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柏林，男，汉族，1956年6月16日生，住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铭，男，汉族，1955年6月5日生，住南充市高坪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周平，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林，男，汉族，1983年3月14日生，户籍地四川省崇州市，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汉，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南充市高坪区祥龙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高坪区永荣街********。 法定代表人：龙国德，执行董事。 上诉人郭柏林、林铭因与被上诉人范林、第三人南充市高坪区祥龙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租赁合同暨财产侵权（侵占拆迁安置补偿款偿还）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柏林、林铭上诉请求：撒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2010年7月15号与杨成样（范林当时是合伙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非常清楚明确：“乙方（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若遇国家拆迁，征地拆迁，甲方按实际剩余租金返还乙方，乙方承诺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但若遇国家拆迁、统建、政策调整等不可抗力和乙方自愿放弃租赁等情况，租赁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负责乙方任何费用，（包括搬迁费）。”合同约定这些的目的是若遇国家拆迁，被上诉人放弃拆迁补偿的权利，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与杨成祥签订的合同对合伙人被上诉人有约束力，其放弃的权利当然属于上诉人所享有，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因此，上诉人不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被上诉人一直使用的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案涉土地是上诉人与南充市高坪区第8组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上诉人是高坪区江东新区二期棚户区改造适格对象，签订拆迁协议及领取补偿款合法，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权益，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现在该房屋已经拆迁，实物已不存在，针对被拆迁物件具体哪些是被上诉人的，哪些是上诉人的，现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只是拆迁公司提供的一个明细表，报表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核实，有些物件是上诉人的却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二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的合法有效，没有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权益。 范林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合同在最初签订的时候不完整，让范林放弃国家拆迁补偿不是上诉方的权利，也没有约定范林放弃之后由谁享有。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拆迁公司在拆迁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调整。拆迁补偿款下来之后，范林找拆迁公司，拆迁公司出了一份补偿通知，上诉方承认转付。 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柏林、林铭依法返还范林应获的拆迁搬迁补偿金103582.90元；2、判令祥龙公司承担连带偿付义务；3、由郭柏林、林铭承担本案诉讼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5日，郭柏林、林铭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南充市高坪区第八村民小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土地11.90亩租赁给乙方经营，每亩每年由乙方向甲方交付租金1800元，土地租赁时限从2010年6月4日至2025年9月3日止等。 取得合同约定的用地后，郭柏林、林铭又将其中的部分用地进行转租，其中，2010年7月15日，郭柏林、林铭作为甲方与四川省崇州市元通镇大罗村5组的杨成祥（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自己所租有的位于小龙镇××村八社的部分土地出租给乙方用于预制管件制造，特立协议；乙方实际租用土地-亩，年租金43000元；该租赁为净土地租赁，甲方不负责任何水、电等附属设施，所产生的费用概由乙方自负；若协议终止，乙方已搭建的固定基础设施（如场地、路面、房屋等）不得拆除，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租赁期间若遇国家征地拆迁，甲方按实际剩余租金返还乙方，乙方承诺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若遇国家拆迁等不可抗力和乙方自愿放弃租赁等情况，租赁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负责乙方任何费用（包括搬迁费）等。签约后，范林作为杨成祥合同项下的合伙人，与杨成祥共同向郭柏林、林铭缴付了租金。 同年10月5日，杨成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范林签订了《退伙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原与乙方共同合租郭柏林、林铭位于高坪区八社的土地用于承办水泥制品管道厂，现甲方退出，将合租的场地及其设施全部转交乙方承租和自办经营；所租场地的租赁费从即日起由乙方去交付，经营中的税费由乙方自理；原合租期间的费用和设备、设施因是乙方全部垫付，则现场内的设施、设备及其它成品和半成品全部归乙方；合作期内的亏损、盈余归乙方，乙方只付给甲方3万元退伙费即为退出。签约后，范林向杨成祥履行了协议确定的义务，杨成祥遂退出了合伙经营活动，由范林独自履行“土地租赁协议”。从2010年至2018年拆迁搬迁完毕时止，范林皆在案涉租赁合同确定的场地从事预制管件生产经营活动，并向郭柏林、林铭给付了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 2014年2月，范林向经营所在辖区的国家税务机关申请并办理取得了“临时税务登记证”，该登记证载明：纳税人名称为范林，，经营地址为高坪区小龙镇登记类型为未办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水泥制品，有效期为2014年2月7日至（空白未填写），缴税义务为“依法确定”。 2017年1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为建设物流园需要，遂对小龙街道办事处所涉区域实施拆迁安置补偿。范林经营企业属必须拆迁范围。同年5月17日，四川盛世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在经过现场查验核实后，制作完成了“南充市高坪区范林水泥制品（郭柏林、林铭）”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范林有直管、承插管、水泥、钢筋、渗水砖、花箱、凳子、护栏、井圈、钢架等物（见资产-库存清查评估明细表），1-8号无证房属范林水泥制品（私营企业）修建和使用范围（见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范林还有电杆、电线、电缆、配电箱、电表箱（见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有行车跨度、悬管机、强制搅拌机、钢模、模具、渗水砖压机、扎笼机、插车、龙门吊、空压机、配套附件、空调、冰箱（见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该报告相关清查评估明细表还载明了上述财产的具体数量及各自的评估价值，其中1-8号无证房（评估价值）补偿款合计为39537元，8项电杆、配电箱等设备设施（评估价值）补偿款合计为8490元，对17项库存物的搬迁费合计确定为13013元，25项机器设备的基础费合计16332.50元、安装费合计6630元、运杂费合计19482元。上述补偿费合计为103484.50元。郭柏林、林铭在其中标注的资产占有单位为南充市高坪区范林水泥制品（私营企业）的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上签上了各自的名字并捺下手印，范林签下“数量属实、无异”字样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捺下手印。该报告显示的打印日期为2018年1月2日。对1-8号无证房属范林修建和使用，郭柏林、林铭在庭审中予以认可，自认在案涉土地上其仅修建了一个茅坑。长期租用郭柏林、林铭案涉土地的另一相邻承租人冯长安也证实1-8号无证房属范林修建和使用。 评估完成后，作为负责代组织实施案涉拆迁事务的第三人祥龙公司未与范林单独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而是根据郭柏林、林铭要求，将范林应当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03484.50元归入郭柏林、林铭项下，安排相关付款单位向郭柏林、林铭进行了支付。 2017年10月16日，郭柏林、林铭在向第三人提交的“搬迁资金分配”书面说明中向祥龙公司承诺：“范林、冯孝全（即冯长安）资金由我们二人负责支付，一切法律责任由我们负责”，并签上了各自的名字，郭柏林还捺下了手印。 2017年4月19日发出的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高府办发〔2017〕80号文件，确定了“南充市高坪区江东新区二期棚户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第三章单独确定了对集体土地上的私营企业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郭柏林、林铭租得案涉土地后，又将部分土地租与杨成祥和本案范林用于生产经营预制管件，后杨成祥在签订租赁合同后的三个月内就退出了租赁，实际由范林一人履行与郭柏林、林铭签订的租赁合同确定的租金给付义务，达7年之久，双方均无异议。通过长期的合同履行来看，郭柏林、林铭对租赁合同的承租履约主体是范林一人清楚明白，并予以完全认可，通过郭柏林、林铭和范林共同在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上签上了各自的名字并捺下手印这一行为便足以证明。故郭柏林、林铭辩称的范林不是租赁合同主体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范林在租得土地后，在租赁土地上修建了用于生产经营预制管件的无证房屋及相关设施并安装了相关设备，在杨成祥退出合伙后，该系列财产皆属范林个人所有，未经范林依法明确转让，任何人不得享有相应物权及使用上述财产产生的经营权，当然也就不得享有因拆迁上述财产所产生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郭柏林、林铭在收到第三人支付的案涉拆迁安置补偿款后拒绝向范林给付的原因，是郭柏林、林铭认为范林的上述权利已经通过租赁合同约定不属于范林所有，范林无权领取拆迁补偿款。对此，必须就双方的租赁合同内容中关于拆迁补偿权利是否依法转让作出详细分析和评判，以分清是非，作出裁判。 一、关于“若协议终止，乙方已搭建的固定基础设施（如场地、路面、房屋等）不得拆除，无偿归甲方所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针对的是若约定条件成就后的范林已经修建并经营使用的固定资产的转让问题，属附条件成就民事法律行为范畴，该条约定的“协议终止”实现的前提条件，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是范林自愿与郭柏林、林铭解除租赁合同，二是法律规定的合同终止情形，就本案来看就是政府拆迁。本案不存在双方自愿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形。关于拆迁情形的出现，导致的法律后果是范林的上述正在经营使用的固定资产物权因拆迁而灭失，同时转化为拆迁补偿权，而归范林享有，故根本不可能实现拆迁法定情形导致的合同终止后的范林已搭建的固定基础设施归郭柏林、林铭所有的结果。该条还约定范林“不得拆除”固定基础设施，范林是拆迁义务人，依法必须拆除固定设施，该条约定明显对抗政府的依法拆迁，违法无效。因此，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的合法情形，只能界定为双方自愿解除合同的范畴。 二、关于“乙方在租赁期间若遇国家征地拆迁，乙方承诺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若遇国家拆迁，租赁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负责乙方任何费用（包括搬迁费)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并未就范林已经修建并正在经营使用的固定基础设施因拆迁产生的拆迁补偿权利明确约定归郭柏林、林铭享有，约定要求范林“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属以合同方式剥夺范林合同之外应当享有的法定拆迁补偿权利，郭柏林、林铭的这一合同约定要求属侵权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和法律谴责性，违法无效，对范林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范林依法享有案涉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款，不受租赁合同违法约定的阻却和约束。郭柏林、林铭以违法租赁合同约定为依据、拒绝向范林给付其代领的属范林所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范林所有的案涉拆迁财产进行拆迁安置后应当得到的拆迁安置补偿款金额合计为103484.50元，已通过评估报告予以了确认。评估报告除确认1-8号无证房属范林水泥制品（私营企业）修建和使用范围、未确认为范林个人所有的财产外，对该金额项下的其它财产及应得到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均确认为范林个人所有和享有，因此郭柏林、林铭首先应无条件将其领取的该部分补偿款向范林全部偿还。其中的流动资产部分与租赁合同没有法定关联。对范林主张的1-8号无证房属其所有的问题，租赁合同已明确载明属净土地租赁，评估报告经现场核查（见现场照片）确认该系列房屋也属范林水泥制品（私营企业）占有和使用范围，庭审证人证言也予以补强证明，双方还在资产占有单位为范林水泥制品（私营企业）的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上签上了各自的名字并捺下手印进行了共同确认，并结合房屋的使用用途和交易习惯进行分析，已足以认定1-8号无证房属范林个人所有的固定资产。因此，郭柏林、林铭应将其代领的1-8号无证房的拆迁补偿款向范林予以偿还。郭柏林、林铭作为共同出租人和共同侵权人，依法应对范林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 对范林主张的应由第三人祥龙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祥龙公司在给付案涉补偿款时，明知范林开办了水泥制品私营企业（评估报告已予确认，临时税务登记证也足以证明），依法并依照高坪区人民政府制定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应将范林作为独立的个体私营企业拆迁权利享有主体，并单独向其给付通过评估报告确定的案涉补偿款，但其于法不顾，与郭柏林、林铭恶意串通，将范林应得到的103484.50元补偿款，在范林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十分牵强的枉法理由向郭柏林、林铭进行了支付，形成了恶意串通情形下的共同意思表示联络，与郭柏林、林铭一道共同对范林构成了权利侵害。因此，祥龙公司依法应对103484.50元补偿款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判决：一、由郭柏林、林铭共同向范林偿还拆迁安置补偿款103484.50元，并各自承担连带责任；二、南充市高坪区祥龙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54元，由郭柏林、林铭共同承担，南充市高坪区祥龙房屋拆迁事务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归谁所有。 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是高坪区政府拆迁南充市高坪区范林水泥制品，对库存物品、无证房屋建筑物及辅助设备、机器设备等财物的补偿。被拆迁物品是范林在租得土地后，在租赁土地上修建、购置安装的，虽在通常情形下，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归被拆迁物品的所有人享有，但郭柏林、林铭与杨成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若协议终止，乙方已搭建的固定基础设施（如场地、路面、房屋等）不得拆除，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租赁期间若遇国家征地拆迁，甲方按实际剩余租金返还乙方，乙方承诺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若遇国家拆迁等不可抗力和乙方自愿放弃租赁等情况，租赁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负责乙方任何费用（包括搬迁费）等。本案因政府拆迁而使《土地租赁协议》终止，根据合同约定，范林搭建的固定基础设施不得拆除，应无偿归郭柏林、林铭所有。范林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范林系杨成祥的合伙人，杨成祥退伙后又承接该合同项目，应按该合同履行。一审认定协议“约定范林不得拆除固定基础设施，明显对抗政府的依法拆迁，违法无效”、“要求范林放弃国家和政府的相关赔偿费用且不得以此为由加以干涉属以合同方式剥夺范林合同之外应当享有的法定拆迁补偿权利，属侵权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和法律谴责性，违法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郭柏林、林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6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元，均由范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