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森霞，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斌，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怡园街道办事处神道口社区居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玲，女，198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强，山东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瑞壮，男，198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上诉人程森霞因与被上诉人徐春玲、朱瑞壮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森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考虑上诉人没有过错的事实。上诉人与朱瑞壮2015年认识，朱瑞壮称其是单身。经过几个月的交往，上诉人没有发现朱瑞壮有配偶，上诉人同意与其处男女朋友。但朱瑞壮道德严重败坏，明知自己有配偶，却故意欺骗上诉人，朱瑞壮还曾向上诉人出示一本离婚证，于是上诉人完全相信了他。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双方以恋人身份相处，上诉人还为其做过人工流产手术，朱瑞壮以上诉人配偶名义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名。上诉人与朱瑞壮相处四年之久，期间，朱瑞壮向上诉人转帐133笔，绝大部分都是二百元、三百元，不超过一千元的有一百笔，这些钱基本上都是用于一起生活期间的共同消费，数额较大的转帐有一部分是手术医疗费和营养费，还有一部分是朱瑞壮给上诉人购买的礼物。朱瑞壮住在上诉人家里时，都是上诉人购买日常用品和食品蔬菜，是朱瑞壮把钱转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与朱瑞壮交往四年多时间里，虽然对外不以夫妻名义相称，但朱瑞壮每年很多时间是在上诉人家居住的，其间必定有花费，朱瑞壮转给上诉人的一百笔小额转帐均是用于日常消费使用。朱瑞壮转给上诉人的零花钱都共同消费了，而且这133笔转帐中，有的是朱瑞壮和上诉人在同一个微信群中，朱瑞壮在群里发红包，上诉人抢到的红包，也计算在133笔中。还有几笔是上诉人给朱瑞壮提供劳务所得的报酬。另有几笔是因上诉人父亲与朱瑞壮打架被送医院而转给上诉人的款项。2019年11月份，上诉人发现朱瑞壮没有离婚后，坚决与其断决联系，朱瑞壮无休止地纠缠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与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上诉人多次拒绝后，朱瑞壮就威吓上诉人，如果不同意与其保持男女关系，就让上诉人付出经济上的代价。朱瑞壮被上诉人拒绝后便与徐春玲和好，将这些年给上诉人转帐的所有记录都交给徐春玲，让徐春玲起诉上诉人。徐春玲只是被朱瑞壮利用，如果朱瑞壮不提供提供，徐春玲不可能收集到这四年多的转帐记录。在领取一审判决书的当晚，朱瑞壮就开始反复打电话骚扰上诉人，企图还想让上诉人保持男女关系。上诉人离异还带着一个小孩，只是为了寻找一个配偶，上诉人不知道朱瑞壮有配偶，当得知他有配偶后就坚决与其断绝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如果上诉人明知朱瑞壮有配偶，还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那是上诉人有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上诉人也不会上诉。有过错和没有过错不能承担同样的法律后果。二、要正确理解并适用公序良俗原则，而且要照顾到公平原则。公序良俗是指没有法律规定，但人们普遍遵守的一些规则，因为这些善良风俗不违背道德，所以符合公序良俗也并不违法。人不能违背公序良俗，也不能违背道德，上诉人离异后不知朱瑞壮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其处男女朋友，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而朱瑞壮明知自己有配偶却长期欺骗上诉人，玩弄女人感情，以满足扭曲的私欲，不仅违背公序良俗而且道德败坏，不能认定双方的行为都违背公序良俗，上诉人是受害者。朱瑞壮转给上诉人的一百笔小额转帐均是用于日常共同消费使用，如果判决上诉人全部返还，那就是让上诉人为朱瑞壮消费的部分埋单，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确定的公平原则。而且会助长朱瑞壮到处玩弄无辜女人的恶劣行为，有配偶的出轨者，不仅没有损失，反而从中受益，违法的成本太低，鼓励朱瑞壮继续玩弄别的女人，最后把转帐记录交给配偶，让配偶起诉追回相关费用。对于一个不知情的女性受害者作出这样的判决，并不能弘扬社会主义公德和善良的风俗，反而对朱瑞壮这样的出轨者起到保护作用，于情于理于法都是不相符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强调的是“重要处理决定”，一般理解为大额的支出及重要的财产处理决定需取得一致意见，否则无效，并不是夫或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的任何事项都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任何事项都需双方协商，则与婚姻法第十七条“平等处理权”的规定相矛盾。一审判决中认为“夫或妻任何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与婚姻法第十七条相矛盾的，而实事上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朱瑞壮有合法的配偶，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朱瑞壮对于转给上诉人的款项有支配权、处分权，上诉人没有恶意。一审庭审时，两被上诉人均认可朱瑞壮每年收入150万元左右，朱瑞壮的收入是相对独立的。2.判断是否“超出夫妻日常正常生活需要”，一般指的是数额，而不是用途。如果夫或妻一方的花费，只要不是为了夫妻日常生活，都是无效的、可以要求返还的话，不符合立法本意。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首先，返还的是“取得的财产”，双方用于消费的费用不属于一方取得的财产。退一步讲，即使算是取得的财产，双方共同消费的款项也不属于一方取得的财产。其次，对于无效民事行为的处理，一定要考虑到过错问题，虽然对这一条款目前尚没有相关司法解释，但应照顾到无过错方的利益。徐春玲辩称，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朱瑞壮未经徐春玲的允许，向上诉人的转款行为违背公序良俗，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行为，所转款项应返还给徐春玲，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朱瑞壮辩称，上诉人父亲因高血压，朱瑞壮将其送到医院，还对其进行了陪护。上诉人向朱瑞壮要零花钱，没有给朱瑞壮提供劳务。徐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程森霞向徐春玲返还9383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春玲和朱瑞壮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程森霞与朱瑞壮相识，朱瑞壮向程森霞隐瞒了其已婚的事实。半年后，程森霞和朱瑞壮以男女朋友关系交往，但两人未在一起共同生活，偶尔在宾馆开房或朱瑞壮在程森霞处过夜。从徐春玲提供的证据看，2016年4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朱瑞壮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某帐户向程森霞转款133笔，单笔数额在100元至4000元之间不等，共计90472.5元，其中数额在1000元以下有101笔共计36572元，数额在1000元（含1000元）至2000之间有17笔共19100元，数额在2000元以上（含2000元）有15笔共34800元。此外，朱瑞壮还在淘宝商城购买女性服装、家居用品花费2065元，指定收货人和收货地址为程森霞及其住处。从程森霞提供的证据看，两人交往期间，程森霞通过微信向朱瑞壮转款8笔，共计10786.5元。2019年3月，程森霞做小产手术，朱瑞壮以配偶身份为程森霞办理住院手续。同年6月，两人联系渐少，至11月份，朱瑞壮通过微信与程森霞交流时承认离婚证是假的，并称“我们是协议离婚，我今天回老家办正式手续…所有对你的亏欠都会一一补偿…”，后两人断绝交往。一审法院认为，朱瑞壮与徐春玲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根据我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就是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任何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朱瑞壮未经徐春玲同意向程森霞转款，并非因为其与徐春玲日常生活需要，程森霞接受钱款未付出相应的对价，不属于善意取得。朱瑞壮向程森霞转款系基于其在婚外与程森霞的不当关系发生，即使朱瑞壮向程森霞隐瞒已婚的事实，仍有悖公序良俗。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朱瑞壮向程森霞转款的行为无效，徐春玲有权要求程森霞返还。程森霞辩称其接受的钱款中部分系帮朱瑞壮买东西的费用和其为朱瑞壮干活的报酬，无证据证实；程森霞还辩称部分钱款系其与朱瑞壮共同消费支出，因涉案转款发生在朱瑞壮与程森霞之间，按照常理，如果两人共同消费，朱瑞壮直接转款至商家，完全不必通过程森霞支出，故程森霞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朱瑞壮为程森霞所购服装和家居用物品已不宜返还，程森霞应按物品价格退还钱款。因程森霞也向朱瑞壮转过钱款，可从其应返还的数额中扣除该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程森霞向徐春玲返还款项817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73元，徐春玲负担151元，程森霞负担92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朱瑞壮一审庭审时自认年收入150万元左右；与程森霞交往过程中有与其结婚的想法。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春玲要求程森霞返还赠予款项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朱瑞壮向程森霞转款的行为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应当结合案件事实进行具体分析。首先，朱瑞壮隐瞒其已婚且婚姻关系存续的事实，程森霞与其交往主观上并无破坏他人婚姻的故意；其次，从程森霞与朱瑞壮的交往情况看，朱瑞壮向程森霞所转款项中不能排除共同消费的款项，程森霞亦对朱瑞壮“赠与”的8万多元做出了合理解释，结合朱瑞壮的收入情况、当地消费水平、交往时间和日常生活经验，该“赠与”数额在合理范围内，程森霞并未利用其与朱瑞壮的男女朋友关系谋取不正当利益；最后，朱瑞壮一审时自认与程森霞交往过程中有与其结婚的想法，程森霞离异后也有寻找伴侣的想法，在朱瑞壮隐瞒其已婚且婚姻关系存续的情况下，程森霞与朱瑞壮的交往并未违反法律和社会道德。综上，朱瑞壮向程森霞转款的行为并未违背公序良俗，一审认定该行为无效错误，应予纠正；徐春玲要求程森霞返还赠予款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森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春玲要求程森霞返还93837.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均由被上诉人徐春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