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特283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佛山市立美帐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民委员会佛山新城裕和路**星耀广场商务办公楼**（住所申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92N。法定代表人：李海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剑，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开源，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市亿锦铝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之三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49G。法定代表人：林顺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泽霖，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佛山市立美帐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美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市亿锦铝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立美公司申请称：一、仲裁庭在仲裁程序上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庭以不公开开庭为由，拒绝立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加入庭审，违反仲裁规定。仲裁庭于2019年11月28日在佛山仲裁委员会不公开开庭审理该仲裁案件，在正式开庭前，立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松（持股90%）及监事魏芳（持股10%）与委托代理人涂文婷、颜知明已共同到庭，但亿锦公司向仲裁庭提出不公开开庭审理。因此，仲裁庭要求立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松及监事魏芳不得加入庭审或旁听，由此被迫退出门外等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九条“仲裁应当开庭进行。当事人协议不开庭的，仲裁庭可以根据仲裁申请书、答辩书以及其他材料作出裁决”、第四十条“仲裁不公开进行。当事人协议公开的，可以公开进行，但涉及国家秘密的除外”之规定，仲裁案件可以不公开开庭。不公开开庭审理是指不对社会公开，不允许群众旁听，也不允许新闻记者采访和报道，目的在于保护当事人的商业秘密、维护当事人的商业信誉。而立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松、监事魏芳是立美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且二人为夫妻关系，当有权参加该案庭审，不应在此不公开的范围内，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法定代表人可直接参与庭审。此外，虽然立美公司的代理人均出庭代理，但法定代表人李海松作为合作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对双方合同履行的细节相比代理人更为清楚，法定代表人到庭参与庭审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因此，仲裁庭以“不公开开庭审理”为由拒绝立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庭审、监事旁听庭审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限制了立美公司的辩论权，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清，严重损害了立美公司的合法权益。2.仲裁庭没有进行争议焦点归纳、组织辩论，损害立美公司的辩论权。仲裁庭应归纳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完成举证、质证、对证据和事实发表辩论意见，并询问当事人的意见，补充当事人认为的争议焦点问题。但纵观整个仲裁过程，仲裁员并未针对立美公司与亿锦公司之间的争议进行归纳，没有正确引导双方进行辩论，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即作出裁决，违反法定程序。3.亿锦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形式不符合《仲裁规则》，且在亿锦公司变更仲裁请求后仲裁庭没有给予立美公司答辩期。2019年11月28日，佛山仲裁委组织本案开庭审理，亿锦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口头要求增加“解除合同”的仲裁请求。根据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变更请求或者反请求，但应当自收到受理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逾期提出的，仲裁庭组成前由本会决定是否同意变更；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决定是否同意变更”之规定，亿锦公司变更请求的时间以及形式均不符合《仲裁规则》，但仲裁庭却予以认可，同时仲裁庭没有给予立美公司合理的答辩期，严重违反了程序。4.仲裁裁决解除合同，确定了立美公司的货款返还义务，但并未裁决亿锦公司负有返还货物或折价补偿的义务，显失公平。就当事人仅提出解除合同诉讼请求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9条第2款规定：“双务合同解除时人民法院的释明问题，参照本纪要第36条的相关规定处理”。而第36条第1款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例如，基于合同有给付行为的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并未提出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告知其一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同样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上述规定虽然是对法院案件审理作出的规定，并不必然对仲裁案仲裁裁决有约束力，但其原理对于仲裁庭审理案件有参考价值。对于本案仲裁，仲裁庭没有对立美公司释明解除合同后的其他履行抗辩权，即支持亿锦公司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请求，裁决遗漏亿锦公司负有将涉案货物返还或折价补偿的义务，对立美公司显失公平。5.亿锦公司提供的第十三项证据材料，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却被仲裁庭予以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亿锦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第13项证据“第三人（帐篷订购方）索赔文件”是境外公司提供的英文材料，应当先经过法定的公证程序，并委托有资质的翻译机构进行翻译，而非直接提供自行翻译的译本。因此，在亿锦公司提供的该项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无法证实邮件发送方的身份及与亿锦公司的关系的情况下，仲裁庭即确认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二、亿锦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据立美公司所知，亿锦公司和第三方合同约定的帐篷交付要求与涉案约定交付的帐篷要求存在很多不一致的地方，如：1.亿锦公司和立美公司约定的帐篷可抵挡8级风力，但和第三方约定提供的帐篷是可抵挡12级风力；2.双方的帐篷设计图纸不一致，亿锦公司和立美公司约定的是中心点八边向外递增，而亿锦公司和第三方约定的是中心点十二边向外递增，这会导致整个外观效果、安装成本等产生变化，第三方在现场安装时即发现帐篷与图纸不一致，并要求亿锦公司按合同安装。加之现场安装的环境恶劣，时常出现狂风及沙尘暴，第三方无法及时提供立美公司所需的加固材料。此外，因管材部分误差的现场应急方法，立美公司与亿锦公司已经提前约定，一致同意釆用钢板和扣管相结合的方式搭建，事实上帐篷亦未出现变形，可满足正常使用要求。结合以上因素，立美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第三方要求亿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原因与立美公司提供货物尺寸误差无关，而是基于亿锦公司无法满足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其他约定。亿锦公司隐瞒了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与其他沟通记录，该证据的内容可以证明立美公司的管材尺寸部分误差与亿锦公司无法向第三方履行合同无直接因果关系，足以影响仲裁庭公证裁决。综上所述，仲裁庭的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申请撒销仲裁裁决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佛仲字第240号仲裁裁决。亿锦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仲裁阶段不存在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的情形，仲裁裁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立美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立美公司的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立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佛仲字第240号仲裁裁决，证据2：仲裁开庭笔录，证据3：仲裁裁决的送达证明（EMS快递单），共同拟证明：1.亿锦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形式不符合《仲裁规则》，且在亿锦公司变更仲裁请求后，仲裁庭没有给予立美公司答辩期；2.仲裁庭没有进行争议焦点归纳、组织辩论，损害立美公司的辩论权；3.仲裁裁决遗漏了亿锦公司负有返还案涉货物的义务；4.本次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亿锦公司质证称：1.仲裁裁决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法律关于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有明确规定，立美公司如果要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举证，但是其所陈述的事实理由并不在所规定的可以撤销仲裁裁决的事项中，仲裁裁决无法证明其主张；2.同证据1；3.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补充：1.在仲裁庭审中亿锦公司在仲裁员释明后提出增加解除合同的仲裁请求，立美公司在庭审中没有表示异议，也没有要求重新安排答辩期及质证，并对相关仲裁请求作出回应，不存在仲裁程序不符合规则或剥夺立美公司权利的情形；2.关于返还材料，立美公司应当提出反仲裁请求，或另案主张，立美公司在仲裁阶段并没有就该事项主张相关权利。经审理查明，亿锦公司与立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佛山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佛仲字第240号。2020年1月15日，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该案仲裁裁决：1.亿锦公司与立美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佛山市立美帐篷有限公司合同书》于裁决作出之日解除；2.立美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亿锦公司退还合同款242000元；3.立美公司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亿锦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82050元以及美金1000元；4.驳回亿锦公司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立美公司申请撤销佛山仲裁委员会（2019）佛仲字第406号仲裁裁决。第一，立美公司称仲裁庭在仲裁过程中不允许其法定代表人参加庭审。立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松在本案庭审中确认其未向仲裁庭披露身份，其虽称身份证在另一股东手上、仲裁庭未给予充分时间拿出身份证，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因仲裁期间仲裁委作出不公开开庭审理决定，在未明确身份的情况下仲裁庭有权决定庭审参加人员，故本院对立美公司主张不予支持。第二，立美公司称仲裁庭在未归纳争议焦点、未组织双方辩论下即作出裁决，损害立美公司仲裁权利。根据《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二条规定，仲裁庭调查未明确是否包含上述程序，故是否归纳争议焦点、组织辩论等属于仲裁庭自主决定范围，有权决定及安排庭审内容。故本院对立美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立美公司认为仲裁庭违反仲裁程序，允许亿锦公司当庭变更仲裁请求且未给予立美公司答辩期。根据仲裁案开庭笔录可见，仲裁庭询问立美公司“被申请人是否需要答辩期”，立美公司答复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无解除一说”，即已经针对亿锦公司增加的仲裁请求作出实质性答辩。根据《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立美公司知道仲裁规则任何条款未被遵守却在裁决书作出之前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放弃异议。因立美公司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并未书面提出异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第四，立美公司认为仲裁裁决结果有失公平，未裁决亿锦公司向立美公司返还合同款。该主张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本案仲裁司法审查范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第五，立美公司认为亿锦公司提供的境外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形式不合法，且亿锦公司隐瞒了亿锦公司与第三人的合同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境外形成的公文书证和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才应当履行公证认证手续。至于亿锦公司是否隐瞒证据，仲裁裁决认定帐篷搭建失败、立美公司违约，并依据立美公司与亿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裁决立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亿锦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亿锦公司不构成隐瞒证据的情形。综上，本院对立美公司该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立美帐篷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佛山市立美帐篷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