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俊远，河北典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辉，河北典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元，男，1983年3月9日出生，汉族，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南，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锋，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凯因与被上诉人刘元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凯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87000元，即借款本金在原审基础上减少5095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借期利息或逾期利息，被上诉人起诉前未向上诉人主张过逾期利息，根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偿还的部分本金作为逾期利息在本金内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审查上诉人已偿还的本金金额，再根据本金金额计算逾期利息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两份借条、双方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可知，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或者逾期利息，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过程中从未提及利息，故上诉人后续的还款不应包含借款利息，应全部认定为借款本金。2.根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可知，出借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主张自借款人逾期还款之日起的逾期利息。本案2018年2月20日到期的借条的逾期利息应自提起诉讼之日起向前追溯计算，未约定到期日的借条的逾期利息应自出借人第一次主张还款时起算，在计算清剩余未还本金的基础上另行核算逾期利息和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非将逾期利息在借款人的还款金额中提前扣除。故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为2017年10月20日借条中的借款本金及自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认定事实不清。 二、被上诉人未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过借款，其仅向上诉人支付198201元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211700元借款本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本金总额为198201元。1.被上诉人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13499元既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更无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法院判断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应当结合多种因素综合作出判断。通过涉案借条可知，双方约定借款支付方式为转账，且借款均由被上诉人以转账方式支付，此笔13499元现金借款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以及交易习惯；同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该笔款项的财产变动情况证实现金借款的存在，故一审法院针对该笔借款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13499元，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中载明上诉人“收到借款211700元”、且“已经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转到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中”，但被上诉人一审中仅提交了向上诉人转账198201元的记录，对其主张的13499元现金借款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交付给上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3499元现金借款存在、双方之间存在211700元借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认定借款本金总额为198201元。 三、截止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上诉人仅拖欠被上诉人87000元借款本金，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偿还了部分借款，应将该部分款项在借款本金内扣除。 刘元元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偿还款项应先抵扣借款利息，剩余部分为偿还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1.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的借条约定了到期时间，故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应自2018年2月21日起。2017年12月7日出具的借条因未载明到期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符合法律规定。2.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已偿还款项部分应先抵充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中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借款次数多，两次出具借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核算清具体数额后，由张凯自愿出具收条确认“截止到2017年12月8日，借款人张凯共收到刘元元出借给张凯人民币211700元”。该收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凯对该数额认可。故一审法院在核对双方出借及归还款项后，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37950元符合客观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元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8225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于2017年10月12日分三笔向被告转账50000元、50000元、11500元，共计111500元。被告于2017年10月20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张凯因资金周转向刘元元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整），借款期限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期限为4个月，还款方式为转账，卡号为（中国建设银行62×××07，姓名：刘元元），欠款到账后借条自动作废”。关于原告向被告账户转款111500元，被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10000元，另1500元，被告张凯称系原告之前向其借的款。原告称是否向被告借款没有印象了。对于该1500元该院不作处理。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被告账户转款如下：2017年10月22日转款20000元、8001元；2017年10月24日转款20000元、4000元；2017年10月29日转款8500元、12200元；2017年11月1日转款10000元、5000元；2018年2月15日转款500元，共计88201元。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刘元元101700元（拾万壹仟染百元正）”。原告称借条中载明的金额通过银行转账88201元，其余为现金。被告称从未收到现金。被告针对上述的借款出具了一张总的收条，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8日借款人张凯共收到刘元元身份证1402021983××××××××出借给借款人张凯人民币211700元，大写贰拾壹万壹任染百元整，出借人刘元元已经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转到借款人张凯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06，账户名称张凯，身份证号1301821987××××××××”。原告称，被告借款后共偿还了87500元，其中23525元是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期间的利息，利息是按年利率6%计算的，剩余63975元为偿还的本金。偿还的该款项系2017年10月20日借条中的借款本息。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条二张、收条、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转账、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提交了借条二张、收条、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转账、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原告称，被告借款后偿还了87500元，偿还的系2017年10月20日借条中的借款本息，经核算，自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期间的利息为13750元，剩余73750元为偿还的本金。2017年10月20日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110000元，借期为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未约定利息，被告已偿还73750元本金，尚欠本金36250元，利息支付至2020年3月21日。2017年12月7日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101700元，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该笔借款利息应自2020年3月30日起计算。因此，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37950元。原告主张利息应按年利率6%支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张凯辩称借款后共计还款了104700元，尚欠本金107500元。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元元借款本金137950元及利息（以362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17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刘元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32元，由被告张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当庭提交四组证据：1.2017年12月10日张凯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张凯于2017年12月1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向刘元元偿还500元借款本金。2.2018年5月16日张凯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张凯于2018年5月16日通过微信转账向刘元元偿还1000元借款本金。3.2017年12月30日张凯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张凯于2017年12月3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向刘元元偿还4000元借款本金。4.本组证据共八份，第一份到第四份是2018年2月14日的还款记录；第五份是张凯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第六份是张凯与刘元元2016年12月19日微信对话记录截图；第七份是2017年10月20日借条及2017年12月7日的借条；第八份是张凯、刘元元于2020年3月1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上4至8份证据，拟证明张凯通过其尾号5675的银行卡向刘元元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 上诉人的以上证据拟证明：第一，根据一审判决以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第二，张凯通过其尾号88120的光大银行卡向刘元元偿还借款本金63500元。第三，双方于2019年12月19日在微信中对剩余债务进行了梳理，认可剩余债务不足12万元。通过对张凯还款金额进行计算可知，剩余债务金额与双方认可的剩余金额基本相符。第四，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故张凯偿还的89000元应均为借款本金。刘元元在一审中主张的逾期债务应当扣除偿还的本金后另行计算，而不能在偿还的本金中提前扣除。第五，双方于2020年3月1日核对账目认可此时剩余债务十万余元，与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的剩余借款本金数目基本相吻合。 被上诉人称以上证据未在一审中提交，不予质证。 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均为张凯与刘元元之间的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因其系客观证据，证明力较强，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凯已偿还刘元元借款89000元，其中，2017年12月10日张凯通过支付宝转账向刘元元偿还500元；2018年5月16日张凯通过微信转账向刘元元偿还1000元；其余偿还款项与刘元元所称已偿还87500元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7年10月12日，刘元元给张凯银行转账共计111500元，张凯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张凯因资金周转向刘元元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整），借款期限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对于银行转账中的1500元，张凯称系刘元元之前借其的，刘元元称没有印象了，故一审法院对该1500元不作处理，认定上述借款共计110000元，并无不当。 之后，张凯又通过银行转账、现金形式多次向刘元元借款，并于2017年12月7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刘元元101700元（拾万壹仟染百元正）”。 张凯针对上述借款出具一张总的收条，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8日借款人张凯共收到刘元元身份证1402021983××××××××出借给借款人张凯人民币211700元，大写贰拾壹万壹任染百元整......。”该收条载明的张凯借款总额与上述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于张凯于2017年10月12日、2017年12月7日分别书写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予以确认。 张凯与刘元元在借条及收条中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刘元元主张张凯偿还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元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2017年10月20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11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2月20日。刘元元主张该笔借款利息自2018年2月21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自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的利息为13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截至2020年3月21日，张凯共偿还刘元元借款89000元，扣除利息13750元，张凯实际偿还借款本金75250元（89000元-13750元=75250元），实欠借款本金34750元（110000元-75250元=34750元），该借款张凯依法应予偿还。 关于2017年12月7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101700元，因张凯与刘元元既未约定借款利率，也未约定还款期限，现刘元元主张张凯偿还该笔借款利息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判决该笔借款利息自2020年3月30日起算，一审宣判后刘元元未提出异议、未上诉，故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凯应偿还刘元元借款本金共计136450元。 关于张凯所提2018年2月20日到期借条的逾期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向前追溯计算，未约定到期日的借条逾期利息应自出借人第一次主张还款时起算，在算清剩余未还本金的基础上另行核算逾期利息和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非将逾期利息在还款金额中提前扣除的上诉理由，以及所提张凯后续的还款款项不应包含借款利息，应全部认定为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因该上诉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由于张凯提交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发生改变，张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元元借款本金136450元及利息（以347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17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刘元元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共计2706元，由上诉人张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