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真，女，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贸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2YQDE32Y。 法定代表人：林丽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荣、金惠敏，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夕阳红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夕阳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夕阳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2018年1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且依据该决议判决林真履行出资义务，系错误的。首先，林真与林丽云、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系夕阳红公司的股东。2018年1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在未通知林真的情况下召开的，林真并未参与决议，且之后该《股东会决议》亦未经林真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内通知全体股东，该法律条文系对通知义务的强制性规定，夕阳红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而召开股东会会议违反了法定程序。其次，2018年12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对公司章程的修改，根据《夕阳红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等决议股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当日夕阳红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仅股东林丽云及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陈庚洋作为出席代表）参加。而陈庚洋与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之间无合法的授权委托手续，其不能代表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参加股东会会议并行使表决权。故股东林丽云仅持有夕阳红公司30%股权，无权作出上述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因此，2018年12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二、退一步说，即使2018年12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有效，股东林丽云和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至今仍未按照上述决议中约定的出资款进行足额缴纳，而夕阳红公司仅要求林真履行出资义务是不合理的。三、夕阳红公司于2020年5月7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变更注册资本及撤销原股东会决议，根据2020年5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林真无需按照之前的股东会决议承担出资义务。 夕阳红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夕阳红公司注册资本虽然采用认缴制，但认缴制下仍然需要遵守资本充实的公司法原则，当公司的资产已经不足以支付对外债务或履行其他义务时，股东有义务和责任按照认缴出资额范围内缴纳出资。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已出资股东有权要求未出资或未完全出资的股东实际出资，用于清偿债务或扩大投资。这种认缴到期包括债权人的外部压力导致的加速到期，也包括股东会决议的加速到期，未出资的股东均应按照变更后的出资时间履行自身的出资义务。本案中，因夕阳红公司承继了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开办了泰宁夕阳红康养中心，根据与泰宁县民政局签订了《承租经营合同》，夕阳红公司有两个投资义务，一是承担泰宁福利中心1号楼、2号楼内外修缮、消防设施、绿化、围墙、门卫室、监控等配备设施所产生的实际工程款以及前期图纸设计、图审、监理等相关费用超过380万元部分的投资义务；二是在承租合同签订后3年内需要对承租场所和设备投资不少于400万元。因公司出资不足，投资进度未达到合同要求，泰宁县民政局发函亦要求公司尽快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基于迫切的履约要求，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要求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在规定期限内缴纳出资，此次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林真应当按照股东会决议要求期限和金额出资。二、2018年12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在此次临时股东会召开之前，执行董事通知了包括林真在内的股东，并告知会议议题，还通过电话再三告知股东会时间、地点、、地点内容，在决议作出后及时告知林真，林真收悉但拒不履行股东会决议内容。陈庚洋为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持股95%的股东，为实际控制人，完全能够代表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出席股东会，且之前所有股东会及协议的签署均为陈庚洋，林真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如果林真对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当在收悉股东会决议后60日内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但林真并未提出。三、其他人是否出资，并不影响林真应当履行其义务，况且股东林丽云已按照股东会决议要求出资75万元。四、林真召集和主持的股东会决议违法无效。林真作为公司监事，其不能直接召集及主持股东会，其召集股东会的行为只能被视为召开股东会的提议，是否召开及何时召开仍然要留待执行董事的决定。林真召开及主持的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因召集程序和内容违法而效。况且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会导致公司履行约能力不足，无法完成与泰宁县民政局的承租合同，损害包括泰宁县民政局在内的合同相对方的利益，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应当认定为无效。 夕阳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真立即向夕阳红公司缴纳出资款75万元；二、林真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缴交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缴纳出资款的资金占用费；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林丽云、林真签订《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发起设立夕阳红公司，分别占40%、30%、30%股份。《夕阳红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林丽云、林真分别认缴出资2000万元、1500万元、1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67年11月12日前；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7年11月21日，夕阳红公司成立。2016年11月24日，泰宁县社会福利院与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签订《泰宁县社会福利中心养老服务承租经营合同》，约定：以公建民营的方式，由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承租建设经营泰宁县社会福利中心；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需在泰宁县民政部门登记成立1个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对泰宁县社会福利中心进行经营管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年内，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对承租场所和设备设施投资不少于400万元。2017年11月15日，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林丽云、林真、夕阳红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各方参与的所有中标的养老项目（包括以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名义投标），均由夕阳红公司承接，即所有的养老项目均由夕阳红公司承接义务和责任并享受权利。2017年12月21日，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林丽云、林真形成《夕阳红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由夕阳红公司承接投资泰宁县民政局操办的非营利性养老机构即泰宁夕阳红康养中心的所有义务并享受所有权利。2018年10月19日，泰宁县民政局发出《关于督促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函》，督促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及泰宁夕阳红康养中心按《泰宁县社会福利中心养老服务承租经营合同》的约定履行投资义务。为了解决泰宁夕阳红康养中心投资不足的问题，夕阳红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召开股东会，股东林丽云、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陈庚洋作为出席代表）参加，林真未参加，经表决通过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1.同意泰宁县民政局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的督促合同义务的函，尽快完成对泰宁县康养中心的投资；2.同意各股东按各自持股比例向公司缴纳出资款250万元，其中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持股40%，应缴纳100万元，林丽云持股30%，应缴纳75万元，林真持股30%，应缴纳75万元；3.出资款分2次缴纳，2018年12月30日前缴纳50%，2019年4月前缴纳50%；4.股东不按决议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12月12日，林丽云通过微信群聊向林真发送上述《股东会决议》。2019年6月19日，夕阳红公司委托律师向林真发送《律师函》，要求林真履行出资义务。但林真拒收该函件。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当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可以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因夕阳红公司对外投资经营需要，于2018年12月11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提前出资的决议，实际上是对章程中认缴出资期限的修改，该决议经三分之二以上具有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符合章程的约定，故夕阳红公司主张林真支付出资款7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使林真已将其持有的夕阳红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夕阳红公司仍有权要求林真履行出资义务。林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开庭审理及判决。 一审判决：林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夕阳红公司支付出资款7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1505元，由林真负担。 二审中，林真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A1、《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20年5月7日）。夕阳红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林真只是监事，根据公司法监事不能直接召集临时股东会，只能提议，最后由执行董事通知。该股东会决议将5000万元注册资本减少到150万元，远低于履行能力，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股东会决议没有经过合法有效的工商变更，根据《协议书》4.3条，林丽云的表决权已超过50%，林真没有减资的权利。夕阳红公司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明材料：B1、客户回单；B2、聊天记录；B3、EMS快递单及送达截图；B4、股东会决议。林真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是在一审上诉及股东会决议通知之后，不是按照2018年的股东会决议履行，是为了诉讼而履行；证明材料B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材料B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材料B4是无效的，召集程序违法，没有经过有效股东参加，表决内容未达到法定人数，且只有林丽云一人签字。经审查，证明材料A1、B1-B4均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夕阳红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召开股东会，股东林真、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陈庚洋作为出席代表）参加，林丽云未参加，经表决通过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2、撤销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股东会通过的向泰宁夕阳红康养中心缴纳投资款25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决定三方股东按各自占股比例分两次向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基本户建行350501610007********缴纳投资款250万元，经确认于决议所要求的最后期限2019年4月前三方股东均未到资）。 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1日，夕阳红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各股东按各自持股比例向公司缴纳出资款250万元，缴纳期限为2019年4月前。但直至本案诉讼前，各股东均未按照前述股东会决议向公司缴纳出资，公司股东出资情况的工商登记信息亦未作出变更登记。此后，林真作为持股30%的股东，提议并于2020年5月7日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林真（持股30%）与另一股东福建夕阳红养老有限公司（持股40%，由陈庚洋作为出席代表）到会参加，到会股东经表决一致同意会议议案，决议撤销2018年12月11日股东会所作的出资决议。在无生效裁判确认2020年5月7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该股东会决议应视为有效。现2018年12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已被2020年5月7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撤销，在此情况下，林真对于夕阳红公司的出资义务仍应依照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履行，该条款载明林真出资的认缴期限为2067年11月12日前，该认缴期限现未届满，夕阳红公司诉请林真履行出资义务，已无决议依据且不符章程规定，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林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2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505元，均由福建夕阳红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