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尖锋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环城北二路**冠泰水晶郦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MA5KD3PX2N。 法定代表人：文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静，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诗佳，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贻武，男，1956年9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俊君，广西建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才，广西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云，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被告：左阳，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原审被告：王宁，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被告：张驰，男，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原审被告：周长德，男，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 原审被告：王永琛，男，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原审被告：孟诗尧，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原审被告：黄婉，女，197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原审被告：韦红，女，1969年11月1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上诉人桂林尖锋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文静因与被上诉人黄贻武及原审被告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林尖锋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尖锋公司）、上诉人文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潘诗佳、被上诉人黄贻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俊君、蒋俊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尖锋公司、文静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黄贻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补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认定为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黄贻武受损的165576元，完全是市场因素所致，与上诉人尖锋公司的系统及操作无关，不应由尖锋公司承担。上诉人尖锋公司之所以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书》，完全是在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客户威胁下被迫签订的，不是上诉人尖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补偿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上诉人尖锋公司已着手进行解散清算。在接到一审判决后，包括文静在内的股东才得知尖锋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随即，上诉人文静已通知其他股东，着手进行公司的解散清算。3.一审程序违法。诉讼文书没有依法送达二上诉人。因股权转让纠纷，在一审法院另案进行了诉讼，一审法院有二上诉人的联系方式，能够联系二上诉人送达相关诉讼文书。一审法院没有通过电话、邮寄等方式送达诉讼文书给二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其送达程序是违法的。且一审遗漏了当事人。周林峰、廖军也是上诉人尖锋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周林峰、廖军参加诉讼，违反了民诉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二审庭审中，尖锋公司、文静补充陈述上诉理由：尖锋公司在收到一审判决后，公司股东才得知尖锋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2020年1月22日尖锋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同意公司解散，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 黄贻武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黄贻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尖锋公司给付黄贻武损失款165576元及利息20000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文静、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对尖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合全案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尖锋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及应用（涉及行政许可审批项目除外）；计算机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文静、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为文静。黄贻武经朋友介绍与文静认识后，文静向黄贻武介绍其与尖锋公司开发了一个自动止损的软件，该软件可以介入国际交易平台，达到保证获利的目的，要求黄贻武将钱款交由其公司进行外汇交易操作。2016年8月28日，黄贻武通过网上银行，从其工商银行的账户两次将人民币168015元及33603元，共计201618元，由文静转账至尖锋公司的账户。 2016年11月1日，黄贻武与尖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尖锋公司确认在2016年10月7日因国际外汇市场发生瞬间交易异常导致公司客户损失了人民币165576元，虽然上述损失并非公司尖锋系统造成，鉴于合作事宜，为维护公司的声誉，尖锋公司自愿对黄贻武的上述损失进行补偿；补偿方式为：协议签订后，黄贻武的损失于2017年3月31日前给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于2017年7月31日前将余款人民币陆万伍仟伍佰柒拾陆元整汇入黄贻武在公司备案登记的银行账户内。黄贻武在客户意见一栏上签署：“同意以上协议”，尖锋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文静在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上加盖私人印章并作为股东代表人签名。此后，尖锋公司没有按协议支付黄贻武上述款项。黄贻武为此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尖锋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成立至今，未进行年报，在通过电话无法与该公司取得联系的情况下，该局行政执法人员对该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进行检查，现场检查未发现其在所登记地址从事经营活动，该局对尖锋公司作出工商罚字〔2018年〕第1-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尖锋公司的营业执照。经工商档案查询，尖锋公司已于2019年2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企业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档案中没有显示原审被告成立清算组的相关资料，黄贻武至今没有得到原审被告的相关通知，亦无法联系到原审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尖锋公司超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经营范围，违规收取黄贻武的资金进行外汇交易，造成黄贻武的经济损失。黄贻武与尖锋公司及文静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其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尖锋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向黄贻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尖锋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尖锋公司的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出现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等情形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但没有证据显示原审被告已成立清算组，黄贻武至今亦没有得到原审被告的相关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文静、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履行股东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黄贻武的合法权益，应对尖锋公司对黄贻武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黄贻武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尖锋公司应支付黄贻武人民币165576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1.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2.以本金6557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二、文静、李云、左阳、王宁、张驰、周长德、王永琛、孟诗尧、黄婉、韦红对尖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401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4270元（黄贻武已预付），由原审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尖锋公司、文静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证据如下：1.来源于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尖锋公司变更登记档案资料，用以证明周林峰、廖军系尖锋公司股东；2.一审法院（2018）桂0305民初1884号和本院（2019）桂03民终9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案外人周林峰、廖军系尖锋公司股东，且一审法院有尖锋公司、文静的联系方式，可送达相关诉讼文书；3.尖锋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用以证明尖锋公司已于2020年1月22日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了同意公司解散，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决议。被上诉人黄贻武质证认为，其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周林峰、廖军是尖锋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一审起诉调取的尖锋公司对外公示的信息，尖锋公司的股东仅有10位不含周林峰、廖军。尖锋公司提供的股东大会记录，仅是增资的会议记录。相关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尖锋公司滥用股东地位，侵犯股东的利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是在2020年1月2日通知股东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而现提交的通知是在2020年1月7日召开股东大会，各股东的签名字迹与原字迹明显不一致，且形成决议也没有依据公司章程通知债权人和进行公示，不能达到该份证据证明的目的。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贻武没有新证据提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尖锋公司、文静提交的证据1、2，一审时被上诉人黄贻武亦已提交，已作为本案的证据进行了审核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贻武虽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发表了其不确认案外人周林峰、廖军为尖锋公司股东的质证意见。对是否遗漏认定尖锋公司的股东以及当事人之间认识的过程、案涉款项的网上银行往来情况等争议事实，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评判认定。对一审认定的当事人之间认识过程及案涉款项的网上银行往来，上诉人尖锋公司、文静虽提出事实认定的异议，但也仅限于其对该事实的异议陈述，该陈述虽与被上诉人黄贻武的陈述不一致，因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尖锋公司、文静已对案涉《补偿协议书》订立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二审陈述的事实异议，在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不予采信。经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尖锋公司、文静上诉提出案涉《补偿协议书》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订立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诉讼文书，未认定案外人周林峰、廖军为尖锋公司的股东，程序违法和遗漏了当事人等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的送达程序是否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2.案涉《补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根据尖锋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公司名称及地址、文静身份证的住址邮寄送达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被送达人及送达地址均无误，邮件经多次投递后因无人签收未能投递退回。后，一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方式送达诉讼文书，符合民诉法诉讼文书送达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合法有效送达。对尖锋公司、文静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问题，本院认为，尖锋公司、文静虽上诉提出了案外人周林峰、廖军是尖锋公司的股东，但本案为原审原告黄贻武以上诉人、原审被告等未按案涉《补偿协议书》的承诺补偿其损失，且认为尖锋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而提出相应诉请的合同纠纷案件。二审中，黄贻武庭审陈述尖锋公司对外公示的信息，公司的股东仅是其一审所列的原审被告文静、李云等10人，不含案外人周林峰、廖军。提出尖锋公司的股东大会记录等变更登记档案材料，仅是尖锋公司增资的材料，并不能以此证实案外人周林峰、廖军是尖锋公司的股东。由此，本院认为，黄贻武作为原审原告，在本案中选择起诉尖锋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所登记的股东（发起人）作为本案被告，是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尖锋公司、文静在本案二审中仍确认案外人周林峰、廖军是尖锋公司的股东，且相关生效民事判决亦确认了案外人周林峰是尖锋公司股东的事实，如被上诉人黄贻武认为其仍应向案外人周林峰、廖军主张权利，可另行起诉。故，本案不存在遗漏案件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补偿协议书》加盖了尖锋公司公章并有尖锋公司法定代表人文静的签章。二审庭审中，尖锋公司、文静均确认该协议订立的真实性。现尖锋公司、文静上诉提出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订立的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院二审对尖锋公司、文静上诉提出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订立的案涉《补偿协议书》不予采信。据此，尖锋公司、文静主张该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补偿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基于尖锋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进行清算，没有履行股东责任，逃避债务等事实，认定作为尖锋公司股东的文静、李云等原审被告应对尖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尖锋公司因存在未进行年报、无法联系、连续6个月以上未在登记注册场所经营等情形而被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工商罚字〔2018〕第1-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尖锋公司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和尖锋公司的公司章程，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但直至二审，尖锋公司、文静才提交尖锋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却未能提交清算组进行清算的相关证据。由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尖锋公司已成立清算组并开始清算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与他人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尖锋公司未提供公司财务账册且长期未开展经营活动已是事实，案涉《补偿协议书》又是尖锋公司超出其经营范围，违规从事外汇交易造成损失后与他人订立。案涉款项通过网上银行往来，不能区分为尖锋公司账户，由此，存在尖锋公司的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界限模糊，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情形。对此，尖锋公司、文静二审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界限分明，严格区分，未产生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的混同。本院二审从尖锋公司已长期未进行经营，案涉债务是尖锋公司超出经营范围违规从事外汇交易造成的损失，案涉《补偿协议书》订立后，尖锋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等案件实际综合考虑，仍认定尖锋公司的股东存在没有履行股东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尖锋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不予变更。 综上所述，尖锋公司、文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2元、公告费700元（上诉人桂林尖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本院），合计4312元，由上诉人桂林尖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文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洁梅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莫丽琴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