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1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雯，女，汉族，1983年3月13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瑶，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041380。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嫚，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源成，男，汉族，1972年5月12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黎明，系其妹夫。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凯，男,1983年6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再审申请人王雯因与被申请人魏源成、方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1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黔民申19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瑶和罗嫚，被申请人魏源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黎明，被申请人方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雯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魏源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魏源成承担。事实与理由：方凯向他人的高利息借款属非法债务。王雯对借款并不知情，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借款后亦未追认。方凯借款金额约38.4万，6次高息贷借款都在当天转账，借款明显超过家庭生活开支。方凯亦在庭审中承认款项系用于个人娱乐消费，故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魏源成辩称，方凯多次借款后将款项用于与王雯出国旅游，偿还二人结婚期间购买房屋和车辆的贷款。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方凯同意再审申请人王雯的再审请求。魏源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被告61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21日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凯、王雯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8日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10万元整，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6年7月15日止，借期7天，到期全额偿还”；同年9月8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15万元整，从2016年9月26日起至2016年11月26日止，借期2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同年11月4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5万元整，从2016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4日止，借期一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同年11月21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10万元整，从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7年2月21日止，借期三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同年11月28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6万元整，从2016年11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借期三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同年12月10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5万元整，从2016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借期一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同年12月21日被告方凯向原告魏源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源成现金10万元整，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借期一个月，到期全额偿还”。后原告向被告催索还款未果，遂起诉，诉请如前。审理中，原告称所有借款均通过罗黎明、张某转借给被告，并提交借款61万元中通过李敏向罗黎明的转账凭证共计568200元（其中2016年6月30日5万元、7月8日48500元、9月26日10万元、9月29日5万元、11月4日5万元、11月21日10万元、11月28日6万元、12月10日45700元、12月15日5万元、12月23日14000元），证明所有款项已向被告实际支付。被告方凯对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与原告无借贷关系，所有款项均系张某出借，借款时因张某要求才书写借条给原告，并且张某每次出借款项时，均扣除了头息，实际借款金额仅为383985元，并提交张某向其转款凭证共计383985元（其中2016年7月6日47000元、7月8日46500元、9月26日131720元、11月4日46000元、11月28日8765元、12月10日2万元、12月20日3万元、12月23日54000元）予以证实。原告申请证人张某、罗黎明出庭作证，张某称被告方凯通过我向罗黎明借款，罗黎明将款项转入我的账户后，由我支付给被告，被告支付的利息也是先转入我的账户，由我再支付给罗黎明；本案的所有借款均系原告出借，我只是作为中间人帮忙。被告方凯从2016年7月28日起向张某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10日，根据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总金额共计274500元。原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所有款项均系被告按月息6%支付的利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原告魏源成与被告方凯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原告的陈述、借条、银行凭证及证人证言为证，予以确认。被告虽称该款项系张某支付，原告魏源成非实际借款人，但被告自愿向原告出具借条，且该款项亦实际支付。原告魏源成与被告方凯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时还款已违反双方约定，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违约民事责任。原告魏源成为此诉请被告方凯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虽称61万元本金均足额支付给被告，但经证人证言证实，所有款项均通过张某支付给被告，根据张某向被告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借款本金应为383985元。因被告方凯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10日，故被告方凯应从2017年6月1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已支付的利息部分，被告可另行起诉要求原告予以返还。因借款系被告方凯、王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于被告王雯并不能证明借款系方凯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借款依法为方凯、王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二人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方凯、王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魏源成借款人民币383985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驳回原告魏源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6元中的1496元由原告魏源成负担，3530元由被告方凯、王雯负担。一审宣判后，王雯和魏源成不服，王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魏源成、方凯承担。魏源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魏源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方凯、王雯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源成提交罗黎明与张某的转款记录明细一份，拟证明本案借款来源实际是魏源成。王雯质证认为明细上的金额与本案争议金额出具的借条金额不吻合，该明细显示的资金往来是罗黎明与魏源成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方凯质证意见与上诉人王雯一致。魏源成提交张某转账给案外人的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方凯指示将部分款项转给了案外人。王雯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没有证据证明受方凯指示。方凯认为该款与他无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针对魏源成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人出具借条并不当然证明出借人已经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本案中，第一，魏源成主张其实际出借的金额为61万元，系通过张某转账出借给方凯，然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凯实际收到张某的转账金额为383985元，第二，就张某转账给案外人的款项而言，魏源成举证的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证明该款转至案外人账户系方凯的指示所为，方凯也并未认可其指示张某转账给案外人，故该款项不能认定是本案借款，该款可由魏源成另行和收款人进行处理。故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方凯实际收到张某的转账金额383985元并无不妥，对魏源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王雯的上诉请求，意思表示是决定民事法律行为性质的重要因素，本案中，第一，方凯的借条系向魏源成出具，证实双方有成立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张某作证证实其转账给方凯的款项系魏源成委托，足以证明魏源成与方凯之间发生了借款法律关系，魏源成作为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考虑到方凯的借款总额为383985元数额并未显著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款时间延续将近半年，总数383985元分8次出借等因素，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宜认定为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王雯、魏源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王雯上诉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王雯负担。二审魏源成上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魏源成负担。二审宣判后王雯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王雯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金沙娱乐场”方凯账户消费截图（时间从2014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2、方凯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截图。拟证明：从借款发生之前包括借款时间内，方凯频繁在该非法网络平台上进行赌博。在借款转入方凯工商银行尾号2567账户后，方凯便于当天将借款转入网络赌博平台或者其他案外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魏源成质证意见：认可方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其余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第二组证据：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贵州省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查询结果、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编号为201325000292《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及《职工还款流水账》，拟证明：王雯与方凯名下仅有一套房屋，并且系公积金还款；无购买车辆情况，也没有出入境记录，与被申请人魏源成的主张不服。涉案借款发生期间，无大额家庭生活开支，二人均为公务员，工资已经能够满足家庭日常所需，房屋按揭系两人公积金还款。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生活。魏源成质证意见：买房后是使用共同财产进行还款，方凯不仅仅只向我借款，还有其他案外人。出入境查询的时间仅仅只能证明借款前后没有出境而已。方凯质证意见：以上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认可。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经核对方凯2567账户银行流水明细，以及支付宝转款情况。方凯中国工商银行尾号2567账户明细中，在本案数次借款的当天，以“pos交易”方式转账的款项，实质系通过支付宝转款给其他案外人。支付宝转账款项的时间、金额、付款方式与2567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一致。经本院与支付宝官方联系，在2016年因支付宝未完善相关制度，可能会致银行流水交易方式未显示为“支付宝转账”。还查明，方凯通过2567账户转入“智*金”交易明细的时间、金额、转入银行及其账户，与王雯提交的网络赌博平台明细一致。因此方凯将部分借款转入“智*金”的交易，系转入网络赌博平台。申请人王雯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力，能证实本案新的事实。上述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支付宝转账截图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据此需满足以下条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并且该债务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所需。据再审查明事实，首先全部借款在打入方凯银行账户后，其用途为转款给案外第三人，或者在网络平台上进行赌博。其次，本案借款到账后，方凯均在借款到账当日将款项全部使用完毕。因此，方凯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另外，经本院再审核实，2016年7月6日张某转给方凯的借款为两笔，共计应为47500元。一审计算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借款金额应为384985元。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雯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再审新证据，再审对原判认定事实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1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7021号民事判决。三、被申请人方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魏源成借款人民币384985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四、驳回魏源成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26元，由魏源成负担1496元，方凯负担3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元，由魏源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艳审判员 陈 红审判员 刘 梅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