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新利宝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港市龙金大道（东河村）温龙集团有限公司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775746406A。法定代表人：林章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榕净，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阳，女，199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港市。上诉人温州新利宝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晓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利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认定《厂庆旅游安全承诺书》并非劳动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需要包括的七个条款分别是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但该第十九条第二款又规定了“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当事人可以协商约定其他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可协商的其他内容为：“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由此可知，福利待遇并非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同时法律赋予当事人可以另行约定福利待遇的权利，用人单位是可以与劳动者对福利待遇进行约定的，对于福利发放的条件双方也是可以约定，故双方之间约定的附条件的福利待遇应属于劳动合同组成部分。2、上诉人发出旅游通知时，通知就载明了凡参加本次旅游的员工，自愿承诺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否则愿意承担本次旅游的全部费用。被上诉人陈晓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收到通知后明确知晓旅游福利是附条件的，如果不认可所附条件，可以拒绝签《承诺书》，但其选择出具了《承诺书》，自愿承诺至2018年10月1日前不申请离职，否则愿意承担本次旅游的全部费用。故从上诉人发出通知至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双方已经就附条件的旅游待遇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签署了《承诺书》即表示其对旅游这项福利待遇附条件是认可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法律并未禁止福利待遇附条件，双方关于旅游费的约定是民事法律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的法律规定。二、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应当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以此认定旅游福利是应当给与全体员工及被上诉人应当无条件享受福利待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福利待遇并非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故可以推定福利待遇并非法定的福利待遇，对于符合发放福利待遇，是企业的经营自主权，企业可以根据企业自身的经营及发展与员工进行约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六条中的“应当”一词并非命令性的强制性规范，而是倡导性规范，倡导企业提高福利，并没有规定企业必须提供福利待遇。如果应当创造条件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是法定义务及命令，那么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就不会只是七项，也不会赋予当事人另行约定福利待遇的权利。3、2018年厂庆旅游并非组织全体员工参加，而是正式员工且一年内累计请假不超过30日及无重大质量事故的员工，同时是承诺在2018年10月1日前不申请离职的员工，符合上述条件的才可以参加旅游，并非全体无条件参加。三、“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作为旅游福利的附加条件是有效的，本质上是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8年10月1日。因为劳动法赋予员工单方解除权，企业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限制员工的择业权，若认为该附加条件限制了择业权，则所有的有期限的劳动合同都限制了择业权。员工若无法履行自己签署的协议，则也应当诚实信用，按照协议承担相应责任即可。即便限制了择业权，其限制条款也不一定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导致附条件福利的法律行为无效。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若限制条款真的无效，则上诉人无义务替被上诉人支付旅游费用，被上诉人享受旅游权利缺乏依据，依法应返还上诉人旅游费用。新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陈晓阳返还旅游费用33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被告填写了《员工入职登记表》，次日，原、被告签订期限为2015年7月22日至2018年7月21日止的劳动合同。期间，2018年5月10日，原告发布《关于2018年度厂庆旅游的通知》，该《通知》载明：6月6日为公司的厂庆，公司将组织一年一度的国内旅游，现将今年的厂庆旅游相关事项告知如下：1.旅游时间：2018年6月3-6日。2.旅游地点：西安。3.申请资格：①公司正式员工（经总经理特批除外）；②过去1年请假累计不超过30天；③本年度无出现特大质量事故（5000元以上）。4……5……6……7.凡参加本次旅游的员工，自愿承诺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否则愿意承担本次旅游的全部费用。同日，被告陈晓阳签订《厂庆旅游安全承诺书》，该《承诺书》第12条载明“自愿承诺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否则愿意承担本次旅游的全部费用”。之后，被告如期参加原告组织的上述旅游活动。2018年7月21日，双方合同到期，被告于2018年7月23日提出离职申请，后被告工作至2018年8月3日正式离职。2019年7月22日，原告就上述旅游活动支出的费用向苍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同日，苍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苍南人仲不（2019）5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见下列第3项：……3、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原告于2019年7月22日签收该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庭审过程中，被告陈晓阳认可上述旅游活动人均花费337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主张双方劳动期限已延长至2018年10月1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且需包括七个条款，故被告签署的《厂庆旅游安全承诺书》，并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此，该承诺书不能证明劳动期限已延长至2018年10月1日，且原告该主张也与浙苍南劳人仲案（2019）309号仲裁裁决和（2019）浙03民特74号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21日因劳动合同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根据原告发布的《关于2018年度厂庆旅游的通知》及原告庭审中的陈述，可知，该次旅游是原告为庆祝厂庆而组织全体员工参加的活动，系原告公司2018年度的福利待遇。现原告组织该旅游活动时，被告仍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且依约提供劳务至劳动期限届满，故被告有权享受该福利待遇。原告将“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作为参加旅游的条件，该约定限制了被告的择业权，违反了被告享有的平等就业和自主择业的权利。故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返还旅游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有明确的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具备法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一方，依法均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允许劳动合同当事人超出法律规定对解除合同进行约定。经审查，本案中上诉人制订并由被上诉人签字的《厂庆旅游安全承诺书》第12条“自愿承诺至2018年10月1日期间不申请离职，否则愿意承担本次旅游的全部费用”，该条款前部分内容已经超出法律规定对解除合同进行了约定，应属无效，基于该部分内容的后部分约定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旅游费用3376元，于法无据，原判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温州新利宝文具有限公司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吴跃玲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