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1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卫，男，1973年4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颖，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乐，女，1989年4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姜卫因与被上诉人张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卫立即返还给张乐买生发产品剩余款人民币39,615.00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姜卫负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6月，张乐经蔡某某介绍，与姜卫相识，张乐因严重脱发。姜卫说他的产品可以治好张乐的病，然后，张乐分两次共转给姜卫货款50,000元（2018年06月14日转12,500元、2018年06月30日转37,500元，）做为购买治脱发产品款，在此期间，姜卫只付了合价为10,386元的产品，现尚欠39,614元，至今还在姜卫处，张乐曾多次向姜卫催要所欠货或款，但姜卫均以种种借口，既不付货也不返款，其行为侵害了姜卫的合法权益，依据《民诉法》等相关规定，诉至法院。姜卫在原审辩称：一、张乐告诉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张乐与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存在加盟关系（付费注册会员关系），其购买的产品为直销商品，由华林公司按照张乐要求直接供货。三、张乐、姜卫、华林公司是一种代购或代付关系，姜卫虽然收取张乐5万元，但该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给了华林公司，按照华林公司的经营模式，张乐支付完5万元后才可以成为其注册会员，2018年7月9日张乐在华林公司网络平台上成为注册会员，ID号为D1096610，张乐可以通过该账号登录平台进行货物的提取，该平台也可以显示张乐所提货物种类、数量及平台账户内金额。但因华林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该平台已被关闭。四、姜卫没有直接向张乐进行供货，2018年6月张乐经过蔡某某介绍与姜卫相识，在与姜卫相识前，张乐就在蔡某某处进行华林酸碱平理疗，对华林酸碱平产品及华林公司的经销模式也已经了解，2018年6月张乐也亲自参加了华林公司组织的技术交流会，会议地点在辽宁省阜新市。此后，张乐通过姜卫缴纳了5万元，该5万元也通过姜卫支付给了华林公司指定账户。2018年7月9日张乐成为华林公司的注册会员，在此之前因张乐急需使用产品从姜卫处借货，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待张乐从华林公司提货后进行还货，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张乐从华林公司平台提货后将货物偿还给姜卫。五、华林公司已涉嫌刑事犯罪于2019年1月16日被河北省黄骅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张乐的损失是由华林公司造成，该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张乐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乐为严重脱发问题困扰，多方寻求治疗。姜卫经营有慧居理疗养生馆。经案外人蔡某某介绍，张乐、姜卫相识。2018年6月14日张乐向姜卫转账12500元，2018年6月30日张乐向姜卫转账37500元，合计5万元。姜卫向张乐交付了按摩器及华林酸碱平产品，价值1038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张乐已经向姜卫支付全部合同价款5万元，姜卫仅向张乐交付了10386元产品，尚有39615元产品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根据姜卫陈述，“因华林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该平台已被关闭”姜卫购买的涉案产品，姜卫已不可能提供，事实上不能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张乐可以要求姜卫赔偿损失，即返还未交付部分货物的价款39,615元（50000-10386）。姜卫抗辩称，张乐、姜卫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经案外人蔡某某介绍，张乐、姜卫相识。张乐为严重脱发问题困扰，多方寻求治疗，姜卫经营有慧居理疗养生馆，经营相关产品，两人具有达成买卖合同的意愿、前提和基础。相反，张乐并不认识也无法联系到姜卫所称的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人员，无法与之直接联系，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张乐将5万元货款直接汇给姜卫，而不是姜卫所称的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乐、姜卫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的外观。第三，姜卫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也称，货在网上提，（如果货不全）会找姜卫。以上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逻辑自恰，证明在张乐、姜卫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姜卫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张乐货款39,615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790元减半收取计395元（张乐已预交），由姜卫负担。宣判后，姜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张乐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乐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姜卫与张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姜卫与张乐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姜卫和张乐都是华林公司注册加盟会员，华林公司经销模式是A级模式个人交纳加盟费5万元，成为注册会员，会员自行通过华林公司网络平台操作买卖货物，并且由华林公司将货物直接物流发给购买的会员。为了统计会员发展途径，下级会员的款项由上级会员代收后交纳华林公司，交纳后才能成为注册会员并获得会员号及密码等，才可以在网络平台操作并购买商品，并且其操作购买后华林公司会将商品直接物流发给会员，庭审中姜卫的证人陈述也可以证明这个流程。张乐作为注册会员，其通过姜卫交纳的5万元姜卫已经全部交给华林公司，在此情况下张乐才成为注册会员并可以自行在华林公司网络平台操作购货。2018年6月张乐亲自参加了华林公司在辽宁阜新市组织的技术交流会，并且张乐还取得了华林公司发放的资格证书。所以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姜卫张乐并不认识也无法联系到姜卫所称的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人员，无法与之直接联系，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与事实严重违背，所以在此基础上的一审判决严重事实不清。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姜卫向张乐交付了按摩器及华林酸碱平产品，价值10,386元”，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是，张乐自行在华林公司网站操作进行产品购买，购买后由华林公司直接发货给张乐，由于张乐着急使用，故姜卫将自己购买的产品借给张乐，同时约定张乐的产品到货后再还给姜卫。所以张乐并非从姜卫处购买产品，一审将“借货”认定为“交货”没有查清本案事实，并且按照这个逻辑，有物流记录证明的张乐从华林公司取得的货物如果没有归还给姜卫，则其用一笔货款获得了两笔货物，明显存在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姜卫与张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庭审中，张乐未尽到举证责任，张乐举证转款记录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款项的支付可能基于各种原因，仅仅以款项支付的外观就认定是买卖合同的外观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官自由裁量的范围。其次，由于华林公司目前网络平台无法登录，姜卫只是怀疑华林公司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或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乐购买的涉案产品，姜卫已不可能提供，事实上不能履行”，判决姜卫返还款项明显属于证据不足。如果华林公司未涉及刑事犯罪，只是暂时关闭网络平台，待其网络平台恢复使用情况下，张乐凭借其用户名和密码还可以自行登录平台并根据平台记载的款项余额购买货物，继续履行其与华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但如果届时张乐已经通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生效判决从姜卫处获得了款项，则必然导致错案的产生。再次，即使华林公司确实涉嫌传销等刑事犯罪，本案也不应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相关华林公司会员应在刑事案件程序中进行权利主张。而一审法院在认定华林公司涉嫌刑事犯罪情况下，继续进行民事审理并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依法应当纠正。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并且程序存在瑕疵。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认定姜卫不能履行并返还款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由于根据一审证据及双方陈述，并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能否定华林公司网络平台再次开放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如果网络平台开放，张乐可以自行操作获得商品，以此即可以证明一审法律适用不正确可能导致的悖论。并将严重违反民事法律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法的合同相对性原则。2.一审程序存在瑕疵。张乐在一审中的代理人为朝阳区桂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本案属于绿园区人民法院管辖，双方当事人也均不属于朝阳区，所以张乐在一审中的代理人并没有代理此案权限，属于超区代理，并且张乐代理人也未提供公民代理的材料，一审庭审中法院准许其进行代理，存在程序瑕疵。综上，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双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并且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姜卫的合法权益。张乐辩称：1.我与姜卫存在买卖关系，我将5万元转给姜卫，我收到的货物都是由姜卫转给的，收到姜卫的货后会微信确认或者签字确认收到货物数量，在姜卫处也体验了，产品功能用法都是姜卫介绍如何使用与操作的，是基于相信姜卫所说可以治好我方的脱发问题，交了钱买产品，我不认识也联系不到生产此产品的华林公司。姜卫一审中已经承认5万元是买产品的钱，如果我认识华林公司就不需把钱转给姜卫。2.2018年6月14日转给姜卫12,500元治疗后，姜卫又说我脱发问题需要到阜新通经络才能好的快，于是我就跟着去了阜新通经络，在此过程中，姜卫一直强调我身体太差12,500元的产品不够治好我的病，所以我又交了37,500元认为这样的病就可以好了，并不是技术交流，也没有考过资格证书和营销。4.2018年12月我想拿点泥疗膏，联系姜卫了解到已经没有货了，后来才知道是厂家因触犯法律被逮捕查封控制，因此无法提供货物给我方，所以我方要求姜卫退还剩余货款合法也合理。5.我在朝阳区百脑汇工作，属于朝阳区，因此代理人有代理资格，程序合法。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张乐陈述在2018年6月末，姜卫曾提供大巴车带多人去阜新通经络，当时每天有师傅给通经络，喝他们提供的调理粉，当时说12,500元不能把病治好，需要再交37,500元才能调理好。50,000元可以把经络全部打通，还可以领取一个大桶粉。复查明：2019年1月，黄骅市公安局对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立案侦查，并已逮捕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等多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98）38号通知的复函》（【1999】民他字第2号）规定：“依照国务院有关文件的规定和我院【1998】38号通知精神，传销或者变相传销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认定和处罚，当事人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公安机关已对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立案侦查，并已逮捕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等多人，现案件正在侦办过程中，而涉案款项系用于“购买”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销售”的“酸碱平”等相关产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9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张乐；上诉人姜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