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靳立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峰，山东龙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荣双，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居英，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靳立国，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峰，山东龙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撇壹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荣双、马居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9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撇壹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3.一、二审诉讼费由于荣双、马居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1.涉案车辆的进口手续已经完成，车辆现存放在国内港口，由于于荣双、马居英迟延付款，壹撇壹捺公司迟迟不能提车，并支付巨额仓储费用，且所有购车款已经支付，壹撇壹捺公司无力退还，如果解除合同，会损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解除合同不利于纠纷的解决，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为双方利益考虑，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认定是错误的。事实是，壹撇壹捺公司曾致函于荣双、马居英，要求其按照双方约定合同支付违约金，然后交付车辆。也许壹撇壹捺公司曾经碍于朋友面子口头答应于荣双、马居英免除违约责任，但其后出具的书面意见已经改变了口头约定，最终还是应当以收到的书面意见为准。3.本案中，于荣双、马居英违约在先，壹撇壹捺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于荣双、马居英却滥用合同解除权，最终利益受损的是双方自身，只有继续履行合同才符合双方利益。于荣双、马居英辩称，于荣双、马居英于2019年8月22日向壹撇壹捺公司付清全部购车款，并两次向其送达支付车辆信息单，催告其交付车辆，壹撇壹捺公司一审开庭时予以认可，但至今未履行车辆交付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于荣双、马居英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庭审时，于荣双、马居英申请证人李国庆出某某证明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马居英曾达成口头约定，于荣双、马居英尽快将车款付清，壹撇壹捺公司在车款到位后不再追究于荣双、马居英违约责任。实际上，双方达成口头约定后，于荣双、马居英及时将车款支付给了壹撇壹捺公司，其不应当再要求于荣双、马居英承担违约责任。于荣双、马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荣双、马居英与壹撇壹捺公司之间签订的《壹撇壹捺汽车销售公司新车代购合同》及《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新车代购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9月27日解除，并返还全部购车款113万元；2.判令壹撇壹捺公司支付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13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9年10月14日为10240.62元）；3.判令壹撇壹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壹撇壹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壹撇壹捺公司（甲方）与于荣双（乙方）签订《壹撇壹捺汽车销售公司新车代购合同》（以下简称《代购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代乙方购买18款行政型路虎车一辆，总价款为112万元。甲方收取乙方预订金，此代购合同开始生效。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汽车按揭贷款不能顺利办结，乙方须在五个工作日内补齐尾款。待全部车款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后，乙方方可提车。逾期须承担每天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二十个工作日甲方有权扣除已交款项，车辆另行销售。2019年7月18日，于荣双通过微信向壹撇壹捺公司法定代表人靳立国个人账户转账2万元。2019年7月30日，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配偶马居英签订《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新车代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将车型更改为19款行政型路虎车，价款为113万元，已付定金2万元。鉴于2019年5月1日签订合同后，乙方一直未付款，现双方补充约定乙方应于2019年8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剩余车款111万元。逾期未付按照合同约定每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追加合同金额的20%作为损失补偿金，其他不变。2019年8月9日，于荣双通过微信向靳立国转账3万元；2019年8月19日、8月20日，于荣双通过工商银行向靳立国指定的德霖骏驰公司账户转入55万元和20万元；2019年8月22日，于荣双通过案外人朱孝磊齐鲁银行账户向靳立国指定的鼎硕公司账户转账30万元：通过自己工商银行账户向鼎硕公司账广转账3万元，以上共计113万元。壹撇壹捺公司对收到上述购车款无异议。2019年9月16日、9月23日，马居英两次向壹撇壹捺公司送达《限期交付车辆的函》，要求壹撇壹捺公司按约定交付车辆。壹撇壹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辩称因马居英未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导致车辆停放于港口仓库达数月之久，造成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为证明壹撇壹捺公司已经免除其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于荣双申请靳立国的朋友李国庆作为证人出某某李国庆称其于2019年8月10日在与于荣双打球时，得知于荣双在壹撇壹捺公司买车遇到纠纷，因其与靳立国是朋友便出面协调，后三人在靳立国办公室商定于荣双保证车款尽快到位，靳立国当场联系他从事信贷业务的朋友帮助于荣双贷款，靳立国提车后交给于荣双，靳立国不再追究违约金及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于荣双、马居英后撤回对鼎硕公司、德霖骏驰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马居英签订的《代购合同》、《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将合同总价款变更为113万元，付款时间变更为2019年8月10日前。于荣双、马居英于2019年8月22日向壹撇壹捺公司付清全款。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壹撇壹捺公司是否免除于荣双、马居英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于荣双对其主张的事实申请证人出某某证人李国庆作为靳立国的朋友作出的对于荣双有利的证言，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马居英在签订补充协议后，通过李国庆的出面调解双方又达成口头约定：于荣双、马居英尽快将车款付清，壹撇壹捺公司在车款到位后交付车辆，壹撇壹捺公司不再追究于荣双马居英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此，方有于荣双继续付款给壹撇壹捺公司购买车辆的行为，否则，如果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壹撇壹捺公司主张于荣双赔偿违约金，在于荣双未同意的前提下也不可能支付剩余车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于荣双、马居英已于2019年8月22日向壹撇壹捺公司付清全部购车款，并两次向壹撇壹捺公司送达《限期交付车辆的函》，催告壹撇壹捺公司交付车辆，壹撇壹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至今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故于荣双、马居英诉请解除《代购合同》与《补充协议》，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涉案合同于壹撇壹捺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12月3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于荣双、马居英已向壹撇壹捺公司支付购车款113万元，涉案合同解除后，于荣双、马居英请求壹撇壹捺公司返还购车款，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于荣双、马居英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于荣双、马居英于2019年8月22日履行完付款义务后，壹撇壹捺公司至今未交付车辆，已构成违约，壹撇壹捺公司应赔偿于荣双、马居英造成的利息损失，具体计算以1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12月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于荣双、马居英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2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补充协议》约定了定金罚则，于荣双、马居英已经交纳2万元定金。虽然壹撇壹捺公司逾期交付车辆，但鉴于于荣双、马居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诉请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根据公平原则，鉴于一审法院已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支持壹撇壹捺公司全部返还购车款113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荣双、马居英的该项请求不再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于荣双、马居英诉请靳立国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于荣双、马居英与壹撇壹捺公司签订的《壹撇壹捺汽车销售公司新车代购合同》及《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新车代购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12月3日解除并返还于荣双、马居英购车款113万元；二、壹撇壹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荣双、马居英资金占用损失（以1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12月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于荣双、马居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壹撇壹捺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于荣双、马居英向壹撇壹捺公司付清全部购车款后两次催告其交付车辆，壹撇壹捺公司至今未履行车辆交付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于荣双、马居英有权解除合同。关于壹撇壹捺公司以对方未支付违约金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根据于荣双、马居英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壹撇壹捺公司陈述，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马居英已达成口头约定，于荣双、马居英尽快将车款付清，壹撇壹捺公司在车款到位后不再追究于荣双、马居英违约责任。壹撇壹捺公司虽主张达成口头约定后曾发函于荣双、马居英要求其依约先期支付违约金，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发函与口头约定的先后时间，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其主张成立，双方就违约金免除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后，于荣双、马居英亦未再表示同意支付违约金，双方就该事项并未达成合意，应以口头约定为准。对于壹撇壹捺公司先履行抗辩权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解除壹撇壹捺公司与于荣双、马居英的购车合同并无不当。综上，壹撇壹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上诉人山东壹撇壹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希贵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