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春风路联城大厦**西，执业许可证号24403200810364128。负责人：梁贵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民，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婷，女，汉族，1978年3月11日出生，住址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生，广东惟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瑞嘉律师所）与被上诉人刘婷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嘉律师所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法将此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程序违法问题。在本案一审时，为了明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离婚时的工作量、具体的工作成果，分清双方的责任与是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离婚案件的卷宗。但是，一审法院无任何结果回复上诉人，未在庭审中出示和说明，这就明显属于程序违法。2、认定事实有误问题。A、在民事合同关系中，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双方不违背法律的合同，尊重双方的合法利益，理性对待民事主体的合法行为，而非穿透合同本身，违反双方的约定，置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于不顾，造成了对上诉人十分不公平、不公正的畸低结果，超出正常社会人群的合理期待，滥用了司法自由裁量权。B、双方的委托合同是成立的、合法的、真实的、完整的，且已经大部分得到了履行，上诉人就其委托合同履行的专业性、敬业程度、合规度、正当性无任何过错。C、引发本案的根源是被上诉人恶意逃避合同义务，在得知有恶意低价掠夺案源的不良律师违规愿意5万元就接手其诉讼标的额达1300余万的离婚案件后，有意撕毁合同，不遵守合意，对上诉人无端指责，有意滋事，置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原则于不顾，其本意就是拒付应支付的律师费用。3、适用法律不当问题。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有意忽视了被上诉人单方违约后，无合同和法定解除权的事实；忽视合同依法成立后，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的事实；忽视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无任何赔偿的事实；忽视了明明双方对高达1300万元的离婚案件按标的额收费，一审法院却不懂律师收费办法是按基础收费加上标的分标的层级的收费规则及也可按实际工作时间按小时收费（最高不超过一小时3000元）收费规则，滥用自由裁量权。极低的、畸低的、随意酌定的支付数额，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执业机构及执业律师的正当、合法权益和执业利益。4,违背了“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由其本院作出的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6402号民事判决书及由贵院作出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18301号民事判决书，两级法院都认定委托合同成立并有效，即使一方出具的是只有一方签章的空白合同，依然有效，合法且受法律保护。5、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的指导作用。我国虽然是成文法国家而非判例法国家，但是随着新型案件的增多、处理难度的增大及对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力度的加大，上级法院的案例能够作为下级法院判案的指导，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或者被最高人民法院认可的案例对下级人民法院当然能够起着重要的指导作用，这些案例对当事人来讲是一面镜子，对法官来讲是一把尺子，应当予以参照。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和4176号民事裁定书置之不理，置若罔闻。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要旨为：（1）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对方，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2）当事人作为正常的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在格式化的相关合同上签名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但其仍坚持在合同上签名，应视为其系对合同对方在合同空白处进行任意添加相关内容的授权。6、被上诉人依法不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A、现行法律规定违约方无合同解除权，合同单方解除权系由守约方享有，违约方无合同解除权。B、违约方只能通过司法解除的方式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且必须有法定事由。C、任何人不能从其不法行为中获得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尽职尽责合规合法及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恶意解约，无端违约跳单，逃避应当履行的合同支付义务，单方解除双方约定以及法定的不可撤销的委托合同，有悖国法、天理、人情，其违反了合同约定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违背了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没有应当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相同案例，有意忽视了上诉人无任何过错，忽视了上诉人和社会人群正常的合乎理性的期待，滥用司法裁量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法将此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刘婷答辩称，1、对于上诉状所诉称的程序违法，是上诉人自行编造的事实。2、对于认定事实有误，上诉状所称的内容，在原审时已经查明。3、对于合同中的律师费、委托期限和一审终结及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等内容，均没有在该合同中体现，因此是不真实的、不完整的。而且，造成上述内容的欠缺均是上诉人恶意导致，并不是被上诉人所为。所以，上诉人所谓的认定事实有误，纯属上诉人自身的过错所导致的。4、关于上诉人所称的法律适用不当也是没有根据的。根据合同的内容，双方之间并没有填写不可撤销合同，而不可撤销合同的内容也是上诉人自行填写，也被原审法院所确认，因此，并非原审法院认定不当的问题，是其虚假诉讼。5、上诉人所称的同案同判的原则，我们认为该案与上诉人所提供的案例虽然案由相同，但事实及法律性质并不同，案件的情节也不同，更不能作为同判的标准和理由。合同中关于代理费的约定，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同的当事人在与本案上诉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意思表达并不相同，上诉人也不能确保已经向每一位委托人明确告知签订空白《委托代理合同》的后果。因此，本案与上诉人提供的案例属于不同的案件，不能直接确定为同案范畴，上诉人主张同案同判缺乏法律依据。6、本案并没有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的内容，法院的公报并非司法解释，也不适合该案。上诉人在原审所提供的代理合同是虚假的，而且合同的内容关于代理费、不可撤销等内容均是上诉人所自行填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瑞嘉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并判令刘婷支付律师费30万元；2、由刘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瑞嘉律师所（乙方）与刘婷（甲方）于2019年7月30日在《民事委托合同书》签字盖章，该合同打印内容主要是，甲方因与杨保华诉讼离婚案件，委托乙方律师代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周卫民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参与上述案件的仲裁/诉讼/执行活动。刘婷签字时，该合同书需要填写部分为空白，即合同书中的“律师费300000元”，“上述费用甲方在2019年9月28日前向乙方支付”，“一审”，“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等内容尚未填写。刘婷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后，上述内容由瑞嘉律师所填写。刘婷在空白《民事委托合同书》签字后，瑞嘉律师所曾与刘婷协商律师费数额，刘婷表示需要考虑。二、在瑞嘉律师所代理的刘婷与杨保华离婚纠纷案件中，瑞嘉律师所指派律师周卫民草拟了民事起诉状，办理了立案手续，提供案外人杨保华的财产清单，申请法院查封保全，与刘婷共同填写夫妻共同财产申报表。瑞嘉律师所另提交《法律服务时间确认书》，证明瑞嘉律师所向刘婷提供法律服务时间为39小时，每小时收费最高3000元。刘婷系在空白的确认书签字，具体内容由瑞嘉律师所单方填写。三、刘婷于2019年8月22日晚上8:27通过微信告知瑞嘉律师所指派的律师周为民，称“明天上午九点半，我去你律所，办理解除委托代理手续”。周卫民律师称没有时间。刘婷单方向法院变更了委托代理事项。瑞嘉律师所未能代理刘婷继续参与上述离婚诉讼案件。刘婷庭审中表示对于瑞嘉律师所的律师已经完成的代理活动，愿意按照广东省司法厅下发的律师费收费办法中的基础费用向瑞嘉律师所支付1000元-8000元。四、瑞嘉律师所于2019年10月12日向刘婷邮寄《律师函》，限刘婷于两日内缴纳律师费300000元，并与瑞嘉律师所沟通后续代理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受托人或者委托人均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刘婷于2019年8月22日明确告知瑞嘉律师所指派的律师周卫民解除合同，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于当日解除。瑞嘉律师所主张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并称刘婷虽然是在空白合同上签名，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刘婷签名时，瑞嘉律师所提供的合同中律师费、委托期限、其他事项处均为空白，可见，双方并未就上述内容达成一致意见。瑞嘉律师所单方在合同上填写的律师费“300000元”，委托期限“一审”终结，以及“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等内容对刘婷不发生法律效力。瑞嘉律师所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30万元及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瑞嘉律师所已经完成部分代理工作，一审法院酌定刘婷向瑞嘉律师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二、驳回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瑞嘉律师所负担2755元，刘婷负担145元。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瑞嘉律师所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瑞嘉律师所与刘婷是否就律师费达成了一致意见；2、瑞嘉律师所主张的律师费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刘婷虽然在委托合同的首部和尾部落款处签写了姓名，同意将其离婚案件委托给瑞嘉律师所代理，但其中关于委托的费用、合同是否可以撤销等内容均未填写。根据双方确认的聊天记录，在刘婷签名之后，瑞嘉律师所指派的周卫民律师与刘婷就律师费进行了沟通，但刘婷并未同意周卫民提出的律师费金额，故本院认为，双方就律师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虽然有相关公报案例认为，将空白的法律文书交与对方，应视为是对相对人的无限授权，但相关案例中的空白法律文书并不是指主合同本身，更不包括主合同中一方当事人的支付对价。其次，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2019）粤0303民初16402号案件及本院的（2019）粤03民终18301号案件虽然判决当事人应当支付律师费，但上述案件中的委托合同已经成立，且委托事项也已完成，因此，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而本案双方就律师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委托事项没有完成，因此，案情完全不同。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瑞嘉律师所与刘婷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成立，刘婷也可以随时解除。因瑞嘉律师所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刘婷解除委托给其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瑞嘉律师所指派的周卫民律师提供的服务时间，酌情判决刘婷支付律师费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瑞嘉律师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