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3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莲城街道文化西路与洪福路交叉口。负责人：韩祖贵，系该局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贵州卓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宇，系该局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寿，男，195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安岳，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吉祥，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安岳，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以下简称黔西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寿、顾吉祥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王世木存在重大过失，移动钓鱼位置不收鱼竿致使鱼竿触碰高压线造成自己触电死亡。王世木抛杆垂钓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赔偿原则，但本案中受害人王世木显然存在故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故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被上诉人亲属王世木意外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王世木不存在故意行为，上诉人不存在免责事由。一审原告王明寿、顾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黔西供电局赔偿原告因王世木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3976元、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3314.67元、尸检费13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992130.67元的70%的责任，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应赔偿原告644491.47元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5日下午原告王明寿、顾吉祥之子王世木在黔西县雨朵镇土城村营城四组距离自己居住的房屋100米左右的水塘钓鱼，于当日下午7时许，王世木在水塘边堡坎上移动钓鱼位置时，因所持鱼竿触碰到被告黔西供电局的1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因责任划分及赔偿金额未能达成协议，于是双方申请黔西县人民调解中心进行调解，该中心于2019年8月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经调解双方对责任及赔偿金额仍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对赔偿问题双方同意通过司法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并由黔西供电局先垫付50000元给原告先支付丧葬费、尸检费等费用，同日，黔西供电局向王明寿支付了款项50000元。2019年8月27日，黔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毕节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王世木胃内容物进行敌敌畏、对硫磷、甲拌磷、甲胺磷、毒鼠强检验，该中心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毕）公（司）鉴（理化）字（2019）1031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送检检材内未检出敌敌畏、对硫磷、甲拌磷、甲胺磷、毒鼠强。2019年9月24日，原告方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支付了异地检验费、死亡原因鉴定费共计13000元。2019年12月9日，原告方向黔西县灵云殡仪馆支付了125天的冷藏费11250元及尸解场地卫生消毒费用100元共计11350元。后双方因赔偿金额及责任划分不能达成协议，于是原告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根据2016年5月1日实施的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标准《中低压配电运行标准》第9条安全管理-附录C：线路、设备对地、交叉跨越距离表所载，电压1千伏至10千伏线路经过地区，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在不能通航也不能浮运的河、湖（至冬季冰面）为5米。表C.6架空配电线路与铁路、道路、河流、管道、索道及各种架空线路交叉或接近的基本要求所载，电压1千伏至10千伏的线路至高速公路、一、二、三、四级公路，在平原地区配电线路入地至路面的最小垂直距离为7米。再查明、原告王明寿、顾吉祥共生育了包括本案死者王世木在内共三个成年子女。案件审理中，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对案涉输电线路到事故点之间的垂直距离进行了勘验，经实地测量，出事点水塘堡坎与输电线路之间的垂直高度为5.22米。另，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公布的《2018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0788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7952元。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发生事故点所涉输电线路架设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二、被告方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三、原告方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原告顾吉祥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原告王明寿、顾吉祥因其子王世木触碰到被告黔西供电局的高压输电线死亡，故有权请求被告黔西供电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发生事故点所涉输电线路架设是否符合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现场查勘查明，事故点水塘堡坎与输电线路的垂直距离为5.22米，该水塘属地形低洼形成，更谈不上通航、浮运等，即便是如原告方所述后来所砌水塘堡坎加高，现5.22米的距离亦符合安全标准，且经现场查勘该水塘堡坎并没有超过现农田田坎高度。原告方所主张的7米的距离，根据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标准《中低压配电运行标准》所载，是指架空配电线路与铁路、道路、河流、管道、索道及各种架空线路交叉或接近的基本要求，在平原地区配电线路入地电压1千伏至10千伏的线路至高速公路、一、二、三、四级公路至路面的最小垂直距离，而本案事故点的水塘堡坎及田坎，根据现场查勘属村民在做农活时经过的便道，不属原告方所主张的应与输电线路距离7米的道路。因此，本案发生事故点所涉输电线路架设符合安全标准。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方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首先，二原告之子王世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住房距离该水塘也就100米左右，其对水塘上方已经存在多年的高压输电线路的事实是明知的，对高压输电线路存在高度危险性这一常识应当知晓，根据王世木发生触电的时间季节，下午7时左右仍属视线清楚时段，但其在移动钓鱼位置时却忽视了水塘上空的高压线及所持鱼竿高导电性，而最终造成了触电死亡的后果，因此其对自己的死亡结果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被告黔西供电局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由被告黔西供电局承担40%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原告方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原告顾吉祥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的问题。原告方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黔西供电局抗辩因死者及被扶养人均是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随着国家城镇化建设的不断推进发展及户籍制度的改革，对户籍也不再区分城镇与农村户籍，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户籍地与其工作、生活地不一致的情况时常存在，以户籍地作为认定当事人获得赔偿的标准区分，不符合经济社会的发展大局，亦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中关于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意见相悖，因此，一审法院采纳原告方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的主张。关于原告顾吉祥是否应当作为被扶养人的问题，因二原告之子王世木发生触电事故死亡时，顾吉祥未年满60周岁，其据以主张扶养费的依据为其所居住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除证明顾吉祥丧失劳动能力外，还证明其无固定收入及属困难家庭。但对是否丧失劳动能力问题，村委会并不具备出具民事主体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证明的资质，对其有无固定收入及是否属家庭困难与其在本本案中是否可以具备作为被扶养人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采纳被告黔西供电局的抗辩主张即原告顾吉祥不能作为被扶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本案可采信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参照《2018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对二原告因其子王世木死亡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按上一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的标准计算；2、丧葬费33976元（67952元÷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24728元〔20788元/年×（20年-2年）÷3〕（被扶养人王明寿的生活费）；4、尸检费13000元；5、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结合二原告因其子王世木死亡，在客观上确会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因此酌情支持20000元。对被告黔西供电局所抗辩称精神抚慰金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属物质损害赔偿金，是对因受害人死亡造成其家庭收入减少、蒙受经济损失的一种物质补偿；而精神抚慰金是为了填补、抚慰受害人家属因失去亲人遭受痛苦而对其精神上的赔偿，并不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死亡赔偿金属财产性质的损失赔偿，非精神损害赔偿，且对精神损害赔偿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专门作出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在庭审举证中，原告方所提交的尸体冷藏费及场地卫生消毒费收据，原告方在诉讼请求中未进行主张，根据审理查明，双方对死者的尸检并无异议，因此，尸检后本应及时火化入土为安，但死者尸体在尸检后却冷藏了125天，并因此产生了11250元的费用，该费用可以认定为系原告方原因造成，对此，被告黔西供电局不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原告方所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虽可能实际发生，但因无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王明寿、顾吉祥因其子王世木触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823544元（631840+33976+124728+13000+20000），按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黔西供电局承担40%的责任划分，应由被告黔西供电局赔偿二原告329417.60元（823544元×40%），其中被扶养人王明寿生活费为的49891.20元（124728×40%），扣除被告黔西供电局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应赔偿279417.60元（329417.60-5000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原告王明寿、顾吉祥因其子王世木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尸检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79417.60元（已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明寿、顾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负担4000元，原告王明寿、顾吉祥负担1123元。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案由定性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死者王世木不存在故意行为，故依照前述规定，本案仅能根据王世木的过失情况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减轻上诉人60%的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无调整的法定理由，故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与前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5元由上诉人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