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长庆舜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谢文卿，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绍志，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伍伯良，局长。出庭负责人区雄艺，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瑞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耀宗，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冯泽秀，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代理人严安坪，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由冯泽秀所在的贵州省思南县*******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江门长庆舜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庆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会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冯泽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5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冲压工。2019年5月14日，冯泽秀向新会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8年9月22日9时左右，在冲压产品时，因冲床突然发生连冲导致左手受伤，并提交了《江门市新会区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冯泽秀身份证、工作证、工资条、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入院记录二份、手术记录四份、疾病证明书二份、出院记录二份、住院病案首页、广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4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长庆舜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材料。2019年5月21日，新会区人社局作出并向冯泽秀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冯泽秀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时对冯泽秀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同日，新会区人社局向长庆舜公司作出并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长庆舜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供不认为冯泽秀是工伤的有关书面证据材料并告知不举证、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长庆舜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没有向新会区人社局提交书面意见或证据材料。2019年7月2日，新会区人社局对文国龙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2019年7月9日，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新人社工认[2019]A9-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冲压工，其于2018年9月22日9时左右在工作过程中，冲床机发生连冲故障，导致左手被压伤，经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诊断为左拇示中环小指毁损伤，冯泽秀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冯泽秀于2018年9月22日9时所受的上述伤害为工伤，同时载明对该决定不服的救济途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7月12日送达给冯泽秀。长庆舜公司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明，2019年7月23日，新会区人社局拟向长庆舜公司送达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提交的《送达回执》显示送达地点为长庆舜公司，受送达人为唐某某，送达方式为直接送达，代收人与受送达人关系、备注一栏均为空白。长庆舜公司不予确认唐某某为其公司员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新会区人社局作为江门市新会区工伤保险工作的主管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职权。本案中，新会区人社局的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会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第一，关于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性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辖范围且在受理时限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决定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第十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受送达人的同住成年家属，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负责收件的人，诉讼代理人或者代收人在送达回证上签收的日期为送达日期。”本案中，新会区人社局接收冯泽秀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资料后，已按法定程序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也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在送达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时，新会区人社局称是到长庆舜公司进行直接送达，但在长庆舜公司否认唐某某是其员工的情况下，新会区人社局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送达行为符合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故新会区人社局并未合法送达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给长庆舜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新会区人社局在送达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过程中存在违法，但长庆舜公司在知悉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仍可依法提起复议及诉讼，故并未对长庆舜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第二，关于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实体处理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长庆舜公司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员工，有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新会区人社局根据冯泽秀提交的证据材料并经调查核实，确认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冲压工，其于2018年9月22日9时左右在工作过程中，冲床机发生连冲故障，导致左手被压伤，经江门市新会区中医院诊断为左拇示中环小指毁损伤，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从而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冯泽秀上述受伤为工伤，该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之间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前述事实，未违反前述法律、法规规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长庆舜公司主张其与冯泽秀并非劳动关系及其受伤系自残，但长庆舜公司在涉案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未举证证明冯泽秀所受涉案伤害不是工伤，且在本案行政诉讼程序中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推翻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新会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程序轻微违法，但实体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规定，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程序轻微违法，但对长庆舜公司的权益未产生实质影响，且行政行为的实体处理正确，应当确认涉案行政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新会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的新人社工认[2019]A9-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长庆舜公司预交)，由新会区人社局负担。长庆舜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新会区人社局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长庆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501号判决，确认新会区人社局新人社工认[2019]A9-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并撤销；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新会区人社局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冯泽秀属于自残。从冲压机的操作所知，右手持磁性钳子将被加工件(薄铁板)利用磁力吸起送进冲压位，右手松开取回钳子，左手按开关，冲压头才会下行并将铁板压成型。左手释放开关时，冲压头会上行，已压成型的工件会因重力自己掉下来，根本不会被冲压头压伤左手，因此，冯泽秀明显是自残，不构成工伤。二、冯泽秀是劳务人员，不是公司员工，不构成工伤。冯泽秀作为劳务人员，其工钱是以正常工作时间14元/小时计算，非正常工作时间14.5元/小时计算。其2012年3月入厂至2018年9月受伤前后7年都是如此，且没有签劳动合同，没有购买社保。三、新会区人社局没有依法送达本案法律文书，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严重侵犯长庆舜公司诉讼权利，但原审法院认为是轻微，拒绝撤销。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长庆舜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会区人社局答辩称：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涉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以工资计算方式否认冯泽秀与长庆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根据调查，冯泽秀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从事工作岗位受伤事实清楚，长庆舜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没有举证，新会区人社局根据冯泽秀提供的资料和调查的证据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长庆舜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冯泽秀二审陈述意见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关于新会区人社局的执法主体问题，一审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会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现有的证据显示，新会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23日10时19分直接到达长庆舜公司送达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长庆舜公司的工作人员唐某某代为签收。长庆舜公司认为该公司是台资企业，唐某某是台湾派过来的技术指导，不是其公司员工，长庆舜公司的送达不合法。本院认为，新会区人社局虽未能将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交由长庆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收件的人签收，但长庆舜公司在其工作人员唐某某代为签收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已依法对涉案工伤决定提起诉讼，其行使救济的权利未受到实质性的影响，故应视为新会区人社局已向长庆舜公司合法送达了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以新会区人社局在送达涉案决定书时，不能举证证明送达回证上签收人唐某某为长庆舜公司的员工为由，认定其送达程序不符合民事法律有关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实体处理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根据新会区人社局的调查和冯泽秀申请工伤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冯泽秀是长庆舜公司的员工，其于2018年9月22日9时在工作中因冲床机发生连冲故障造成左拇示中环小指毁损伤。对此，长庆舜公司主张冯泽秀的前述受伤是故意自残造成的，不属于工伤范围，但其在新会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以及本案诉讼中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长庆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新会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冯泽秀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根据调查核实的情况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以程序轻微违法为由，确认新会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决定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长庆舜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50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江门长庆舜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门长庆舜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门长庆舜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汉锡审 判 员 周 奇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俊杰书 记 员 区妙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