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帆，男，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家家悦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巨峰路**。 法定代表人：李新，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龙，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绿都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文化路**iv> 法定代表人：李铁，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男，汉族，1964年6月18日生，住山东省沾化县，系山东绿都食品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帆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家家悦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以下简称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山东绿都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志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秦艳华、审判员尤志春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帆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依法赔偿原告10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9年7月4日，在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以下简称华润超市东李分店）经营的超市，购买了由被告绿都公司生产的绿都牌金丝枣食品一袋，635克，共计9.9元。准备食用时发现金丝枣中混有纸壳存在金丝枣包装内，着落在金丝枣食品上，通过透明的塑料包装，可以直接通过肉眼看到。纸壳并非金丝枣生产工艺所必须添加的食品或者食品添加剂，涉案金丝枣配料表中也无此类物体添加。金丝枣食品包装标签上食用方法为开袋即食，干红枣符合开袋即食的国家执行标准为GB/T26150免洗红枣标准，该标准规定“无肉眼可见外来杂质”，被告绿都公司生产涉案金丝枣是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和经营“混有异物”的食品。原告购买到的金丝枣属于“混有异物”的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遂原告主张被告应该对原告做出赔偿。原告购买了被告华润超市东李分店销售、由被告绿都公司生产的金丝枣，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遂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原告进行1000元赔偿，维护原告作为消费者享有的合法权益。 被告华润超市东李分店一审答辩称，一、原告若仅凭购物小票就认为商品系华润超市东李分店销售，华润超市东李分店不认可。因为涉案产品非华润超市东李分店独家销售，原告完全可以用别处购买的此种类商品，对应着华润超市东李分店的购物小票从而向华润超市东李分店进行索赔。二、假设法院认定涉案绿都牌金丝枣系华润超市东李分店销售，则法院应查明原告当庭提交的金丝枣是否存在如原告所陈述的金丝枣包装内有纸壳存在的情形，如不存在，则华润超市东李分店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假设法院认定涉案金丝枣系华润超市东李分店销售，且金丝枣包装内有纸壳存在，华润超市东李分店也不应赔偿1000元。（一）《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本案中金丝枣是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金丝枣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因此华润超市东李分店不应当承担十倍且不低于一千元的赔偿金。（二）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可以得知十倍且不低于一千元赔偿的前提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因涉案商品其受到了损害。在本案中，按照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用肉眼即可发现金丝枣中有纸壳存在，按照常理原告也不可能食用，不可能产生实际的损害，因此被告不应当承担十倍且不低于一千元的赔偿金。且本条适用的主体为“消费者”，而本案原告江帆并非普通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通过搜索裁判文书网发现，原告存在大量类似该案的相关诉讼，可以认定其身份为职业打假人而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消费者，故认为其身份不符合赔偿的条件。原告系职业的打假人，进行了大量的类似诉讼，利用法院为工具，成为自己的牟利手段，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绿都公司一审答辩称，绿都公司生产的635g金丝红枣所执行的是干制红枣企业标准Q/ZLD0001S，该企业标准制订和基数要求引用GB/T5835干制红枣标准。原告提出的绿都公司635g金丝枣应符合GB/T26150标准，而事实上该标准规定免洗红枣仓储温度不得高于25度，保质期9个月，绿都公司红枣包装袋标识保质期12个月和在南方市场仓库夏天一般>25度。仓库超市卖场储存温度和保质期不适用免洗红枣GB/T26150标准。绿都公司企业标准Q/ZLD0001S中规定一般杂质不超过0.5%，国家标准GB/5835也有此项规定，开袋即食是原料经过三级清洗和高温烘干已经达到灭菌的效果可以直接食用。绿都公司所生产的635g金丝枣符合Q/ZLD0001S标准要求，未对消费者造成身体的伤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因买卖合同纠纷不合理且不合法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于2019年7月4日在华润超市东李分店购买了编号为12144591的绿都金丝枣一袋，金额为9.9元。该袋外包装上载明品名：金丝枣，产品类型：水果干制品，配料：金丝枣，产品标准号：Q/ZLD0001S，净含量/规格：635g,等级：一级，保质期：12个月，食用方法：开袋即食，生产商：山东绿都食品有限公司。江帆当庭提交的金丝枣实物一袋未经开封，透过包装袋可见里面有一异物，原告称该异物为纸壳碎屑，属于有害杂质。2、GB/T5835-2009《干制红枣》标准规定，干制红枣是用充分成熟的鲜枣，经晾干、晒干或烘烤干制而成，果皮鲜红至紫红色。杂质：一般杂质为混入干制红枣中的枣枝、叶、微量泥沙及灰尘；有害杂质为混入干制红枣中的各种有毒、有害及其他有碍食品卫生安全的物质。如玻璃碎片、瓷片、沥青、水泥块、煤屑、毛发、昆虫尸体、塑料及其他有害杂质。一等干制小红枣的品质要求：一般杂质不超过0.5%。GB/T26150-2010《免洗红枣》标准规定，免洗红枣是以成熟的鲜枣或干枣为原料，经挑选、清洗、干枣、杀菌、包装等工艺制成的无杂质可以食用的干枣。原料要求：红枣应选用符合GB/T5835规定的成熟鲜枣或干枣。一级品质要求：果肉肥厚，具有本品应有的色泽，无肉眼可见外来杂质。保质期：低含水量制品保质期为9个月，高含水量制品保质期为6个月。绿都公司Q/ZLD0001S《干制红枣》企业标准规定，红枣应符合GB/T5835-2009的规定，一级红枣一般杂质不超过0.5%，在本标准规定的条件下，保质期为12个月。3.经法官一体化平台审判系统查询，在2016年到2019年之间，仅在青岛地区法院，江帆起诉经营者或销售者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案件有22件。该22件案件标的额均较小，大多在1万元以下，案件多以被告不应诉而与原告私下和解，原告江帆撤诉而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生产者和销售者进行赔偿，故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原告江帆持有的购物小票可以证明原告江帆在被告华润超市东李分店购买金丝枣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被告华润超市东李分店抗辩原告购买的金丝枣不一定就是购物小票载明的金丝枣，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1000元赔偿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前提即为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绿都公司生产的产品系红枣类干果制品，此类产品目前并无国家强制标准，GB/T5835《干制红枣》和GB/T26150《免洗红枣》均属于国家推荐性标准，生产厂家可以选择适用。本案中，绿都公司在涉案红枣包装袋上标注适用的生产标准为Q/ZLD0001S《干制红枣》企业标准。无论是国家推荐性标准GB/T5835《干制红枣》还是绿都公司的企业标准均允许混入一般杂质，纸壳不属于GB/T5835《干制红枣》列举的有害杂质，原告称纸壳碎屑属于有害杂质，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绿都公司生产的红枣符合其企业标准。其次，开袋即食属于使用方法的表述方式，国家并未对此制定标准，开袋即食并不等同于免洗标准。原告江帆认为开袋即食需符合GB/T26150-2010《免洗红枣》标准缺乏相应依据，不予采信。且社会公众对红枣的一般生活认知即为不经加工可以直接进行食用，与开袋即食并不相悖。另，食用方法并非《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强制性要求标示的内容，故并不违反关于产品包装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再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红枣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情形，原告江帆亦未开封食用给其造成损害，其主张涉案红枣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最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应当是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应当成为“职业打假人”牟利的手段。食品安全问题理应由国家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负责监督管理，公众作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服务时其权益才受到法律保护。法律并未赋予“职业打假人”监督管理食品安全的职责权限。综上，原告要求生产者和销售者赔偿1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江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江帆负担。 上诉人江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的绿都公司企业标准Q/ZLD0001S《干制红枣》中，与国家标准GB/T5835《干制红枣》第3.3.1一般杂质、3.3.2有害杂质以及第5.1干制红枣等级规格要求相同，表1规定品质一般杂质不超过0.5%的规定，认定碎屑纸壳不属于有害杂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绿都公司提交的本案商品检测报告中明确规定，不得检出一切异物。而本案商品中含有纸壳，纸壳是有毒、有害以及有碍食品卫生安全的物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绿都公司辩称，其生产的金丝枣应当适用其企业标准，不适用GB/T26150《免洗红枣》标准，企业标准一般杂质不超过0.5%。本案中的异物没有超过国家标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商品质量合格以及上诉人是“职业打假人”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赔偿损失的前提有两个，一个是“消费者”，一个是“因食品安全受到损害”，本案中，上诉人身份不是“消费者”且并未打开并食用，故不能对其造成损害，两个赔偿的前提均不满足，故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假设二审法院认定了本案商品存在质量问题，那么被上诉人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也不应该承担责任，理由是被上诉人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不是明知本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仍然销售。 本院审理查明，本案食品的食用包装袋上标示本案食品开袋即食。绿都公司承认其从枣农手中收购本案食品时，都是用纸箱运输的，纸壳有可能没有捡净、洗掉混入食品包装袋中。 本院另查明，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于2020年4月1日变更名称为青岛家家悦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法定代表人由肖彬变更为李新。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食品是开袋即食的，包装袋内的纸壳显而易见，所以无论适用那个标准，本案食品都是不符合标准的食品，就像我们自己在家不把买来的红枣择好、洗净，是不会入口食用的，如果像本案食品这样混有杂物，我们肯定还会再洗一遍。开袋即食表明开袋后可以直接入口，而带有明显异物的本案食品显然不宜直接入口。绿都公司强调本案食品符合国家标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绿都公司本应感谢上诉人这样的打假人，帮助自己挑毛病、找问题，以提高企业管理水平，保证食品安全与质量，而不应像现在这样，把明显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说成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有强词夺理之嫌。但是另一方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能与不安全食品直接划等号。本案食品包装袋里有纸壳，虽然不卫生，但是，食用者不会对纸壳视而不见不予捡出，不会不对红枣再一次加以清洗。即使不清洗直接食用，也不至于损害食用者的身体健康。所以，本案食品不是有毒有害食品，说本案食品不安全也是牵强附会。上诉人江帆不应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上纲上线，非要求商家顶格十倍赔偿不可。第三方面，即使上诉人是“职业打假人”，上诉人指出的问题也客观存在，被上诉人不能置若罔闻。假如本案食品被其他消费者买去，而其他消费者对杂质的发现不“敏锐”，或者发现了不“挑剔”，这样就没有人向被上诉人指出问题，被上诉人是否就可以我行我素，不思进取了呢？显然不可以。不思进取的下一步就是不进则退。没有打假者的监督，企业管理就会下降，包装袋里将来会不会出现玻璃碴，也未可知。所以，不能因为指出问题的原告仅仅是“职业打假者”，商家就可以以此作为挡箭牌而请求免责。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适用不以消费者受到人身损害为前提。再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的推诿行为有违上述的首负责任制。所以，家家悦超市东李分店以上诉人是“职业打假者”、没有受到损害、不是明知为由拒绝承担责任，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本案食品虽不是不安全食品，但毕竟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罚过相当原则，被上诉人应当给与相应的惩罚性赔偿金，顶格索赔或分文不付把战火蔓延到人民法院的行为均非明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家家悦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东李分店、被上诉人山东绿都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江帆惩罚性赔偿金200元； 三、如果两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前项款项，则惩罚性赔偿金变更为1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两被上诉人负担。本院预收江帆的50元不予退还，由两被上诉人径行支付江帆。江帆的账户为62×××71，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青岛春阳路分理处。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远 审判员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姜若林 书记员侯小凡 书记员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