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3民终5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住所地费城街道办事处幸福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713200110338613。 法定代表人：杜加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民，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云，女，195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际，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桂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5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杜加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民；被上诉人吴桂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2.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争议属于政府主导企业改制而产生，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上诉人于1994年成立，主管机关为费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被上诉人所在的原费县城关供销社职工划归上诉人管理。根据1992年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发【1992】13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国合商业企业推行“四放开”改革的通知》，其中包括“供销”企业中推行经营、价格、分配、用工“四放开”。费县供销社合作社联合社（92）供销办字第10号文件《关于在企业内部推行抽本承包经营的实施意见》对用工制度管理和承包人的确定也做出了规定。因此本案系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的本意，只有企业自主改制发生的纠纷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而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并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由政府企业改制统一解决，并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社会保险费错误。1、改制后被上诉人社会保险费用由其个人承担。自1995年起上诉人根据企业改制的精神实行经营目标管理责任制，1996年实行租赁经营，1999年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乙方应自缴养老保险以及失业保险金等劳动保险费用。并且至今除后勤管理人员外公司未再为职工个人缴纳社保费用。费县全县供销系统四千余人因企业改制而未由原单位缴纳社会保险，如果被上诉人个人而破例由原单位缴纳必然会引发社会动荡，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导火索。2、现实中上诉人也无法为被上诉人缴纳单位应承担社保费用。改制后被上诉人租赁承包经营，之后自谋职业，其劳动社会保险档案转入下岗中心管理，上诉人也无法为其缴纳。三、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1500元并非是认可应为被上诉人应缴纳社保费，该费用是1994年至1996年单位应当承担部分，1996年之后上诉人一律不再给付单位应担部分。四、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没有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即应承担给付责任也是错误的。双方在1999年之后一直就处于“两不找”的状态，现要求缴纳或给付垫付的社保费也不应得到支持。 吴桂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争议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该案是因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缴纳其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而引起的争议，并不是因为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被上诉人主张的该案属于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争议是无事实法律依据，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是正确的。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处职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义务，而且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行缴纳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社保保险部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垫付的应由上诉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是正确的。 吴桂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社会保险费38,876.3元及利息（以缴纳的社会保险金总额为基数，自200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吴桂云入职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并于2009年6月10日在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退休。期间，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未为吴桂云缴纳社会保险费，吴桂云自行缴纳1994年1月至2009年6月社会保险费用共计31,514元，其中单位应缴纳22,979.16元。吴桂云因与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就返还个人已垫付社会保险费问题产生争议，向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4月22日，该委以申请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为由，作出费劳人仲案字（2020）第1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给吴桂云。吴桂云因不服费劳人仲案字（2020）第1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认可吴桂云自1994年1月起至1999年6月止在被告公司工作，但主张公司自1996年9月起不再承担除后勤行政人员以外的职工工资及养老保险。吴桂云自1999年6月后因租赁柜台经营不善，自己撤离，自谋生计，与被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吴桂云主张的1996年9月以后的养老保险应由其自己缴纳。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于庭审中认可吴桂云没有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亦没有向被告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吴桂云多次要求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于2018年4月给付吴桂云社会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被告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3、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垫付的社会保险费。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被告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在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而引发的用人单位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因被告公司在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下进行的企业改制消灭或变更，故被告关于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返还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纠纷范围。二、被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认为被告公司营业执照已于2010年2月1日被费县工商局吊销，原告起诉被告公司系主体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2000年1月29日法经[2000]24号函）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被告公司系主体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吴桂云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告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原告表示不履行返还原告垫付保险费用的义务，原告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吴桂云要求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返还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四、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并支付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原、被告双方对原告自1994年1月至1999年6月在被告处工作，且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无异议。被告辩称原告自1999年6月起因柜台经营不善，自己撤离，与被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该主张原告不予认可，并提供职工退休证予以证实。被告亦认可原告在被告公司退休。原告未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原、被告间劳动合同关系一直存续的状态下，依据法律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垫付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返还由原告垫付的应由其缴纳的剩余社会保险费21,479.16元（22,979.16元-15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返还原告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实际利息损失，被告理应支付。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向被告公司主张返还代缴社会保险费时起计为宜。因原告未提供其向被告公司主张权利的书面证据，故利息损失应自2020年4月22日原告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吴桂云垫付的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1,479.16元及利息（利息，以21,479.16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吴桂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1978年12月入职费县费城供销社，1985年调入费县供销百货大楼，1994年费县供销百货大楼分立，被上诉人分流至作为分立单位之一的上诉人处，2009年6月10日办理退休手续。期间被上诉人在不同时段内先后以费城镇供销社、费县供销社宏润贸易公司以及劳动下岗缴费中心作为缴费单位自行缴纳1994年1月至2009年6月社会保险费用 1992年2月1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下发鲁政发【1992】13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国合商业企业推行“四放开”改革的通知》，同年4月4日，山东省临沂地区下发（92）供销企字第6号《关于下发临沂地区供销社“四放开”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同年7月14日，费县供销社合作社联合社下发了《关于在企业内部推行抽本承包经营的实施意见》，依据上述文件精神，上诉人进行企业经营机制的转换，实行抽本承包经营。1999年4月15日，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书。 其余所查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企业自主改制引发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纠纷的劳动争议，才可以纳入法院受理范围，政府主导下引发的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上诉人是按照山东省人民政府文件、山东省临沂地区供销社合作社文件、费县供销合作社联合文件，对企业进行改制，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并非企业自主改制。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社会保险费引发的劳动争议，是在政府行为主导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情况，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审理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5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桂云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