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秦川园区战略新兴产业孵化基地**厂房。法定代表人：夏洪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梅，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宝成，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上诉人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宝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20）甘0191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20）甘0191民初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飞鱼公司不予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272.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根据飞鱼公司在一审法院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鲍宝成是飞鱼公司的管理人员，负责入职登记的事实，完善用工制度属于其工作职责，鲍宝成与其他人相比具有能够签订劳动合同的先天优势和便利条件。鲍宝成若认为《员工入职登记表》不属于劳动合同或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不明，其完全可以在入职后补充订立符合形式要求的劳动合同，但鲍宝成入职以来，并未对薪资、劳动条件、工作时间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签订合同的要求，相反，其对飞鱼公司按《员工入职登记表》中的相关约定履行合同、发放工资、缴纳社保都是认可的，而双方争议的根本原因是劳动合同的解除，故飞鱼公司对劳动合同签订方面的瑕疵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通过此种方式逃避或免除责任的恶意，飞鱼公司通过表格式的简易合同约定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符合公司经营管理的实际情况。且飞鱼公司在鲍宝成擅自离职的情况下，仍然依约向其发放薪资、缴纳社保直至其提起仲裁，一审法院未对鲍宝成担任管理人员的事实及鲍宝成的个人过错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书面形式的概念不仅指按照固定格式形成的书面文件，还包括能够有形地表现具体内容的形式，故只要具备实质性内容的有形载体，都可以称之为书面形式，都具备法律效力。《员工入职登记表》包含了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应当视为是简易的书面劳动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即产生法律效力。鲍宝成所陈述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没有约定工作时间、休假及工龄计算等情况，上述内容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是劳动合同必须包含的内容，劳动合同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薪酬待遇，结合本案飞鱼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或超法定时间用工等情况，飞鱼公司并没有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必要和故意，也无侵害的事实及后果。三、一审判决结果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员工入职登记表》虽然内容简单，但是已经囊括了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且双方也已履行该登记表，在现实司法实践中，已经普遍将具备实质内容的书面形式认定为书面劳动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飞鱼公司的合法权益。鲍宝成辩称，一、鲍宝成与飞鱼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飞鱼公司主张《员工入职登记表》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件与事实不符，鲍宝成多次要求飞鱼公司与鲍宝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均被拒绝，且该《员工入职登记表》仅由飞鱼公司留存一份，鲍宝成并未留存。二、《员工入职登记表》不具备劳动合同的要件，该登记表中并无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等劳动合同应具备的要件，只写了岗位基本工资。且该登记表错漏百出，有明显的不同字迹和补签字迹的情况。三、鲍宝成仅是飞鱼公司的管理人员，不是飞鱼公司的高层决策者，鲍宝成没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四、鲍宝成并非擅自离职，而是被调离至飞鱼公司的另外一家公司甘肃中天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工作，甘肃中天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与飞鱼公司的负责人为同一人，且用同一办公系统，故不存在鲍宝成擅自离职以及飞鱼公司陈述的鲍宝成针对同一劳动争议提起两个仲裁案件以谋取不当利益的情况。五、鲍宝成要求飞鱼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飞鱼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飞鱼公司无须向鲍宝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27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宝成于2019年1月2日入职飞鱼公司，担任公司生产主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鲍宝成于入职当天填写了《员工入职登记表》，登记了入职岗位、入职日期、个人身份信息、家庭主要成员信息及工作经历。该表“以下由主管部填写”部分则登记了鲍宝成入职日期、试用薪资及部门，“经理签字”处备注有“一年期”字样，经理签字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5日。庭审时，鲍宝成主张该部分内容“试用薪资”处其填写了6000元，其余内容全部由飞鱼公司后期补充填写，飞鱼公司则主张该部分内容系经与鲍宝成协商一致后，由公司其他人员补充填写。该表一直由飞鱼公司保管。后鲍宝成因与飞鱼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发生争议，向兰州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飞鱼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000元。2019年12月18日，兰新劳人仲裁字〔2019〕第157号裁决书，裁决飞鱼公司向鲍宝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272.2元，驳回了鲍宝成要求飞鱼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仲裁请求。飞鱼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1月7日，以《员工入职登记表》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件为由，提起诉讼。另查明，飞鱼公司向鲍宝成支付了2019年1月至7月份工资，每月支付金额分别为5806元、6000元、6000元、6000元、6000元、5636.1元、5636.1元，并为鲍宝成缴纳了2019年6月至9月的社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飞鱼公司主张案涉《员工入职登记表》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基本要件，故应视为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案涉《员工入职登记表》仅登记了鲍宝成的个人身份信息、入职时间、入职部门及试用期薪资，并未载明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且《员工入职登记表》上关于试用薪资、劳动期限的登记均由飞鱼公司在鲍宝成登记完基本信息后补签，该份入职登记表也一直由飞鱼公司持有，庭审时飞鱼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鲍宝成知悉该部分内容的约定，故从内容上来看，《员工入职登记表》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不应视为双方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飞鱼公司主张鲍宝成作为飞鱼公司高管，对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因双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鲍宝成担任公司生产主管的事实，不能证明鲍宝成担任公司高管，负责入职登记、管理事务的事实，故对飞鱼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飞鱼公司没有与鲍宝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鲍宝成于2019年1月2日入职，庭审时，鲍宝成关于其与飞鱼公司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7月底的自认也未超出飞鱼公司主张的期限（2019年9月），故根据飞鱼公司向鲍宝成支付的工资金额，确认飞鱼公司应支付鲍宝成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5272.2元（6000元+6000元+6000元+6000元+5636.1元+5636.1元）。最后，关于鲍宝成在兰新劳人仲裁字〔2019〕第157号裁决中要求飞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的请求，因在本案审理中双方未对飞鱼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的仲裁结果提出异议，故飞鱼公司无须向鲍宝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飞鱼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鲍宝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272.2元；二、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无须向鲍宝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员工入职登记表》仅登记了鲍宝成的个人身份信息、入职时间、入职部门及试用期薪资，并未载明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该份入职登记表一式一份由飞鱼公司单方持有，故《员工入职登记表》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和内容，不应视为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飞鱼公司主张《员工入职登记表》就是书面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飞鱼公司主张鲍宝成作为飞鱼公司高管，对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不应给过错一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差额工资的上诉理由，因双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鲍宝成担任公司生产主管的事实，不能证明鲍宝成负责入职登记、管理事务的事实，故飞鱼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飞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甘肃飞鱼建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东审判员  靳文丽审判员  杨 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