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小春，女，1992年5月11日出生，壮族，现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增康，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洛基，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陆川县，住广西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永琴，女，1986年4月15日出生，仫佬族，居民，户籍广西陆川县，住广西陆川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积高，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进炎，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韦小春因与被上诉人谢洛基、简永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小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纠正。被上诉人谢洛基、简永琴夫妇是上诉人丈夫谢尚瑜的堂哥和堂嫂，借款前两家相处还算融洽。2016年6月中旬，简永琴以等着钱和大哥做生意为由，通过支付宝向上诉人提出借款40万元，在支付宝语音和文字聊天信息中，简永琴详细解释了借款原因，其诉苦称资金被大姐挪去做工地了，现工地进度款又还没得，如果被大哥知道大姐挪钱去做工地了，她们又得打架了，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叫上诉人开口向上诉人家婆借款。为了解决堂哥家的燃眉之急，上诉人筹集了40万元借款，告知堂哥她们于2016年6月18日共同到建行办理转账手续。该笔借款转入简永琴建行帐户（尾数为1761）后，谢洛基当场立写了一份借据交上诉人收执，简永琴也复印了一份身份证交上诉人收执。上诉人出于同情借款解决了被上诉人的燃眉之急，但被上诉人借款两年仍没有任何归还的表示，上诉人被迫向被上诉人催款，结果被上诉人不但否认借款事实，反而还恶言相对。2018年10月8日，上诉人被迫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则辩称已还清本案借款，并提供银行转帐681000元的流水和支付宝转账凭证48000元作为证据。为了反驳被上诉人还清借款的主张，上诉人也补充了相应的银行流水450995元、支付宝转账凭证105384元和借款10万元的债权凭证（详见借据、欠条）作为证据，证实除本案借款外，双方还有涉及656379元的其他资金往来。原审判决查明上述事实后，以（2018）桂09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结果二审法院以（2019）桂09民终87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发放借款，本案借款属于非法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法不予保护，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赌债，其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如下证据：1、（2019）桂0922刑初324号刑事判决书；2、陆检公诉刑诉（2019）267号起诉书；3、陆川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19日在看守所对上诉人制作的第三次讯问笔录；4、公安机关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6月5日对简永琴制作的五份询问笔录。事实上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制作的讯问笔录有六份，对简永琴制作的询问笔录也有七份（其中南宁公安询问笔录有三份，玉林公安询问笔录有二份，陆川公安询问笔录有二份），在2019年9月24日第六次讯问笔录中，上诉人对简永琴借款部分作了无罪辩解，而简永琴只选择性提交第三次讯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简永琴陈述其涉及赌资的银行帐户是农行帐户（尾数为1976和9766），并且称其每次都是喝了上诉人和堂妹谢某艺带去下了药的奶茶，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进行赌博，最终起诉书和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奶茶下药的情节。上诉人虽因犯赌场罪被判刑，但生效刑事判决只认定上诉人用于接收赌资的是农行帐户（尾数为4371），并未认定上诉人发放借款的建行帐户（尾数为2198）涉及赌博。另据简永琴提供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证实，上诉人转入其建行帐户的40万元借款，其于2016年6月20日转出20万元至丘某英农行帐户（尾数4210），于2016年6月23日消费48000元，于2016年6月24日转出50000元至其农行帐户（尾数9766），于2016年6月28日将150000元转出至上诉人农行帐户（尾数4371），上诉人于当天又转入100000元，其本人转出6000元至其农行帐户（尾数9766），其于2016年6月29日从农行帐户（尾数1976和9766）分别转入50000元和6000元，当天将150000元全部转出至丘某英农行帐户（尾数4210）。上述建行帐户的流水表明，本案借款有35万元转入了丘某英的农行帐户（尾数4210），有48000元用于简永琴个人消费，全部与赌博无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本案借款用于赌博，显然存在证据不足的错误，应当依法纠正。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纠正。如前所述，本案40万元借款发放后，有35万元转入了丘某英的帐户，有48000元用于被上诉人简永琴的个人消费，全部与赌博无关，本案借款属于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用于赌博，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其答辩主张应当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应当依法纠正。综上所述，本案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谢洛基、简永琴辩称，上诉人韦小春所述不是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赌债，有证据佐证，如果韦小春认为简永琴支付给韦小春的68万元及48000元不是赌债，刑事判决书遗漏了韦小春、谢尚艺犯罪数额，应当移送给公安机关继续侦查，追究韦小春的刑事责任。 韦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洛基、简永琴是夫妻关系，谢洛基与原告韦小春丈夫是同堂兄弟关系。2015年11月份开始，韦小春等人引诱简永琴进行网络赌博。2016年6月18日，韦小春明知道简永琴向其借40万元是用于网络赌博，而仍将4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简永琴。谢洛基应简永琴要求以借款人名义立写《借据》一张给韦小春收执，简永琴亦把其身份证复印件提供给韦小春作凭证。2018年8月28日，简永琴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韦小春等人引诱其参与网络赌博，现欠有他们的40万元赌债，共输了300多万元，并供了相关的材料、线索给公安机关。2018年10月8日，韦小春以谢洛基、简永琴欠其40万元借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20年1月16日，该院作出（2019）桂0922刑初324号刑事判决：……二、被告人韦小春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现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韦小春明知道被告简永琴向其借40万元是用于网络赌博，仍然提供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属于非法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法不予保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小春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300元（原告已预交3650元），由原告韦小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6月中旬，简永琴以等钱和大哥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通过发支付宝文字聊天信息向韦小春提出可否用支付宝帮借钱和让韦小春开口向韦小春的家婆借钱。2016年6月14日，韦小春从其62×××71账户转款10万元入其62×××98账户，韦小春的家婆万品轰从6228450848007275470账户转30万元入韦小春的62×××98账户。2016年6月18日，韦小春从其62×××98账户转上述40万元入简永琴6217003420025251761账户，同日由简永琴丈夫谢洛基以借款人立写了40万元的借条和简永琴复印其身份证作为借款凭证交给韦小春收执。另查明，2018年10月8日，韦小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案号（2018）桂0922民初2360号，起诉请求判令谢洛基、简永琴共同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该案中，谢洛基及简永琴答辩称“确实借了韦小春40万元，但已经分期全部还给了韦小春”，从未主张涉案40万元系简永琴借用于网络赌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谢洛基、简永琴返还借款376000元给韦小春，谢洛基、简永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是简永琴用于网络赌博，并以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于2018年9月5日作出的“8.28”开设赌场案《立案告知书》向本院书面申请中止对（2019）桂09民终873号案的审理[原审案号（2018）桂0922民初2360号]。为此本院依法委托原审法院向陆川县公安局查询南宁市公安局是否将“8.28”开设赌场案移送该局处理，“8.28”案是否涉及韦小春，是否有处理结果。陆川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3日复函本院，该局以韦小春涉嫌开设赌场罪已刑事拘留，现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2019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19）桂09民终87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桂0922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9年10月28日，陆川县人民检察院以韦小春涉嫌开设赌场罪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桂0922刑初32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韦小春62×××71账户在2014年至2015年间与简永琴等人频频发生银行流水，并以韦小春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查明，谢洛基于2016年6月18日立写涉案借条后，韦小春通过62×××71账户转入简永琴的银行账户442623元，简永琴通过其银行账户转入韦小春62×××71账户681000元；另外，韦小春通过支付宝转账105384元给简永琴，简永琴通过支付宝转账48000元给韦小春。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小春主张被上诉人简永琴以需要资金为由向其提出借款，提供了简永琴发送的文字聊天信息截图及其通过建设银行62×××98账户转账40万元给简永琴的凭证、及谢洛基出具的借条和简永琴身份证复印件予以证实，而简永琴所发文字聊天信息明确借款事由为等钱与大哥做生意，结合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谢洛基及简永琴承认确实借有韦小春40万元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已实际交付，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谢洛基与简永琴是夫妻关系，借条虽以谢洛基名义出具，但简永琴将其身份证复印件作为借款凭证之一交给了韦小春和韦小春已将40万元转入简永琴银行账户履行了交付义务，故韦小春起诉要求谢洛基、简永琴共同偿还借款，有事实依据。根据原审法院生效的（2019）桂0922刑初3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韦小春用于开设赌场使用的银行账户并没有62×××98，结合简永琴参与网络赌博与韦小春之间的银行、支付宝往来账目多笔，但立写借条的仅为韦小春62×××98账户转给简永琴的涉案40万元此笔，且立写时间是在简永琴发文字聊天信息向韦小春提出借款之后，故仅凭韦小春参与赌场网站和简永琴参与网络赌博的事实，不能必然作出韦小春是明知简永琴借款用于网络赌博这一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在韦小春已提供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合意证据，及该院生效的（2019）桂0922刑初324号刑事判决没有认定韦小春62×××98账户用于赌博账目往来和韦小春62×××71账户用于赌博账目往来的时间在2014年至2015年间的情况下，仍认定韦小春2016年6月18日出借涉案的40万属非法借贷，缺乏事实依据，重审作出判决驳回韦小春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因借条未约定有还款期限和利息，韦小春起诉主张借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谢洛基、简永琴主张借款后其已分期全部归还借款给韦小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谢洛基、简永琴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谢洛基、简永琴虽提供2016年6月18日后转账681000+48000＝729000元给韦小春的凭证，但韦小春亦提供包括2016年6月18日当日及之后转账400000+442623+105384＝948007元给简永琴的凭证，双方转账凭证数额经相互抵减后，谢洛基、简永琴尚欠韦小春借款本金为948007－729000＝219007元。据此，谢洛基、简永琴上诉主张借款已还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韦小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谢洛基、简永琴应归还上诉人韦小春借款本金人民币219007元； 三、被上诉人谢洛基、简永琴应支付利息给上诉人韦小春（利息计算：以人民币21900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上诉人韦小春已预交），由上诉人韦小春负担1652元，谢洛基、简永琴负担1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上诉人韦小春已预交），由上诉人韦小春负担3303元，被上诉人谢洛基、简永琴负担3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梅 审 判 员  郑燕冰 审 判 员  雪丽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芸生 书 记 员  莫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