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晓伟，男，198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峰，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市达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通阳东路**。法定代表人:马和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清海，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女，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孟晓伟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市达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欣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一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苏民申65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晓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峰，被申请人达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清海、刘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晓伟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令达欣公司向其支付上海万宝国际广场项目效益奖15万元的80%，计12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达欣公司在其承接的上海万宝国际广场项目中，为落实责任于2007年2月18日与项目部项目经理曹永明签订了《项目考核责任书》，约定了项目效益考核奖金。该工程结束后，达欣公司上海分公司经理刘厚纯和总账会计朱朝斌签字确认了项目收入等内容。曹永明已经制发工资单。2017年2月左右，其他项目部人员都拿到80%的奖金。但达欣公司仍称利润不确定，至今拒绝向孟晓伟发放奖金。而根据《项目考核责任书》、涉案奖罚分配表、涉案结算审批表以及项目部制发的工资表，孟晓伟应得奖金为15万元。2019年1月3日，孟晓伟获得了达欣公司2017年向其他工作人员按80%发放奖金的银行交易明细。达欣公司辩称，利润分配条件未成就。涉案项目利润分配额计算错误，计算结果没有得到项目部确认。项目部成员没有对利润分配达成合意。无论曹永明是否认可核对结果，因分配错误，达欣公司有权重新审批，拟定新方案。故请求依法驳回孟晓伟的再审申请。孟晓伟向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达欣公司支付涉案项目部效益奖金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晓伟原系达欣公司职工。2007年2月18日，达欣公司、曹永明就“万宝国际广场2标段（宾馆及总体工程）”签订书面《项目考核责任书》。《项目考核责任书》载明，曹永明为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根据签订的考核责任书要求，对项目管理班子成员进行责任分解，明确各责任人参与项目管理的考核责任分（按百分比分配），并由各责任人签字认可；项目经理的个人所得按其中的25%提取，奖罚同等；其余奖（罚）金分配（摊）由项目经理按照与相关责任人签订责任书的百分比和各自的工作表现、贡献（失误）大小和相应的服务时间及有关规定分配（分担）；分公司对项目部效益的考核办法，按项目结算总额减去税金、成本费、上缴主管部门的管理费、分摊费和各项提留、招投标费以及其他构成项目成本的有关费用后的净收入，考核指标百分比为9.5%。协议由达欣公司加盖公章，刘厚纯作为分公司经理签字，曹永明作为项目经理签字。2008年6月1日，达欣公司项目部制定涉案奖罚分配表（未有项目部成员签名），载明:“曹永明职务项目经理奖罚分配系数（根据承包协议分配）25%，狄友发职务技术负责人奖罚分配系数15%；孟晓伟职务预算员奖罚分配系数8%……”。涉案奖罚分配表加盖有达欣公司项目部公章，制表人为曹永明。2013年11月，刘厚纯对涉案项目进行考核，并签订涉案结算审批表。该表载明，考核对象曹永明，项目结算总收入18834.35万元，耗用总成本13329.47万元，管理费2600.48万元，回访及奖励基金提留94万元，考核应完成提留1351.51万元，考核结果为223.68万元。涉案审批表中有分公司财务朱朝斌签名以及分公司经理刘厚纯签名。2014年3月6日，孟晓伟申请辞职，之后离开达欣公司。一审庭审中，孟晓伟提交了据称为万宝国际广场项目部的效益奖分配表，涉案效益奖分配表载明，制表单位达欣公司万宝国际广场项目部，制表人曹永明，时间2013年11月15日。涉案分配表内容为“根据承包协议项目经理分配系数30%效益奖223.68万元，曹永明（项目经理）分的59.2万元，狄友发（技术负责人）分得21万元，吉顺来（施工员）分的17万元，孟晓伟（预算员）分配15万元……”。孟晓伟称分配表系从曹永明处拍摄获取，因取证困难，无法获取原件。达欣公司以涉案效益奖分配表为复印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017年12月26日，孟晓伟提起仲裁，江苏省海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孟晓伟提供材料不齐备为由，出具海劳人仲不字[2018]第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8年3月13日，一审法院就相关事实询问曹永明。曹永明称，《项目考核责任书》由曹永明与刘厚纯签订；刘厚纯原系达欣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现为达欣公司党支部书记；涉案项目系达欣公司承接，并由曹永明组建项目部，项目部人员系达欣公司人员，曹永明为项目经理；涉案奖罚分配表系项目部（曹永明）与项目部成员之间的协议，该协议在达欣公司有备案，依据涉案奖罚分配表，涉案项目部如有奖金，曹永明分得其中的25%，其余75%由项目部其他人员按比例分配，如有罚款参照奖金数额同比例承担；2013年11月份，刘厚纯确认的涉案结算审批表中陈**的300万元系暂定数额，实际金额应该为350余万元；另外，涉案结算审批表中管理费数额计算有误，曹永明亦未在该表中签字确认；因管理费计算错误，陈**工程款数额发生变化，故涉案结算审批表中载明的利润数额并不准确，应重新核算；项目部成员的利润分配既需要考虑分配系数，亦需要考虑出勤天数、工作表现；涉案效益分配表系曹永明制作，当时曹永明测算孟晓伟应该获取的奖金数额为15万元，现基于项目部利润数额发生变化，项目部所有人员（包括孟晓伟）应当获取的利润数额都需要重新核算。为证实其所述，曹永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分项工程结算书等资料，说明涉案结算审批表中陈**工程款数额300万元为暂定数额的事实。孟晓伟对于曹永明所述予以认可，并称按照曹永明所述，项目部利润即使重新核算，孟晓伟应当获取的利润数额超过15万元，孟晓伟现主张15万元并无不当。达欣公司认为，曹永明所述说明达欣公司与项目部签订了责任书，项目部对项目部成员需要进行考核，项目部并未形成最终的考核结果，亦未确认每个成员的考核值，涉案结算审批表中利润数额计算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孟晓伟原为达欣公司职工，双方之间曾系劳动关系。孟晓伟参与了涉案项目建设，亦属于项目部成员，依据达欣公司与项目部之间的协议（《项目考核责任书》），以及项目部与项目部成员之间的奖罚规定，孟晓伟有权参与涉案项目利润的内部分配。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孟晓伟起诉要求达欣公司支付利润的条件是否成就。按照公司内部分配制度，结合案件审理，孟晓伟要求分配利润的条件并未成就，主要理由如下：涉案利润分配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涉案项目存在利润且利润经公司与项目部确认，二是项目部内部就利润分配依照公司内部规定达成合意。本案中，涉案利润数额并未经达欣公司与项目部确认一致，作为分公司经理的刘厚纯未经公司明确授权，无权代表达欣公司与项目部对账并确定公司对项目部的债务数额；项目部并未认可该结账结果。即使刘厚纯有权代表公司结账，项目部认可该结账结果，但项目部内部并未就利润分配达成合意。综上，孟晓伟诉请分配利润的两个条件均未具备，孟晓伟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项目部可以根据达欣公司的奖罚制度来制定利润的二次分配方案。该制度属于公司内部治理制度，人民法院不宜主动干预。当然，在项目部民主决策程序最终确定对孟晓伟的利润分配后，孟晓伟可取得请求权。非因达欣公司项目部民主议事程序严重损害孟晓伟利益或达欣公司及项目部不当阻止利润分配，人民法院不宜过早干预企业的内部治理行为。目前，并无达欣公司或项目部恶意阻止向孟晓伟分配利润的事实存在。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孟晓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孟晓伟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达欣公司支付涉案奖金15万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未予支持孟晓伟关于涉案奖金15万元的主张是否正确。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07年2月18日，达欣公司、曹永明就涉案项目签订《项目考核责任书》，该责任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于法不悖，可作为劳动合同的有效补充。孟晓伟作为涉案项目的参与者，有权按责任书的约定向达欣公司主张涉案奖金。关于孟晓伟主张发放涉案奖金的条件有无成就。一审法院在向涉案项目负责人曹永明调查核实时，曹永明表示涉案结算审批表中管理费数额计算有误，其中载明的利润数额并不准确，应重新核算，其未在该表中签字确认，孟晓伟对于曹永明所述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项目的利润未经公司与项目部确认且项目部内部未就利润分配最终达成一致并无不当，孟晓伟主张发放涉案奖金的条件并未成就。对孟晓伟所称按照曹永明所述，项目部利润即使重新核算，孟晓伟应当获取的利润数额超过15万元，可以支持其仅请求支付15万元的主张，二审法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孟晓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争议焦点：达欣公司是否应向孟晓伟支付涉案奖金。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中，孟晓伟提供如下证据：1.曹永明2018年11月28日所作声明，其同意按涉案结算审核表中223.68万元进行分配；2.曹永明的银行交易明细打印单，载明达欣公司发放的“镇林路考核”；用以证明达欣公司已经实际向曹永明发放涉案效益奖金45万元。达欣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曹永明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并不认可结算数额，其应当出庭作证，且涉案结算审批表计算金额有误；认可证据2真实性，但认为考虑到曹永明患病，达欣公司根据特殊情况支付了部分人员的考核费用，并不代表公司与项目部以及项目部成员内部达成了分配的合意。达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达欣公司在2019年10月20日即本案再审审查阶段形成的会议纪要；2.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达欣公司决定将已发给项目部成员的考核工资记入个人往来，项目部成员同意等最终审核结果出来多退少补、按实结算。孟晓伟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认为该会议纪要没有落款时间，达欣公司在再审审查阶段也未提交，内容是达欣公司单方面组织部分项目部成员召开，没有邀请项目经理曹永明以及孟晓伟参加；不认可证据2，因达欣公司单方面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孟晓伟提供的证据1的说明内容与证据2银行交易明细原件相吻合，且孟晓伟和达欣公司在再审审查时均认可涉案项目在镇宁路，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达欣公司提供的证据1和2均系原件，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亦予认可。对于上述全部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经审理查明。达欣公司再审中认可其已发放涉案奖金，系按初步的考核结果223.68万元发放，实际发放数额为曹永明45万元，徐永洪0.8万元，丁国富12.2万元，王维祥1.6万元，吉珊琦4.96万元，钱荣4万元，吴华军2.4万元，顾文彪12.4元，王元平12.4万元，吴昊吉1.6万元，徐文斌1.5502万元。本院认为：一、达欣公司应当支付孟晓伟在涉案项目中的奖金关于涉案项目工程，达欣公司上海分公司经理刘厚纯与项目承包责任人即项目经理曹永明签订了《项目考核责任书》，明确约定了分公司对项目部效益的考核办法及奖罚金分配规定，由项目经理根据签订的项目考核责任书要求，对项目管理班子成员进行责任分解，明确各责任人参与项目管理的考核责任分（按百分比分配），奖金分配由项目经理按照与相关责任人签订的责任书的百分比和各自的工作表现、贡献（失误）大小和相关的服务时间及有关规定执行。分公司经理刘厚纯以及分公司财务朱朝斌在2013年11月签署的涉案结算审批表中，考核结果为223.68万元。达欣公司庭审中认可已经以此结果向项目部多人发放了奖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项目考核责任书》，项目部其他成员的责任分解和奖金分配系由项目经理曹永明决定，并不需要全体项目部成员达成合意。达欣公司认为曹永明退休无权进行分配，应由分公司将原项目部人员重新召集进行分配的主张与《项目考核责任书》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其提供的仅有六名项目部成员签署的会议记录也无权决定涉案项目的考核及奖罚分配事宜。尽管曹永明与达欣公司均称涉案项目要重新结算，但曹永明的声明与调查笔录的观点一致，其是认为公司实际对所有人按照八折少发奖金不合理，并非同意扣发奖金。而达欣公司在2013年确认了涉案项目的考核结果，2017年向项目部多人发放奖金，孟晓伟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奖金，达欣公司却在本案由本院提审后才提交了会计师事务所2020年5月出具的证明，主张涉案项目工程正在审计，应等待审计结果。达欣公司的主张与其之前已经按考核结果实际发放奖金的行为相悖，其以项目审计为由拒绝支付孟晓伟的涉案奖金不能成立。二、孟晓伟应当分配的奖金为12万元就涉案奖金如何计发，本院要求达欣公司提供公司财务账册等相关证据证明计发办法并作出说明，达欣公司并未提供具体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尽管再审中，达欣公司称涉案结算审批表的计算结果有误，但涉案结算审批表已经其分公司确认，且达欣公司其后仍以初步考核结果223.68万元进行发放，本院亦应以此作为确定奖金发放的依据。而根据《项目考核责任书》、涉案奖罚分配表等内容，涉案奖金的确定除参照分配系数外，还要由项目经理结合工作表现等其他因素最终确定。在达欣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计发依据的情况下，孟晓伟主张达欣公司实际是按曹永明编制的涉案效益奖分配表的分配金额八折计算，其主张可予支持，故达欣公司应当向孟晓伟分配奖金12万元。综上，孟晓伟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二、南通市达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晓伟支付12万元。三、驳回孟晓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再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孟晓伟负担。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江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