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1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晖腾，男，汉族，1976年2月1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054，地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军，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菊霞，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江，男，汉族，1962年8月1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20************092，地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虎，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旦，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晖腾因与被上诉人李长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5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晖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5856号《民事判决书》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以及上诉人收受款项均有合法根据，本案争议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某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案外人徐某、刘某、王某（以下称“三人合伙”）存在合伙关系，并以徐某名义向上诉人采购150余吨钢材用于建设，三人合伙与上诉人有买卖合同关系。依据被上诉人（原告）一审起诉状诉称内容“刘某向原告提供被告的账户信息，指令原告向被告汇款20万元”以及一审证据二证明内容，2011年1月26日，刘某指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汇款20万元，该行为实际为向第三人（即上诉人）履行债务，以被上诉人欠刘某的其中20万债务抵消三人合伙应付上诉人的其中20万元钢材款。本案中，虽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素不相识，但被上诉人汇款能够准确到账号户名，其给付对象明确，支付款项后长达9年均未提任何异议，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是基于合法的根据（即受刘某指令向第三人履行债务）。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明显存在合法根据，2011年1月26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某约定的向第三人（上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已经履行完毕，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已消灭，不可逆转不可撤销。如由于被上诉人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将其在（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案件中的败诉结果转嫁由上诉人承担，则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不能因（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案中被上诉人举证不能，不能查明“20万元款项的性质”，直接认定本案上诉人所获利益无法定根据，判决上诉人返还20万及利息，这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也不利于经济交易的稳定性。二、本案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对“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条件：其一，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遭受损失；其二，取得利益与遭受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其三，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一审原告（被上诉人）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没有合法根据”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若由被告（上诉人）承担没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实际上是倒置了不当得利的证明责任，而举证责任倒置需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没有合法根据”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在本案在不当得利证明责任分配中，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合法根据”不属于消极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明确规定了向第三人履行债务需由双方当事人约定，即由本案被上诉人与刘某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受刘某指令向上诉人账户汇款20万元”明显系该约定的内容之一，该约定属于积极的事实，应当由一审原告（被上诉人）承担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已明确其受案外人刘某指令其向上诉人汇款20万元，可见被上诉人支付20万款项是存在积极原因的，被上诉人作为正常理性成年人，既然主动向陌生人为给付行为使财产发生变动，更应当对给付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否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如本文第一、二点所述，本案争议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获益完全有合法根据，且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20万元以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月26日至清偿时止的利息，存在错误，即使构成不当得利，利息的的起算时间应自2019年1月4日开始计息，计息标准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首先，在过去9年期间，各方对于该款项均无异议，如基于刘某的否认，本案争议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也是属于嗣后的失去合法根据，上诉人在9年前获得利益的时候不知道这种行为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属于善意受益人，返还的范围以现存利益为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该规定包含两层含义：一是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二是返还的范围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孳息指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可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法定孳息是指因法律关系所获得的收益。“原物所生的孳息”是指原物已经取得的收益，不应包括可期待利益。在本案中，上诉人占有20万元，并未实际取得贷款利率的利息，故贷款利率的利息并非20万元所产生的孳息。所以，一审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如本案争议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也是基于刘某的否认才发生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属于嗣后的失去合法根据，即2019年1月4日，被上诉人被判决败诉之日起，本案争议的支付20万元失去了合法根据，此时才完全构成不当得利条件。因此，即使支持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其利息亦应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9年1月4日起算。综上所述，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明显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依法撤销（2019）粤1302民初15856号《民事判决书》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长江辩称，第一，上诉人取得款项无法律依据，案外人刘某在（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案中，明确不认可该款项，是被上诉人偿还了借款本息，可见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符合事实。第二，钢材买卖合同并无刘某本人签名，上诉人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取得20万款项有合法依据，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自认徐某尚有款项未付，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抗辩其取得款项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根据原民诉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将证明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不当。第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符合民法总则第122条、民通意见第133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万元；二、判令被告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1月26日至该款实际清偿时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84225.56元）（截至起诉之日，以上二项暂计为284225.56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6日，原告李长江向被告陈晖腾卡号为622*************190的银行账户汇款了200000元，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建设银行流水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被告提交的《合作建房及分配协议合同书》，可知，2010年5月31日，案外人徐某、刘某、王某与曾秋梅、曾秋月、曾秋女等五人合作建设位于三亚市******的宅基地房屋。2010年10月3日，被告陈晖腾与案外人徐某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根据被告提交的送货单可知，该合同签订后，被告与徐某进行了多次买卖。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刘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告曾于2010年向案外人刘某借款。2018年11月14日，刘某向原告提起诉讼。2019年1月4日，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对向陈晖腾支付的20万元，被告李长江不能补充提供证据以证明该款系用于清偿本案债务。以上述争议的两笔款项，本院认为，……关于20万元，该款项系李长江向案外人支付，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用于向原告清偿债务，故对被告的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民事判决书，案外人刘某并不承认原告向被告支付的200000元系用于向其清偿债务，该判决未确认该事实。被告称本案不应当是不当得利纠纷，而是债务人请求撒销“自己应债权人的要求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负返还义务。不当得利符合几个条件：其一，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遭受损失；其二，取得利益与遭受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其三，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200000元，被告提交《钢材买卖合同》、送货单拟证明其与案外人刘某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该《钢材买卖合同》、送货单上均系徐某签署，并无刘某签名。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取得原告向其支付的200000元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原告200000元，故，被告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据此，原告请求被告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11月14日参与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8525号案件的诉讼，主张其按照刘某的指示将涉案款项汇款至案外人陈晖腾（本案被告）的银行账号作为债务清偿，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原告的抗辩。故，原告于2019年1月4日就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不当得利款项最先发生于2011年1月26日，原告于2019年1月4日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发生，于2019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晖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长江返还200000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2元（原告已预交2782元），由被告陈晖腾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晖腾收取李长江的2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具体判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上诉人陈晖腾收取李长江的20万元，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来源的合法性，陈晖腾提交的《合作建房及分配协议合同书》《钢材买卖合同》等证明，仅能证明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钢材的购销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李长江向其支付的20万元系支付钢材款。其次，陈晖腾与案外人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至今并没有结清，也没有提交任何的欠款证明，更无法证明李长江支付的20万元系属于案外人已支付的钢材款的数额部分，陈晖腾对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李长江与刘某存在借贷关系，经由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法院的民事判决生效确认，李长江向陈晖腾支付的20万元不能证明系用于清偿李长江与刘某之间的债务，李长江向陈晖腾支付的20万元导致其权益受损，如既不认定该20万元属于偿还欠款，也不认定陈晖腾收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李长江的实际损失将无法获得法律保护，违反了公平原则。至于上诉人陈晖腾与案外人刘某等人之间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陈晖腾收取李长江的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予以返还，处理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陈晖腾收取李长江的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为法定孳息，按照上述规定陈晖腾应当从收取之日起计付利息，一并向李长江返还。陈晖腾二审上诉提出的利息计算问题，缺乏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2782元，由上诉人陈晖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苗苗书 记 员 曾晓英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