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东卫，男，汉族，1972年12月28日出生，现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锡坤，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钰，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东卫因与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东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锡坤、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卫上诉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延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32.6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施工人员信访一次扣除20000元，共计信访4次，扣除80000元有效，认为上诉人构成违约并据此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不当。一审判决没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错误。 广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东卫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上诉人广宇公司在庭审中关于“工程款尚未至给付期，给付条件不成就”的抗辩，并忽视上诉人广宇公司提交的邢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20年4月9日作出的邢住建消备字[2020]第004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凭证、2020年4月14日作出的邢住建消验字[2020]第003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案涉工程在经过消防验收完成以后方能进入下一个程序整体工程验收，且竣工验收完成应当至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备案。2016年5月9日签订的《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竣工系至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而并非是合同分包内容的竣工验收，目前，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尚未达到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已完成工程量的95%，留5%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一个月内付清”的条件。庭审中，因上诉人广宇公司无法获取案涉工程竣工备案的相关材料，上诉人广宇公司曾请求一审法院至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去核实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情况，工程竣工验收的情况直接关系到案涉的款项是否已届支付期，是属于案件的重要事实，然一审法院未予核实，并在判决书本院认为一节未予回应上诉人广宇公司的抗辩，显然侵犯了上诉人广宇公司的权益。此外，根据2019年6月24日《海德名筑水电工程结算清单》，明确了应减去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部分款项，而该笔款项的准确数额需要各方前去对账才能确定，庭审中，上诉人广宇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提出，工程实际欠款金额无法明确，给付条件不成就。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不是上诉人广宇公司所直接掌握并控制，且发生在实际施工人宋宏卫与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并未组织各方对账，案件直接涉及应扣减第三方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款项却未得到第三方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一审法院又是如何查明并确认扣款事宜的？何况被上诉人诉讼所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完成举证责任。2、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6月14日直接支付给景宇鹏的50000元，上诉人广宇公司提交了支付的凭证，且来源于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笔款项实际发生，且用于宋宏卫实际施工的范围，应当予以扣减。3、因宋宏卫作为实际施工人一方拖欠李红军班组工资，导致李红军上访，政府清欠办介入，要求广宇公司解决，解决过程中，李红军向广宇公司出具了7万元、9万元的结算手续，且宋宏卫是认可李红军班组为其提供劳务。基于相对性、且基于一审法院并未明确对李红军16万元的给付义务由宋宏卫承担，因相关结算手续出具给上诉人广宇公司，广宇公司将来也将承担给付义务，该笔李红军班组的16万元应当予以扣减。4、因款项未届付款期，且付款条件不成就，上诉人广宇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但宋宏卫一方欠支付农民工工资，导致上访，引发政府欠办和市长热线介入，从庭审及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李红军的聊天内容、以及庭审中的自认证实了其在劳务分包合同中存在违约，应按每次20000元承担违约金，一共四次上访，该80000元违约金应在工程款中扣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程序不当。在庭审中，基于关键性证据上诉人广宇公司没有掌握且位于第三人处，上诉人广宇公司请求一审法院至邢台海德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了解工程竣工验收情况、以及替宋宏卫直接支付的款项情况，一审法院未予理会并径直判决，判决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导致上诉人广宇公司承担了不利后果。 华东卫、广宇公司的答辩情况基本同其上诉理由，不再赘述。 华东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907270.32元；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01799.1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位于邢台市海德名筑项目由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被告广宇公司承包了该项目工程。2016年5月9日，宋宏卫挂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将邢台市海德名筑住宅小区1＃、2＃、3＃、4＃、地、地下车库及商业区工程的水电工程分包给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告按建设单位付款节点支付给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按工程进度付70%，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付已经完成工作量的90%，留5%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一个月内付清；被告确保工程进度，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确保先支付工地施工人员工资，如发生施工人员闹事上访，由此引发的责任和损失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去清欠办上访一次扣20000元，在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工程中扣除；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向被告支付安全质量保证金100000元（可在工程款中扣）；双方如有一方违约，承担合同总借款的10%违约金。挂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宋宏卫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合同代表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宋宏卫按合同约定完成其合同义务，工程已施工完毕。2019年6月23日，宋宏卫与被告代表朱中华签订《海德名筑水电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主要载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完成工程总价款为14045422.32元，补偿款100000元，减去前期水电安装队完成的1008000元；截止到2018年9月30日被告付款10747072元给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30日后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款项，对账后再减去。结算清单签订后，截止2018年9月30日，被告按约定累计支付给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10747072元，尚欠2390350.32元。发包方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7日、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9日代被告向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38080元、130000元、215000元，共计483080元。2019年10月，被告向实际施工人宋宏卫支付了200000元工程款。原、被告对上述已支付工程款项均无异议，截止2019年10月底，被告尚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707270.32元。2、2019年11月29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债权（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所有关于《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到期债权工程款1707270.32元及合同其他全部权利转让给原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向被告邮寄了《债权（合同权利）转让通知》，将债权转让情况告知了被告。2020年1月22日，被告直接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8000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的907270.32元工程款。被告虽对上述已支付款项无异议，但辩称经过与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对，自2018年9月30日后由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的工程款，除原告主张的483080元外，还于2018年12月17日支付给赵霖15000元、2019年6月14日支付给景宇鹏50000元，共计65000元；并自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未向其雇佣的部分人员发放劳务费，导致部分雇佣人员向有关部门信访，被告代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向其雇佣的李红军、贾保存、王朝、张忠良支付了共计208000元劳务费，收到劳务费的雇佣人员向被告出具了收条和工资结清证明。被告要求由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支付的65000元及被告支付的劳务费208000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庭审后，原告又向该院提交了与李红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红军称并未实际收到被告给付的160000元工程款，被告对此证据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也承认160000元未实际给付李红军，并称经过再次核实，邢台市德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赵霖的15000元，并非用于宋宏卫方合同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告通过签订《债权（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的方式，将其所有的对被告的1707270.32元工程款债权和《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了原告，并将《债权（合同权利）转让通知》邮寄给了被告，故本院认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自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将《债权（合同权利）转让通知》邮寄给了被告之日起，即享有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告签订《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而获得合同权利及要承担的合同义务。根据挂靠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宋宏卫与被告的代表朱中华签订的《海德名筑水电工程结算清单》可以得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在与被告签订《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后，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14045422.32元，扣除掉前期水电安装队完成的价值1008000元的工程量和退还签订合同时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交付的100000元保证金，被告应付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为13137422.32元；被告截止到2018年9月30日向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10747072元工程款，剩余2390350.32元工程款未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以后，债权转让前，被告与德筑开发公司向宋宏卫、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又支付了共计683080元工程款，以及债权转让后，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的800000元工程款，双方对此支付款项均无异议。对被告主张开发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支付给景宇鹏的50000元，由于被告只提供了由开发公司向景宇鹏转款的银行凭证，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无法证实该50000元的花费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因此，对被告要求扣除50000元工程款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支付给贾保存、王朝、张忠良的劳务费48000元，有被告提交的雇佣人员信访记录、该三人出具的工资结清证明及收条予以证实，庭审中原告也承认这三人确系宋宏卫的班组人员，虽对支付数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该三人未实际收到该劳务费的相关证据，因此对被告主张向宋宏卫班组人员支付了48000元劳务费的事实予以采信，故该48000元费用应予以扣除。对被告主张的支付给李红军的160000元，因李红军未实际收到该款项，被告也可认可未实际给付，因此该笔费用不应扣除。综上所述，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共计为859270.32元（2390350.32元-683080元-800000元-48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自2017年7月26日以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加50%罚息分段计算违约金，被告要求原告按其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施工人员信访一次扣除20000元，共计信访4次，扣除80000元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根据双方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及公平原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判决：一、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华东卫支付工程款859270.32元。二、驳回原告华东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82元，减半收取计7841元，由原告华东卫负担2274元；被告广宇公司负担55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广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从景宇鹏处获得海德名筑水电工程款监管明细表两份，拟证明支付给景宇鹏5万元应从应付款中扣减。华东卫质证意见：与我方施工无关，不予认可。一审认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诉争的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二是转让债权数额如何认定；三是双方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如何认定。 关于诉争的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广宇公司主张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后一个月内付清款项，但整个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不具备支付条件。本案中，约定的劳务即水、电工程已全部完工，涉案工程完工时间是2017年7月25日，房屋已经交付业主并实际使用，广宇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实际给付华东卫8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广宇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转让债权数额如何认定问题。广宇公司主张2019年6月14日支付给景宇鹏的5万元应从应付款中扣除，经查该费用是在水电工程完工后由景宇鹏另行施工产生，与诉争的款项无关，故广宇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广宇公司主张李红军班组的16万元应从应付款中扣除，因李红军未实际收到该款项，故原审对该费用不予扣除正确。结合双方无争议的其他款项，原审认定广宇公司应向华东卫支付工程款为859270.32元正确。 关于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如何认定问题。华东卫主张广宇公司构成违约，应自2017年7月26日以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加50%罚息分段计算违约金共计32.6万元；广宇公司主张华东卫构成违约，应支付4次上访8万元违约金。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如有违约金，应按《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执行。在《海德名筑项目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情形是第十一条工期延误11.2条“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承担合同总价款的10%违约金”，本案中双方均未以工期延误为由主张违约金，即本案不适用该条款。2019年6月23日《海德名筑水电工程结算清单》中没有约定华东卫主张的违约条款，故华东卫主张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约定的每次上访付2万元违约金问题，该约定实际限制了工人维护权益、反映问题的权利，应属无效，广宇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违约金，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双方对由谁导致上访的原因说法不一，互相主张对方引发上访，在双方的主张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上访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广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华东卫、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2元，由上诉人华东卫负担4548元，由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1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秦一臣 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