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万宗,男,汉族,1970年2月14日出生,住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革，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榜群，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风莲，女，汉族，1942年6月6日出生，住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磊磊，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盼，曾用名陈江盼，男，汉族，1983年11月25日出生，住灵宝市。原审被告：孙珍珍，女，汉族，1985年4月5日出生，住灵宝市。系陈盼妻子。上诉人吴万宗与被上诉人尹风莲，原审被告陈盼、孙珍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万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革、张榜群，被上诉人尹风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磊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盼、孙珍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万宗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844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以物抵债的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当先行查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江盼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从字面上看，2015年7月6日被上诉人与被告陈江盼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一个单纯的买卖协议，内容与抵顶借款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占有诉争房屋的事实，就是变更了房屋所有权性质的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使用或出租诉争房屋的行为并不必然改变该房屋的所有权。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清，审理的法律关系程序不当，适用法律有误，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尹风莲答辩称：一、本案应按照执行异议之诉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本案中答辩人与陈盼之间系借款合同到期后的以物抵债，而非上诉人主张的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在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之前，答辩人与陈盼确系借款合同关系，答辩人不仅向陈盼指定的孙一凡账户支付借款215万元，陈盼每月使用孙一凡的账户向原告支付利息。上诉人主张尾号6013的账户与9138的账户均为孙一凡系同名同姓，并非同一人，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与陈盼借贷一案中陈盼并未出庭，亦未对借条进行质证。答辩人提供了其向陈盼支付借款的银行流水，足以证实借款来源系答辩人支付。二、借款合同到期后的以物抵债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陈盼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将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借款本息转化为已付房款。依据最高法第72号指导性案例，该行为是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该交易安排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禁止流押，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44条关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尹风莲一审诉讼请求：1、停止对位于灵宝市××路西段路××宝市风情××商铺××（××往××房屋××至××及窑洞1间）的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27日，陈盼从尹风莲处借款220万元，期限1年。2015年7月6日，陈盼因无力还款，与尹风莲签订商铺买卖协议书，将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转化为商铺价款，并于同日交付商铺。尹风莲合法占有商铺后，先后将商铺租赁给张力、姜涛、何登辉、刘洪峰、王红霞分别用于经营烟酒、办公、电动车、棋牌室和餐饮生意。因房地产开发商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向不动产主管部门缴纳契税等费用，致使上述商铺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证书，无法办理过户登记。2018年4月10日，因吴万宗诉陈盼、孙珍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8）豫1282执保31号执行裁定，查封了上述商铺。原告与陈盼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借款本息转化为商铺价款，应视为原告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原告自2015年7月6日实际接收涉案商铺至今，且非因原告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告作为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对涉案商铺享有物权期待权，且该权利足以排除执行，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被告陈盼交给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100万元，同年5月29日，被告陈盼（乙方）与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1份，购买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灵宝市风情园沿街门面房第x段第x间商铺，属框架结构，建筑层数地上3层，总面积422.97平方米，每平方2800元，总金额118.4316万元；合同生效时一次性付给甲方100万元，余款18.4316元在办理好房产证交付给乙方时一次性付清。2014年3月27日，被告陈盼向原告尹风莲要求借款220万元，约定月息3分，期限1年。同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指定的收款账户孙一凡（账号：62×××38）转款215万元，孙一凡账户给原告账户转款1.6万元，被告陈盼给原告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尹风莲现金220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期限1年”。2015年7月6日，原告尹风莲与被告陈盼达成协议：被告陈盼将其购买的位于灵宝市焦村半坡路南的灵宝市风情园沿街门面房第x段第x间商铺（约500平方米，含土地使用权、装饰物及房屋内全部物品）转让给原告尹风莲，抵偿其所借原告尹风莲的借款220万元。当日，原告尹风莲委托其外甥李**程到案涉房屋，与被告陈盼在和民心律师事务所律师翟某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1份，被告陈盼在甲方签名，李**程代尹风莲在乙方签名，翟某在见证人栏签名并加盖河南民心律师事务所公章。被告陈盼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给李**程，李**程将陈盼书写的220万元借条原件交还给陈盼，双方到案涉房屋的开发商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备案后，原告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后出租经营至今。由于开发商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向相关部门缴纳契税等费用，案涉房屋至今没有办理房产证。2014年10月20日，被告吴万宗向被告陈盼指定收款账户孙一凡（账号：62×××13）转款200万元，次日（10月21日），被告陈盼给吴万宗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吴万宗现金200万元，期限2014年10月2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止，逾期每日违约金为本金的百分之五，质押物与担保物为所有财产质押”；2014年11月14日，吴万宗向被告陈盼指定的另一人的收款账户转款200万元，被告陈盼给吴万宗出具借条1张，内容同前一张借条为同一格式借条。被告陈盼自2015年元月后未再付息，2015年4月10日，被告陈盼给吴万宗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吴万宗现金400万元，用期2年，用于生意周转，现将焦村半坡三段阳光产业从东往西第x间门面房（465平方米）作为抵押，若到期不能归还，将房产抵债”的借条后，陈盼及其妻子孙珍珍下落不明，吴万宗向灵宝市法院起诉要求陈盼、孙珍珍共同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合计420万元。灵宝市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豫128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陈盼偿还吴万宗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驳回吴万宗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进入执行程序，灵宝市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豫1282执保3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案涉房产。案外人尹风莲提出执行异议灵宝市法院案审查后作出（2019）豫1282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尹风莲的异议请求，尹风莲不服裁定，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盼借原告尹风莲220万元到期后无力还款，双方于2015年7月6日签订商铺买卖协议，被告陈盼将其购买的案涉房产转让给原告尹风莲，抵偿其所借原告尹风莲的借款220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自动履行完结。至此，原告尹风莲与被告陈盼之间的借款合同消失，双方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成立，原告尹风莲消失的220万元债权可视为其支付所购案涉房屋的价款。原告尹风莲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使用收益至今，由于开发商的原因，未能取得其购买的案涉房产的完整所有权，不能否认原告尹风莲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故原告尹风莲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尹风莲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吴万宗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灵宝市××路西段路××宝市风情××商铺××（××往××房屋××至××及窑洞1间）。案件受理费24400元，原告尹风莲已垫付，由被告陈盼负担。本院（2019）豫1282执异7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尹风莲向法庭提交证据一组：尹风莲建行交易明细四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与陈盼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上诉人吴万宗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没有证据证明9138号和6578号两个银行卡是陈盼在使用。第二，孙一凡与陈盼之间是否有经济上或者其他方面的牵连关系不得而知。第三，由于陈盼、孙一凡都没有到庭，不能查清该笔款项是否与本案有关系。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2014年3月27日尹风莲向孙一凡尾号为9138的账户转款215万元的当天，孙一凡通过该账户向尹风莲转款1.6万元，其后至2014年12月31日，孙一凡分别通过9138号、6578号两个账户向尹风莲转款8次，每次6.6万元，9次转款共计54.4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尹风莲对涉案的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关于尹风莲与陈盼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问题。陈盼于2014年3月27日向尹风莲出具借款220万元的借条一张，根据尹风莲陈述，双方约定月息三分，借款转账时直接扣减5万元作为第一个月的部分利息，剩余部分由陈盼支付。中国建设银行灵宝黄河路支行出具的尹风莲银行卡流水显示，2014年3月27日尹风莲转款215万元至孙一凡账户内。尹风莲陈述孙一凡系陈盼的指定收款人，结合本案上诉人吴万宗与陈盼之间的借贷情况，吴万宗有一笔给陈盼的200万元的借款指定收款人亦名为孙一凡。另外，银行流水显示孙一凡在3月27日借款当天即给尹风莲转款1.6万元，此后分八笔向尹风莲账户转款，每笔金额6.6万元，也与尹风莲陈述的借款利息约定相吻合，故本院对孙一凡系陈盼指定收款人的身份予以采信，尹风莲已经履行借款义务，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借款到期后，2015年7月6日尹风莲与陈盼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陈盼在灵宝市阳光产业处购买的灵宝市焦村半坡XX房屋X层（含土地使用权、装饰物、房屋内物品等）全部转让给尹风莲，转让价为220万元。该协议尹风莲方由李**程代签，李**程与尹风莲系亲戚关系，尹风莲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程系代尹风莲签订该协议书。陈盼购买涉案房屋时的价格为1184316元；考虑到后期房屋装修装饰、添置家具、房屋升值以及陈盼已支付过的利息等各方因素，该协议书签订时涉案房屋的价格与尹风莲对陈盼剩余债权基本适当，并无证据证明尹风莲存在恶意利用协议书损害陈盼合法权益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尹风莲与陈盼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其他第三人的情形。因此，基于合同法的任意法特性以及意思自治原则，尹风莲与陈盼签订的协议书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该协议系陈盼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签订，根据见证人翟某的证言及提供的材料结合李**程的证言可知协议签订后尹风莲已将借条原件交给陈盼，协议签订的目的是陈盼通过转让涉案房屋及相关财产权益的方式履行对尹风莲的原债务。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须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本案尹风莲已经将借条原件交给陈盼，双方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目的很明确，原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应属于债的更改。根据尹风莲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租金缴纳的银行流水明细、房屋水电费、装修费票据及租户的证言、灵宝市阳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自2015年7月6日之后涉案房屋由尹风莲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据此，尹风莲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已支付相应房屋对价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涉案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登记非基于尹风莲自身原因，基于维护交易安全之目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和二十八条之规定，尹风莲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其享有的民事权益应予以优先保护，该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上诉人吴万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公告费800元，由上诉人吴万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宇航审判员  张军保审判员  肖爱祥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茹雅宾书记员申卓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