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陆川分公司，所在地陆川县温泉镇长安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2MA5N1Y3T1P。 主要负责人：范文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添，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琼英，女，195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住陆川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亦成，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住陆川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亦新，男，198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住陆川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亦敏，女，198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住陆川县/div>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增康，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淼泉，男，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住陆川县/div> 上诉人广西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陆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琼英、陈亦成、陈亦新、陈亦敏（以下简称钟琼英等4人）、陈淼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案车辆桂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桂Ｋ×××××号车）涉及的《自卸车租赁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书）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承揽交通运输合同。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可知，陈淼泉并未没有转让涉案车辆的使用收益权，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的规定，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构成性质，协议书中约定陈淼泉按照永泰建设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至于陈淼泉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如何操作，与永泰建设公司不存在经济上和人身上的依附关系。黎海作为陈淼泉雇请的司机，在工作过程中由其独立自主完成工作，其工资是由陈淼泉支付，黎海与永泰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黎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雇主陈淼泉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钟琼英等4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租金、工作时间、租赁期间以及被答辩人对于出租方的车和人的管理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由黎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事实清楚。事故发生时车辆正在从事运输混合料的过程中，被答辩人作为车辆的使用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且，被答辩人支付了驾驶员的加班费，足以证实其既租用了车辆又雇佣了司机。 陈淼泉辩称，被答辩人向其租用车辆，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司机给被答辩人，并按月收取租金（含加班费），这表明被答辩人在租车的同时，也雇佣了答辩人提供的司机，答辩人在收取租金和加班费的同时，负责代发驾驶员的工资和加班费，这体现了被答辩人对驾驶员和车辆统一指挥和管理。司机黎海当天驾驶车辆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与死者驾驶的车辆发生追尾碰撞，发生的交通事故由黎海承担全部责任，被答辩人作为车辆的使用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钟琼英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泰建设公司与陈淼泉共同支付各项损失合计541466元给钟琼英等4人；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永泰建设公司和陈淼泉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4日8时10分许，钟琼英等4人的亲属陈永心（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驾驶玉林SN542号电动自行车沿S206省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黎海驾驶陈淼泉所有的桂Ｋ×××××号车在玉林SN542号电动自行车后方同方向行驶，至该道386KM+700M处，黎海驾驶的货车与玉林SN542号电动自行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陈永心死亡、玉林SN542号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陆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处理，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黎海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注意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车辆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二、陈永心没有导致此交通事故的过错，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受害人陈永心与钟琼英是夫妻，生育有陈亦成、陈亦敏、陈亦新共三个子女。桂Ｋ×××××号车为陈淼泉所有，陈淼泉为该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陆川支公司购买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后该公司已赔偿112000元给钟琼英等4人，陈淼泉已支付38000元给钟琼英等4人。 2019年7月6日，陈淼泉（称甲方）与永泰建设公司（称乙方）签订《自卸车租赁协议书》，约定乙方租赁甲方的桂Ｋ×××××号车，用于马坡至陆川公路工程№.4合同段施工，租赁费为每月17000元，租赁期从2019年7月6日起，操作人员工资、设备维修费用等由甲方负责，甲方必须提供自卸车的行驶证、在保保单、驾驶人员的驾驶证复印件等才能进场施工作业，甲方必须服从乙方管理指挥，除非乙方同意，施工设备不得出现在施工现场以外地区；乙方负责现场施工总协调、指挥和管理，负责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自卸车油费由乙方供给；甲方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并随时接受行业安全检查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甲方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等等。黎海是陈淼泉提供给永泰建设公司的驾驶员，黎海是驾驶桂Ｋ×××××号车在上述约定的施工路段为该公司运输混合料的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当天因脑血管意外左侧大量脑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等到陆川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同月18日抢救无效死亡。根据钟琼英等4人的请求和本案的事实，依照法律和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核定钟琼英等4人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丧葬费36774元（按全区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元，计算6个月）；2.死亡赔偿金518976元（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陈永心死亡时为64周岁，依法计算16年）；3.误工费2000元（根据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可能产生误工费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4.交通费1000元（根据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可能产生交通费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5.财产损失费2000（根据玉林SN542号电动自行车损坏情况酌情确定）；以上合计560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陆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永心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确定合法适当，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陈永心因交通事故死亡,作为近亲属的原告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和财产损失费，原告请求的上述赔偿费用依法应予支持。因陈永心死亡，原告的精神受到一定的损害，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请求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和本地的生活水平，应以30000元为宜。 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陆川支公司已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因陈淼泉将桂Ｋ×××××号车租给永泰建设公司，用于马坡至陆川公路工程№.4合同段施工，由永泰建设公司负责现场施工总协调、指挥和管理，黎海是驾驶该车在上述约定的施工路段为该公司运输混合料的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故永泰建设公司是该车的使用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永泰建设公司作为机动车使用人应对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数额为478750元，陈淼泉已支付38000元，尚需赔偿440750元给钟琼英等4人；永泰建设公司主张与陈淼泉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陈淼泉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并不存在过错，故钟琼英等4人要求陈淼泉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同时，钟琼英等4人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主张的被扶养人是钟琼英，但钟琼英的扶养人应是其子女陈亦成、陈亦敏、陈亦新，而不是受害人，故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亦应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永泰建设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40750给钟琼英等4人；二、驳回钟琼英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607元，财产保全费3397元，合计8004元（钟琼英等4人已预交），由钟琼英等4人负担1325元，永泰建设公司负担6679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永泰建设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1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了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等。黎海系陈淼泉雇请的司机，每月由陈淼泉支付固定工资4800元给黎海。永泰建设公司在与包含桂Ｋ×××××号车在内的车辆车主分别签订协议后，由车主向永泰建设公司提供相应车辆的行驶证、在保保单以及驾驶人员的驾驶证复印件。 桂Ｋ×××××号车在进入永泰建设公司施工作业区后，相对固定的驾驶员为黎海，如黎海因事不能驾驶时，则由永泰建设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通知车主陈淼泉，再由陈淼泉安排其他人临时顶替黎海驾驶该车辆。在施工作业期间，由于车辆所需的燃油系永泰建设公司提供，因此，车辆不允许开出工程作业区域，如因维修、保养等外出，则需要履行请假手续。夜晚车辆停放在永泰建设公司的物料场内，车辆钥匙由驾驶员携带保管。驾驶员在永泰公司的工作时间固定为上午7:30分至中午12：00时，下午14:00时至18:00时，超出该工作时间段属于加班时间，由永泰建设公司按照30元/小时的标准另行支付加班费给驾驶员个人。事故发生时间为正常上班时间。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事故责任的分担及具体损失数额均无异议，对于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黎海作为车辆的驾驶员，在驾驶车辆中进行作业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其是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对于黎海导致他人生命权受到侵害产生的损失应由谁来承担终局赔偿的问题，取决于黎海和陈淼泉、永泰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从目前建设工程实践来看，工程作业中需要铲车、吊车、挖土机、重型自卸货车等大型车辆设备，上述作业工具均需持有相应特种证照或驾驶证件的主体才能操作，为了减少施工成本，方便使用劳动工具，建设工程施工方往往在租赁机械设备过程中要求车辆所有人一并提供驾驶劳务，由设备所有人将作业工具和驾驶员作为一个整体交付给施工方，本案即属于该种情形。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黎海系陈淼泉安排给永泰建设公司的车辆驾驶员，其直接受到陈淼泉的指派，通过提供驾驶服务获取报酬，并且所获得的劳务报酬除加班费外由陈淼泉个人直接进行支付，而永泰建设公司只就车辆进行管理，对于车辆的驾驶员是谁事实上并不具有决定权，在正常工作时间期间也无需支付劳务报酬给驾驶员，因此，黎海与陈淼泉之间存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黎海为提供劳务的一方，陈淼泉为接受劳务的一方，黎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就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足赔偿的部分即478750元由陈淼泉承担赔偿责任，扣减陈淼泉已支付的38000元，还需赔偿440750元（478750元-38000元）。 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对于租赁关系中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一致时的规定，认为应由车辆使用人永泰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道路交通危险来源的角度来看，机动车的驾驶行为所导致的机动车运行是危险的主要来源，而非机动车本身是危险的主要来源，该危险源主要产生于使用人的驾驶行为，根据危险开启理论，应由开启危险之人承担责任，同时，从危险控制的角度来看，能否最有效地控制机动车所造成的危险的只能是机动车的使用人，即能够直接控制机动车运行的主体才是机动车的使用人，据此，上述条款中规定的“机动车使用人”是指直接使用车辆的驾驶员，如是光车租赁（不提供驾驶劳务）关系，承租人即为车辆的直接使用人，则应适用上述条款的规定，但本案有别于光车租赁的情形，永泰建设公司并非车辆使用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永泰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因此，对于钟琼英等4人的损失，不应负担任何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永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陆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陆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淼泉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40750给钟琼英、陈亦成、陈亦新、陈亦敏。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5元（已预交4607元），减半收取4608元，财产保全费3397元（已预交），合计8005元，由钟琼英、陈亦成、陈亦新、陈亦敏负担1489元，陈淼泉负担65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11元（已预交9215元），由陈淼泉负担79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陈明学 审 判 员  张能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