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意，女，200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兵，江苏衡鼎（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威县顺城路**。 负责人:李军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民，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恒水公用工程集团公司（原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天柱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帮国，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贵涛，男，198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锋，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子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威县人保公司）、安徽恒水公用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贵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意上诉请求：改判威县人保公司、工程公司增加赔偿陈子意30673.846元。事实与理由：案发路段是施工现场，现场未对路段中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人行横道予以区分，现场来往车辆互相穿插，根本不能以正常路段予以区分。陈子意作为安庆市二中学生，学校就位于施工现场对面，陈子意早上上学必须穿过马路，走过中间的机动车道到达学校，一审法院认为陈子意违规行走在机动车道，根本不符合当时复杂地理情形。陈子意受伤完全是由于郝贵涛违规操作卸货和施工方未在现场采取安全措施，陈子意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 郝贵涛辩称，一审判决陈子意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威县人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陈子意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工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陈子意具有过错正确，但仅认定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过低，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威县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威县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本起事故交警部门没有处理，也没有出具事故认定书，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威县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事发时涉案车辆处于停驶状态，从车上卸货过程中造成第三方损害不属于驾驶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亦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 陈子意辩称，威县人保公司称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威县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郝贵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本起事故属于交通事故正确，请求驳回威县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工程公司辩称，同郝贵涛答辩意见一致。 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子意对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遗漏当事人。工程公司与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合同约定新兴公司承担送货义务。新兴公司与肥乡县永保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保运输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合同约定运输过程（含卸货）出现人身财产损失由永保运输公司承担。永保运输公司与郝贵涛之间是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关系，郝贵涛的运费由永保运输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对于工程公司提出追加新兴公司和永保运输公司的申请未作出书面裁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涉案路段由工程公司承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路段施工人是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而非工程公司。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起事故是郝贵涛车辆在机动车道卸货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与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错误。工程公司是郝贵涛车辆运输货物的收货人，卸货义务在于郝贵涛而非工程公司，应由郝贵涛在卸货过程中承担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义务，而非由工程公司承担。四、工程公司职工宣鹰飞垫付的153831元应当全额返还。 陈子意辩称，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郝贵涛辩称，工程公司作为涉案路段施工人和货物接受人，应当在现场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但工程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应当承担一定过错责任。 威县人保公司辩称，同陈子意和郝贵涛答辩意见一致。 陈子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郝贵涛、威县人保公司、工程公司支付陈子意各项损失合计454658.46元并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庆市菱湖南路安师院附近路段由工程公司承修。2018年12月6日上午，陈子意在上学途中，行经该路段时，被案涉车辆上掉落的铁管砸伤。同日陈子意入住海军安庆医院，经该院诊断为：1、创伤性失血性休克代偿期；2、骨盆粉碎性骨折、左右耻骨支骨折、坐骨支骨折、左侧骶骨骨折、耻骨联合分离;3、会阴部撕裂伤;4、右侧股骨髁及胫腓骨上端骨挫伤;5、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副韧带损伤。住院治疗74天。2019年6月10日再次入住海军安庆医院，在该院行骨盆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住院治疗20天。两次住院共计94天。2019年7月1日，该院诊断证明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及护理两人。共计支付医疗费126895.26元。陈子意伤情经安徽信立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子意伤致骨盆多发性粉碎性骨折并错位畸性愈合致产道变形不能自然分娩，评定为八级伤残；伤致右侧股骨髁及胫腓骨上端骨挫伤、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目前遗留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康复治疗费用2000元左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评定为240日、120日、120日。期间，工程公司已向陈子意垫付153831元。案涉管道系工程公司购买，由郝贵涛实际承运。郝贵涛为牵引车向威县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保险条款同时约定，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陈子意就读于安庆市第二中学高中二年级。事故路段由工程公司于一侧路面施工，一侧供机动车通行。事发时货车停在机动车道上卸货，陈子意在机动车道上行走。现场未设置明显标志，也未采取安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在公共场所或在道路上修缮安装地下实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郝贵涛作为实际承运人，违章占用机动车道卸货，卸货过程中，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导致货车上管道掉落，砸到陈子意致其受伤，郝贵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威县人保公司辩称，本起事故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也非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故不属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所谓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就本案而言，案涉车辆为货车，根据货车属性，车辆及其所载货物应视为一体，无论是车辆或者车载货物致人受伤均属交通事故范畴。其次，事发时案涉车辆处于机动车道，驾驶员占用机动车道用于卸货，已属交通违章，在卸货期间，因车载货物掉落致在机动车道上行走的原告受伤，该事故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特征，本起事故应属道路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对相关法律关系的定性，不受限于当事人对法律关系的认识。同时，本起事故也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范畴。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货运车辆的使用是指车辆处于装货、行驶、卸货的完整过程，而并非仅指车辆的行驶状态。故对上述保险条款无论从通常解释上来看，还是作出对格式条款制定方不利的解释来看，本起事故均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综上，本起事故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也符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事故范畴，应当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威县人保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根据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关于主挂车一体适用的约定来看，主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主挂车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连接使用状态，因此，无论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还是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主、挂车应视为一体使用，交强险和商业险也应为一体适用。综上，威县人保公司应当就郝贵涛承担的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相应赔偿。事故发生路段一侧为工程公司施工，一侧为机动车道，事发时货车紧邻施工工地一侧卸货，工程公司作为施工人和货物接受人，有义务与交货人共同维护交接货现场安全，工程公司未在现场设置明显标志，也未采取安全措施，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陈子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规在机动车道上行走，自身亦有过错。综上，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多因一果，既有道路交通责任，也有施工人侵权责任，但最终结果侵犯的是陈子意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故综合事故起因，认定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适当。综合考虑事故发生各原因力大小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郝贵涛应承担55%的赔偿责任，工程公司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子意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陈子意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6895.26元、护理费123.48元/天×120天×2人=29635.20元、营养费40元/天×120天=48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94天=3760元、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31%=2327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情和伤残情况，陈子意诉求24000元，数额适宜，予以认定。后期康复治疗费2000元、鉴定费1900元。上述损失合计426738.46元。陈子意诉请的专家会诊费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陈子意诉请的功课辅导费非人身损害赔偿法定项目，故对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上述赔偿费用先由威县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超出限额部分306738.46元，由威县人保公司、工程公司按照责任55%、35%比例赔偿，即威县人保公司合计赔偿288706.15元，工程公司赔偿107358.46元。诉讼费用根据交强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威县人保公司不承担，应由陈子意、郝贵涛、工程公司相应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子意经济损失288706.15元；二、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子意各项经济损失107358.46元（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承担赔偿款项107358.46元，负担诉讼费1500元，合计108858.46元，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已垫付153831元，相抵后，陈子意应返还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44972.54元）；三、驳回原告陈子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9.88元，减半收取4059.94元，由陈子意负担359.94元，郝贵涛负担2200元，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负担1500元。 二审中，郝贵涛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证明工程公司是涉案路段施工人及货物接收人。工程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需回去核实，对于工程公司是涉案货物接收人无异议，但不是涉案路段施工人。陈子意、威县人保公司均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工程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安庆市德宽路“白加黑”及绿化提升工程、菱湖南路改造工程施工中标公示打印件，证明涉案路段工程中标人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工程公司系涉案路段施工人错误。陈子意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涉案路段中标人与实际施工人是否有差异由法院核实，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程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接收方。郝贵涛质证称：该证据的三性由法院核实，郝贵涛是给工程公司送货，也是按照工程公司的指示和安排配合其卸货，工程公司为陈子意垫付医疗费等事实，足以证明工程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和货物接收方。威县人保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现实中工程进行转包很正常，结合工程公司垫付相关赔偿款的事实，工程公司应是涉案路段的实际施工人。本院认证如下：对郝贵涛和工程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郝贵涛证据证明目的之工程公司是涉案货物接收人，工程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郝贵涛证据的另一证明目的及工程公司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指向工程公司是否系涉案路段施工人，对此在本院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二审查明：2020年5月27日，安庆市公用工程公司变更为安徽恒水公用工程集团公司。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起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予以了充分详细、有理有据的论述说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威县人保公司认为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及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子意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涉案路段系安庆市菱湖南路安师院附近路段，划分了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事发时，陈子意行走在机动车道，违反了前述法律分道通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陈子意具有一定过错并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工程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首先，涉案路段改造工程中标人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即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为涉案路段改造工程的总包单位，但在建设工程领域内，总包单位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的现象并不鲜见，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为涉案路段改造工程的总包单位的事实对工程公司是否系涉案路段施工人并无证明力。涉案货物是工程公司购买的，购买目的是用于铺设涉案路段地下设施，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工程公司系涉案路段改造工程中部分工程的施工人，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货物卸货地点在涉案路段施工现场旁边的道路，卸货目的是为了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是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的准备行为，可以视为修缮安装地下设施行为的延伸，且依据涉案货物的体积、重量等因素，在道路上卸货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工程公司理应按照前述法律规定承担安全防护义务。工程公司未尽安全防护义务，致使陈子意受伤，一审判决认定工程公司具有过错并承担相应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工程公司上诉的程序问题。本案系侵权纠纷，侵权人已查明系郝贵涛和工程公司，工程公司诉称的新兴公司和永保运输公司非本案侵权人，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其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4.44元，由陈子意负担566.8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县支公司负担5630.59元，安徽恒水公用工程集团公司负担1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陈世拥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潘朝玉 书记员朱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