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12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府谷县紫渊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府谷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折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府谷县紫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渊商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府谷营销服务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终129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该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被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具有加盖保险公司的印鉴，但没有约定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发生交通事故责任免赔的条款虽然保险单一栏中有重要提示，也没有明确记载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以及无证驾驶保险人责任免赔等事项，至今申请人无法得知责任免赔条款的全部内容。且保险单免责条款设计的不规范、不合理，重要提示的内容属于隐性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存在欺骗性，被申请人对隐性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被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重要提示无法证明双方就其保险合同已约定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责任免赔、也无法证明对隐性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次，被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重要提示处没有申请人的签字也没有加盖申请人公司的印鉴，申请人未对重要提示的隐性免责条款予以确认，也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以合理的方式提请申请人注意重要提示的内容、以及对隐性免责条款予以提示说明，被申请人的赔付责任不能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中，被申请人仅向申请人出具了保险单，未附保险合同，保险单并非保险合同本身，而是保险合同成立的证明文件。保险单上重要提示的隐性免责条款无载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发生交通事故免责条款的详细内容，亦未在保险单背面用黑色字体加粗记载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发生交通事故免责赔付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申请人注意的提示，并没有对免责赔付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申请人作出明确说明，被申请人没有保证申请人对隐性免责条款的内容具有知情权，视为被申请人对隐性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请人在投保过程中，被申请人只是向第一受益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交强险保单、二份综合商业险保单。申请人只是按照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要求向被申请人缴纳了保险费，但被申请人至今未与申请人签订过保险合同。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被申请人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被申请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有明确说明的义务，重要提示虽然记载请详细阅读有关免责条款的字样，但无法证明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就其准驾车型不符、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免赔事由已约定。被申请人对隐性免责条款详细内容不仅没有提示，也没有明确说明隐性免责条款的法律含义，也没有提供载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的法律禁止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条款的保险合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其法律规定禁止情形免责事由的条款作出提示保险单重要提示的隐性免责条款对申请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作出与事实相悖的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事故发生时，肇事驾驶员白宝玉仅持有C1驾驶证，因违法未处理，超分、扣留、尚在停止时间使用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无证驾驶属于免赔情形。本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持有的C1驾驶证，驾驶投保车辆属于无证驾驶行为，主观存在故意是错误认定，完全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无证驾驶是指驾驶人未取得任何车型驾驶证而驾驶车辆，但驾驶人白宝玉是经过正规考试合格后，依法取得C1机动车驾驶证。涉案事故中，驾驶人白宝玉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只是行政处罚范畴，并非在保险合同中以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由已约定。一、二审判决不仅显失公平，而且主观臆断，将其被申请人出具的保险单重要提示的隐性免责条款作为事实依据，认定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已约定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无证驾驶属于免责条款缺乏事实依据。   被申请人辩称，一、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持C1证驾驶重型半挂牵引列车，依法应属无证驾驶，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005年12月5日国务院法制办《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国法秘函【2005】436号）明确规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申请驾驶证，经考试合格，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另，2009年6月2日，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7】327号）进一步强调：“在实务中，‘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驾驶人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根据我国机动车驾驶证申领使用的相关规定，驾驶人需要驾驶某种类型的机动车，须经考试合格后取得相应的准驾车型资格。因此，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应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本案中，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持C1驾驶证驾驶营运半挂车辆依法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即“无证驾驶”。二、答辩人已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答辩人依法不予赔偿。1、答辩人给被答辩人出具的保险单上有“重要提示”一栏，且“重要提示”系黑体加粗字体，该突出标示足以引起一个善意被保险人的注意。而“重要提示”一栏的内容为：“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同时，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险）第四十条均以黑体加粗字体明确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4、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通过上述对保险免责条款概括性和具体性结合的方式，答辩人已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据此规定可知：（1）保险人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介质不限于投保单，还包括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2）该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应当采用详尽列明方式，而概括性提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3）保险人提示的方式不局限于文字、字体、符号等，只要该提示方式足以突出并有别于其他文字内容即可；（4）保险人在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免责条款做出提示即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是否阅读该“重要提示”或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内容在所不问。事实上，要求保险人就所有免责条款逐项逐条当面并详尽地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陈述并反复解释直至其全部理解该内容既不现实也不具有经济性，且不符合意思自治原则。鉴于此，答辩人在保险单上“重要提示”以黑体加粗字体作出明显标志，依法应当认定答辩人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保险免责条款有效，答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被答辩人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依法应驳回其起诉。被答辩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交通死亡赔偿自行协议书》中“甲方（车主）姓名：白玉平、王瑞军”，“乙方（死者家属）姓名：闫毛梅”另在协议最后手书“甲方白玉平已付乙方叁拾贰万伍仟元整”，该协议内容证实被答辩人并非被保险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仅是名义所有人，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赔偿死者白宝玉家属60万元，其亦非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因此，被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其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保险赔偿责任。四、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及该车实际所有人白玉平对于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均负有重大过错，白玉平基于雇主责任对白宝玉家属进行自愿赔偿，不能以此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1、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事实有：（1）C1驾驶证驾驶重型半挂牵引列车；（2）“违法未处理、超分、扣留、停止使用驾驶证期间仍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3）被保险车辆为货运车辆，白宝玉并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另本案事故成因为“行经弯道时，因车速控制不当，车辆向左侧翻90度，并向前滑行驾驶室与路南山体碰撞，至驾驶人白宝玉当场死亡，随车人白玉平受伤”，显然白宝玉并不具备驾驶重型半挂牵引列车的相应技能。上述事实请法庭予以充分重视。2、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持有C1驾驶证，其明知或应当知道C1驾驶证不能驾驶重型半挂牵引列车，以及驾驶证被扣留、停止使用期间不能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但其明知而行之并且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无形当中对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称之为故意亦不为过。3、被保险车辆实际所有人白玉平对于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而白玉平作为白宝玉的雇主对其驾驶资格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甚至明知其不具备驾驶资格仍将车辆交由其驾驶，事发时亦同在车上，无论其作为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而论均具有重大过错，同样称之为故意亦不为过。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白宝玉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交通事故死亡赔偿自行协议书》中并未体现其过错责任，也没有写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相应的计算方法，其双方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作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依据。5、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驾驶人未取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人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此举重以明轻，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白宝玉无证驾驶营运重型半挂列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答辩人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维护了法律的尊严，规范了行车安全，保护了不特定大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起到了良好的社会导向作用。答辩人相信无论被答辩人或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以及看到该判决结果的任何人，均不会再以身试法而视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物，令其加大违法成本，实质上就是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此判决理当维护。因此，恳请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保险公司对交强险和商业险是否应当理赔；四、申请人以未见到保单为由作为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申请人紫渊商贸雇佣的驾驶人未按照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之规定。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即无证驾驶。而紫渊商贸作为专业的商贸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货物运输，应当知晓驾驶货车所需的准驾证类型，更应知晓法律禁止无证驾驶行为，而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即为无证驾驶。其关于驾驶与准驾证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无证驾驶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中专门有一栏“重要提示”，该部分文字为黑体加粗，明显区别于其他内容，该提示的第3条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项免责事由中即有无证驾驶及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机动车情形。申请人称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但保险单“重要提示”第一条即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二条为：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这些条款均为重要提示的内容，给予了被保险人充分的救济途径，被保险人即使当时未收到也可事后向保险人索取，保险人在保险单中作了重要提示和充分说明，被保险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保险人未交付保险条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对交强险部分，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只是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责任，且享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而本案中的受害人为申请人紫渊商贸雇佣的司机和随车人员，并不是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故交强险部分不应理赔。对商业险部分，因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申请人称其只是按照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要求向被申请人缴纳了保险费，认为被申请人至今未与申请人签订过保险合同，但对其持有的保险单效力及保险合同效力并无异议。紫渊商贸还称被申请人只是向第一受益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交强险保单、二份综合商业险保单，但该并不否认其为保险合同的主体，即被保险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代办保险手续的行为系代理行为，紫渊商贸作为委托人应当就委托事项对代理行为的结果负责。代理人收到保单后是否告知其保单的具体内容系其与代理人之间的内部关系，而其是否主动了解过保单的内容也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能因此否认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履行了提示免责条款的义务，故对其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府谷县紫渊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马云跃   审判员 王荣平     二○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