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5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康，男，侗族，1986年11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锦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住所地贵州省凯里经济开发区四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00760020962。投资人：吴全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真，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彭康与被上诉人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以下简称：根雕工艺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康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根雕工艺厂的诉讼请求，由彭康返还根雕产品；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雕工艺厂未能提供涉案金丝楠木产品的来源证件，其不具备加工运输、销售该珍稀植物的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属于代销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属买卖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支付价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从《购销合同》、《欠条》和《保证书》的内容看，可以明确本案属代销合同，不能销售的后果是返还原物。根雕工艺厂口头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是基于对楠木成品发生的买卖关系，其上诉提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就是买卖关系，不属代销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雕工艺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62000元，并以262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截止2019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262000元×4.75%/年÷12个月×37个月=38372元），直至货款支付完毕；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系经营根雕、木雕、木制工艺品的个人独资企业（微型企业），投资人为吴全顺，成立于2013年7月17日。2015年5月17日以吴全顺为甲方，彭康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内容为：“就乙方向甲方购销金丝楠木根雕茶台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一、乙方在甲方店铺所选购的配套产品必须按尺寸标明，由乙方用手机进行拍照将主要产品照片编成短信送到甲方手机上作为产品依据。二、甲方负责将乙方选购的产品打包送到当地（凯里市内乙方装车地点）由乙方自己负责装车托运等费用。往返运费由乙方自己承担。如出现人为损坏和刮坏和不明消失的，由乙方负责如期全款赔付给甲方。三、乙方所选购的产品，乙方在3个月内销售的价格和3个月后销售的价格双方定制有阶梯性的增涨，6个月以后再次增涨；以下两套产品乙方在所规定的（阶梯性增涨框架期限内）销售不出去的产品必须在规定期限内（2015年12月30日前）如数完整无损送达凯里市（赛林根雕工艺品厂内）卸货完毕。四、本产品属珍贵物品，乙方必须按甲方嘱咐进行维护保养：不能让阳光照射，空调热风开放和潮湿的地方摆放，若乙方有意违反以上声明条件的，出现质变、霉变、爆裂等问题的由乙方负责在购销期内按期限规定销售价全额赔付给甲方。五、1、产品一：金丝楠阴沉木茶台规格：（长190公分×宽130公分×高73公分）配靠椅1个（板栗树根，规格：宽150公分高116公分）。另配杂木凳子四颗。总价是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注明：此套茶台由乙方运至广东省东莞市销售，甲、乙双方规定在2015年7月15日前甲方收到乙方货款只按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付给甲方。凡是超出2015年7月15日后销售的就按原价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付给甲方此产品货款，再超出2015年10月15日销售的按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付给甲方货款。2、产品二：金丝楠木茶台规格：长200公分×宽72公分×高76公分，配黄桑木大靠椅1个，规格：宽160公分，高78公分，另配杂木凳4颗，本产品总价是柒万元整（￥70000元）。甲、乙双方规定：在2015年7月15日前甲方收到乙方销售货款的，只按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元）付给甲方，凡是超出2015年7月15日销售的按原价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元）付给甲方此产品货款。再超出2015年10月15日销售的按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元）销售款付给甲方。以上产品乙方没有售出的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全部由乙方运到凯里退还给甲方（详见第二条）。六、本合同一式二份，具有同等严格的法律效力，若有违约，守约方有权在甲方所在地凯里市人民法院进行诉讼。本合同双方共同遵守执行。”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财务专用章及凯里市赛林工艺品店印章，吴全顺在甲方处签名，彭康在乙方处签名。签订合同后，彭康于2015年5月17日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凯里市赛林根雕工艺品厂金丝楠木茶台2套货款总为人民币250000元（大写贰拾伍万元正）。此货款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必须付清，否则所有货物于2015年12月30日前拉返回凯里，如不拉回货物（金丝楠茶台）欠款人付一切法律责任。事后，2016年10月22日彭康向根雕工艺厂出具《保证书》，内容为：本人彭康于2015年5月17日在凯里市赛林根雕工艺品厂拉去的金丝楠木阴沉木茶台（长190公分×宽130公分×高73公分）配靠椅1个（规格宽150公分高116公分），产品2：金丝楠木茶台长200公分×宽72公分×高76公分，配杂木凳4颗，总价为25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元整）。另外6张金丝楠木茶盘总价12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万贰仟元整）定于2016年11月22日前必须全部退回凯里市赛林根雕工艺品厂内。若在规定之日内未退还全部茶品，本人负责一切法律责任。并注明：2016年下半年打给吴全顺的一万元人民币做为2015年30日于2016年10月22日的违约补偿金。因彭康未按上述约定履行，根雕工艺厂投资人吴全顺以个人名义于2019年10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10日以其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吴全顺的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彭康于2020年3月向锦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案外人龙快海、谢社春返还其金丝楠木茶台、根雕工艺品37件，并将根雕工艺品列为第三人，该案正在审理当中。一审法院认为，代销合同与买卖合同的区别在于，代销合同的委托人须按约向受托人支付报酬，受托人对代销货物没有所有权。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双方就合同标的、规格、价款、付款、送货等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被告是以底价购进货物，然后以较高价格出卖货物，以其中的差价作为自己追求的利益，而并非接受原告的委托出售货物后收取原告支付的报酬，是典型的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权保留是指在转移财产所有权的商品交易中，根据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财产所有人转移标的物的占有于对方当事人，但仍保留其对该财产的所有权，待对方当事人支付一部分或全部价款或完成特定条件时，该财产的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一种法律制度。本案中，涉案货物在交付给被告后，被告获得对涉案货物的支配权,双方虽在《购销合同》及《欠条》、《保证书》中约定了被告应返还货物，但根据上述规定，并不影响对《购销合同》性质的认定。综上，应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在收到原告交付的货物后，于2015年5月17日出具《欠条》，后又于2016年10月22日出具《保证书》，承诺于2016年11月22日前退还货物，但被告未按约定履行。在买卖合同中，取得货款是出卖人的核心合同目的，现原告根据双方的约定，有权选择要求被告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62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欠条》、《保证书》系受原告胁迫所出具，但未能举证证明，故该辩解不予采信。对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因本案原告选择要求被告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本案被告另案起诉案外人返还涉案的货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本案不必中止审理。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于2016年10月22日出具《保证书》，承诺于2016年11月22日前退还货物，足以证明原告在此前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11月23日起算。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系吴全顺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微型企业），因被告彭康未按约定履行，吴全顺以个人名义基于统一法律事实、同一个权利纷争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诉讼，2020年1月10日以其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吴全顺的起诉，故本案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2日起中断。综上，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原告要求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未超出上述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国家利率制度规定，将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变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但对于起算的时间，因被告在《保证书》中仅承诺最后退还货物的时间，并未明确承诺最后付款的时间，故支持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货款262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从2020年1月20日起，以262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的其它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照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03元，由原告凯里经济开发区赛林根雕工艺品厂负担373元，由被告彭康负担2530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是属代销合同关系或是买卖合同关系；判决支付货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雕工艺厂系从事经营根雕、木雕、木制工艺品的个人独资企业，并已经取得了营业执照，销售的涉案工艺产品，不属于禁止销售产品，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彭康上诉认为根雕工艺厂销售金丝楠木植物产品，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事实理由不充分，应不予采纳。代销是一种代理关系，在产品代销过程中，主要是通过联系销售方进行发货，而从中获取销售服务费用，代销产品方应属于受委托行为，代销产品的所有权仍属委托方。本案中，在彭康与根雕工艺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中，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有两套产品销售不出去的产品，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如数完整无损拉回，退给根雕工艺厂，但是，该约定是针对未履行支付价款的买卖行为，出卖人保留出卖标的物所有权的约定，该约定不符合委托代销的基本要件，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属于代销关系。彭康上诉认为《购销合同》、《欠条》、《保证书》中约定有不能支付产品货款后，应将产品货物拉回根雕工艺厂，属于代销行为，有违双方订立合同初衷的真实意思，不符合其购买后，又进行转卖的客观事实，况且，彭康在《欠条》中承诺，货款于2015年12月30日前必须付清，否则所有货物于2015年12月30日前拉回凯里，如不拉回货物（金丝楠茶台）欠款人付一切法律责任，在《保证书》中再次承诺定于2016年11月22日前必须全部退回根雕工艺厂内。若在规定之日内未退还全部茶品，本人负责一切法律责任，因此，根雕工艺厂主张要求支持货款，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彭康的承诺。彭康上诉要求驳回根雕工艺厂支付货款诉讼请求，改判由彭康返还金丝楠茶台等，事实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6元，由上诉人彭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步昌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刘志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谢杰凰书记员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