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敬煌，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理灯，男，195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峰，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清东升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白中镇攸太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6668657994。 法定代表人：林峰，董事长。 上诉人黄敬煌因与被上诉人高理灯、福建省闽清东升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陶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敬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分配证明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现金还款15万元系虚构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前述主张只有口头陈述，在（2017）闽0121民初332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高理灯向黄敬煌借款90万元还款明细表”中已经记载2015年1月4日及2015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两次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共计偿还借款本金15万。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重新将还款明细表中的15万现金还款时间变更为2015年1月4日，可见其前后矛盾。如果按照被上诉人的原主张，15万现金还款还包括了2015年3月28日的还款额，即可推算出2015年2月10日的17250元与本案的借款利息支付没有关联，更不存在印证被上诉人还款15万元的事实。一审对此认定错误。而且，东升陶瓷公司的公司账目没有体现被上诉人还款15万元及其他本息。本案的借款2015年2月之前的利息及后期40万的借款本金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不能中间出现一笔15万元现金还款。二、双方的网版交易，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2015年2月10日的17250元、2015年5月4日的5万、2015年5月5日的5万、2015年7月13日的11649元的汇款与本案借款本息偿还没有关联，而且网版款结算。本案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5月5日的5万元、2015年7月13日的11649元汇款时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但是计算时间段、计息本金、付款金额不能对应，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是归还90万借款本息，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2015年9月9日起的还款，是履行(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义务，而非本案付款义务。2015年7月1日，双方协商将网版欠款转为借款，并由被上诉人出具借条。2015年9月9日，为了与本案借款有区别，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借条中加注了“厂理货款拍卖30000元”，表达了与货款的关联性。被上诉人之所以要虚构15万的还款，就是为了让90万元借款截至2015年7月1日结欠的金额接近30万。因货款结算并转化为借条后，上诉人持有的原供货凭证，根据闽清的交易习惯已由被上诉人收回，一审法院认定错误。 高理灯辩称：一、一审认定高理灯于2015年1月4日支付15万元现金，该认定正确。本案中，9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2.3%，那么从《还款明细表上》及附件上可以看出，2015年1月之前，高理灯均按90万元借款本金计付利息，即每月90万*2.3%=20700元，最后一次支付时间是2015年1月13日（支付的是2014年12月份的利息）。之后，2015年2月10日（支付2015年1月份的利息）就降为17250元，即本金减少了15万元，计算方式为75万*2.3%=17250元。若高理灯2015年1月4日没有支付15现金，2月10日支付的1月份利息就不可能降为17250元，黄敬煌也不可能不提出异议。因此，从利息支付的变化，可以客观地反映出高理灯2015年1月4日支付了15万元现金的事实。至于在15万元现金的具体支付时间上，高理灯本案的提交的还款明细与另案的还款明细稍有不同，只是高理灯在另案中记忆错误的缘故。因另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黄敬煌在该案中谎称本案的90万元款项是预付货款，高理灯辩称是借款，因此高理灯反驳的重点是证实系借款而不是如何还款，故在具体还款时间上的表述稍有错误，亦属正常。高理灯有权在本案中予以纠正。二、黄敬煌上诉称，高理灯支付的款项除40万元本金及207000元利息外，其余均是支付网版货款，没有事实依据。黄敬煌与东升陶瓷公司网版款交易发生于2011年-2012年间，货款当时已结清，不存在东升陶瓷公司还拖欠其网版款的问题。如果黄敬煌认为支付的是网版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敬煌作为一审原告就负有证明东升陶瓷公司尚拖欠其网版款的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上诉人称，2015年7月1日《借条》中的30万元，系东升陶瓷公司拖欠的网版货款转化来的，与本案的90万元借款无关，该理由不能成立。1、黄敬煌没有证据证明东升陶瓷公司拖欠其网版款及拖欠数额，不存在结算网版欠款的问题，且《借条》中并没有注明系网版货款转让款，可以辅证不存在网版欠款“转化”的说法。2、东升陶瓷公司与其进行网版交易发生于2011年至2012年间，如有结欠款，黄敬煌可以直接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没有必要在时隔两年半后即2015年7月1日先将其转化为借款再起诉。3、高理灯于2015年7月1日出具30万元借款的《借条》，东升陶瓷公司提供担保，出具《借条》时，并没有“厂理货款拍卖30000”的字样。直到2015年9月9日，在黄敬煌的催讨下，高理灯才在《借条》下方添加“以上借款于9月20日前还清。厂理货款拍卖30000”，显然这一添加只是借款人高理灯和担保人东升陶瓷公司对还款的承诺，与所谓的网版款转化无关。4、如果该30万元是东升陶瓷公司拖欠的网版款转化的借款，那么借款人就应当是东升陶瓷公司。但该《借条》上的借款人却是高理灯，这也不符合常理。5、如果该30万元是网版款转化为借款的，那么利息就应当从所谓的拖欠网版款之日起算，不可能从出具欠条的2015年7月1日起算。且月利息刚好与90万的借款利息相同即2.3%，利息起付时间、数额也刚好与90万元本息尾款相衔接，不可能有如此巧合。6、如果该30万元系网版款转化为借款的，且《借条》上的借款人是高理灯，那么高理灯就是同时拖欠黄敬煌二笔借款，一笔是所谓网版款转化为借款30万元，一笔是本案起诉的所谓90万元借款的尾款50万元。而黄敬煌于2015年8月31日向闽清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高理灯偿还30万元借款，不起诉更大的一笔50万元的借款，这不符合常理。同样是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也相同，黄敬煌作为债权人，不仅未一起起诉，反而“弃大诉小”，而且30万元执行到位后，对所谓的50万元债权多年弃之不管，可见30万元系90万元借款的尾款，不是网版款转化来的。7、如果该30万元系网版款转化为借款的，因该“转化”发生于2015年7月1日，那么在之后的2017年7月13日东升陶瓷公司起诉黄敬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黄敬煌还辩称“2015年7月1日高理灯向黄敬煌借款30万元……”（详见前案一审判决第十五页第二至五行），其还在二审上诉中自认：“东升陶瓷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高理灯因结欠黄敬煌的民间借贷款项未偿还而产生纠纷，该案件经闽清县人民法院执行结案”（二审判决书第八页第13行）。可见，黄敬煌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已明确30万元系“高理灯结欠黄敬煌的民间借贷款项”，在本案中又改为网版款转化来的，自相矛盾。 黄敬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理灯与东升陶瓷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从2015年2月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日，高理灯向黄敬煌借款900000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3%计算利息。当日，黄敬煌将款项汇至高理灯指定的高晓平账户。2014年4月5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高理灯分别通过其本人或高晓平、高晓兰账户每月向黄敬煌支付利息20700元，共计支付10个月利息207000元。2015年2月10日至9月9日期间，高理灯通过高晓兰账户向黄敬煌转账如下：2015年2月10日转账17250元（备注2月）、4月6日转账200000元（备注本金）、5月4日转账200000元、5月4日转账50000元、5月5日转账50000元、7月13日转账11649元、9月9日转账两笔各6900元（其中一笔备注9月利）。2015年7月1日，高理灯向黄敬煌出具借条，载明：兹向黄敬煌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月利息2.3%），以上借款于9月20日前还清。厂理货款拍卖30000，高理灯，9/9。借款人高理灯，保证人东升陶瓷公司。2015年8月31日，黄敬煌向闽清县人民法院起诉高理灯及东升陶瓷公司偿还借款。2015年9月18日，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调解书，查明：2015年7月1日，高理灯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黄敬煌借款300000元，约定月利率2.3%,并由东升陶瓷公司提供担保。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高理灯分三期偿还黄敬煌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东升陶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高理灯未按期付款，黄敬煌向闽清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高理灯通过高晓兰账户支付执行款共计326173.5元。2016年5月9日，黄敬煌确认该调解案件执行完毕。一审审理中，高理灯主张2015年2月10日至9月9日期间其通过高晓兰账户向黄敬煌转账系偿还900000元借款本息；除银行转账外，于2015年1月4日向黄敬煌现金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2015年7月1日的300000元借款系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后，由900000元借款结转而来，至2016年5月6日其已还清诉争借款。黄敬煌主张2015年2月10日至9月9日期间，高晓兰账户向黄敬煌转账的两笔200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除两笔6900元外的款项系支付网版货款；2015年7月1日的300000元借款系网版货款结算，与900000元借款无关，高理灯现尚欠借款本金500000元及2015年1月之后的利息；高理灯系东升陶瓷公司实际控制人，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共同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高理灯向黄敬煌借款900000元，有转账凭证为据，高理灯亦予以确认。高理灯辩称归还部分借款后，余款300000元由其于2015年7月1日出具借条结算，后该款经（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案件调解并执行完毕。双方均确认该300000元系此前往来的结算款，并非借条出具当日借款，黄敬煌主张系货款结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有未结算的货款关系；另据黄敬煌陈述高理灯自2015年2月起就未支付诉争借款利息，但其于2015年8月起诉高理灯偿还300000元，却未主张高理灯归还尚欠的其他借款本息；黄敬煌主张150000元现金还款系高理灯捏造，部分款项系偿还网版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应的网版货款经济往来。综上，对高理灯关于（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案件调解的300000元系由900000元借款结算而来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案件已经执行完毕，故对黄敬煌主张高理灯与东升陶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敬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黄敬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付款通知单、曹光容的情况说明；2、黄其烽的证明、《黄其烽的询问笔录》、《（2017）闽0121民初3325号案件的闽侯县人民法院的第三次开庭笔录》；3、黄其烽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4、《执行笔录》、林峰的身份证复印件、东升陶瓷公司的声明。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和审查，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均取自于法院归案卷宗，真实性可予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审理查明，依据生效判决即本院（2018）闽01民终3896号民事判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申4474号民事判决，东升陶瓷公司曾向黄敬煌供应瓷砖价值898415.5元，其中相应发货单据中记载“清”、“冲”字样的共计441750.7元。黄敬煌在该案审理期间辩称其已通过网板款、墨水款，及其出借给高理灯款款，付清相应瓷砖款。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网板交易发生在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间且网板款已结清，相应墨水款欠条是出具给第三人公司，并未采信黄敬煌的抗辩。 本院认为，黄敬煌于2014年3月2日向高理灯借出钱款90万元，高理灯称其已归还全部欠款，黄敬煌称高理灯已还款项大部分是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双方发生争议。 关于高理灯已支付款项的性质。除双方一致认可的40万元本金还款外，高理灯还于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9月分别向黄敬煌转账17250元、50000元、50000元、11649元、6900元、6900元。高理灯称上述款项系归还本案欠款本息，黄敬煌称系归还其与高理灯之间买卖合同项下款项。经查，黄敬煌在关联案件审理中辩称曾与高理灯控制的东升陶瓷公司发生了网板、墨水交易，而生效判决在前案中不但认定双方网板交易发生在2012年12月前且款项已结清，还认定黄敬煌主张的网板款、墨水款没有依据。现黄敬煌在本案中，依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东升陶瓷公司发生网板、墨水交易且未结算的情况，现主张上述款项系高理灯在网板交易中支付款项，本院无法采信。而且，本案审理期间，本院要求高理灯计算并逐笔列明其所还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高理灯提交了《90万元还款的本息还款表（利息2.3%）》，计算过程完整清晰，可以合理说明其向黄敬煌支付的全部款项均系本案借款项下本息。在此情况下，高理灯称前述支付款项均系归还本案欠款本息，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高理灯于2015年7月1日向黄敬煌出具的30万元欠条记载欠款来源，高理灯称系前述90万元欠款的结算，黄敬煌称该欠款系高理灯实际控制东升陶瓷公司尚欠其陶瓷网板款的结算。根据民事诉讼活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双方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如前所述，黄敬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东升陶瓷公司欠其网板款达30万元，其诉讼意见本院无法采信。相反，高理灯提交的相应证据，结合其制作的前述《90万元还款的本息还款表（利息2.3%）》，互相印证，可以推定其在2015年7月出具的30万元欠条系90万元款项的结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诉30万元欠条，即双方于（2015）梅民初字第1354号案件调解的30万元系由90万元借款结算且已执行完毕，并驳回黄敬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注意到，黄敬煌在前述关联案件中主张个人借款、网板款、墨水款与陶瓷货款冲抵但未获生效判决认可，现其提交该案中东升陶瓷原会计人员相关“货款两清”的证人证言，实际目的是指前案中未获认可的冲抵钱款，即系本案未归还的欠款。但是，前述关联案件中的货款总额，或是备注“清”“冲”的货款额，与本案借款各数据均无法对应，故该诉讼理由本院无法采信。即使黄敬煌所述属实，其在双方经济往来密切复杂的情况下，未能及时与交易方结算或保留经济往来凭据，亦不能证明各款项往来情况及其中关联，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敬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黄敬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