多，因此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并收到乙方给付的500000元之日起1年内与中国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桂林销售分公司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如未能在约定期限内解除合同，致使甲乙双方买卖加油站的约定不能立即实现，甲方将已收乙方的500000元本金加每月2%利息返还给乙方，还清后，此合同终止；甲方必须在签订合同日起1年内将加油站所有资格证件、经营证照、土地、房产所有权变更到乙方名下，乙方配合办理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由乙方垫付）；双方签字后乙方将500000元定金转入甲方指定账户（注：即被告张银生农业银行账户）之日起生效；甲方签名处需张初生及其妻子、儿子签名。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原告王长辉、王命水与被告张初生、莫神长、张银双分别在合同落款甲方及乙方处签名。该合同系打印件，合同首部甲方、乙方处仅分别打印了被告张初生和原告王长辉的名字，原告王命水对其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的解释是被告担心原告王长辉没有付款能力，遂要求原告王命水在乙方处共同署名。经查，被告张初生系桂林市大埠草底加油站实际投资者和经营者，该加油站于1993年开办，加油站使用的土地系租用集体土地。被告张初生称因个人不能经办加油站，故该加油站挂靠于大埠乡企业办。 2015年2月3日，原告王长辉向被告张银双银行账户转款350000元。同日，被告张初生向原告王长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长辉……支付桂林大埠草底加油站定金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合同定金伍拾万整（500000）中，王长辉部分已经付清，已转账到我张初生农业银行账号，以此立据。”对此收条中“王长辉部分已经付清”的含义，原被告各执一词。 原告称是被告在签订《加油站买卖合同》后反悔，欲保留加油站30%的股份，故与原告进行协商，原告因此提出定金相应减少为原约定500000元的70%，即350000元，“王长辉部分已经付清”意为原告应付定金350000元已经付清。被告张初生则称，其确实收到原告支付的350000元，但其并未向原告表达过保留加油站30%股份的意思，该收条是在原告家中由原告制作，其仅是在收条上签名，“王长辉部分已经付清”的意思为原告已部分支付定金。原告对其所称双方变更合同内容、被告仅出让加油站70%股份而保留30%股份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 2016年6月17日，被告张初生代表桂林市大埠草底加油站与桂林市雁山区大埠乡人民政府签订《土地征收及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乙方为“桂林市大埠草底加油站（张初生）”。协议约定由桂林市雁山区大埠乡人民政府一次性补偿562705元，有偿征收该加油站。2017年5月8日，该加油站被拆除。 2017年10月27日，王长辉以张初生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初生履行《加油站买卖合同》中第二条第五项义务，30日内将加油站产权及加油站所有经营证照（土地证、房产证、成品油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及相关其他证照）变更至王长辉名下。该案审理过程中，张初生表示“当时原告只给付了35万元。”“（就拆迁事宜）沟通过，具体时间记不得了，我们一直说把定金退还给原告，并且原告也是同意的。”“当时钱不够，所以就一点点退。”王长辉则称“我当时是并不知道这个拆迁，并说不影响加油站营业，也并没有说定金退还给我。”该案庭审（2017年11月5日）及庭后调查谈话（2017年12月11日）中，王长辉认为虽然加油站被拆除，但当时证照还是可以办理变更，因此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仍要求张初生履行合同义务。2017年12月19日，原告王长辉向本院申请撤诉。同日，本院作出（2017）桂0304民初28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长辉撤回起诉。 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7月21日，被告分别向原告王长辉账户转入30000元、14000元、20000元，共计64000元。对上诉款项的性质，原告称是被告向其支付350000元定金的利息。被告则称是其出借给原告的款项，但被告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经查，对于该64000元，2858号案件中有涉及。张初生在该案中将3笔款项的存款回单作为了证据予以提交，其证明内容为“被告……三次共返还原告定金6.4万元”、“原告与被告已开始履行解除《加油站买卖合同》”。 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诉辩称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应有以下5个方面：一是被告莫神长、张银双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是《加油站买卖合同》的效力；三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是被告是否应当返还350000元定金并按合同约定的2%月息支付占用期间利息；五是被告支付的64000元款项的性质。 关于焦点问题一。《加油站买卖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合同首部甲方、乙方处仅打印了被告张初生、原告王长辉的名字，但对于被告莫神长、张银双加入作为甲方，以及原告王命水加入成为乙方，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说明其自愿成为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享受合同权利。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莫神长、张银双系本案适格被告无疑。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加油站买卖合同》中约定“双方签字后乙方将500000元定金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可见，该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生效条件即为双方签字且原告将500000元定金转入被告指定账户。现原被告双方虽均在合同上签名，但原告仅向被告支付定金350000元，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原告虽称其未足额支付500000元定金系因被告张初生要求保留加油站30%的份额，故双方口头约定将定金相应减少为350000元，但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中未见双方有关于保留股份、减少定金的意思表示，且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主张。原告提交的收条中虽有“王长辉部分已经付清”字样，但因该表述本身有歧义，无法证实系为原告王长辉应付的定金已经付清之意。故对原告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因此，《加油站买卖合同》实际并未生效。 关于焦点问题三。原告一直认为定金数额已经双方协商变更为350000元，并且合同已经生效，因此在2017年12月19日前其坚持主张要求被告履行合同，将加油站的相关证照变更至其名下。在2858号案件中，被告张初生亦未表示过其不予退还定金，而是称其一直愿意退还，只是因为无钱只能一点一点退还。因此，自2017年11月16日即2858号案件庭审之次日起至本案立案时，原告主张退还定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问题四、五。因《加油站买卖合同》并未生效，被告取得定金无约定或法定理由，其应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将定金返还原告。同理，原告主张的按月息2%的标准计付利息，因合同未生效丧失依据，因此，对于原告关于2%月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未生效的责任在于原告，原告应当为其不诚信之商业行为承担后果，因此，即便被告占用定金，客观上造成了原告的资金占用损失，本院亦不予判给。对于被告支付原告的64000元款项，原告称该款系被告给付的定金利息，该主张因遭被告否认而原告又未能举证证实，致本院无法采信。被告虽称该款系原告向其借款，但其在2858号案件中却自认该款系其向原告返还的定金。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定64000元既非被告向原告出借的借款，亦非被告给付的定金利息，而系被告向原告返还的定金，该款应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350000元定金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初生、莫神长、张银双应返还原告王长辉、王命水定金人民币286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长辉、王命水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案案件受理费11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初生、莫神长、张银双负担6500元，原告王长辉、王命水自行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1500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七星支行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廖 莉 人民陪审员  陈春燕 人民陪审员  秦初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