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林家，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林家。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文亮、丰永强，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裕公司）、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巽风公司）、侯林家因与被上诉人刘娟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被上诉人刘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娟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上诉人认为，从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17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庭陈述来看，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主张“项目承包合同”是基于劳动关系而签署，合同中所约定的30000元保证金也是基于劳动关系而缴纳。上诉人认为，从被上诉人的主张来看，本案明显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当适用仲裁前置的程序，其不能向人民法院直接起诉。本案并不符合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条件，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判决书认定为合同关系是不正确的，因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一直主张合同约定的30000元保证金是基于劳动关系而缴纳，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应当对该30000元保证金的性质进行实质性审查，以确认其性质。虽然“项目承包合同”从形式上看双方应当是合同关系，但是结合本案的实际，并且被上诉人在其与元裕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仲裁案号：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947号；诉讼案号：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826号、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174号］中将该份“项目承包合同”也作为主要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当庭陈述也主张本案的“项目承包合同”是基于劳动关系而签订，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当先行仲裁。2.“项目承包合同”虽然对30000元保证金的事宜进行了约定，但是被上诉人实际上并未缴纳，并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也并不能证明实际缴纳30000元款项的事实。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实际缴纳了30000元保证金而申请证人孙某、张某、王某、李某出庭作证，但是上诉人认为该四位证人的证言不可信，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1）孙某与上诉人存在纠纷，其出庭作证时虽然出示了一份关于30000元保证金的记账明细，但是该记账明细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盖章），该明细的真实性根本无法核实，并且孙某的陈述以及明细记载的内容与证人李某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因为孙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纠纷，因此上诉人认为其所作出的证言不能客观、公正的反映案件事实，故孙某的证言不应采信；（2）张某在当庭陈述中明确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刘娟是怎么缴纳的30000元，也不知道刘娟是否实际缴纳了30000元，故张某的证言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效力；（3）王某在当庭陈述中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刘娟是否实际缴纳了30000元保证金，并且王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纠纷，故上诉人认为王某所作出的证言不能客观、公正的反映案件事实，并且其对待证事实并不知情，故在本案中也不具有证明效力；（4）李某在当庭陈述中表示其并未亲眼看到刘娟实际缴纳30000元保证金，其仅仅是自己推测的，并且从李某陈述的30000元款项的支付方式来看，其与证人孙某陈述的过程存在明显的矛盾，故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孙某与李某的证言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效力。结合以上四位证人的证言来看，上诉人认为其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缴纳3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3.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项目承包合同”约定而私自收款的事实。本案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闫海出庭作证，闫海在当庭陈述中对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微信聊天记录中闫海明确认可“之前一直是自己微信号收钱”这一事实。并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刘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再结合闫海的当庭陈述可以看出，闫海实际上是受雇于刘娟，闫海认可的私自收款事实实际上就代表着是被上诉人存在私自收款的事实。4.一审中依据高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174号民事判决书来认定“元裕机械公司、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高密市裕利贸易有限公司系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这一事实，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以上生效法律文书虽然认定了该事实，但是上诉人认为以上法律文书相应的案件是劳动争议案件，而劳动争议纠纷是作为不平等主体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纠纷，其适用的举证责任方式为“举证责任倒置”的方式。而作为以上法律文书中对该关联关系的认定仅仅是基于这种不利于用人单位的特定的举证责任方式而推理后才认定的事实，而并非是基于实质性举证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以此作为依据来认定本案的相关事实，明显不合适，这也有违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裕公司偿还其保证金30000元及利息；2.判令巽风公司、侯林家与元裕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娟于2016年3月1日到元裕公司工作，2018年12月初离开。后刘娟向高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94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一、本案中存在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关联企业系指在法律上相互独立，但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着直接或间接拥有或控制关系，直接或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控制或拥有、其他在利益上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仲裁委分别调取了山东高密裕利贸易有限公司、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结合被申请人的注册信息可以看出，被申请人处法定代表人王**同时是山东高密裕利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及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监事，被申请人处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侯林家系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被申请人陈述孙某是被申请人处会计，同时也兼任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从庭审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被申请人与山东高密裕利贸易有限公司、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虽在法律上相互独立，但在财务、经营等方面存在着直接或间接的拥有或控制关系，系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元裕公司以刘娟为被告向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9）鲁078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作出后元裕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7民终517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份判决书均对元裕公司、巽风公司、济南创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高密裕利贸易有限公司系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巽风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侯林家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 2018年6月30日，刘娟与巽风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为巽风公司，乙方为刘娟，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30000元，用以担保本合同的正常履行。合同正常终止时，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第3.2.2F项还约定，销售资金往来必须使用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私自收款，一经发现收回乙方产品经营权并扣除保证金。 一审庭审中，刘娟为证实已经实际缴纳保证金30000元，申请证人孙某、张某、王某、李某出庭作证，孙某并提供记账记录一份。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为证实刘娟私自收款，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称闫海是刘娟雇佣的员工，闫海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其与刘娟存在私自收款的情况。刘娟称，“闫海是公司的员工，只是分到我们组，我是组长，我们都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自己的微信号，一个工作的微信号，手机号是公司给办理的，微信号是公司给办理的手机号注册的，手机号帐号和密码都统计交给后勤李晓龙，公司指定的账户比较多，包括公司的公户、王**的卡号，淘宝、微信，公司转到工作微信号从没有转到个人的微信号，公司控制的我本人工作微信号和支付宝账号及密码，都有账单可以查，转钱都是转到工作的微信号然后转给财务，这一直是公司认可的经营模式。”刘娟并申请闫海出庭作证。闫海在出庭陈述中，内容与刘娟的陈述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刘娟与巽风公司之间的项目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娟依约交纳保证金30000元，现合同正常终止，巽风公司应按约退还给刘娟。元裕公司与巽风公司系关联企业，人格混同，故应对巽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侯林家作为巽风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刘娟请求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返还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刘娟的利息请求，因双方明确约定无息返还，不予支持。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辩称未收到刘娟缴纳的保证金，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辩称本案应当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因双方签订有书面的项目承包合同，应认定为合同关系，故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巽风公司返还刘娟保证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元裕公司、侯林家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保全申请费320元，由巽风公司、元裕公司、侯林家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查阅一审卷宗，刘娟与巽风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第1.1约定，协议范围内，双方的关系确定为合作关系。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该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刘娟是否有诉权；2.30000元保证金刘娟是否缴纳，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刘娟与巽风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项目承包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为合作关系，刘娟亦是基于该项目承包合同向巽风公司缴纳保证金，现项目承包合同终止亦是基于该合同的约定要求上诉人返还保证金，并非是上诉人主张的基于劳动关系，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826号劳动争议案件系刘娟与元裕公司之间的纠纷，该劳动争议案件认定事实的证据与本案并不相同，故上诉人关于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娟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娟为证明其缴纳了30000元保证金，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多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缴纳保证金的事实，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刘娟私自收款，仅有微信聊天记录，闫海亦出庭接受质询，并不认可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补充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现双方项目承包合同已经终止，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返还保证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之间系关联公司，该事实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元裕公司、巽风公司、侯林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高密市巽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侯林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贾丽丽 审判员  郭淑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