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犹县黄埠工业园**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4MA36YN2N7H。法定代表人：肖忠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名权，江西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阳，男，195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富，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浩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犹县东山镇犹江大道希桥酒店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4693708836M。法定代表人：田长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乐毅，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中阳、原审第三人江西浩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4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无效，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转租款185万元；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有效,是事实不能,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犹江林场西龙分场是位于江西陡水湖国家森林公园之中,1994年陡水湖经江西省林业厅批准为省级森林公园,2004年经国家林业局批准为国家森林公园。国家4A级旅游景区,国家森林公园、省级风景名胜区。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位于江西陡水湖国家森林公园,合同约定是商业经营和旅游开发,该合同转租时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公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征得森林公园经营管理机构同意,也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其实施细则等有关规定,办理占用、征用或者转让手续,按法律审批权限报人民政府批准,交纳有关费用。而且符合《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5)适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②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明知20亩山林属于公益林禁止开发,故意对上诉人予以隐瞒。根据《国家级公益林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一级国家级公益林原则上不得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严禁打枝、采脂、割漆、剥树皮、掘根等行为。国有一级国家级公益林,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生产经营活动。《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上述事实是欺诈,明知20亩山林属于公益林出租给上诉人从事商业经营和旅游开发,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是无效合同。③《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因20亩山林属于公益林,上诉人支付了巨额租赁费用却无法开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185万转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犹江林场(阳明湖区)的生态公益林出租给上诉人开发有效。上诉人为了实现合同目的,就意味着上诉人可以开发涉案的20亩生态公益林,将来的开发行为并不会破坏森林资源、也不会损害公共利益。如果不可以开发,那么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之前与江西园和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本合同项目一样的转租合同,该合同目前并没有解除,被上诉人属于重复订立合同,存在欺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应予以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后，发现其之前与江西园和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余留问题并没有解决,经多方沟通还是无法对合同项下项目进行开发。《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被上诉人在还没有与江西园和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就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属于欺诈;隐瞒20亩山林属于公益林无法开发又是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签订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没有判决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只是提到第三人如有异议,可另行处理。另行处理给予第三人的维权权利很大,第三人可以其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尚未解除来阻止上诉人行使合法权利,也可以合同尚未解除行使在先承租方的权利来阻止上诉人施工等。综上,涉案《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在订立时被上诉人有欺诈行为,判决解除《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据。三、上诉人已支付185万转租款,被上诉人除第一期的120万开了正式发票外,其余65万经上诉人多次要求其出具正式发票，至今被上诉人也未出具,上诉人没有支付后期转租款是行使合法抗辩权。2017年1月14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如期支付第一期转租费120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1月24日支付300000元,于2018年3月23日支付150000元,于2018年10月30日支付100000元。截止目前，有65万元经上诉人多次要求其出具正式发票至今被上诉人也未出具,上诉人没有支付后期转租款是在行使合法抗辩权。综上所述,《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中阳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矛盾的，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其第一点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其第二点理由是因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此前已签订租赁合同，前面的合同未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应当解除，上诉人以上的两个理由显然是相互矛盾的。这也就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1、如果上诉人认为合同是无效的，那么就不存在合同解除请求一说，因为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2、上诉人认为合同要解除，就是自认合同有效。所以上诉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是两份主体性质、合同性质一致，合同形式、合同内容相近的合同。上诉人却得出一份合同有效与一份合同无效截然相反的结论，这样的观点显然是矛盾的，也必然是错误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江西浩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张中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中阳转租费350000元；2.判令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每月按逾期金额的1%支付滞纳金（截止2019年3月30日的滞纳金为68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13日，原告与赣州市犹江林场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书》，约定：赣州市犹江林场将所属西龙分场场部的房地产和背靠的20亩山林租赁给原告经营旅游业，期限自2004年2月13日起至2074年2月12日止，对租金及缴交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原告可在合同期内，将涉案租赁物进行分租、转租或与他人合作经营。2017年1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约定，将原告与赣州市犹江林场合同约定承租范围内除原告现使用别墅建筑占地200平方米外的其余部分全部转租给被告经营，期限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74年2月13日止，转租费300万元，分三期支付：合同签订后即支付120万元，2017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100万元，2018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80万元；原告与赣州市犹江林场之间的权利、义务转由被告享有和承担；被告逾期未向原告缴清转租费的，应按未缴清款项按月1%的标准支付滞纳金，逾期一年未缴清的，原告可以终止合同。后原告交付了涉案租赁物，被告按约定支付了第一期转租费120万元，第二期转租费仅支付了65万元，仍欠35万元及第三期转租费，原告催收租金等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2010年6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江西浩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书》，约定将涉案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转账费520万元，签订合同即付50万元，2012年1月30日之前支付1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100万元，2021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270万元。第三人于2012年1月30日之前支付原告130万元转租费后，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原告分别于2015年11月12日、2016年3月16日发函第三人终止租赁关系，2016年3月21日，原告以第三人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终止合同并支付拖欠的租金，同年11月10日，原告申请撤诉，同日，裁定予以准许。又查明，第三人知晓原、被告的租赁关系后，未实施阻扰被告使用涉案租赁物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中阳与赣州市犹江林场于2004年2月1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原告张中阳与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4日签订的《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以上述两份合同违反国家林业局、财政部印发的相关国家级公益林管理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仍拖欠的第二期转租费350000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被告又辩称第三人有涉案租赁物的租赁权导致其无法开发，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又以原告未开具足额发票为由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滞纳金。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收取了租金，其合同目的便实现。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实其因被告拖欠租金的行为所发生有实际损失，故《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约定以交纳的租金按月1%收取滞纳金过高，有失公平，应予调整，综合本案案情，酌定被告对欠付的租金350000元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计付利息，原告诉求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与第三人的租赁合同。首先，该合同是否解除，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效力；其次，从材料上看，因第三人拖欠租金，原告曾先后两次向第三人发函终止合同，第三人如有异议，可另行处理；再次，第三人从2012年1月31日起至本案辩论终结前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若禁止原告将涉案租赁物再次转租他人，明显违背法律精神，不合情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中阳转租费350000元；二、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张中阳计付利息，随本同付；三、驳回原告张中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0.5元，由被告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双方《犹江林场西龙分场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了租金支付时间及金额，上诉人应当依约履行支付义务。上诉人主张租赁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公园管理办法》、《国家级公益林管理办法》中，关于转让审批、严禁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且后者从法律效力层级上看系部门规章和部门规范性文件。因此，上诉人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为该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应当解除合同。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诉讼权利和“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的重要原则，人民法院处理民商事纠纷时，只能对已诉至法院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判断，除涉及国家和公共利益外，审理和判决应当以当事人请求、主张的范围为限。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了诉讼请求，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出反诉解除合同。因此，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以处理。上诉人主张其具有合法抗辩权。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有抗辩权。支付租金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租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江西犹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俊审 判 员  赖国东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代理书记员  李晓倩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