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1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涔南镇崔家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723559509860M。 法定代表人：李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平，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昌创世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富山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352097926U。 法定代表人：裴来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艳，女，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王海湖，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上述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平，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创世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纪公司）、原审被告李艳、原审被告王海湖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创世纪公司偿还泰艺公司财产损失共计228700元。二、请求法院判令泰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决对该案事实认定错误，裁判认定案由、民事法律关系混乱。1、创世纪公司据以成诉主张的事实根本就不存在，完全属于凭空捏造，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CSJ-920印刷机意向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即使泰艺公司对CSJ-920印刷机确实负有付款义务，但泰艺公司已完全超额支付了920设备首付款。双方权利义务已实现完毕，就算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存在首付款纷争，其首付款也是另外的三方《融资购买合同》约定的义务，所以该案案由应当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2、创世纪公司移花接木以CSJ-920印刷机意向书作为依据向南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CST-1224设备款属于混淆视听、恶意诉讼。创世纪公司据以主张的“欠条”不是CSJ-920印刷机权利主张，而是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之间另一台设备CST-1224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中的民事权益，但有关CST-1224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管辖法院是湖南澧县。3、对泰艺公司出具46万欠条与CSJ-920印刷机设备交易相关联，完全是原审法院主观臆断，违背该案客观事实。CSJ-920印刷机价款合同约定为165万元。融资租赁公司已支付137.2万元，就算泰艺公司完全没有支付，CSJ-920印刷机尚欠46万元的事实也不可能存在，合议庭归纳的焦点“46万欠条包括哪些款项”，且三次开庭创世纪公司均当庭自认46万欠条涉及到第二宗CSJ-1224印刷机交易，在泰艺公司提供确凿证据能够完全证明CSJ-920印刷机已交易完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生搬硬套地将欠条认定为CSJ-920印刷机欠款，且未合理释明已涉及到涉嫌渎职侵权。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另外，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就本案案由，管辖权均当庭提出异议，但法庭在辩论终结前都没有对异议作出判定和释明。二次开庭时，一审法官明显有违法官中立者地位,一审程序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上诉人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且极其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创世纪公司辩称，1、案涉的46万欠条真实合法有效。2、本案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3、一审程序合法，对方应该在举证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艳、王海湖的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创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泰艺公司立即支付创世纪公司货款3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约定付款日起按年利率9%计至付清止）；2、判决李艳、王海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该案诉讼费用由泰艺公司、李艳、王海湖承担。 泰艺公司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创世纪公司偿还其损失共计228700元；2、该案诉讼费由创世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创世纪公司（合同甲方）与泰艺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一份《CSJ-920型下印式伍色高速水性印刷模切机合同书》，约定泰艺公司向创世纪公司购买CSJ-920型下印式伍色高速水性印刷模切机一台，机械总价180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同日，创世纪公司与泰艺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采用1960000元融资合同，如果融资不成按1800000元的合同条款执行；融资合同通过，甲乙双方实际合同金额按1800000元执行，同时甲方需承担乙方所花费的利息150000元。融资通过，首期保证金由甲方垫付，满一年后付给甲方。乙方增加粘箱联动线打包一体机，甲方将乙方四色开槽模切机（河北产旧机台）一台等价置换此粘箱联动线，如果此设备乙方有方案要求变动或退货，将从甲方印刷机货款中扣除人民币250000元。2016年1月15日，创世纪公司协助泰艺公司向广东宏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宏泰公司）办理融资租赁，泰艺公司（承租人）与广东宏泰公司（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创世纪公司（卖方）、泰艺公司（使用方）及广东宏泰公司（买方）三方签订《购买合同》，约定租赁成本（即设备价款）1960000元，首付租金588000元，保证金132628元，租赁本金1372000元，租金总额2179536元，设备售价1960000元，第一笔设备价款588000元由泰艺包装公司（使用方）支付给创世纪公司（卖方），视为支付首付租金，第二笔设备款1372000元由广东宏泰公司支付给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向创世纪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首付租金）588000元未向创世纪公司和广东宏泰公司支付，广东宏泰公司向创世纪公司支付了1372000元购机款，创世纪公司实际收到920型印刷机购机款1472000元。2016年4月26日创世纪公司出具证明承诺于2016年7月底前向泰艺公司交付置换的粘箱联动线，2016年5月15日泰艺公司将置换粘箱联动线的河北产旧机四色开槽模切水墨印刷机一台运至创世纪公司。创世纪公司称已按泰艺公司要求变更交付与粘箱联动线价值相当的开槽部，泰艺公司称未交付。2016年9月10日，创世纪公司与泰艺公司签订《CST-1224型上印式前缘送纸高速水性肆色印刷开槽模切机合同书》，并同样通过第三方融资付款，首付租金由泰艺公司用旧机置换支付。2016年12月23日创世纪公司通过邹海婷账户分四笔向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艳个人账户合计转款156428元，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和6428元，每笔转账附言均为：湖南泰艺借款转宏泰融资；2017年1月3日同样通过邹海婷账户向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艳个人账户分二笔合计转款62053元，分别为30000元和32053元，每笔转款附言：湖南泰艺借款；2017年1月24日再次通过邹海婷账户向李艳个人账户分二笔合计转款62053元，分别为30000元和32053元，每笔转款附言：湖南泰艺借款，以上转款共计280534元。2018年6月1日，泰艺公司向创世纪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款创世纪公司人民币460000元：当天付60000元，余款400000元从2018年6月25日为第一个月开始付分十个月每个月付40000元逐月付清为止。李艳、王海湖在欠条担保人处签字捺印。之后，泰艺公司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月3日分5笔共计还款150000元，2019年1月12日支付设备维修款6700元。庭审中，王海湖对创世纪公司向李艳个人账户转款280534元确认收到，但提出该款系由创世纪公司支付的1224型印刷机设备抬高的合同价款，同时陈述1224设备已无欠款。对2018年6月1日的欠条，王海湖亦提出是在创世纪公司锁机的情形下被迫出具的。另查明，泰艺包装公司股东为李艳和王海湖。 一审法院认为,泰艺公司与创世纪公司就920型印刷机签订了合同书，并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采用1960000元融资合同，且无论融资合同是否通过，设备总价均按1800000元执行，由此可知融资租赁只是案涉920型印刷机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由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确定，泰艺公司反诉主张创世纪公司承担融资租赁利息、置换设备抵付货款也是基于双方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故该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被告泰艺公司提出该案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的意见，与该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泰艺公司先后两次采用置换方式从创世纪公司购买920型、1224型印刷机各一台，2018年6月1日向创世纪公司出具460000元的欠条，承诺十个月内分期还款，并在随后的6个月内陆续还款5次共计150000元，足以证实欠条是泰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泰艺公司尚欠创世纪公司31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泰艺公司辩称该欠条系在锁机后被迫签字，既无受胁迫的证据，也无报案的材料，亦与之后自愿还款行为相矛盾，明显不合常理，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因此该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1、920型印刷机价款是1800000元还是1650000元；2、460000元欠条包括哪些款项，920型印刷机是否欠款及欠款金额；3、泰艺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关于920型印刷机价款。创世纪公司与泰艺公司签订的920型印刷机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包装机械总价均为1800000元，泰艺公司主张920型印刷机价款为1650000元系扣除创世纪公司承诺承担的租赁利息150000元后的价款。该院认为双方协议设备总价款1800000元，应按协议约定的价款为准，有关融资利息的承担以双方结算为准，泰艺公司提出920型设备价款为1650000元与事实不符，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460000元欠条包括哪些款项及920型印刷机是否欠款及欠款金额。泰艺公司辩称460000元欠条系1224型印刷机所欠货款，但王海湖庭审中陈述1224型印刷机不欠款未结算，首付租金系其用旧设备抵付。因融资公司按该印刷机融资租赁有关的购买合同约定向创世纪公司（出卖人）支付的货款已付清，王海湖关于1224型印刷机不欠款的陈述与创世纪公司陈述一致，故欠条中不包括1224型印刷机款项，泰艺公司在庭审中要求将该案移送泰艺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的意见没有事实基础，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创世纪公司向泰艺公司转款3次8笔共计280534元，转款备注：湖南泰艺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为借款。王海湖辩称该款系创世纪公司按双方约定承担抬高的1224型印刷机抬高的合同价，并非借款，无任何证据支持，理由不能成立。上述借款280354元抵付补充协议约定创世纪公司承担的150000元融资租赁利息后，泰艺公司尚欠借款金额为130534元。创世纪公司主张2018年6月1日460000元欠条包括920型印刷机欠款328000元和上述借款130534元，加上少量利息计成460000元整；泰艺公司称920型印刷机不欠款，460000元欠条是被迫写的。经查，920型印刷机总价1800000元，融资公司付款1372000元、泰艺公司交定金100000元，2018年6月1日出具欠条时泰艺公司920型印刷机欠款为328000元，加上泰艺公司借款130534元，共计458534元。泰艺公司反诉称创世纪公司实际受偿1628700元，扣除欠条后支付的150000元及设备维修款6700元，在泰艺公司出具欠条前其已还920型印刷机款为1472000元，欠款为328000元，与创世纪公司主张的920型印刷机欠款一致。据此，创世纪公司主张460000元欠条包括328000元920型印刷机欠款、借款130534元及部分利息，该院予以确认。泰艺公司出具欠条后陆续还款150000元，无证据证明该项还款系归还设备欠款，创世纪公司在该案中诉请310000元货款，并无不当。泰艺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创世纪公司主张自欠条约定各期还款日起按年利率9%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艳、王海湖系泰艺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在欠条中签字捺印担保，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泰艺公司主张创世纪公司未交付粘箱联动线应偿还2287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创世纪公司与泰艺公司双方结算并由泰艺公司出具460000元欠条，系双方对此前印刷机买卖有关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现泰艺公司提出粘箱联动线未交付应抵货款250000元，系对上述结算的反悔，应承担举证责任。双方约定粘箱联动线须在2016年7月底前交付，如创世纪公司未交付粘箱联动线或相应设备，依常理泰艺公司在2016年9月10日再次向创世纪公司购买1224型设备定会主张抵款，最迟也会在2018年6月1日最终结算时要求抵付250000元货款，但事实是泰艺公司出具460000元欠条，在欠条中亦无该粘箱联动线未交付另行处理的记载，而且在出具欠条后还陆续还款150000元，直到创世纪公司起诉要求还款才提及联动线一事，反诉原告泰艺公司反诉请求无证据证实，也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守的诚信原则，对泰艺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泰艺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创世纪公司货款人民币31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以3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自2018年6月25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二、李艳、王海湖对泰艺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泰艺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3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65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共计10956元，由泰艺公司、李艳、王海湖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15日，泰艺公司、广东宏泰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八条第1项及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及广东宏泰公司三方签订《购买合同》第十四条第1项载明，有关本合同的一切争议，合同有关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时，各方一致同意任一方当事人向广东宏泰公司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虽然创世纪公司与泰艺公司签有买卖合同，但从各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各方最终履行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即本案各方争议的内容系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争议，本案的案由应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出和纠正。另，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开庭时，就本案案由、管辖权均当庭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在辩论终结前都没有对上述异议作出判定和释明。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由买卖合同纠纷变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后，涉案主体则由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两方变为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及广东宏泰公司三方。而本案一审所列主体为创世纪公司、泰艺公司，并未将广东宏泰公司列为主体。而本院二审程序将本案案由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后，本案即存在漏列主体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本应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但将本案发回重审后，各方亦面临着本案管辖权的问题。从本案各方约定的内容来看，本案一审法院亦无管辖权，也将会把案件依法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进行审理。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和提高司法效率，本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如当事人之间有争议，原审原告可依照融资租赁相关合同约定直接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昌创世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本诉受理费6321元（南昌创世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预交）退还南昌创世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反诉受理费2365元（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预交）退还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预交）4730.5元退还澧县泰艺包装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王宏瑞 审 判 员 罗锦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