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代表人：陈文俊，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居，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东南，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淑专，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居、朱东南、廖淑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王瑞居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对保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瑞居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公司已采取合理方式对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一审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或者进行必要的提示，因此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保险条款、投保单作为证据，结合保险单，两者均以加黑加粗的形式进行提示，该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单、批单、保险条款等共同组成，且在条款中对免责事项进行告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中的第二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已经做到足以提醒、提示到当事人免责事项的存在。而在《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目中，以黑色字体加粗方式标注“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二、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对驾车逃逸致人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不利于弘扬遵守交通法规、关注道路交通安全的社会风气，应予以纠正。本案肇事司机驾车撞伤行人后逃逸，该行为是放任严重后果的发生，给受害人家庭带来严重的损失，应该予以严惩。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中均将逃逸行为排除在理赔范围之外，这种排除不仅是对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亦是对整个社会针对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进行防范的重要措施，符合国家法律法规。一审将致使逃逸行为造成的民事责任转嫁向保险公司，侵权人却不用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保险公司也无权对其进行追偿，这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正义性，也对社会违法行为进行错误指导。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受诉法院在安溪，王瑞居是农村户籍，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应以福建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9568元/年为准。 王瑞居辩称，一、关于保险公司与朱东南、廖淑专之间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涉及的免责事由是否产生效力由法院依法审查，但不影响王瑞居在本案中应获得的全部法定损失赔偿，若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则由朱东南、廖淑专对王瑞居的损失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王瑞居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厦门市2019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要求二审维持。一审中，王瑞居已经举证了误工及居住证明、营业执照、银行对账单、社保参保缴交明细、暂住证、煤气配送单、湖里殿前街道检验报告单、人员信息、保安员证、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前已在厦门居住、工作、生活多年以上，所在公司是工程公司、工作是工地材料管理员，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地系在厦门，且厦门已将经济特区扩大到全市，不存在农村，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9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认定。 朱东南、廖淑专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依法进行赔偿。 王瑞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瑞居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给王瑞居各项经济损失451612.91元；2.判令朱东南、廖淑专对上述第一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的部分共同向王瑞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朱东南、廖淑专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8日18时许，朱东南驾驶廖淑专所有的闽Ｄ×××××号小型轿车从安溪县金谷镇元口村往尚卿乡方向行驶，途经省道312线128ＫＭ＋990Ｍ路段时碰撞行人王瑞居，造成王瑞居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朱东南驾车逃逸。王瑞居因伤于2019年9月8日先后在安溪蓬莱卫生院、安溪县医院就诊，同年9月9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三集团军医院治疗，自2019年9月9日至10月31日，共住院52日。其伤情经诊断为：①左髋臼粉碎性骨折（双柱骨折），②左侧骨盆粉碎性骨折（左侧髂骨翼、左侧耻骨上下支），③左侧第5肋骨骨折，④右额、右上臂皮肤挫裂伤，⑤右足跟软组织挫伤，⑥右肘内侧副韧带损伤，⑦双肺多发挫伤。出院医嘱：1.继续左下肢康复锻炼、预防骨质疏松治疗，术后3月避免左下肢负重；2.定期复查，可在术后3月、半年、一年分别至少门诊复查一次，并依据复查情况考虑下一步治疗；3.建议出院后专人护理至少2月；4.出院后建议休息至少1月，并依据复查情况考虑是否继续休息；5.为加强术后骨愈合，继续加强营养治疗。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49832元，外购药物（人血白蛋白、钙片）1648元，辅助器具（拐杖、支架、吸管、湿巾、尿壶、护理垫）2018元，护工费9720元。王瑞居的伤情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王瑞居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如果以后发生股骨头坏死，可另行评定；出院后护理期限为10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出院后误工期为180日；后续治疗费10000元，如果以后发生股骨头坏死，其治疗费可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花费鉴定费2600元。朱东南已支付王瑞居151000元。 2019年10月15日，安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5241201900001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东南负本事故全部责任，王瑞居无责任。 一审另查明：王瑞居于2018年3月1日入职厦门万佳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系该单位工地材料管理员，月工资4157.85元，居住在该单位为其提供的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内。自2009年11月起至2019年8月，由厦门万佳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等用人单位为其投“五险”社保，平均工资4157.85元／月。 廖淑专系闽Ｄ×××××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朱东南持ＣＩＥ机动车驾驶证，证号350524197706047119。闽Ｄ×××××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审理中，廖淑专以投保时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廖淑专”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笔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鉴定意见书为《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的“廖淑专”签名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的“廖淑专”签名不是廖淑专书写；花费鉴定费3750元。 2019年度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福建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误工费城镇居民208.9元/日、农村居民165.8元/日；厦门市居民可支配收入59018元/年。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王瑞居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多少？2.王瑞居的损失由哪方承担？王瑞居认为，其诉讼请求及赔偿项目合理合法，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厦门的赔偿标准计算。朱东南认为，该车辆已经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险，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的承担赔偿责任。廖淑专认为，王瑞居请求其共同赔偿于法无据，其不是共同侵权人。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商业险的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上述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而认定免责条款能否发生法律效力的关键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廖淑专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具体到本案：（1）朱东南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需要履行的是向投保人廖淑专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保险合同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公司需要履行的是提示义务。（2）保险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保险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履行向投保人廖淑专作出提示义务的证据。经查，该保险单上“重要提示”一栏中的第1条记载“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但上述条款经审查系格式条款，且该保险单上的投保人廖淑专的签名不是廖淑专书写。保险公司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责条款或者进行必要说明，依法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保险公司没有对该免责事由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提示的义务，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王瑞居因本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49832元；外购药物1648元，辅助器具2018元；护理费：住院期间护工费9720元，出院后护理期间100日，护理人数一人，按护理依赖程度30%计算，即100日×165.8元/日×30%＝4974元，合计146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日计算，住院52日，计1560元；营养费10000元；误工费计算至评残前一天2020年3月8日计181日。即181日×（4157.85元/月÷30日）＝25086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厦门市标准计算，即59018元/年×20年×10%＝118036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341474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王瑞居损失合计341474元，扣除朱东南已支付王瑞居151000元，保险公司应继续支付王瑞居190474元。朱东南有权就已支付王瑞居151000元、廖淑专支付的鉴定费3750元，根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瑞居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190474元；二、驳回王瑞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10元，由王瑞居负担3500元，保险公司负担41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保险公司主张因朱东南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但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廖淑专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已向廖淑专作了告知说明，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损失，处理结果恰当，二审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商业险项下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二、一审审理中，王瑞居提供了居住证明、营业执照、银行对账单、社保参保缴交明细等证据，上述证据可证实王瑞居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工作居住在厦门市，一审对本案的赔偿标准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本案的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王瑞居经常居住地在厦门市，因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9018元/年）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45620元/年），一审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上就高适用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认为应适用一审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缺乏依据，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