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8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桂秋，男，汉族，1982年4月10日出生，住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山塘镇低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莫某1。 上诉人赖桂秋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桂秋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赖桂秋购买的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欧密思刮朔粉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赖桂秋不存在诋毁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的事实，赖桂秋并未侵犯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权。除非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履行当初口头承诺，向赖桂秋足额赔偿60包刮朔粉和12桶油漆，否则赖桂秋不同意删除微信朋友圈。二、一审判决赖桂秋退还补偿款825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赖桂秋所发布的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是基于合理推断，并不属于协议约定的散布谣言情形。协议书至今尚未解除，一审法院要求赖桂秋退还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补偿款不合理，且协议书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一审判决赖桂秋退还补偿款所适用的法律是侵权责任法没有依据。三、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名誉权遭到侵犯，且因此遭受损失。 被上诉人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责令赖桂秋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其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有关诋毁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公司产品内容的朋友圈立即全部删除，并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过诋毁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公司产品的微信群、登报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赖桂秋退还已收取的补偿款8250元给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三、赖桂秋赔偿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损失10万元；四、诉讼费由赖桂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与赖桂秋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因赖桂秋所购买的欧密斯刮朔粉的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赖桂秋认为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销售的欧密斯刮朔粉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装修的四间房屋出现墙面有颗粒起爆的情况。2018年5月2日，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与赖桂秋分别就赖桂秋装修的凤凰安置房6栋1梯302房、3302房、9号楼2902房及和润嘉园3栋1902房签订四份《协议书》，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向赖桂秋一次性合计补偿8250元。《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就乙方（赖桂秋）反映装修房屋墙面有颗粒起爆情况，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达成协议，经甲方多次测试，认定为其他因素导致产生的问题，与甲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质量无关，经双方充分沟通，甲方给予乙方人道主义补偿，后期产生的任何问题与甲方无关；甲方的补偿并非质量问题赔偿，乙方不得于任何方式，向外界散布甲方质量问题的谣言，否则甲方有权追讨其法律责任，并赔偿造成的相关损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于签订上述协议后即向赖桂秋支付了补偿款8250元及5包刮朔粉和1桶油漆。赖桂秋抗辩是在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达成赔偿20包刮朔粉和4桶油漆的口头协议后才签订《协议书》，但现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无依口头承诺足额赔付刮朔粉及油漆，且电话追讨未果，故自2018年5月21日起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了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股东赖东的照片，以及涉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质量的下列信息：“所有做刮索的朋友请注意，请大家不要再使用欧密斯同嘉宝莉漆了，因为欧密斯刮的墙会气泡泡的，我中招了，去年做了四套都起泡泡，我好惨啊，我要求厂家赔偿，厂家也赔得很少材料给我，让我蒙受很大的损失，枉我以前那么支持这些货，我现在就希望欧密斯老人赖东快点撞车死”、“赖东快点撞车死，山塘镇东晟建材有快点倒闭，因为买了欧密斯刮朔粉给我，刮索到墙上气泡，请装修界的师傅大家永远不要用欧密斯粉同嘉宝莉漆，因为欧密斯刮朔粉同嘉宝莉漆都是同一个老板赖东，因为我使用了欧密斯粉导致起泡泡都不付完全责任，好多责任要我负，令我损失好大，所以我呼吁做装修的朋友们千万以后不要用欧密斯粉同嘉宝莉漆……”“本人泥鳅本来非常支持欧密斯刮朔粉同嘉宝莉漆的，但是去年欧密斯出了一批货刮到墙上起泡泡，我做了四个套件都中招，欧密斯老板只赔我一个套件两千元，五包粉同一桶油漆要求我重新做过，这材料同人工根本不够重新返工，不足的要我本人自掏腰包搞定，令我损失非常大，都是赖东这贱人导致的，希望他快点撞车死……而我本人永远也不支持欧密斯同嘉宝莉漆了……”等信息。赖桂秋只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上述信息，最后一次发布为2019年3月25日。赖桂秋不同意删除上述信息。涉案的产品欧密斯粉全名为欧密斯特级环保腻子粉，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提交的销售调查问卷无注明所调查的产品，检验检测报告亦非赖桂秋所购买的同批次产品。庭审中，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赖桂秋在清远日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就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和自我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侵害名誉权的，受害人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赖桂秋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了涉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涉案产品质量等信息，已超出普通消费者对产品质量的批评、评论的限度，已构成侵权。但赖桂秋只是在该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且于2019年3月25日停止，侵权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侵权行为并非仍处于持续状态。因此，对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赖桂秋立即停止侵犯其名誉权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赖桂秋只是在微信朋友圈的发布了上述涉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的侵权信息，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进行发布，造成的社会影响不大，而且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赖桂秋的侵权行为造成其严重的经济损失，故酌情由赖桂秋删除其发布的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的侵权信息，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发布信息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为宜，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赖桂秋在清远日报公开发布信息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赖桂秋抗辩认为因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未完全履行口头承诺，故才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提醒其他人注意，即使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与赖桂秋之间发生产品质量纠纷，双方应理性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但不能成为赖桂秋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侵害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的正当理由。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赖桂秋赔偿损失100000元，虽然赖桂秋发布的信息有损害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但是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赖桂秋的侵权行为造成其严重的经济损失，故赖桂秋公开赔礼道歉可以弥补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所受伤害，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赖桂秋退还已收取的补偿款8250元的请求。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与赖桂秋双方签订《协议书》已约定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并非质量问题赔偿，赖桂秋不得于任何方式，向外界散布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谣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赖桂秋在未能充分证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信守承诺，不得对外发布约定的相关信息。现赖桂秋违反承诺，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赖桂秋退还补偿款8250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赖桂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微信朋友圈内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侵权信息删除，并在微信朋友圈中书面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书面赔礼道歉的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查；二、赖桂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退还补偿款8250元；三、驳回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3元，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83元，由赖桂秋负担50元。 本院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赖桂秋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赖桂秋应否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退还补偿款8250元；二、赖桂秋应否将其微信朋友圈内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侵权信息删除，并在微信朋友圈中公开赔礼道歉。 关于焦点一。应首先解决赖桂秋的行为是否对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害的问题。判断一个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具体到本案中，关键在于赖桂秋是否确有损害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存在。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与赖桂秋签订协议书并赔偿赖桂秋8250元的事实来看，虽字面约定非因质量问题赔偿，但结合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销售给赖桂秋的刮朔粉，赖桂秋在朋友圈发布不当言论评价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刮朔粉、赖桂秋使用刮朔粉装修其四间房屋后出现墙面有颗粒起爆情况，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自愿赔偿8250元等事实推断，足以认定赖桂秋在微信朋友圈发表的言论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并无侮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名誉的内容，不宜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主张赖桂秋退还8250元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赖桂秋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涉及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的信息，虽涉及影响不大，但其措辞偏激，一审法院认为应由赖桂秋删除其发布的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产品的相关信息，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发布信息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妥当。 综上，赖桂秋部分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对其理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 二、赖桂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微信朋友圈内关于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删除并在微信朋友圈公开发布信息向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三、驳回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3元，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赖桂秋负担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远市东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审 判 员 钟莹莹 审 判 员 成振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聪聪 书 记 员 韦思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