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孙玉钰，女，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桂，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晓升，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郝海滨，男，197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孙玉钰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升、原审第三人郝海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第三人从未表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用于经营加油站。上诉人自2000年9月一直在坊子区移动公司工作，从未与原审第三人共同经营过加油站，即便是原审第三人借款用于经营加油站，涉案借款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被查封的财产中属于原审第三人的为6182.78元，其余均为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不应被执行。 被上诉人王晓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郝海滨未提供陈述意见。 孙玉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孙玉钰并非（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书的王晓升的债权的共同债务人；2、依法确认孙玉钰的住房公积金存款、中国建设银行潍坊分行的银行存款系其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3、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王晓升与郝海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判决郝海滨偿还王晓升借款200000元，并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判决生效后，王晓升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鲁0784执恢365号之二、之三执行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前妻孙玉钰住房公积金存款45000元、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62×××16账户银行存款135900元；作出（2019）鲁0784执恢365号之四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前妻（即本案原告）孙玉钰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62×××16账户银行存款114100元。孙玉钰遂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9年9月2日，法院以（2019）鲁0784执异8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孙玉钰提出的异议。同年10月10日，孙玉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孙玉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王晓升诉郝海滨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书中载明，郝海滨分别于2011年8月20日、2011年9月15日分两次各向王晓升借款20万元，共计40万元，借条为郝海海个人出具；2、离婚证一份，证明孙玉钰与郝海滨于2014年10月14日办理离婚登记；3、孙玉钰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10月14日离婚之日，孙玉钰建设银行账户余额为36.9元，其后工资收入包括2019年5月23日被安丘市人民法院司法扣划的135900元均为孙玉钰离婚后个人财产；4、孙玉钰公积金职工流水账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10月14日离婚之日，孙玉钰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为12328.66元，其后公积金收入包括2019年5月23日被安丘市人民法院司法扣划的45000元均为孙玉钰离婚后个人财产。5、（2019）鲁0784执恢365号之二、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安丘市人民法院裁定扣划孙玉钰住房公积金存款45000元、建设银行账户存款135900元并冻结银行存款114100元。6、（2019）鲁0784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实孙玉钰曾提起执行异议，法院裁定驳回。 针对孙玉钰提交的上述证据，王晓升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根据孙玉钰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系2014年离婚，借款发生在2011年，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执行孙玉钰及郝海滨财产符合法律规定。 另查明，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晓升与被执行人郝海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5）安执异字第37号案件过程中，本案孙玉钰曾以案外人的身份提出异议，要求解除法院对位于坊子区产的查封。在该案中，郝海滨承认“被执行人借申请执行人的款全部用于经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再查明，郝海滨因不服（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书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状中，郝海滨表示：“因为上诉人经营加油站，平时不管钱，因此，上诉人一直认为该款实际到账了。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也还认为该款项已实际到账。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与加油站出纳郝耀勇说起本案来，郝耀勇说农信账户就一直没见这20万元的转款。” 一审法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9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从程序上而言，案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即可向执行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至于是否作出具体的确权判项，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而定。案外人未提出确权或者给付之诉的，不作出确权判项，仅在裁判理由中进行分析判断并作出是否排除执行的判项即可。但案外人既提出确权、给付请求，又提出排除执行请求的，人民法院对该请求是否支持、是否排除执行，均应当在具体判项中予以明确。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或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进行救济。”据上规定，结合孙玉钰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案件中郝海滨对王晓升所负债务是郝海滨的个人债务还是孙玉钰与郝海滨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孙玉钰的住房公积金、中国建设银行潍坊分行的银行存款是孙玉钰的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三、应否停止执行（2019）鲁0784执恢365号之二、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即能否执行孙玉钰住房公积金存款45000元、建设银行账户存款135900元以及冻结的银行存款114100元。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首先，（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案件中并没有认定该债务是郝海滨对王晓升所负的个人债务。其次，从孙玉钰提供的离婚证看，孙玉钰与郝海滨于2014年10月14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案涉（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发生在孙玉钰与郝海滨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1年八九月份。再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晓升与被执行人郝海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5）安执异字第37号案件中，郝海滨承认“被执行人借申请执行人的款全部用于经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时，在郝海滨因不服（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民事判决书提交的上诉状中，郝海滨明确表示向王晓升的借款用于其经营的加油站。根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后半部分的“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结合涉案债务发生在孙玉钰与郝海滨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郝海滨关于借款用于经营的加油站的认可，足以成为王晓升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由于孙玉钰未举证证实其与郝海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应当认定郝海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经营加油站而获得的财产收益归其与孙玉钰共同所有。因此，由于经营该加油站而产生的涉案债务，即（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案件中郝海滨对王晓升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孙玉钰与郝海滨的夫妻共同债务。孙玉钰依据《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前半部分“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主张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该条司法解释不完整，且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诉讼中，孙玉钰提供其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10月14日离婚之日孙玉钰建设银行账户余额为36.9元；提供其公积金职工流水账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10月14日离婚之日，孙玉钰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为12328.6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修正)》（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7修正)》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据此规定，很显然，截止2014年10月14日离婚之日，孙玉钰建设银行账户的余额36.9元、住房公积金账户的余额12328.66元均属于其与郝海滨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住房公积金账户和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余额是种类物，因此，孙玉钰要求确认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住房公积金存款、中国建设银行潍坊分行的银行存款全部系孙玉钰的个人财产，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住房公积金和银行存款是孙玉钰个人财产还是其与郝海滨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与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关于争议的第三个问题。《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的精神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民通意见》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精神并不冲突，完全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但是，如前所述：孙玉钰仅适用第三条的前半部分主张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该条司法解释不完整，且无证据证实；同时，孙玉钰与郝海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加油站经营收益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而（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案件的涉案债务又系为加油站的经营所负，对于离婚时已经存在的夫妻共同债务即使离婚以后孙玉钰仍旧负有偿还义务。因此，孙玉钰的住房公积金存款45000元、建设银行账户存款135900元以及被冻结的银行存款114100元能够被执行，其要求依法撤销（2019）鲁0784执恢365号之二、之三、之四执行裁定书以及执行撤销（2019）鲁0784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郝海滨书面意见中陈述的借款事实，与其在（2013）安民初字第3523号案件以及（2014）潍民四终字第518号案件、（2015）安执异字第37号案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该陈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孙玉钰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孙玉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孙玉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3）坊民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涉案借款被郝海滨出借给了案外人姜玉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更没有用于共同经营。被上诉人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原审第三人郝海滨未提供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被郝海滨出借给了案外人姜玉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但一审中郝海滨的书面答辩意见中载明涉案借款系姜玉伟通过其介绍向王晓升所借；郝海滨在相关民间借贷案件中亦明确表示所借款项全部用于了经营。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郝海滨的前后陈述并不一致，一审法院结合郝海滨的在本案纠纷发生前的陈述及双方并未约定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况，认定涉案借款用于加油站经营、加油站所获收益为夫妻共同所有、因加油站产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仅以被查封的涉案款项系其个人财产进行抗辩，不足排除对涉案款项的执行，对其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上诉人孙玉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