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敦杰，男，1964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红梅，女，1965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波，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繁荣西路。 法定代表人：赵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晓文，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敦杰、王红梅与上诉人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昌纺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杜敦杰、王红梅于2017年4月10日向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义昌纺织公司对于高密市人民法院的管辖权及诉讼保全措施提出异议，高密市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移送诸城市人民法院处理；诸城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经审理作出（2017）鲁078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以杜敦杰、王红梅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欠款数额无法确认为由，判决驳回杜敦杰、王红梅的诉讼请求；杜敦杰、王红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鲁07民终6550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重审期间，杜敦杰、王红梅的诉讼请求未变更，义昌纺织公司提起了反诉，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0782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敦杰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波、上诉人义昌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晓文、王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审理期间依法进行了调解，但双方意见差距很大而无法调解成功。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敦杰、王红梅上诉请求：1.判决义昌纺织公司偿付76.8万元设备款并承担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义昌纺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完全不顾事实真相，也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该认定错误。1、上诉人为证明上诉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曾提交从高密市到诸城市的汽车客票、费用报销单、上诉人单位车辆的行车证及交通违章处罚书等，用以证明上诉人多次或派人到义昌纺织公司索要欠款，一审法院袒护义昌纺织公司而对证据关联性提出质疑。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曾多次到诸城索款，那么义昌纺织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并未有此行为，但义昌纺织公司作为该举证责任人并未提供任何反驳上诉人证据的证据，在该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明显与查明事实不相符。且从欠款的事实讲，义昌纺织公司欠上诉人76.8万元设备款未付，上诉人不可能不向其追偿，系因追索未果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于理不通。上诉人在重审时又提交了杜乐忠的公证书，杜乐忠原系高密市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因其与义昌纺织公司法定代表人熟识，经其介绍由上诉人承揽了该污水处理工程，上诉人完成工程后，义昌纺织公司一直未付清设备款，故上诉人曾委托杜乐忠每年多次到义昌纺织公司处索款，但义昌纺织公司一直未付款，杜乐忠现居住北京，身体不好且因家庭原因不能到庭作证，但公证处已做公证。杜乐忠不是上诉人的职工，其行为是根据当时的经济形势协助企业解困，也是当时的政策鼓励所为，对此证据，一审法院以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认定与处理有误。2、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判决错误。一审判决第9页认定“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调试完成并验收合格，故无法确认验收时间”，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调试正常并验收后付至合同金额的90%”，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设备无确切的验收时间，何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3、当事人并未最终结算，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工程造价200万元（不含土建部分），后义昌纺织公司自行购买带式压滤机一台，价格为13.2万元，义昌纺织公司陆续付款110万元，减去上述带式压滤机13.2万元，故上诉人以76.8万元主张权利。实际上，双方没有最终结算，带式压滤机也是上诉人根据双方协商自行减除的，因未最终结算，故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二、一审法院称不能确定设备的具体数量及相应价款，完全不符合事实。案涉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200万元（不含土建部分），扣除带式压滤机13.8万元，付款110万元，具体数额为76.8万元，是能够确定具体数额的。义昌纺织公司称工程未完工，一审法院经审查也予以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也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了诸城市环保局污水排放资料，证实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1月9日义昌纺织公司的污水排放水质达到国家标准，义昌纺织公司所称的上诉人未为其完成工程及2010年11月9日又请其他企业完工的说法不攻自破，故义昌纺织公司欠上诉人工程款明确具体，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瑕疵。 义昌纺织公司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汽车客票和费用报销单并不能有效证明潍坊兰天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天公司）到义昌纺织公司索要欠款。关于杜乐忠的证人证言，公证书本身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按照杜敦杰、王红梅陈述杜乐忠代表其到义昌纺织公司索要欠款，因为杜乐忠与杜敦杰、王红梅有明显的利益关系，所以杜敦杰、王红梅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杜敦杰、王红梅陈述的没有结算，是因为兰天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2、关于杜敦杰、王红梅所称的设备数量及相应价款，其除合同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设备明细或双方确认的设备明细，不能有效证明其诉讼请求。3、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义昌纺织公司排放标准，杜敦杰、王红梅陈述符合国家标准与本案无关，因为调取证据证实的排放事实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且污水排放与是否系由兰天公司完成污水处理工程并没有直接关联。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杜敦杰、王红梅的上诉请求。 义昌纺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判令杜敦杰、王红梅共同偿还因违约造成的义昌纺织公司损失合计159.78万元及逾期产生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敦杰、王红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义昌纺织公司与兰天公司未对案涉工程验收所以工程是否确需改造等无法确定且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义昌纺织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首先，义昌纺织公司与兰天公司签订《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明确约定了兰天公司承接废水治理工程所需要达到的标准和工期。根据义昌纺织公司提交的自行购买带式压滤机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杜敦杰、王红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1月9日“诸城义昌纺织印染废水污水源月报表”，直到2010年底都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污水排放标准，可以证明兰天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污水处理工程的安装调试。其次，《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违约产生的一切损失。义昌纺织公司仅有本案所涉的一处污水处理工程，因没有完成安装调试，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污水排放标准，义昌纺织公司需要继续进行相应改造，产生的相关费用依据合同约定应当由杜敦杰、王红梅承担。最后，由于杜敦杰、王红梅承接的污水处理工程没有完成安装调试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导致该污水工程不断出现新的问题，义昌纺织公司只能多次委托其他公司另行改造修缮，其诉讼时效的计算当然不能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由于违约导致的侵害结果持续发生，所以义昌纺织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杜敦杰、王红梅辩称：兰天公司为义昌纺织公司完成的案涉污水处理设备质量无任何瑕疵，义昌纺织公司一直使用该设备，是在为拒不付款找理由，所提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兰天公司完成案涉污水处理设备后，义昌纺织公司从未提及设备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一直到本案重审期间其才提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案外人修缮造成其损失，在此前十余年时间里其从未提出设备质量及损失赔偿的问题，故义昌纺织公司的反诉及上诉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杜敦杰、王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义昌纺织公司偿付设备款76.8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义昌纺织公司反诉请求：判令杜敦杰、王红梅共同偿还因违约给义昌纺织公司所造成的损失159.78万元及逾期产生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印染废水处理工程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发票及义昌纺织公司的付款数额等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杜敦杰、王红梅提交的车辆证、交通违章处罚决定书、汽车客票及费用报销单，义昌纺织公司均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定，对其效力不予认可；2、关于杜敦杰、王红梅提交的公证书，义昌纺织公司不予认可，该公证书系为杜乐忠所书写的其每年多次至义昌纺织公司催要欠款的证人证言予以公证，因杜乐忠曾代表兰天公司与义昌纺织公司签订废水处理合同，与杜敦杰、王红梅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独立作为证据使用；3、关于义昌纺织公司提交的合同书及发票五份、产品购销合同及发票、山东中科恒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发票五份，杜敦杰、王红梅均不予认可，对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义昌纺织公司与案外人发生买卖或工程改造关系，但因义昌纺织公司与兰天公司未对涉案废水处理工程进行验收，工程是否确需改造等无法确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法确定，故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可；4、关于义昌纺织公司提交的催款函，杜敦杰、王红梅不予认可，该证据系义昌纺织公司单方形成，且未证明已将该函交付杜敦杰、王红梅，对其效力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7日，兰天公司与义昌纺织公司签订《印染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兰天公司为义昌纺织公司提供5000吨/日印染废水治理工程的设计、设备设施的安装与调试。工程造价200万元（不含土建部分），合同中附有设备部件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价款。对于土建部分，按照合同约定，由兰天公司委托有相关设计资质的设计单位按照相关设计规范进行工程的施工设计，由义昌纺织公司根据图纸设计要求，委托有相关资质的建筑单位进行土建施工，并达到相关质量要求。对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由义昌纺织公司给付兰天公司合同金额的5%作为预付款；兰天公司在30日内提供设计方案和土建施工图纸，兰天公司交付图纸并向有关施工单位做好技术交底时，义昌纺织公司给付合同金额的15%；兰天公司组织设备进场安装时，给付合同金额的30%；工程正常施工时，根据工程形象进度付款，安装完毕后付合同金额的70%；调试正常并验收后付至合同金额的90%；余款作为质保金自验收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对于工期，合同约定土建施工具备设备安装条件时开工，土建部分竣工后45日内完成全部安装。对于工程调试与验收，合同约定工程安装完毕后，兰天公司编制设施调试方案，邀请义昌纺织公司相关人员参加工程设施的单机试车与联动试车，试车完毕后，双方办理设备移交手续；整个工程投产后，进行负荷调试，调试正常后，义昌纺织公司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组织验收，兰天公司配合验收。 上述合同签订后，义昌纺织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付预付款10万元。兰天公司按约向义昌纺织公司提供了土建部分的设计图纸，义昌纺织公司于2006年9月10日向兰天公司付款10万元。后义昌纺织公司按图纸要求进行了土建部分的施工。2007年6月，杜敦杰、王红梅开始进场安装涉案设备。义昌纺织公司分别于2007年6月22日付款20万元、8月10日付款20万元、9月8日付款10万元、9月18日付款10万元、9月19日付款10万元、10月9日付款10万元，2008年8月15日付款10万元，共计付款110万元。自2008年8月15日付最后一笔款项后，义昌纺织公司未再付款。杜敦杰、王红梅主张自此之后一直不间断地向义昌纺织公司追要欠款，义昌纺织公司均拒绝支付。 杜敦杰、王红梅主张除义昌纺织公司要求自行购买安装的带式压滤机一台之外，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设备的安装和调试义务，故扣除该带式压滤机13.8万，义昌纺织公司共欠设备款186.8万元，扣除已付款110万元，剩余欠款额为76.8万元。义昌纺织公司称杜敦杰、王红梅未按约提供并安装全部设备，致使义昌纺织公司为设备的正常运行和使用自行购买安装部分设备，杜敦杰、王红梅所主张的欠款数额高于其所提供的货物价值，对杜敦杰、王红梅主张的欠款数额不予认可。 另查明，杜敦杰、王红梅系兰天公司股东。2011年9月23日，经股东会（成员：杜敦杰、王红梅）决议，兰天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并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清算报告一份，报告载明：兰天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召开股东会，根据股东会成立清算小组的决议精神，公司成立了由杜敦杰、王红梅为成员的清算组，并于2011年8月8日在《齐鲁晚报》发布了注销公告。公告45日后，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现将清算结果报告如下：1、截止2011年9月23日，公司总资产额为89.56万元。2、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共支付清算费用0.32万元，支付职工工资0万元，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0万元，缴纳所欠税款0万元，清偿公司债务12.78万元，上述费用清偿后，剩余资产76.46万元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给股东。至此，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算完毕。 义昌纺织公司就其反诉主张提交其于2010年11月9日与山东恒沣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山东恒沣膜科技有限公司为其设计、施工3000m/d印染综合废水处理工程；其于2011年9月3日与青岛国林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2018年4月28日山东中科恒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于2012年4月份开始对义昌纺织公司印染综合废水深度处理及回用工程负责设备的采购、制作、安装、调试等服务”。杜敦杰、王红梅对上述合同及证明均不予认可。义昌纺织公司主张上述采购及工程均系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改造形成，故提出反诉，请求杜敦杰、王红梅共同偿还损失159.78万元及逾期产生的利息。 杜敦杰、王红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义昌纺织公司2006年11月至2010年11月9日的污水排放及排污是否达标的资料。一审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诸城市环境保护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1月9日“诸城义昌纺织印染废水污染源月报表”，该表记载的数据显示该期间义昌纺织公司的污水排水水质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杜敦杰、王红梅主体是否适格；二、杜敦杰、王红梅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三、杜敦杰、王红梅所诉欠款数额能否确定；四、义昌纺织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一、杜敦杰、王红梅的主体是否适格。公司清算终止后，公司财产尚有剩余，各个股东有权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财产。进而，对于公司清算时尚未实现的债权，公司的全体股东作为公司终结后原公司财产的承继人，有权共同行使追索权。杜敦杰、王红梅作为兰天公司的全体股东，在公司注销后，作为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人，有权就公司注销前尚未实现的债权向义昌纺织公司进行追索。本案中，杜敦杰、王红梅主体适格。 二、杜敦杰、王红梅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权利人应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对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督促，实际上也是对义务人的保护，如果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经过一定的时间，又没有其他事由致使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自履行期限届满后，则诉讼时效产生法律效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设备安装完毕后付合同金额的70%；调试正常并验收后付至合同金额的90%；余款作为质保金自验收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兰天公司未能向法庭陈述设备安装完毕的时间，亦未能提供设备交接手续以证明向义昌纺织公司供货的具体情况。义昌纺织公司认可兰天公司自2007年6月进场安装涉案设备，结合义昌纺织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付款20万元的实际情况，可以推定兰天公司于该段时间进场安装涉案设备的事实。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毕后的验收系双方义务，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调试完成并验收合格，故无法确认验收时间。义昌纺织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为2008年8月15日，之后未再进行付款，兰天公司在义昌纺织公司拒付剩余货款后的合理期限内应知悉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应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义昌纺织公司主张权利，但杜敦杰、王红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兰天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有向义昌纺织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兰天公司于2011年9月依法申请注销后，股东杜敦杰、王红梅曾于2017年1月向法院提起申请，要求对义昌纺织公司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措施，而此时距离义昌纺织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已隔八年之久，杜敦杰、王红梅怠于行使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杜敦杰、王红梅本次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三、杜敦杰、王红梅所诉欠款数额能否确定。杜敦杰、王红梅向义昌纺织公司主张设备款，应对已提供设备的数量和价款并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杜敦杰、王红梅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向义昌纺织公司提供的设备的具体数量及相应的价款，且杜敦杰、王红梅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设备调试正常并通过验收，诸城市环境保护局资料显示的义昌纺织公司排污达标与杜敦杰、王红梅的设备安装是否完毕是否通过验收亦不存在必然联系，故对于杜敦杰、王红梅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利息，难以支持。 四、义昌纺织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义昌纺织公司主张杜敦杰、王红梅所承揽的工程未完工且无法正常使用，其因改造工程及购买设备造成损失。因义昌纺织公司与兰天公司未对涉案废水处理工程进行验收，工程是否确需改造等无法确定，义昌纺织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法确定，且义昌纺织公司自工程改造至其提出反诉申请，已远远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杜敦杰、王红梅及义昌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杜敦杰、王红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4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80元，由杜敦杰、王红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杜敦杰、王红梅补充提交义昌纺织公司的《清洁生产审核报告》打印件一份，称涉案工程属于清洁生产审核范围，由潍坊市环保局委托诸城环境监测站检验验收并由验收部门提报政府经信部门备案，该报告即是从山东省经信厅网站查找取得，拟证明兰天公司为义昌纺织公司完成了工程，且该工程于2009年7月份由潍坊市环保局委托诸城市环境监测站对项目进行了验收并验收合格。义昌纺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报告显示工程是在2009年7月进行验收，此时间与义昌纺织公司主张兰天公司没有完成涉案工程的时间相吻合，双方是在2006年签订污水处理合同，但兰天公司未能按期完工且未能交付合格工程，审核时间2009年7月距离义昌纺织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08年8月份间隔一年，该付款时间与工程验收时间证明涉案工程是由义昌纺织公司自行完成的；该审核报告所载明的竣工验收与涉案工程是否系上诉人完成没有必然的关联关系，上诉人在本案的数次诉讼期间始终没有提交交付工程的证明，不能证明是其完工。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审核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经查该审核报告的内容，能够反映义昌纺织公司于2009年7月（诸城市环境保护监测站验收监测时间）时，存有日处理5000立方米的污水处理设施并予运行及验收监测的事实。 针对双方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关于兰天公司对案涉废水处理工程的完工时间，杜敦杰、王红梅在本案诉讼中所述时间前后不一，分别陈述了2006年年底、2007年8或9月份、2007年10月三个完工时间点，其称承揽工程完工并经过了义昌纺织公司的验收和确认，污水排放指标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但称双方之间并无设施交接、工程完工及验收的书面证据，其在本案诉讼中也确未提供经义昌纺织公司签章确认的对应完工、验收证据。义昌纺织公司称，兰天公司没有完成其所承揽的废水处理工程，兰天公司于2007年6月份进场安装设备，但设备供货不全，没有安装调试成功，系义昌纺织公司自行补充设备并安装完成工程。义昌纺织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明确兰天公司的完工量，未提供其缺失设备的对应证据，未提供曾于2009年7月前催促兰天公司交货及履行安装义务的有效证据，也未提供除带式压滤机外其自行购货、自行施工完成工程或委托其他单位补充完工的有效证据。 2.义昌纺织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其与诸城市天工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带式压滤机，价款为138000元，款到发货；还提交诸城市天工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14日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为带式压滤机、138000元，拟证明兰天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作，其自行购买带式压缩机，价值138000元。杜敦杰、王红梅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带式压滤机是义昌纺织公司购买的事实未提异议，称因义昌纺织公司购买该机械便宜故双方均同意由其自行购买，购买该机器后兰天公司已对应安装完毕，该138000元压缩机款也已从诉求的总货款中扣除。本院对义昌纺织公司上述购买压缩机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从压缩机购买时间可证实兰天公司所称2007年10月前设施全部到位安装、工程完工的事实不成立。 3.案涉《印染废水处理工程合同》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的载明内容外，该合同第三条“工程质量要求”第4项载明了工程完工调试正常后出水指标应达到的各项指标，其中，CODcr指标为：综合水质1400mg/l，排放标准≤170mg/l。 4.从一审法院自诸城市环境保护局所调取的“诸城义昌纺织印染废水污染源月报表”能够看出，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1月9日义昌纺织公司污水排水水质虽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但未达到合同约定的CODcr≤170mg/l的标准。杜敦杰、王红梅于二审中所提交的“清洁生产审核报告”中有关污水处理设施运行效果中COD出口浓度也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170mg/l的标准。杜敦杰、王红梅对此称，污水排放指标已符合国家要求的标准。义昌纺织公司对此称，污水排放指标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并非案涉《废水处理工程合同》是否完工或验收合格的判定依据，双方已经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污水处理排放指标，而COD作为污水处理最为重要的指标，却未达到约定要求，足以证实案涉污水处理设施达不到合同约定要求。另，义昌纺织公司还主张，兰天公司除未完工及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外，污水处理工程还未达到5000吨/日的合同约定标准，限制了义昌纺织公司的产能。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兰天公司与义昌纺织公司所签订的案涉废水处理工程合同系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否则应负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事由，二审讼争焦点为：1、杜敦杰、王红梅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义昌纺织公司应否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及欠付款金额的认定；3、义昌纺织公司损失索赔的反诉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其一，杜敦杰、王红梅主张兰天公司工作人员以及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杜乐忠曾多次到义昌纺织公司对案涉工程欠款进行追要，对应提供了追债人员自高密市到诸城市出差的汽车客票、餐费发票、费用报销单、驾驶车辆交通违章处罚决定书、追债车辆系兰天公司及杜敦杰等所有的权属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还提交了杜乐忠有关其受杜敦杰委托每年到义昌纺织公司追要欠款、于2016年2月4日索款时被赶出的证人证言及北京市志诚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已就其追要欠款、起诉不超诉讼时效的举证证明责任积极举证；义昌纺织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力提出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也未提供足以否定的对应证据，应负担不利法律后果。其二，兰天公司与义昌纺织公司在案涉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中对付款日期并未作出明确约定，虽有依进度分段付款的约定，但义昌纺织公司称兰天公司所承揽工程未予完工，而其并未与兰天公司就已承揽完成的项目进行确认并对账，未对其所主张的兰天公司违约行为予以催告或要求解除合同，对兰天公司向其追索欠款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可，亦未提供曾对兰天公司告知不予付款的对应证据，在此情况下，义昌纺织公司主张诉讼时效起算及本案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缺乏对应的事实依据。其三，从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较大合同标的、承揽人义务履行及欠付款情况来看，兰天公司不向义昌纺织公司主张权利或放弃欠账追要，与一般逻辑推理和通常交易结算习惯并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杜敦杰、王红梅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其一，杜敦杰、王红梅起诉要求义昌纺织公司偿还案涉合同所拖欠设备款，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供货义务及安装调试义务的完成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规定。从本案的现有证据来看，杜敦杰、王红梅虽称兰天公司已于2007年10月前对案涉废水处理工程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但未对此提交设施全部安装调试成功、工程验收合格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且2008年4-5月义昌纺织公司还购买了承揽合同中所包含的压缩机用于案涉工程，也能够证明兰天公司于此时仍未完成设施全部到位并安装完成的合同义务。其二，杜敦杰、王红梅在二审中补充提供义昌纺织公司的《清洁生产审核报告》，该报告载明义昌纺织公司的日处理5000立方米污水处理设施于2009年7月运行并验收监测，该事实能够与杜敦杰所称兰天公司已对工程设施安装完毕的事实主张相印证，义昌纺织公司对上述审核报告的真实性也予认可，能够据此认定案涉的污水处理设施在2009年7月前已经安装完毕。义昌纺织公司虽称兰天公司未完工、案涉工程由其自行完成，但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除压缩机外其还另行配货并予安装即自行完工或再予委托其他单位承揽完工的对应证据，应对此负担不利法律后果。据此，根据现有的双方举证情况及对应查明事实，本院认定案涉设施由兰天公司供货安装，并于2009年7月前安装完毕。其三，根据双方有关付款方式的约定“根据工程形象进度付款，安装完毕后付至合同金额的70%”，兰天公司完成安装义务后，义昌纺织公司应付款数额为1400000元。因杜敦杰、王红梅认可案涉设施中含义昌纺织公司自购压缩机（价款138000元），该设备款额应予在付款中扣减，而兰天公司在2007年10月已累计收款1000000元，故义昌纺织公司还应付款1400000-138000-1000000=262000元。义昌纺织公司后又于2008年8月15日付款100000元，其尚欠款162000元未付。其四，关于杜敦杰、王红梅追要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与现有证据所反映的义昌纺织公司违约付款事实相符，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案涉设施全部安装完毕的时间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仅能从杜敦杰二审所提供义昌纺织公司清洁生产审核报告中的内容看出2009年7月工程已完工，故逾期付款利息自2009年8月1日起计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其五，兰天公司在案涉合同中负有调试设施达到约定工程质量要求的合同义务，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由其对设施进行调试并调试成功已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有效证据；且从案涉的“诸城义昌纺织印染废水污染源月报表”和“清洁生产审核报告”来看，至上述证据所形成时间，出水排放标准仍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COD排放标准；案涉污水处理工程能否达到5000吨/日的标准要求亦待证实。据此，根据现有的案件审理情况，因杜敦杰、王红梅未能提供有效证实兰天公司完成调试义务且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有效证据，故其要求义昌纺织公司支付调试正常及验收合格款（付至合同金额的90%）及质保金（余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以兰天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为由驳回杜敦杰、王红梅的追债诉求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义昌纺织公司应向杜敦杰、王红梅付款162000元并支付自2009年8月1日起算的欠款利息。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义昌纺织公司主张兰天公司未完成所承揽的案涉工程，故应赔付其找第三方对工程进行施工改造而支出的1597800元损失。对此，一方面，从义昌纺织公司清洁生产审核报告的内容能够认定案涉污水处理工程于2009年7月已完工并验收监测，而义昌纺织公司提供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及支出费用的发票系发生于2010年11月至2012年12月，其主张系因兰天公司未完工而产生上述损失，与审核报告所反映的完工事实相悖。另一方面，义昌纺织公司未提供兰天公司所供设施存在质量问题的有效证据，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订立及费用支出是否系因兰天公司的问题而导致无法确认，要求杜敦杰、王红梅赔偿对应损失，事实依据不足。据此，一审法院驳回义昌纺织公司的反诉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杜敦杰、王红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应支持并对一审判决对本诉的处理予以纠正；义昌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敦杰、王红梅支付工程款162000元及利息（以162000为基数，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自200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杜敦杰、王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80元，由杜敦杰、王红梅负担13004元，由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4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杜敦杰、王红梅负担9058元，由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24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180元，由诸城市义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青义 审判员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