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湘执复49号复议申请人（协助执行人）：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板塘大道**。负责人：陈爱民，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花，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申请执行人：陈兴祥，男，汉族，1964年3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辉，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被执行人：湘潭高新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建设南路麻园山法定代表人：唐跃龙。被执行人：唐跃龙，男，汉族，1961年9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执行人：唐安琪，男，汉族，1984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复议申请人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岳塘区政府）就陈兴祥申请执行湘潭高新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房产公司）、唐跃龙、唐安琪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潭中院）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7月23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岳塘区政府副区长刘亚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花、申请执行人陈兴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辉和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唐跃龙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岳塘区政府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异议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错误。复议申请人是案外人，并非与原判决或裁定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二、异议裁定认定高新房产公司是指示、委托付款行为是错误的。高新房产公司因工程所需向刘自铭借款一直未还，2013年7月18日即向建设指挥部出具了《关于恳请支付款项的函》，2014年6月12日，指挥部向刘自铭支付了100万元。2016年上半年高新房产公司多次向建设指挥部表达了将其中650万元债权转让刘自铭的意思。建设指挥部经确认后要求高新房产公司出具了《结算承诺书》、《收款收据》，并在移交工作会议情况汇报时，明确将刘自铭的650万元和高新房产公司的200万元分开列明，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岳塘区政府在收到湘潭中院等多家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于2017年9月26日组织相关法院召开了专题会议，会上通报了高新房产公司在岳塘区政府处的到期债权仅有200万元并达成共识形成了《会议纪要》。另，高新房产公司的到期债权仅有200万元的事实也得到长沙中院（2020）湘01执复16号执行裁定的确认。岳塘区政府已经向刘自铭支付的款项并非高新房产公司的到期债权，不属于协助执行范围。湘潭中院作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所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执行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湘潭中院（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和（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湘潭中院经审查查明，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与湘潭市岳塘区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签订合同，承建湘潭市岳塘区丝绸南路续建工程项目，项目管理执行单位为湘潭市岳塘区丝绸南路续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建设指挥部）。2016年4月21日，湘潭市审计局对湘潭市丝绸南路续建工程建设项目的竣工决算出具了《潭审监财报［2016］2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认定尚应付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9,913,748.52元，应付华湘公司工程款10,130,947.70元。2016年5月26日，岳塘区政府召集相关部门和人员召开了丝绸南路续建工程移交工作会议，建设指挥部向会议出具了《湘潭市岳塘区丝绸南路续建工程建设指挥部移交工作会议情况汇报》（以下简称《建设指挥部情况汇报》），其中的“二、移交实务和建议——3、应付账款”项中注明“①岳塘区财政借款31,050,000.00元；②高新财政借款200万元；③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200万元；刘自铭650万元（高新房产审计金额9,913,748.52元，已付1,413,748.52元，欠850万元，其中650万元付至刘自铭账户）；④华湘公司工程款9,330,947.70元（审计数额为10,130,947.70元，其中80万元是霞城乡协调经费）；⑤……”。该次会议明确将丝绸南路续建工程项目的遗留问题移交岳塘区政府处置，并由其派出机构——岳塘区霞城街道办事处负责进行应付账款的结算和支付。2016年12月19日，湘潭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兴祥与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唐跃龙、唐安琪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向岳塘区政府发出了（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提取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在丝绸南路项目中的应收工程款450万元，岳塘区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签收了该通知书。2017年2月13日、29日，岳塘区霞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霞城街道办）在丝绸南路项目应付工程款中向刘自铭共支付650万元（该650万元系从该项目应付高新房产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向华湘公司支付1,572,815.53元。2017年5月18日和9月26日，岳塘区政府邀请湘潭中院以及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韶山市人民法院和其他相关单位两次开会协商处理涉高新房产公司的多起执行案件的协助执行事宜。在两次会议上，岳塘区政府称：在岳塘区政府接收前，高新房产公司就已经出具承诺书请求建设指挥部在其未结算工程款中代为支付7,471,073.21元（其中包括高新房产公司应付刘自铭的650万元，直接向刘自铭支付），建设指挥部早已同意高新房产公司的请求并在《建设指挥部情况汇报》中予以明确；建设指挥部还在清算款项中直接支付高新房产公司442,675.31元用于支付其员工工资；建设指挥部经清算后，只将高新房产公司未付工程款项200万元移交给岳塘区政府代为支付。同时，在9月26日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岳塘区政府明确将丝绸南路建设项目应付高新房地产公司的200万元工程款项按湘潭中院、岳塘区人民法院以及韶山市人民法院三家法院的要求协助执行，支付至湘潭中院指令的账户。2017年11月23日和2018年3月6日，岳塘区政府分别向湘潭中院支付协助执行款115万元和45万元，合计160万元。2018年5月15日，湘潭中院向岳塘区政府发出（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以岳塘区政府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分别擅自支付650万元和1,572,815.53元、合计8,072,815.53元为由，责令其对其中的200万元予以追回交存至湘潭中院账户；并告知其逾期拒不追回，将裁定其在200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其单位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岳塘区政府不服该通知书的内容，向湘潭中院提出异议。2018年10月9日，湘潭中院作出（2018）湘03执异27号执行裁定，变更裁定为限期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共计650万元中的200万元。岳塘区政府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19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9）湘执复14号执行裁定，撤销湘潭中院（2018）湘03执异27号执行裁定，发回湘潭中院重新审查。2019年12月20日，湘潭中院作出（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岳塘区政府不服，再次向本院申请复议。在湘潭中院异议审查期间，岳塘区政府提交了高新房产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出具的借条、于2016年4月27日出具的结算承诺书、于2016年4月28日开具的收款收据各一份。其中借据载明“今借到刘自铭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含去年贰拾万元）。请岳塘区丝绸南路续建工程指挥部在丝绸南路续建工程中应付高新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款项中直接支付给刘自铭先生”，结算承诺书载明“同意下列人员的款项由指挥部在投资结算款中由高新房产公司开具收据支付到其收款账户：1、……5、刘自民（异议人在异议审查期间称“刘自民”系笔误，应为“刘自铭”）650万元”，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丝绸南路续建工程指挥部往来款（直接转刘自铭先生）650万元”。高新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跃龙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刘自铭亦认可上述证据载明的相关事实。本院复议查明的事实与湘潭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复议另查明：1、因另案执行，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向霞城街道办送达了（2016）湘0304执216号之二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提取霞城街道办处代为支付的建设指挥部应付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的工程款4,089,840元。由于该案长期未执结，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湘执监480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宁乡市人民法院执行。宁乡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向霞城街道办发出（2019）湘0124执2584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其限期追回款项。霞城街道办不服，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0月27日，宁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24执异84号执行裁定，驳回霞城街道办的异议请求。霞城街道办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20年3月5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1执复16号执行裁定，裁定查明霞城街道办于2017年7月31日向湘潭市岳塘区城建投公司支付往来款（记高新房产公司往来款40万元），裁定认为霞城办事处在支付给湘潭中院160万元款项后，仍剩余的40万元属于应支付高新房产公司的工程款，该40万元款项属于霞城街道办协助执行的范围，霞城街道办应依法追回其擅自向岳塘区城建投公司支付的40万元工程款。裁定撤销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执异8号执行裁定；变更（2019）湘0124执2584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和（2019）湘0124执2584号执行裁定中应当追回款项为擅自向湘潭市岳塘区城建投公司支付的40万元。2、在2020年7月23日本案复议听证调查中，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提交了《借款协议》、《关于恳请支付款项的函》、《中国银行进账单》、《收据》等证据，说明高新房产公司因投资建设丝绸南路续建工程资金需要于2009年1月向刘自铭借款750万元，曾于2014年6月12日由建设指挥部向刘自铭支付100万元，刘自铭出具了收据，剩余借款650万元于2016年5月建设指挥部移交时明确表示以高新房产公司对建设指挥部享有的债权转让刘自铭予以冲抵归还。湘潭中院审查认为，第一，高新房产公司虽然出具了借条、结算承诺书和收款收据，作出了请求将该公司在丝绸南路续建工程中应收工程款中的650万元直接向刘自铭支付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明确表示将650万元债权向刘自铭转让，岳塘区政府在本案异议审查中提交的证据亦尚不足以证实该650万元债权已经依法转让于刘自铭，故该院在异议审查中仍应认定高新房产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指示、委托相关付款义务人向刘自铭付款。第二，该院基于《审计报告》向岳塘区政府发出要求其协助冻结、提取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在丝绸南路项目中的应收工程款450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岳塘区政府收到该通知书后没有提出异议，其后又在未经法院许可的情况下依据高新房产公司之前的指示和委托由其派出机构—霞城街道办对刘自铭付款650万元，属于擅自支付，违反了其作为协助执行单位的协助执行义务，应对其派出机构的擅自支付行为承担追回相应款项的责任，该院责令其对200万元限期追回，并无不当。第三，从《审计报告》和《建设指挥部情况汇报》的内容看，华湘公司在丝绸南路续建工程中的工程款系单独列项，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霞城街道办向华湘公司支付的1,572,815.53元系从应付高新房产公司的工程款中支付，该院在（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中认定该1,572,815.53元系擅自支付，确有不当，应予纠正。遂裁定：变更该院（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为“现依法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后十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共计650元中的2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岳塘区政府应当协助冻结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的范围；2．本案执行异议系执行行为异议还是案外人执行异议。第一，关于本案岳塘区政府应当协助冻结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的范围。本案中湘潭市审计局于2016年4月21日针对案涉项目的竣工结算所作出的审计报告认定高新房产公司尚有应收工程款9,913,748.52元。建设指挥部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的《建设指挥部情况汇报》中移交的应付账款已对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200万元和刘自铭650万元单独列项，于5月26日向岳塘区政府移交时以会议纪要的方式进行了确认。该事实形成于湘潭中院要求岳塘区政府协助冻结高新房产公司相关款项之前，债权转让方高新房产公司、受让方刘自铭、债务人岳塘区政府均一致确认该债权转让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该650万元已不属于被执行人高新房产公司的到期债权，不属于协助冻结的范围，岳塘区政府支付该部分款项不构成擅自支付行为。（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在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却得出仍应认定高新房产公司上述行为系指示、委托付款的结论，两者自相矛盾，也超越了执行异议审查权限。岳塘区政府收到湘潭中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没有提出异议，也不代表其对要求冻结债权金额的认可。（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据此认定岳塘区政府构成擅自支付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岳塘区政府不服湘潭中院所作出的责令其限期追款这一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并非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湘潭中院认定其异议为执行行为异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湘潭中院（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认定岳塘区政府违反协助执行义务、构成擅自支付没有事实依据，（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对岳塘区政府应当协助冻结高新房产公司工程款的范围的事实认定错误。复议申请人岳塘区政府向本院申请复议的理由成立，对其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执异32号执行裁定和（2010）潭中执字第129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小辉审判员  周康康审判员  方湘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尹雅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