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7884号原告：王友章，男，194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民星路******。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瑜(系原告之女)，女，197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住上海市杨浦区民星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淼燕，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利忠，男，1955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贵阳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砚，上海荣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竹，上海荣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友章与被告杨利忠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友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瑜、林淼燕，被告杨利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友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8,882.46元、护理费4200元、营养费4200元、残疾赔偿金41,6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05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6000元。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3上午9时27分，原告在长海医院二楼皮肤科与血管外科门诊处排队看病，被告妻子想要插队先去医生办公室就诊，原告在得知被告妻子之前已经看过病，当时只是拿摄片给医生看一下后，就让被告妻子进去了。之后被告就突然出现在原告背后，并且撞了原告一下。原告询问被告为何撞人，被告说是原告撞他，之后双方即发生口角，被告扬言不仅要撞原告，还要打原告，后被告妻子出来拉住被告，被告反而推了妻子并且还打她，之后被告就将原告打的仰面朝天，跌倒在地。原告倒地后丧失知觉，后发现右肩与右背特别疼痛。当天下午，原、被告去五角场镇派出所与被告调解，原告当时觉得自己身体没有大碍，且为了尽快解决纠纷，即与被告签订了调解协议，由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因检查耳鼻喉所产生的费用620元。原告当时也告知被告如后续仍有医疗费产生，会向被告索赔。后原告因颈椎持续疼痛，多次入院治疗。2019年8月14日，原告在中山医院行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等治疗，并被诊断为混合型颈椎病，颈椎后纵韧带骨化，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病。为治伤，原告花去医疗费58,882.46元。原告认为双方在2019年5月23日签订调解协议时，原告无法认识到自身的实际伤情，不能预见伤情的严重性，若原告当时即知道伤情会恶化至此，便不会签订该调解协议，原告认为当时所签调解协议已构成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因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成，故原告起诉来院，作如上诉请。被告杨利忠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确认2019年5月23日上午十点左右被告与原告在长海医院普外科门诊二楼因排队看病顺序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当时被告妻子想要去医生办公室咨询一下，但原告拦着不让，被告就推了原告一下，原告就开始骂被告，当时被告很生气，就与原告吵起来，被告妻子见原、被告吵起来即过来劝阻，被告就推开了妻子，让妻子不要管，随后被告就走向原告，但被告并未打原告，只是拉住原告的衣领，可能是因原告年纪大了，被告碰到原告，原告就倒下了，不排除原告是碰瓷的可能性。确认原告在此次事件中没有动手。其次，双方曾于当日下午至五角场镇派出所进行了调解，被告已向原告赔偿了医疗费620元，该纠纷已经调解结案，原告后续所产生的医疗费无法证明系因被告行为所致。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原告认为该调解协议应予撤销，被告不认可，被告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在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再次，根据原告的病史材料可知，原告本身患有XXX疾病，年龄增长、修复能力降低是导致颈椎退行性改变的主要原因。XXX疾病的基本病因是颈椎的退变、老化、增生。原告已近80岁，患有XXX疾病是正常情况，因此无法确认原告的后续治疗与被告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医疗费，确认票面总金额为58,397.86元，但其中原告于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在中山医院产生的共计2120元花费被告不予认可，该花费是原告在住院期间自身增加的损失。2019年8月15日原告在上海上医新特药商店有限公司购买牛痘疫苗花费175.8元，这笔支出与原告治疗病情无关，不予认可。2019年10月8日中山医院开具的尾号分别为4893、4894的发票无对应病例，故两笔共计310.7元被告不予认可。2019年11月25日中山医院开具的尾号为5344的发票无对应病例，故产生的摄片费20元被告不予认可。2019年11月26日中山医院开具的尾号为0044的发票无对应病例，该300元不予认可。2019年11月28日，原告在长海医院呼吸科看病产生的三笔花销共计65元(发票尾号分别为8972、8973、2268)，该花销与原告病情治疗无关，且票号尾号为8972的对应病例显示是原告强烈要求配药，故被告认为该笔开销无此必要。综上，认可原告医疗费金额为55,406.36元。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判决。鉴定费，确认票面金额为4050元。交通费不予认可。律师费，确认票面金额为6000元，但金额过高，认可3000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23日上午十时左右，原、被告在长海医院普外科门诊二楼因排队看病顺序问题发生口角，后引发肢体冲突，致原告倒地受伤。当日原告即在长海医院治疗，被诊断为颈部软组织损伤。同日下午，原、被告至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五角场镇派出所进行现场调解，并由该派出所出具治安案件当场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经调解，各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杨利忠愿意赔偿王友章医药费等共计人民币620元.2.王友章不再追究杨利忠相关法律责任。3.此次调解为一次性的，公安机关不再追究杨利忠法律责任。各方在2019年5月23日前自觉履行本协议，公安机关不再处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被告当日已向原告赔偿医药费620元。后原告因觉颈部持续性疼痛，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在长海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及中山医院持续治疗，根据长海医院门急诊病史可见，2019年6月12日，主诉：颈肩部不适伴上肢放射性疼痛麻木。诊断：颈椎病。处理：避免长时间低头，理疗热敷，颈托保护。2019年7月5日，主诉：颈痛伴双手麻木无力，双上肢肌肉萎缩，下肢行走不稳1月余。诊断：颈椎后纵韧带骨化，颈椎病。颈椎MRI：C3-6后纵韧带骨化，颈椎椎管狭窄症，颈脊髓变性。2019年7月9日，主诉：40天前(5月23日)因纠纷仰天跌倒，当时神志不清，双手、手臂痛、麻木，如针刺。MRI提示颈椎C3.4分节不全，C3-6后纵韧带骨化，C6平面脊髓变性。诊断：颈椎过伸伤，椎管狭窄，C3.4分节不全。2019年7月12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病史可见：主诉：颈痛，双上肢不适1个半月。查体：颈椎各项活动轻度受限，双上肢肌力5级，未及明显触痛觉改变，双hoffman征(-)，babinskis征(-)。处理：建议手术。2019年8月12日至9月3日中山医院出院记录(住院号XXXXXXX)显示：入院情况：外伤致颈痛、右手麻痛伴行走不稳2月余。颈椎过伸过屈侧位X线：颈椎退变、欠稳，C4椎体略后移。颈椎正位：颈椎退变、欠稳。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各项检查，于2019年8月14日行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等治疗，术后予止痛、预防感染、消肿等对症支持治疗。后转入康复科继续治疗。出院诊断：混合型颈椎病，颈椎后纵韧带骨化，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病，肺部感染。出院情况：四肢肌力5级。另有中山医院多次门诊病史显示：2019年11月7日，主诉：颈椎术后3个月，静候手术切口流脓5天。查体：手术切口中上端有一个小破损口，有脓流出。X线片钉位置好。诊断：XXX疾病。2019年11月26日，主诉：手术后切口感染。用药及治疗后症状改善。2019年11月28日，复诊。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根据监控录像显示，2019年5月23日上午9时26分许，原告在5号诊室门口等待就医，后原、被告因被告妻子想要插队进入医生办公室发生口角，被告妻子在两者中间劝阻，后被被告一路推搡至一旁。随后在9时27分许，被告继续走向原告，右手拉住原告衣领，原告在反抗过程中，被被告一把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无法起身。双方对监控录像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该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是被告将原告推倒在地导致原告颈椎受伤。被告则认为原告摔倒的结果不排除有原告碰瓷的可能性，被告也已六十几岁，不可能揪住原告的衣领往地上砸。审理中，原告于2019年9月6日申请对其颈椎伤情与2019年5月23日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友章颈椎退行性病变系自身疾病，但出现颈椎病相关临床症状并行手术治疗与2019年5月23日外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外伤为次要原因(参与程度拟为20%-30%左右)。鉴定费2100元由原告预缴。审理中，原告于2019年12月12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友章因纠纷受伤，其目前颈椎术后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XXX残疾。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鉴定费1950元由原告预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被告有无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其二，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5月23日在五角场镇派出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可否撤销；其三，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比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事发监控录像、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可以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5月23日在长海医院普外科门诊二楼5号诊室门口因排队看病顺序问题发生口角，后引发肢体冲突的事实，在肢体冲突过程中，原告被被告揪住衣领一把推倒在地，后原告无法起身，整个事件过程中，原告并未出手殴打被告，被告虽认为原告的摔倒有碰瓷的可能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的该节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确对原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当时签订调解协议时对自己的病情认识不清，考虑问题不周，存在误解，调解协议内容对原告显失公平，故提出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已按调解协议向原告赔偿了当时已产生的医疗费620元，但对比原告目前的实际损失与被告已向原告实际赔偿的医疗费，两者差距巨大，且结合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原告出现颈椎病相关临床症状并行手术治疗与2019年5月23日外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双方所签订的该份调解协议确对原告显失公平，因原告伤病在持续治疗过程中，直至2020年5月仍有相应医疗费支出，且原告在2019年8月已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提起撤销调解协议的期限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双方于2019年5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当予以撤销。被告仍应就原告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医院是供患者就医的公共场合，在医疗资源相对紧张的当前环境中，患者应当遵守就医秩序，创造良好的就医氛围。双方如对就医顺序发生争议，应当理性对待，协商解决，而非动辄就大打出手，被告在事发现场动手揪住原告衣领并将原告摔倒在地的粗暴行为系导致原告外伤进而引起原告颈椎病相关临床症状的原因之一，结合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起因及原告的受伤经过，可以认定被告系本次事件的过错方，应当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医疗费，经本院核算，确认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面金额共计58,882.46元。关于被告在审理中对医疗费部分提出的异议，原告亦对该部分异议进行了证据补强，现结合原告的相关证据及说明，本院认为：1.2019年8月15日，原告在上海上医新特药商店有限公司购买牛痘疫苗花费175.8元，现原告无法提供与该花费相关的医嘱或处方笺，应予扣除。2.2019年10月8日中山医院开具的尾号分别为4893、4894的发票无对应病历，故两笔费用共计310.7元应予扣除。3.2019年11月28日原告在长海医院呼吸科就诊产生挂号费10.8元(票号尾号8973)、购买头孢克洛(希克劳)缓释片花费31.3元(票号尾号2268)因与治疗原告伤情无关，应予扣除。4.2019年11月28日原告在长海医院脊柱外科就诊，强烈要求医生配药，产生购药费22.9元(票号尾号8972)，本院认为该笔花销并非治疗伤病必要花销，应予扣除。其余医疗费当属原告治疗伤情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花销，故医疗费金额确认为58,330.96元。营养费，准许按40元每日标准计算105日，共计4200元。护理费，准许按40元每日标准计算105日，共计4200元。交通费，结合原告伤情，本院酌情准许300元。律师费，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并无不当，结合原告伤情及诉讼标的，本院准许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确认票面金额共计405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系上海市城镇居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及事发时实际年龄，准许残疾赔偿金为41,6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准许5000元。但关于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两项，考虑到原告此次外伤是原告出现颈椎病相关临床症状并行手术治疗的次要原因，确认参与程度为30%，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2,49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杨利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友章医疗费58,330.96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42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2,49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鉴定费4050元、律师费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02元，由原告王友章负担388元，由被告杨利忠负担101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沈佩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葛梦婷书 记 员 李 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