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902民再7号 原审原告：方文杰，男，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在浙江省第六监狱二监区服刑。 原审被告：傅光辉，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王恩芳，女，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原告方文杰与原审被告傅光辉、王恩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浙0902民初360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以舟定检民（行）监[2019]33090200007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浙0902民监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日在普陀区看守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方文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傅光辉、王恩芳经本院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检察院应当依职权进行监督。同时，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 方文杰关于本案再审的意见：原审判决没有问题。 傅光辉和王恩芳未就本案再审发表意见。 方文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傅光辉、王恩芳归还方文杰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上述借款自借款出借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方文杰与傅光辉、王恩芳系朋友关系。2017年8月28日和8月29日，傅光辉以生活、经营需要为由，分二次向方文杰借款共计20万元，并出具借据二份，分别约定了借款金额、起息日、月利率3%等。方文杰已于同日将现金出借给傅光辉，傅光辉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在借据上签字确认。后，傅光辉未按约向方文杰归还借款本息，王恩芳作为傅光辉妻子，也未对傅光辉的上述债务履行共同还款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傅光辉与王恩芳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4月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7年9月7日登记离婚。2017年8月28日，傅光辉在方文杰提供的借据空白划线处先按手印，再填写相关内容，该借据载明：“本人傅光辉因生活、经营现需要资金周转，特向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RMB￥100000.00），从2017年8月28日起计息。利息为月息3%等。”傅光辉在借据下方左侧落款处签名、填写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号码，右侧共同借款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均为空白。同日，傅光辉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本人于2017年8月28日收到出借人的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特立此据。”现借据和收条上“方文杰”三个字均由方文杰本人书写。2017年8月29日，傅光辉又出具了一份除日期外其它内容相同的借据和收条，借据和收条中债权人一栏系空白。 本院原审认为：借据和收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和收条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能否定其证明力。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傅光辉在出具两份借据及收条时，在债权人姓名一栏仅按手印未填写名字，其中一份借据及收条由持有人方文杰在空白处填写“方文杰”名字，另一份借据及收条仍为空白；虽傅光辉及王恩芳抗辩称，傅光辉实际未收到方文杰交付的现金，仅收到方文杰委托张海军汇款的20万元，但方文杰与张海军均对于委托事实予以否认；傅光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收到出借款项时出具收到现金的收条，不符合常理；现傅光辉及王恩芳又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以推翻借据和收条所记载的内容，应由两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傅光辉及王恩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法认定方文杰与傅光辉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两份借据上均未载明借款期限，但方文杰有权要求傅光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现方文杰诉至法院，应视为已给予傅光辉合理期限，傅光辉在原告起诉后，仍未偿还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两份借据上均载明借款月息3%，该利率约定超过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傅光辉应分别自两笔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现方文杰主张傅光辉向其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及经营需要，但借据上记载的“因生活、经营现需要资金周转”系原告提供的格式化借据中本已打印好的文字，不能以此认定借款用途。据当事人庭审陈述，方文杰与傅光辉发生本案借贷关系前并不认识，在此情况下，方文杰要向傅光辉出借大额资金，应当要求傅光辉取得其配偶王恩芳同意或要求王恩芳在借据下方共同借款人一栏签名等方式对风险加以控制，借据下方明确打印有“共同借款人”一栏，却未有王恩芳的签名，可见方文杰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故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傅光辉的个人债务。综上，本院支持方文杰要求傅光辉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请，驳回方文杰对王恩芳的诉请。 本院原审判决：一、傅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方文杰借款本金1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8月28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二、傅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方文杰借款本金1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方文杰对王恩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傅光辉负担。 本案审理中原审原、被告均未提供新证据。 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提供了该院于2019年3月22日对王恩芳所做询问笔录和公安机关扣押的账本，以及本院（2018）浙0902执542号执行案件的结案通知书。笔录中王恩芳陈述:“20万元是不存在的借款，当时法院审理时我们都提出来过，说过张海军起诉的20万和方文杰起诉的20万都是同一笔借款。傅光辉曾经向张海军和方文杰借过30万，扣除了押金、服务费、头笔利息后实际到手20万，当时写了3张借条，一张20万，二张10万”。账本记载有“8.30傅光辉借款30万押金10点10服务费退412%退20”等内容。结案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方文杰与被执行人傅光辉案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傅光辉名下的位于舟山市定海区××公寓××幢××单元××室的不动产已被我院拍卖处置完毕，本案经分配，可得执行款26266元，申请人方文杰已与被执行人傅光辉达成和解，自愿放弃对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追究，至此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 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本院于2019年6月5日对张海军和傅光辉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张海军认为其起诉傅光辉的20万元与方文杰的借款没有关联。傅光辉对原审的意见与原审中其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并认为其认可张海军一案的20万元借款，理由是实际汇款人为张海军，不认可向方文杰借款20万元的事实。 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本院（2017）浙0902民初3513号原告张海军诉被告傅光辉、王恩芳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借据、收条、银行汇款记录、手机照片。该案已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傅光辉于2017年8月30日向张海军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3%的事实，对傅光辉、王恩芳抗辩方文杰系真实借款人，张海军非真实借款人的意见不予采信。借据和收条的格式与本案中方文杰提供的借据、收条均一模一样，只是出借人姓名、借款日期、借款金额不同。手机照片显示内容为：“借款金额：30万周期：一个月每期：36000元退6000元押金：3万风险金：10万平台服务费：3万退12000元” 方文杰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本案借款是本人在华侨饭店茶室现金交付给傅光辉，当时王恩芳不在场。傅光辉隐瞒其负有巨额债务的事实。至于借条上出借人栏空白，之前和傅光辉说清楚的，这个钱可能朋友要拼一点，所以名字不写。张海军与傅光辉的借款与本人无关。至于账本记录，是本人书写，应该是介绍给张海军借款，可能本人给张海军介绍过借款忘记了，但是张海军这笔钱与本人没有关系。 傅光辉与王恩芳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另查明，已生效的(2019)浙0902刑初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方文杰利用注册成立的公司名义雇佣、纠集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等人，从事非法放贷活动，并从借款人中物色被害人，以“违约金”“保证金”等虚假理由诱使被害人签订虚高的借款合同，刻意设置违约陷阱、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短期内恶意垒高被害人的借款金额，同时采用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犯罪手段向多名被害人强索“债务”，从事“套路贷”诈骗犯罪，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了以方文杰为首要分子，以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张海军等人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方文杰组织、指挥何志龙、夏旭阳、缪海涛、张海军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者共同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实施“套路贷”诈骗，骗取他人财物。 已生效的（2020）浙0902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张海军雇佣、纠集被告人徐家宏、王**、赵连杰、任华杰、邓辉等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合同，并刻意制造资金走账流水，在短期内恶意垒高被害人的借款金额，同时采用虚假诉讼、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手段向多名被害人强索“债务”，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扰乱经济、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形成了以被告人张海军为首要分子，被告人徐家宏、王**、赵连杰、任华杰、邓辉为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原审判决生效后，方文杰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方文杰本案分配到执行款26266元，本院并执行了诉讼费、执行费合计5050元。2019年1月14日，方文杰、张海军均被本院认定为“职业放贷人”。 本院再审认为：账本系公安机关在方文杰处依法扣押所得，方文杰亦承认内容系其书写，故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傅光辉与王恩芳关于本案借款的意见在原审和再审，以及张海军起诉其两人的案件中均稳定一致，该陈述内容中关于借款时间、金额、利息、押金、服务费等主要内容均能与账本记载相印证，也能与傅光辉、王恩芳在原审中提供的照片内容相印证。本案方文杰提供的借据和收条格式与张海军起诉傅光辉、王恩芳民间借贷纠纷案提供的借据、收条高度相似，时间间隔又极短，出具借据、收条时出借人栏又都系空白，且关键的款项交付方文杰又陈述系现金交付而无其他证据佐证。方文杰解释账本这样记载，是曾介绍傅光辉向张海军借款，但方文杰和张海军均陈述出借给傅光辉的借款与对方无关，而方文杰不在账本上记载自己出借的款项，却记载介绍给张海军的借款情况，明显不合常理，况且记载的30万元借款事实上均与张海军和方文杰主张不符，反而印证傅光辉、王恩芳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说法，也能与王恩芳提供的手机照片内容相印证。结合方文杰和张海军均系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集团成员，本院有理由认为账本记载的内容才是本案借款真实情况，方文杰和张海军的相关陈述均系虚假，应不予采信，对傅光辉、王恩芳关于借款的相关陈述予以采信。综上，方文杰涉嫌虚假诉讼和“套路贷”犯罪，本案应不属于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应裁定驳回原审原告方文杰的起诉。据此，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浙0902民初36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方文杰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袁 龙 人民陪审员  陈忠恺 人民陪审员  林意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琪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