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浩，男，195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3。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俊梅，女，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系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旭江，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阳，男，197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50************01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鹏，湖南阳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兴浩因与被上诉人刘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兴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刘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兴浩出具支付证明单，承诺向刘阳支付奖励500000元，该行为并非李兴浩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刘阳，而是李兴浩作为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刘阳作为志高公司的技术骨干，为志高公司所作出的工作成果，而给予刘阳奖励，从双方往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李兴浩因志高公司未能向刘阳支付奖励，其个人承诺支付刘阳，双方之间因李兴浩作出给付奖励的意思表示而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该500000元是基于刘阳作为志高公司的技术骨干，为志高公司所作出的工作成果，而给予刘阳的奖励，没有任何依据。刘阳作为原志高公司员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应发劳动报酬为月薪41500元/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志高公司有奖励刘阳500000元的义务。已生效的（2019）粤0605民初184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志高公司已支付刘阳2016年激励奖励55119元，不存在还有其他应付刘阳2016年奖金的事实和依据，那么李兴浩就不存在因志高公司未支付而由李兴浩个人承诺支付的事实基础。而且，在（2019）粤0605民初18432号案中，刘阳主张志高公司拖欠其2016年奖金的诉讼请求虽然被判决驳回，但由此可见其主张的金额也仅有128611元，何来志高公司对刘阳有500000元奖励的义务和前提。同时，志高公司作为香港联交所上市公司，公司治理及财务支付、员工绩效考核等均受到联交所规则约束，并接受专业审计师事务所审计，因此法定代表人不可能向员工支付应当由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其次，即使本案存在应付奖励500000元的事实，那么奖励作为劳动报酬（工资）的构成部分，用人单位才是法定的支付义务人，一审法院将该法定义务转嫁给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于理不合、于法不符。李兴浩在本案中作出支付刘阳500000元奖励的意思表示，只能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并非债权债务关系。再次，本案证据充分证明李兴浩出具支付证明单，承诺向刘阳支付奖励500000元，该行为确系李兴浩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刘阳。支付证明单的文件名称明确是李兴浩个人支付，实际履行支付的也是李兴浩个人，且刘阳并不需对李兴浩个人承担任何义务，明显是属于赠与合同的单务合同。综上，已有充分证据和事实证明，李兴浩与刘阳之间存在的只能是赠与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二者存在非赠与合同关系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李兴浩签订支付证明单后，共向刘阳支付580000元，但刘阳已举证证明其中的510000元系李兴浩支付给刘阳及其他技术人员的2018年年薪补给”，属认定事实错误。与奖金一样，所谓年薪补给，依法也应属于工资的构成部分，支付工资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法定代表人本人无任何支付义务。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用人单位与刘阳对年薪补给有任何约定，且李兴浩对刘阳单方制作的年薪补给方案从未予以确认，赠与合同不生效，李兴浩没有履行的义务。即使赠与合同生效，李兴浩也已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作出李兴浩与刘阳是无偿赠与的赠与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并依据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依法确认李兴浩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权利，在李兴浩明确提出撤销后，支持李兴浩撤销该两份赠与合同，不再继续履行赠与义务。2.一审法院违法认定证据效力，加重李兴浩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最重要依据是刘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刘阳提交的公证书附件的光盘未进行证据交换，在庭上亦无法打开，无法质证，并不能证明刘阳想要证明的事实。刘阳庭后提交的微信截屏及语音翻译等，无原始载体供核对。且根据常识可知，微信对话形成后具有可编辑性，持有人可随意删除双方任意对话内容，仅保留对己方有利部分，对话中发送的文件形成后也具有可编辑性，显示内容为编辑后最新内容。一审法院对以上情形和事实视而不见，反而以李兴浩未提出相反证据为由认定证明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加重李兴浩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确认刘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但却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明显对李兴浩有利的部分视而不见，如截图中从未有李兴浩对年薪补差的方案及金额的确认，且明确“我收到款才签，你微信发我就行，我没收到外款签字后都没钱”，证明李兴浩对给与刘阳年薪补差的赠与并未确认，赠与合同并未生效。又比如“不是公司对现，我私人想办法”“如果我要计较的会找审计检对及很多凭证，并不赚钱哪有那么多奖金的理由”证明所谓“奖金”是李兴浩个人的行为和意思表示，并非代表志高公司。二审庭审时，李兴浩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李兴浩从未拖欠刘阳的债务。关于案涉支付证明单的来源是2017年因为志高公司经营困难，李兴浩就出卖其作为股东的另一间公司在深圳的土地用于志高公司的资金周转，由于能够成功出售资产，李兴浩个人决定赠送28000000多元给志高公司的30多位员工，其中包括刘阳。后来由于卖地款要到2022年才能收回，而且出售价格比较低，导致部分员工无法继续赠与。刘阳辩称，李兴浩关于其因个人出卖土地高兴之余决定赠与500000元奖金给刘阳，现由于卖地款未收回故撤销赠的说法不成立。根据2017年3月31日的支付证明单显示是李兴浩个人支付2016年奖励500000元给刘阳，该支付证明单有李兴浩亲笔签名，与李兴浩陈述的卖土地款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兴浩支付奖励43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3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兴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阳于2005年入职志高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起兼任志高公司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负责日常管理工作。李兴浩是志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31日，李兴浩签订《李兴浩个人支付证明单》二份，其中一份内容为“刘阳奖励，500000元，到期若未支付，则按10%年利率计息，至2017年6月30日前必支付”，另一份内容为“技术中心奖励，500000元，到期若未支付，则按10%年利率计息，至2017年6月30日前必支付”,李兴浩主张其签名时，支付证明单上没有“到期若未支付，则按10%年利率计息，至2017年6月30日前必支付”的内容。李兴浩于2017年4月14日向刘阳支付了50000元。2019年1月29日，刘阳微信问李兴浩今年的年薪补差有没有，李兴浩回复有，等31号。2019年1月31日，李兴浩称私人先每人发10000元，要求刘阳提供账号，刘阳将《2018年技术骨干年薪补给》发给李兴浩。2019年1月31日，李兴浩向刘阳转账10000元。2019年2月1日上午，李兴浩发微信给刘阳，称今天早上卖了游泳池这块地，可以应对这个月及发工资，今天可以先给500000元，刘阳自己分配好。同日，李兴浩向刘阳转账500000元，刘阳收到后，同日向陈某1、严某1、邓某1、胡某1、徐某1、高某1分别支付30000元、30000元、65000元、30000元、40000元、40000元。李兴浩陈述其于2019年1月31日向上述人员分别支付了10000元。2月12日，刘阳将填写了已发金额的《2018年技术骨干年薪补给》发给李兴浩，并告知李兴浩已按表格方案发给了其他人，表格记载上述人员的已发金额分别为40000元、40000元、75000元、4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9年4月1日，刘阳要求李兴浩兑现其承诺的2016年、2017年、2018年的年终奖励共计1175000元及2016年团队的500000元。之后刘阳多次向李兴浩催款，李兴浩表示公司不能兑现，由李兴浩想办法支付，但要收到款才有钱支付给刘阳。后李兴浩于2019年5月31日向刘阳支付了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阳持李兴浩签名确认的《李兴浩个人支付证明单》向李兴浩主张支付奖励金430000元，李兴浩则抗辩该款项是李兴浩对刘阳的无偿赠与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决定撤销该赠与合同，刘阳无权要求李兴浩履行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李兴浩出具支付证明单，承诺向刘阳支付奖励500000元，该行为并非李兴浩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刘阳，而是李兴浩作为志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刘阳作为志高公司的技术骨干，为志高公司所做出的工作成果，而给予刘阳奖励，从双方往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李兴浩因志高公司未能向刘阳支付奖励，其个人承诺支付给刘阳，双方之间因李兴浩作出给付奖励的意思表示而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李兴浩也部分履行了给付义务，该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李兴浩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李兴浩抗辩双方是赠与合同关系，主张撤销赠与，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李兴浩签订支付证明单后，共向刘阳支付580000元，但刘阳已举证证明其中的510000元系李兴浩支付给刘阳及其他技术人员的2018年年薪补给，故对李兴浩主张其所支付给刘阳的款项均是支付证明单项下的款项，法院不予采纳。刘阳主张已收取70000元，法院予以确认，李兴浩尚欠430000元，应支付予刘阳，对刘阳相应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刘阳请求自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李兴浩辩称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期限及逾期利息，但支付证明单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逾期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李兴浩并无证据证明该内容为刘阳事后单方填写，法院对李兴浩该抗辩不予采纳，刘阳主张按年利率10%计算过高，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对刘阳超出部分利息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兴浩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阳支付奖励金430000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刘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结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56.46元（刘阳已预交），由刘阳负担626.95元，由李兴浩负担8329.51元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同期迳付予刘阳，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2019）粤0605民初184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李兴浩提交该判决拟证明，该判决认定志高公司已经支付2016年激励奖金55119元给刘阳，刘阳诉请志高公司支付2016年绩效奖金128611元被法院判决驳回，故一审法院认定志高公司因未能向刘阳支付奖励，李兴浩个人承诺支付给刘阳，李兴浩与刘阳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错误，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赠与合同关系，李兴浩有权予以撤销。刘阳提交该判决拟证明：1.志高公司于2016年没有足额支付刘阳奖励金，仅支付了小部分奖励金55119元，故李兴浩个人承诺支付500000元奖励金给刘阳并出具支付证明单给刘阳，而且支付证明单上也有涂改划掉的志高空调字迹，故李兴浩与刘阳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2.志高公司支付给刘阳的55119元与李兴浩承诺要支付给刘阳的500000元无关，也不能抵扣。经审查，本院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阳于2019年8月5日提起（2019）粤0605民初18432号劳动争议纠纷诉讼，诉请志高公司支付给刘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8124元、2019年3月至5月的工资73696元以及2016年的绩效奖金差额12861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0605民初184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志高公司支付2019年3月的工资差额25746元、2019年4月的工资差额25863元予刘阳；二、驳回刘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李兴浩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兴浩应否向刘阳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本案中，李兴浩是志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阳原是志高公司的员工。李兴浩于2017年3月31日向刘阳出具《李兴浩个人支付证明单》记载，支付刘阳奖励500000元，若在2017年6月30日前未支付，则按10%年利率计息。该支付证明单有李兴浩本人签名。关于该款项的性质，刘阳主张是李兴浩个人对刘阳的奖励，双方形成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应继续履行；李兴浩则抗辩称是该款项是李兴浩个人对刘阳的赠与，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其有权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刘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李兴浩出具该支付证明单的原因，是李兴浩基于刘阳作为志高公司的技术骨干，为志高公司所做出的工作成果，而给予刘阳奖励。该微信聊天记录经过公证，且有文字截图以及语音文字打印件，李兴浩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兴浩上诉主张双方是赠与合同关系，应予以撤销赠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于李兴浩已部分履行给付义务，故一审判决李兴浩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向刘阳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兴浩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29.51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兴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