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八二三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8562370212。 代表人：黄小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玮涛，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风琴，女，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现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宁，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思格，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文，男，199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君阳，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惠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风琴、张晓文、张君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惠安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何风琴月工资4000元不合理。月工资4000元仅有何风琴陈述，无其他材料证明；何风琴即使真实存在帮工行为，基于生活习惯和社会常识，其子也不可能按每月4000元支付工资；何风琴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赔付误工费。3.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惠安支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是法律条文，一审法院以人保惠安支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决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何风琴答辩称：1.一审认定何风琴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认定何风琴每月工资4000元合理。3.一审判决人保惠安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张君阳、张晓文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 何风琴一审请求：1.人保惠安支公司、张晓文、张君阳支付何风琴各项损失共计153830.39元；2.张晓文、张君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对何风琴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3日凌晨4时许，张晓文持“Ｃ1”驾驶证驾驶向张君阳借用的闽Ｃ×××××的小型汽车行驶至惠安县时，与何风琴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何风琴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晓文弃车逃逸，于当晚8时许被交警查获。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晓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何风琴不负事故责任。驾驶人张晓文和车辆所有人张君阳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险，直到2020年1月16日才向保险公司报告。何风琴被送往惠安县医院救治，后转院至泉州市第一医院，诊断为左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骨折等，共住院13天。2019年10月10日，何风琴委托福建海丝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10月14日做出鉴定意见书，认为何风琴左膝关节多发韧带损伤致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取内固定物医疗费8000元。闽Ｃ×××××号小型轿车在人保惠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载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加粗的免责条款。2020年1月16日，人保惠安支公司才接到被保险人发生本案事故的通知。何风琴治疗期间，张晓文支付给何风琴医疗费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人保惠安支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何风琴主张的事故损失费用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关于人保惠安支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接受委托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法应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中，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弃车逃逸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但适用该免责条款的前提是保险公司应“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对是否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存在争议时，举证责任在于保险公司。实践中，“作出明确说明”的最基本表现形式是由投保人在保单声明落款处签上本人名字。本案中，人保惠安支公司提供的保单声明签字部分，有投保人张君阳的签名字样，但投保人张君阳否认系其本人所签。经司法笔迹鉴定，支持了投保人的主张。保险公司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人保惠安支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也未能提供其他足以证实其有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因此，应认定人保惠安支公司未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向投保人张君阳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张晓文、张君阳未在事故发生后24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而是在将近半年后才通知，的确属于未及时报险。由于被保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且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所做的事故责任认定系基于张晓文在事故后逃逸行为而认定张晓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逃逸行为显然导致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加大。但是，保险公司应将该逃逸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由于保险公司未履行该法定义务，导致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的责任在于保险公司。故人保惠安支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人保惠安支公司有关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何风琴主张的事故损失费用如何计算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参照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对何风琴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7167.84元。何风琴提供惠安县医院、泉州市第一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5张及出院小结等病历为证，可予认定。2.后续治疗费8000元。何风琴后续需要取内固定物，经鉴定为8000元，确定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且人保惠安支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可予认定。3.营养费2700元。何风琴在事故中造成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骨折及其他损伤，应给予一定营养费。何风琴请求按医疗费的10%认定，可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何风琴实际住院13天，参照本地区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5.护理费4492.64元。何风琴住院13天可以按全部护理依赖计算护理费。何风琴的户籍及家庭住址均为农村，其护理费标准应参照农业平均工资标准165.78元／天计算，即2155.14元（165.78元／天×13天）。根据鉴定意见，何风琴护理期60天，应含住院13天，出院后护理期为47天，根据何风琴的伤情按部分护理依赖30%计算，即出院后护理费为2337.5元（165.78元／天×47天×10%）。护理费合计为4492.64元。6.交通费500元。何风琴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本次事故致何风琴受伤住院治疗，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何风琴就医地点、时间酌情认定。7.残疾赔偿金84242元。何风琴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对此，人保惠安支公司并无异议，可予认定。何风琴提供的霞光村委会证明、房屋产权证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人保惠安支公司、张晓文、张君阳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何风琴居住在惠安县城盛世锦都7号楼805室已一年以上的事实。盛世锦都虽属螺阳镇霞光村地界，但属于惠安县中心城镇南拓范围，性质上可予认定为城镇地区。何风琴在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误工损失可予支持，损失的计算标准按何风琴自认的月收入4000元的标准计算，即133.33元／天。因此，何风琴的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121元计算为42121元／年×20年×10%＝8424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何风琴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责任，本次事故造成何风琴十级伤残程度，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9.误工费13733元。何风琴因本案事故造成误工损失。何风琴请求误工期计算至定残疾日前一天即103天，可予支持。误工费计算标准参照前述133.33元／天计算为13733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何风琴的伤情因康复需要，向泉州市重健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订购了膝关节可调支具，费用2800元，有公司开具的正式票据1张为据，属必要的合理费用，人保惠安支公司、张晓文、张君阳也没有异议，可予支持。何风琴提供另2张收款收据计489元，以证实其外购轮椅和伤口贴，但该收款收据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予认定。11.鉴定费2600元。何风琴自行委托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2600元，属事故损失的一部分，可予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54625.48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的损失为38257.84元（医疗费27167.84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损失为113767.64元（护理费4492.64元＋误工费13733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辅助器具费2800元）。综上所述，何风琴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身体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交警部门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分析认定本案事故原因及事故双方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张晓文驾驶的闽Ｃ×××××号小车在人保惠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惠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何风琴10000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优先赔付；在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赔付何风琴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以上两项合计120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34625.48元（总损失154625.48元-交强险120000元），由人保惠安支公司根据被保险人张君阳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张晓文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予以全部赔付；张晓文已付的16000元，应予扣除，再由张晓文根据保险合同另行向人保惠安支公司主张退还。人保惠安支公司辩称不承担非医保费用、鉴定费的赔付，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张君阳将车况完好的车辆出借给具备驾驶资质的张晓文驾驶，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过错责任。被保险人张君阳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张晓文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人保惠安支公司报告，不能构成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何风琴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惠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何风琴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何风琴34625.48元，合计154625.48元。扣除张晓文已付的16000元，尚余138625.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何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6.6元，减半收取1688.3元，由何风琴负担167.3元（多预交的3209.3元，予以退还），人保惠安支公司负担1521元（与赔偿款一并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根据何风琴提供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其子的房屋所有权证以及惠安县霞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认定何风琴长期居住于惠安县盛世锦都。参照国家统计局制定的城乡划分标准和公布的对应城乡分类代码，霞光村委会的分类代码为“122”，属于城镇区域。一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何风琴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2.何风琴在事故发生时虽年近六十，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结合何风琴之子在盛世锦都经营食杂店、何风琴自认其在该店帮工每月工资4000元等情况，认定何风琴存在误工损失及损失标准亦无不妥。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张晓文、张君阳在事故发生将近半年后才通知人保惠安支公司，确属未及时报险，但该行为并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故上述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交警部门已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晓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风琴不承担事故责任。虽然该责任认定主要基于张晓文在事故后的逃逸行为，但人保惠安支公司可因此免除责任的约定已因人保惠安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张君阳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而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人保惠安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对此不予采纳正确，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保惠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