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赵明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霞，辽宁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法定代表人:杜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艳，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管道分公司。住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开路**。 法定代表人:姜昌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施宇，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油田)、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友邦)因与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管道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河油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孙艳霞，上诉人廊坊友邦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艳，原审被告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施宇、刘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河油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辽河油田给付廊坊友邦工程款6,946,721元(未扣除税款);3.由廊坊友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2年7月30日前辽河油田陆续给付廊坊友邦工程款金额为5,420,788.14元，一审判决此项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辽河油田与廊坊友邦之间价款结算方式以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结算价格为基础进行一定比例的下浮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定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给辽河油田结算价格为27,651,339元错误，该款应扣除2,099,232.65元。4.辽河油田不应承担逾期支付进度款利息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1）廊坊友邦给辽河油田发送的邮件名称为“工程审核”并非工程结算手续,且电子邮件类证据应当经公证才具有证明效力。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6.4.2.2条明确约定:“辽河油田应在廊坊友邦所属单位承办部门网上提交结算资料后将相关资料送交至辽河油田所属单位合同主管部门,方为履行网上结算程序。”而廊坊友邦发送QQ邮件的接收人“暗香盈袖”并非辽河油田承办部门及主管部门。故无证据证明廊坊友邦实际履行了办理审查手续的义务，一审判决将“工程审核”认定为廊坊友邦已经履行了网上结算程序没有事实依据。（2）2014年11月27日、2015年8月11日廊坊友邦分两次向辽河油田上报了9,163,412元的进度款审批资料，辽河油田在案涉工程中共计支付工程款为8,372,592元，已达其申报金额的91%。一审庭审中廊坊友邦自认形象进度款未约定给付时间。故辽河油田不存在逾期拨付进度款行为,也不应当承担逾期给付的违约责任。（3）上述合同第6.5条约定的辽河油田向廊坊友邦支付价款前,廊坊友邦应先将符合辽河油田财务要求的发票提交给辽河油田。辽河油田有权要求廊坊友邦按约定开具发票后结算。5.一审法院认定廊坊友邦直接向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报送结算资料错误。廊坊友邦非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合同相对人,无资格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结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将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结算依据作为诉讼双方结算的基础，违反合同法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凭主观推测认为辽河油田将工程分包利润达千万余元,并作出不利辽河油田判决，显失公平。另，辽河油田申请对案涉工程的应付工程款进行鉴定。 廊坊友邦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格式合同，其中存在大量单方面约束廊坊友邦的条款，本案辽河油田利用优势地位将不公平条款强加给廊坊友邦，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并无不当。（二）付款条件早已成就，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并非对等义务，辽河油田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此项认定正确。（三）一审判决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该判决全面客观审核全案证据并进行综合判断认定“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的审定作为案涉工程款结算基础”正确。（四）辽河油田向法庭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油建终审金额”不能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 中石油管道分公司述称，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辽河油田，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之间的结算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不清楚。 廊坊友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廊坊友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判项,依法改判辽河油田承担逾期付款利息6,221,309元(包括逾期支付进度款利息827,865元、逾期支付工程价款利息5,393,444元);2.辽河油田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认定错误,进而导致对工程价款利息计付起算日认定错误,利息至迟应从2013年3月12日计付。理由如下: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竣工结算报告等资料的审查、审核期限,依法应界定为60天。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竣工结算资料审查的期限为60天。案涉工程早在2012年7月30日就已经竣工交付使用,且廊坊友邦更是在第一时间2012年10月10日至12日间向辽河油田报送了工程竣工结算报告等资料,辽河油田审查、审核期限应至多截止于2012年12月12日。故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应付工程价款”没有明确具体约定的情形下,至迟应为2013年3月12日。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点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二审庭审中，廊坊友邦要求利息计算从2012年7月30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止。 辽河油田辩称，（一）辽河油田依约履行了支付形象进度款的义务，未逾期支付不应承担进度款逾期利息。（二）《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计价管理办法》《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不适用本案，廊坊友邦诉前从未向辽河油田送交竣工结算资料，案涉工程并未达到支付条件，不应承担工程款逾期利息。 中石油管道分公司述称，1.对于辽河油田与廊坊友邦之间具体施工行为和结算时间，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不清楚；2.辽河油田在2017年到2018年提交的竣工图，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在2018年完成了结算审查并向辽河油田支付了相应工程款。 廊坊友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辽河油田支付廊坊友邦工程款19,219,790.1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8,114,192元；2.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在欠付辽河油田工程款范围内对廊坊友邦承担责任；3.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河油田系原辽河油田勘探局油田建设工程二公司。2011年6月8日,经招投标程序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与辽河油田签订编号为DJCT-GC-007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007合同）,工程名称为: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垂杨-铁岭段)站场工程施工一标段。承包范围:垂杨、梨树2个站工艺、热工、给排水、消防、总图及建筑物(不含电器、通信、自动化)等施工。2017年4月17日,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与辽河油田签订编号为DJCT-GC-007-001的《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垂杨一铁岭段)站场工程施工一标段补充协议》（以下简称001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金额暂定5,201.1798万元,(原合同金额为5,058.05万元,现合同总价为10,259.2298万元),作为主合同的补充内容,此价作为拨付工程进度款,最终金额以审定金额为准。”2011年8月15日,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编号:锦西GC005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锦西GC005合同）,工程名称为: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梨树)站场工程(临建工程)。该合同第6条合同价款及结算部分,6.1条约定:“本工程价款按6.1.2项确定。”第6.1.2条约定“本工程为非招标工程,在全部工程的施工图预算未审定前,暂定合同价款(暂估价)为4,850,000元，此价款为含税价,合同结算价款以甲方（辽河油田）审计部门终审价下浮//为准。”在“6.3价格调整的依据”部分,第6.3.3条约定“本工程为非招标工程,适用下列6.3.3.4项定额及取费标准。”第6.3.3.4条约定“上述定额不足部分可参照套用蓝图内甲方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按综合单价结算让利10%(不含税),蓝图内甲方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新增工作量执行吉林省2009定额,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叁类,人工费不调整,利润不计取,让利10%(不含税)。签证部分让利20%(不含税)。”在6.4条工程结算部分,6.4.1条约定“工程验收(包括阶段验收和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乙方应携带相关资料到甲方办理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付款履行审查审批过程中,一个审查审批部门审查完毕后3日内,乙方应将相关资料提交甲方下一个审查审批部门审查。”第6.4.2.2条约定“网上审查程序:甲方所属单位业务主管部门→甲方所属单位财务部门→甲方所属单位合同主管部门→单位领导(机关职能处室,直属部门已经领导审批的不经过此步骤)→甲方企管法规处(需企管法规处审查项目)网上审查时,乙方应在甲方所属单位承办部门网上提交结算资料后将相关资料送交至甲方所属单位合同主管部门。”第6.4.4条约定“本工程按下列第6.4.4.2项方式支付。”第6.4.4.2约定“分期支付。”第6.4.4.2.2约定“(按进度支付)按工程形象进度付款至70%。”第6.4.4.2.3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甲方在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完成//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2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30日内支付。”6.5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价款前,乙方应将符合甲方财务要求的发票提交给甲方。”2011年9月27日,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锦西GC008（以下简称锦西GC008合同）。该合同中的网上审查程序与合同编号为锦西GC005合同中的该项规定相同,该合同中第6条“合同价款及结算”部分中,第6.1条“本工程价款按6.1.2项确定”,第6.1.2条约定“本工程为非招标工程,在全部工程的施工图预算未审定前,暂定合同价款(估价)为4,800,000元,此价款为含税价。结算额以甲方审计部门终审价下浮(蓝图内甲方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按综合单价结算让利10%(不含税),蓝图内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新增工作量执行吉林省2009定额,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叁类,人工单价不调整,利润不计取,让利10%(不含税),签证部分让利20%(不含税)。”该合同中6.4.4条约定“本工程按下列第6.4.4.2.2,第6.4.4.2.3项方式支付。”第6.4.4.2.2约定“(按进度支付)按工程形象进度付款至70%。”第6.4.4.2.3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甲方在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完成后90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审定结算额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30日内支付。”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的以上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涉及的工程于2012年7月30日竣工交付。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出具《工程预(结)算汇总表》工程名称为: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垂杨-铁岭段)站场工程。该表中列明项目部初审(蓝图)总计为8,047,991元、项目部初审(签证)总计为:19,603,348元。辽河油田出具《工程预(结)算汇总表》工程名称: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垂杨-铁岭段)站场工程。该表中列明:油建终审金额蓝图部分总计为:6,071,188元,油建终审金额签证部分总计为:9,248,125元。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出具《工程预(结)算汇总表》与辽河油田自制的《工程预(结)算汇总表》中,上报金额完全相同。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截至2012年7月30日,辽河油田陆续给付廊坊友邦工程款2,475,518元。2015年8月18日至2018年11月15日,辽河油田陆续给付廊坊友邦工程款5,903,609元,总计支付工程款8,372,592元。 一审法院认为，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锦西GC005合同及锦西GC008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一)关于案涉工程款如何结算的问题。双方在签订锦西GC005合同中第6.1.2虽标注有“合同结算以甲方审计部门终审价下浮//为准。”但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此句的目的应为约定下浮比例,而该合同中在下浮比例部分未作标注,该句表述在合同中应无相关意义。故可以理解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按照甲方审计部门的价格下浮一定比例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且在该合同中第6.3“价格调整的依据”部分第6.3.3条约定“本工程为非招标工程,适用下列6.3.3.4项定额及取费标准。”6.3.3.4条约定“上述定额不足部分可参照套用蓝图内甲方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按综合单价结算让利10%(不含税),蓝图内甲方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新增工作量执行吉林省2009定额,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叁类,人工费不调整,利润不计取,让利10%(不含税)。签证部分让利20%(不含税)。”案涉工程系辽河油田通过招投标程序取得,本案中廊坊友邦所建工程均在辽河油田中标的工程范围内,结合以上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以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结算价为基数蓝图内让利10%,签证部分让利20%。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的合同编号为锦西GC008的建设施工合同,虽在第6条“合同价款及结算”部分6.1条约定“本工程价款按6.1.2项确定。”6.1.2虽约定“结算额以甲方审计部门终审价约定中(......)为准”。但该约定括号中的内容与本合同第6.3.3.4内容一致,与双锦西GC005合同中相关内容亦一致,故该合同中的结算方式应与锦西GC005合同中的相关约定一致。且辽河油田依据廊坊友邦报送的结算资料按照其主张的结算方式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格为15,319,313元,而中石油管道分公司针对案涉工程为辽河油田结算的价格为27,651,339元,两者虽针对同一工程,结算依据亦均为廊坊友邦提供的结算资料,辽河油田在案涉工程中亦未参与施工或提供相关资料,其对廊坊友邦结算的价款却低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为其结算的价款12,332,026元。故结合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及公平原则,应认定双方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系以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结算价为基数蓝图内让利10%,签证部分让利20%。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为辽河油田审定金额蓝图部分为8,047,991元,签证部分为19,603,348元,辽河油田则应支付廊坊友邦的工程款为22,925,870.3元(8,047,991-8,047,991×10%+19,603,348-19,603,348×20%)。经核实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双方对辽河油田已支付工程款无异议,即8,372,592元,则辽河油田尚欠工程款为14,553,278.3元。(二)关于案涉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问题。廊坊友邦既然主张其于2012年10月按照辽河油田的要求向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报送结算资料,且经综合分析,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为辽河油田结算的案涉工程价款系辽河油田为廊坊友邦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亦在6.4条“工程结算”部分对工程验收及网上、网下审批程序作出了约定,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锦西GC008合同中第6.4.4.2.3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甲方在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完成后90日内支付合同价款审定计算额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30日内支付全额付款。”该条已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时间及结算比例,虽未明确约定审查审批手续的完成时间,但综合廊坊友邦主张其向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报送结算资料,亦依据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的审定结果作为要求给付工程款的依据,应认定辽河油田为廊坊友邦结算工程的时间为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为辽河油田审定案涉工程价款后90日内。廊坊友邦主张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廊坊友邦的主张其取得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为辽河油田审定工程价款的时间为2017年11月3日,则辽河油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则应为2018年2月2日前。因案涉工程于2012年7月30日已竣工交付,至2018年2月2日案涉工程已过质量保证期,故2018年2月2日辽河油田应全额支付尚欠工程款14,553,278.3元。(三)关于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利息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6.4.4.2.2条均约定“(按进度支付）按工程形象进度付款至70%。”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固定总价付款,且按形象进度工程完工时尚未进行竣工结算,故该条中规定的70%应是以暂定合同价款为基数即9,650,000元(4,850,000元+4,800,000元),因案涉工程于2012年7月30日竣工交付,故至2012年7月30日辽河油田应支付廊坊友邦进度款为6,755,000元(9,650,000元×70%)。而辽河油田在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为2,475,518元,欠付进度工程款4,279,482元。2015年8月18日至2018年11月1日辽河油田陆续向廊坊友邦支付工程进度款5,903,609元。虽双方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未约定逾期给付进度款的违约责任,但本案中案涉工程价款的审定时间过长,辽河油田逾期支付进度款的时间依据廊坊友邦的诉请即达36.5个月,依据公平原则,辽河油田对长时间欠付进度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利息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廊坊友邦关于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利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即827,865元(4,279,482元×36.5个月×0.5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廊坊友邦与辽河油田关于案涉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及利息未作约定,但案涉工程于2012年7月30日竣工交付,辽河油田在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已对案涉工程价款作出审定后仍不按照约定向廊坊友邦支付工程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案涉工程应付工程价款日为2018年2月2日前,故辽河油田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为502,937.04元(以14,553,278.3为基数,以2018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期限为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11月15日)。(四)关于案涉工程价款是否符合结算条件的问题。辽河油田虽主张廊坊友邦未按双方约定办理工程款的结算手续,但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约定了网上结算程序和网下结算程序,廊坊友邦亦提交证据证明通过邮箱向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报送结算资料,虽辽河油田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对廊坊友邦已通过邮箱报送结算资料的证据不予认可,但事实上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作出的案涉工程计算依据的资料与廊坊友邦提供的一致。故可认定廊坊友邦履行了约定的申报审批手续,且廊坊友邦作为施工方投入大量资金,工程竣工后按约定履行竣工验收及审查审批手续亦符合常理。关于辽河油田主张廊坊友邦未开具发票的问题,双方虽在合同第6.5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价款前,乙方应先将符合甲方财务要求的发票提交给甲方”,但双方并未约定廊坊友邦不及时开具发票,辽河油田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由于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二者并不具有对等关系,辽河油田不能以此作为工程款不具有结算条件的抗辩理由。故辽河油田主张工程款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的辩解不能成立。(五)关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辽河油田虽是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廊坊友邦,但中石油管道分公司作为发包方已按照其与辽河油田签订的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故廊坊友邦要求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在欠付辽河油田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辽河油田应给付廊坊友邦尚欠工程款14,553,278.3元,支付逾期给付进度款利息827,865元,支付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502,937.0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辽河油田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廊坊友邦工程款14,553,278.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1,330,802.04元(827,865元+502,937.04元),总计15,884,080.34元；（二）驳回廊坊友邦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17年9月30日的《审计工作底稿》、2017年12月1日的《大庆-锦西原油管道工程（垂杨-铁岭段）竣工结算单》载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对该标段工程结算中存在2,099,232.65元的核减额。 本院认为，一、关于锦西GC005合同及锦西GC008合同效力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二）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中未有约定，又未经建设单位认可，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部分建设工程交由其他单位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锦西GC005合同、锦西GC008合同约定的工程并非专业分包项目，该两份合同的签订亦未经发包人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同意，属辽河油田违法分包，该两份合同应认定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锦西GC005合同、锦西GC008合同虽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二、关于廊坊友邦结算资料提交问题 辽河油田一审庭审承认廊坊友邦配合其将资料送交中石油管道分公司进行核算，但却否认廊坊友邦向辽河油田提交过结算资料。辽河油田既然否认其收到廊坊友邦的结算资料，就应对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已得到的结算资料的来源以及辽河油田何以对该份出自廊坊友邦的结算资料予以认可，作出合理解释。辽河油田一方面否认廊坊友邦向“暗香盈袖”发送的邮件即为其接收的结算资料，一方面对如何向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未能做出说明，辽河油田所述与事实存在矛盾。其主张廊坊友邦从未提交过结算资料，本院无法支持。 锦西GC005合同、锦西GC008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乙方（廊坊友邦）携带相关资料到甲方（辽河油田）处办理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但未载明相关资料的具体送交地址或网络送达路径。从建设工程惯例可知，廊坊友邦于工程完工后应尽早提交结算资料进行审核以实现施工方利益，其主张于2012年10月12日向“暗香盈袖”发送结算资料，该时间点为工程竣工交付的两个多月后，符合施工申请结算的一般时间间隔。如前所述，在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确已收到结算资料而辽河油田未能说明何时、以何种方式收悉该资料的情况下，廊坊友邦发送QQ邮件时间即2012年10月12日，应认定为提交结算资料的时间。 三、关于辽河油田欠付廊坊友邦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结算方式的认定问题。锦西GC005合同、锦西GC008合同约定“参照套用蓝图内甲方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按综合单价结算让利10%(不含税),蓝图内甲方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新增工作量执行吉林省2009定额,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叁类,人工费不调整,利润不计取,让利10%(不含税)。签证部分让利20%(不含税)。”由此可知，双方既约定了蓝图内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的结算标准，又约定了蓝图内无投标综合单价部分的结算标准，以及签证工程结算标准。 辽河油田主张应当“执行吉林省2009定额,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叁类,人工费不调整,利润不计取”，并提供了认可的审定资料和应支付款数额。辽河油田的该项主张系将全部工程单价均纳入“蓝图内甲方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进行审定，但辽河油田未提供证据证明全部工程单价均属于“蓝图内甲方没有投标综合单价部分”。鉴于双方约定案涉工程结算由辽河油田进行审定，对结算单价应否属“投标综合单价”辽河油田负有证明责任，如未尽相应举证义务辽河油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因辽河油田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廊坊友邦，并未投入人力、物力进行实际施工，却在工程竣工交付后从中石油管道分公司收取了全部工程款。直至廊坊友邦提起诉讼，辽河油田仍未对案涉工程履行审定结算义务，上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一审法院参照中石油管道分公司的结算金额按蓝图让利10%，签证让利20%认定下浮比例，系合理适用公平原则并兼顾双方利益的平衡，应予维持。同时，对辽河油田二审期间关于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石油管道分公司给辽河油田结算价格应否扣除2,099,232.65元问题。二审庭审中，中石油管道分公司虽未证实该笔款项系对廊坊友邦承建的工程的扣减。但根据2017年9月30日的《审计工作底稿》的记载：结算签证中多计人工费（120-78）×（680+577.447）×1.0348=54,650.66元；多计机械台班费1,874,768.88×1.0348=1,940,010.84元；多计建筑垃圾外运费（6,402.84-6,219）×（399.36+150.32）×1.0348=104,571.15元，共计核减2,099,232.65元。廊坊友邦一审提交的《工程预算书及工程预算汇总表》中存在上述三项扣减费用的名称、材料量、差价等，因各项数据均相吻合能够认定该2,099,232.65元的扣减额确系廊坊友邦施工的“梨树输油站签证”工程。辽河油田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中石油管道分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签证部分应扣减2,099,232.65元。 综上，辽河油田与廊坊友邦之间案涉工程结算价格应为21,246,484.18元[8,047,991元×90%+（19,603,348元-2,099,232.65元）×80%=21,246,484.18元]，辽河油田还应支付给廊坊友邦款项为12,873,892.18元（21,246,484.18元-8,372,592元=12,873,892.18元）。 四、关于案涉工程款利息认定问题 锦西GC008的建设施工合同中第6.4.4.2.3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甲方在付款履行审查审批手续完成后90日内支付合同价款……”该条对付款时间明确约定为90日，但对审批期限未明确约定。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关于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期限的规定，在合同条款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可以以该项行业标准认定审查期限为60日。因双方约定审查结束90日后为应付款日，故从2012年10月12日起经过150日为辽河油田应付款日期，即应从2013年3月12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廊坊友邦于一审起诉、二审上诉均主张该项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故此项利息自2013年3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止，以12,873,892.1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五、关于辽河油田应否承担进度款的逾期给付利息问题 廊坊友邦于一审起诉主张的形象进度款逾期利息为258,103元（以1,334,212为基数从2012年7月30日计算至2015年8月），一审判决认定该项数额为827,865元。锦西GC005合同约定竣日期为2012年7月12日，锦西GC008合同约定竣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上述工程的实际竣工交付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廊坊友邦在未取得工期顺延的确认及无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曾向辽河油田或者监理人申请过工期顺延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廊坊友邦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完工。同时，辽河油田延期支付了部分进度款，双方均存在违约应各负相应责任。对该项进度款逾期利息不应予以支持。 六、关于辽河油田主张应先开具发票后进行结算问题 本院认为，支付工程款义务和开具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不具有对等关系。辽河油田以廊坊友邦违反约定未开具发票作为抗辩理由拒付工程款，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2,873,892.18元及利息（以12,873,892.1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3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止）。 三、驳回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470元，由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4,790元，由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94.06元，由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4,611元，由廊坊市友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783.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 航 审 判 员  黄一鸣 审 判 员  郭金专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智超 书 记 员  高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