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吉委赔7号 赔偿请求人：于跃，男，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吴殿库，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超达大路**。 法定代表人：程凤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亓晓鹏，该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于跃因刑事违法扣押申请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春中院）赔偿一案，不服该院2019年8月9日作出的（2019）吉01法赔1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受理后，于2020年6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于跃的委托代理人吴殿库，赔偿义务机关长春中院的委托代理人亓晓鹏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跃于2019年2月22日向长春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长春中院经审查查明，于跃自称该院于2001年6月14日从于跃中国银行美元账户中划走16413.80美元（折合人民币135862元）。于跃又自述，当年作为第三人参加了王某甲、王某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审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开区法院）于2001年7月25日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查封或扣押于跃名下27万元或相应价值财产。于跃对此裁定申请复议，经开区法院于2001年8月17日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通知，记载“于跃：本院依法扣押了你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钱款”。于跃未提交该院划走美元存款手续的原件，亦未提交上述各法律文书原件。长春中院经审查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吉01法赔1号决定。该决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经开区法院对于跃出具的（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通知书能够证实该院扣押了于跃在长春中院的钱款，也能证实于跃曾对此钱款被经开区法院冻结扣押一事申请过复议，故能推导于跃在2001年8月17日前就知道其美元钱款被划走一事。如果于跃认为长春中院确有违法，应在两年之内申请国家赔偿。但于跃在2019年4月才向该院申请国家赔偿，显然超出国家赔偿请求时效。据此，长春中院决定驳回于跃的国家赔偿申请。于跃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于跃向本院赔偿委员会请求赔偿的事项是：由长春中院赔偿对于跃财产（16413.80美元）违法采取扣押措施造成的损失147591.32元（16413.80美元从2001年6月1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主要理由是：长春中院在审理王某乙等人故意杀人案件过程中，于2001年6月14日从于跃的中国银行美元账户扣划16413.80美元（折合人民币135862元），此款是与上述刑事案件无关的于跃的合法财产。同年7月26日，经开区法院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裁定，查封长春中院扣划的款项。而长春中院的违法扣划行为直接导致于跃的上述款项被经开区法院扣押长达17年之久，直至2018年9月11日经开区法院作出（2018）吉0191民初888号民事裁定，才解除对于跃名下存款的冻结，并于2018年12月25日将上述款项的本金返还于跃。此款被非法扣押给于跃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申请国家赔偿。本案质证中，赔偿请求人认为，应从2018年9月11日经开区法院作出对其名下财产解除查封裁定之日起算赔偿请求时效。 赔偿义务机关长春中院答辩称，该案涉案钱款系该院在办理（2001）长刑初字第147号刑事案件中被扣划。该案结案后，经开区法院于2001年7月25日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查封或扣押于跃名下27万元或相应价值财产。此后于跃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经开区法院2001年8月17日作出的（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通知驳回了于跃的复议申请，并记载“于跃：本院依法扣押了你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钱款”，可见，经开区法院查封的与该院原来扣划的是一笔钱款。因此，该院对于跃钱款的控制行为最迟截止到2001年8月17日甚至7月25日。该项钱款又被经开区法院在民事案件中予以查封。经开区法院的查封行为与该院无关。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时的行为被依法确认为违法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期间不计算在内。”但是，目前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院划扣行为违法。2019年于跃来该院申请国家赔偿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于跃在2001年对民事查封裁定申请复议时就知道该款项已被经开区法院从该院划走查封，若认为该院扣划行为违法，也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时效。其在2019年申请国家赔偿，按照行为发生时法律和现行法律，该院行为既未被确认违法，也远远超过赔偿请求时效，该院决定驳回于跃赔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赔偿请求人于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长春中院2001年6月14日向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发出的协助扣划通知书复印件；2.本院（2001）吉刑终字第274号刑事判决书；3.经开区法院（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书、裁定书、民事通知书；4.经开区法院2018年12月25日转账于跃退冻结款132475.78元（16413.80美元）的单据；5.于跃中国银行卡复印件。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长春中院（2001）长刑初字第147号刑事卷宗，并到经开区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材料。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于跃16413.80美元被长春中院扣划情况。2001年6月8日，长春中院对被告人王某乙等四人故意杀人案作出（2001）长刑初字第1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被告人王某乙告诉王某甲投资做电缆生意能挣钱。王某甲别于1999年1月和3月二次交给王某乙人民币62万元，王某乙将该款以自己的名义交给于跃投资到桦甸祥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2000年初因王某甲用款，多次向王某乙催要该款，王某乙因无力返还此款，产生加害王某甲之念，遂找到他人对王某甲下手。因王某甲有事，由其司机张某某取该款，后王某乙等人将张某某打致重伤叁级。据此长春中院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某乙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他三被告人均被定罪量刑。被告人王某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10776.74元；其他三被告人均被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2000年12月18日，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冻结于跃在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两笔存款，分别为10000美元、5749.08美元。2001年6月14日，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款项解除冻结。同日，中国银行储蓄利息清单载明：帐号220801140003********本金10000美元，税后利息441.59美元,税后本息合计10441.59美元；帐号220801140003********本金5749.08美元，税后利息223.13美元，税后本息合计5972.21美元。以上合计16413.80美元。长春中院刑事办案法官在客户签收处签字。当日，长春中院向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扣划于跃的存款总计132475.78元（16413.80美元）至长春中院在中国农业银行景阳分理处的账户。 王某乙不服前述长春中院一审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01年8月29日作出（2001）吉刑终字第274号刑事判决，维持并核准对王某乙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另查明，于跃所涉民事案件审理及16413.80美元被返还情况。2001年7月5日，王某甲以返还投资款为由将王某乙、于跃诉至法院，其称：“被告王某乙于1999年1月至3月间以合伙经商为由，向其借款62万元，将62万元交给于跃。2000年年初，王某甲追问钱款去向，王某乙心生歹念，欲杀其灭口占有钱财。公安机关于2000年2月份将王某乙逮捕，到目前为止尚欠借款27万元。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某乙及第三人于跃立即给付所欠款27万元及利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 经开区法院于2001年7月26日依法立案受理。王某甲向经开区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请求：1.查封于跃1.5万美元的存款（现已划转长春中院）；2.查封桦甸电厂的部分财产。经开区法院于同日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对被告王某乙或第三人于跃名下存款27万元予以查封，或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年8月15日，经开区法院向长春中院发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协助执行通知：“已扣押于跃名下的1.5万美元（已兑成人民币），请转至开发区法院。”同日，长春中院刑事案件两名办案人出具情况说明：“被告人王某乙故意杀人一案，本院审结后，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将扣押的案外人于跃美金1.5万元移交本院，本院已兑换成人民币后划回本院财会账户。现王某甲将于跃列为第三人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起诉，开发区法院现已下裁定，对该款查封。经原办案人审查，应当准许开发区法院查封该款，予以划拨。” 于跃不服（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于2001年8月16日向经开区法院提出复议申请，称其外汇存款是被长春中院扣划的执行款，尚在争议之中。8月17日，经开区法院向于跃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通知，认为该院扣押了于跃在长春中院的钱款符合法律规定，于跃要求撤销该院（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同日，长春中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将132475.78元（16413.80美元）转至经开区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 2001年9月12日，经开区法院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在公安机关处理王某乙案过程中，从第三人于跃处收缴人民币351265.55元，已返还给原告王某甲。该判决判令：一、第三人于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某甲投资款人民币268734.45元，并自1999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判决生效应给付时间止；二、对原被告及第三人其它之诉予以驳回。于跃不服，提出上诉。长春中院裁定发回经开区法院重审，经开法院立案号（2003）长经开民初字第00410号。因原告王某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经开区法院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该案后经经开区法院审理认为，上述裁定确有错误，应予再审。经开区法院经再审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吉0190民再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被告王某乙依法被执行死刑，其亦无继承人继承其财产及承接其债务，因此案缺乏被告这一诉讼主体为由驳回王某甲的起诉。 后王某甲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将王某乙、于跃诉至法院。因王某乙已被执行死刑，经开区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吉0191民初888号民事裁定，终结该案诉讼。2018年9月11日，经开区法院作出（2018）吉0191民初888号民事裁定，解除对第三人于跃名下银行存款27万元或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的查封、冻结。同年12月25日，经开区法院通过吉林银行将人民币132475.78元（16413.80美元）转于跃中国银行卡（卡号：62178606000********）。 以上事实，有长春中院（2001）长刑初字第147号刑事卷宗、（2019）吉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卷宗、本院（2001）吉刑终字第274号刑事判决书、经开区法院（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卷宗、（2018）吉0191民初888号民事卷宗、2001年8月17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2018年12月25日的吉林银行电子银行凭证、2018年12月17日于跃收条、于跃中国银行卡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等在案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于跃申请国家赔偿超过赔偿请求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中，经开区法院于2001年7月26日作出（2001）长经开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对被告王某乙或第三人于跃名下存款27万元予以查封，或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民事裁定2001年8月16日送达于跃。同日，于跃就经开区法院冻结长春中院扣划的其外汇存款提出复议申请。从以上事实看，8月16日之前于跃就已知道长春中院扣划其外汇存款，如其认为长春中院扣划行为违法，可从2001年8月16日起申请国家赔偿，即从该日起算赔偿请求时效。于跃主张应按照2018年12月25日经开区法院返还其16413.80美元（132475.78元人民币）时起算赔偿请求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长春中院（2019）吉01法赔1号决定以于跃超过赔偿请求时效为由驳回其赔偿申请并无不当。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于跃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