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永平，女，195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法定监护人：王某，男，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锦，山东中箴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莉，山东中箴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青岛市市**江苏路**。 法定代表人：董蒨，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荣，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永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4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永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护理费243546.54元；2.支持上诉人在青岛新泰康中医医院、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20524.65元(按30%责任比例计算)；3.撤销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4472号民事判决第八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护理费按照青岛市一般护工的收费标准计算，属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损伤致残程度为伤残一级。因此，上诉人生活完全不能够自理，需专人护理，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对于上诉人的护理难度要比一般病人护理难度更高，原判决按照青岛市一般护工的收费标准判决应支付上诉人的护理费，导致认定的护理费偏低。2.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在青岛新泰康中医医院、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等医疗机构诊疗产生的医疗费用、护理费用非法定赔偿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有证据证实，前述医疗机构为合法的医疗服务机构，上诉人因涉案的人身损害接受治疗，产生相应的诊疗费用。上诉人提供相应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可证实为此支出医疗费68415.5元，被上诉人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3.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低，本案系单位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等法律规定，结合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应为30000元。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原审法院按照青岛市一般护工标准计算护理费正确。上诉人主张的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和青岛中康养老院和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医护费认定事实清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伊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青岛中康颐养医护费用、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以上各项赔偿项目合计：1287186.13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3日，原告因身体不适在被告处住院治疗。5月6日，行硬膜外麻醉下行右侧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被告医务人员未高度注意原告特殊高凝体质和六个月前肺栓塞住院治疗，只按一般术后流程，在未区别个别体质的情况下，强令原告下床活动，致使原告在活动时突然倒地昏迷。现原告仍处于昏迷状态，四肢肌张力不高，偶可见上肢不自主活动。被告的医疗行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诊疗过失，导致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伊永平因右下肢皮肤出血3小时到被告处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下肢静脉曲张（双侧）全子宫切除术肺栓塞史”。2016年5月6日，行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2016年5月7日，伊永平突然倒地，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并行肺动脉球囊扩张成形术+肺动脉造影+置管溶栓术+下肢动脉造影术。2016年5月15日，行高压氧治疗行气管切开术。2016年5月24日，伊永平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态。出院医嘱显示，转401医院行高压氧治疗。 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7月2日，伊永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住院39天。医院诊断：1、缺血缺氧性脑病心肺复苏术后；2、症状性癫痫；3、肺栓塞；4、右侧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后；5、高血压3级（极高危）6、冠心病阵发性心房颤动。出院医嘱：1、注意加强护理，定时翻身、扣背，促进痰液排除；2、继续口服丙戊酸钠片；3、监测血压情况，必要时加用降压药物；4、建议继续口服石酸美托洛尔25mg1/日；5、不适随诊。2019年8月2日，伊永平因发热5天到被告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8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肺部感染植物状态。出院医嘱：于外院继续治疗。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伊永平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就伊永平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医鉴字第22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伊永平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损伤致残程度为伤残一级。被告对此无异议。 经伊永平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伊永平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伊永平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程度进行医学鉴定。司法鉴定科学院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36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伊永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伊永平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属次要原因，参与程度建议为20-40%。被告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后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另查，伊永平父亲伊淑勤，1929年3月28日出生，母亲吕锡兰，1929年10月26日出生，伊永平父母共生育子女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伊永平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确定问题;二是伊永平的医疗费等各项费用数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伊永平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确定问题。司法鉴定科学院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36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伊永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伊永平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属次要原因，参与程度建议为20-40%。法院认为，该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合理，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询，但未能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和理由。故，对该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法院确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参与度为30%为宜。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伊永平所主张的各项请求,法院结合举证质证情况,认定如下: l、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59024.82元，并向法院提交医疗费票据一宗为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应该由被告承担。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2016年5月3日，原告到被告处就诊，并接受大隐静脉高位剥脱术等治疗，术后原告发生肺栓塞等损害后果，根据司法鉴定科学院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部分，原告根据被告出院医嘱转401医院行高压氧治疗，对该部分费用，被告应该承担责任；第三部分，2019年8月2日，原告因发烧至被告处治疗，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原告的病情与被告曾经的过错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该承担责任。三次诊疗原告共花费医疗费59024.82元，且有医疗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认可。 2、关于伤残赔偿金。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数额应依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对原告超出部分，本案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目前情况符合一级伤残,原告为城镇居民,原告评定伤残时年龄为67周岁,残疾赔偿金应为660621元(50817元×13年)。 3、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一人护理，结合原告的病情，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200元/天计算护理费用，被告认为原告不能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护理费应按照青岛市一般护工的收费标准100元来计算。被告的辩称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护理费应分为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为原告住院期间至原告定残日。时间应为1260天（2016.5.3—2019.10.15，计；1260天）,护理费应为126000元（100元×1人×1260天）。第二部分应为定残日后，最长时间不超过二十年，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法院认为本次诉讼的定残日后的护理期间暂定为5年较为合适。若原告在5年后继续发生护理费用，可另行主张。故，定残日后的护理费182500元（100元×1人×365×5年）。综上，护理费应共计为308500元。 4、关于营养费。原告依据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非住院长期医嘱单主张营养费为240000元。被告不认可原告依据的医嘱，认为应通过鉴定的方式予以明确实际所需营养费用。法院认为，原告因医疗损害形成植物人状态，确实需要加强营养，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营养费支出。综上，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营养费应在鉴定后，另案主张。 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66天，原告主张每天按照100元计算并无不当，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600元(100元/天×66天)。 6、关于交通费。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原告陪护人员及亲属从外地来青岛以及转院治疗的相关情况,酌定交通费为6000元。 7、关于住宿费。原告家属从外地来青岛而产生住宿费为其合理、必要支出,原告主张住宿费为316元，法院予以支持。 8、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82224元[父亲伊淑勤生活费为41112元（32890元×5年÷4人×100%）；母亲吕锡兰生活费为41112元（32890元×5年÷4人×100%）]，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9、关于鉴定费,伊永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支出鉴定费23700元,系合理必要支出,法院予以支持。 10、关于原告主张的原告在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和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医护费用。法院认为，该费用并非为法定赔偿费用，且原告已主张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各项费用被告应按照30%的过错比例支付。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伊永平因被告诊疗行为形成植物人状态，给其本人及家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认为，结合被告在该次诊疗行为中的过错程度，以20000元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伊永平医疗费17707.50元；二、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伤残赔偿金198186.3元；三、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护理费92550元；四、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五、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交通费1800元；六、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住宿费94.8元；七、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被扶养人生活费24667.2元；八、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精神抚慰金20000元；九、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伊永平鉴定费7110元；十、驳回原告伊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85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8192.5元，由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6761元，原告负担1431.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15份住院病历，证明医疗行为的事实；证据2，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一审判决上诉人护理费过低。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新泰康中医医院住院病历及明细应当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新发现的证据，不应采信；证据2鉴定意见书是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对此真实性不确认，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青岛新泰康中医医院、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具体到本案，根据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按照10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一审期间主张在青岛新泰康中医医院、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花费252222.5元，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病历，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二审上诉人主张新泰康中医医院产生的费用共计58016.52元，其提交的费用明细载明时间从2016年7月2日至2018年1月19日。上诉人提交的新泰康中医医院病历是从2018年1月6日开始，而且发票有青岛新泰康养老院出具的发票，发票上服务名称是“养老费”，青岛新泰康中医院出具的住院收费发票也不能确定个人负担情况。青岛中康颐养护理院病历载明的治疗经过主要是内科护理常规、特级护理、注意吸痰及防止感染，预防压疮等。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属于医疗费，本院难以支持。另，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认定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1元，由上诉人伊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