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南港镇鹿起村。 法定代表人：芮傲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田，安徽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海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石塘镇石塘社区银桥街**。 法定代表人：李桂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习才，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庐江县。 上诉人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瑞澳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中海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中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20）皖152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田、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严习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瑞澳公司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混凝土货款20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8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至2018年2月，原告与被告发生混凝土购销合同关系。2018年3月29日，经双方决算，确认被告下欠原告货款200000元。 原审中中海公司辩称，原、被告存在买卖关系，但案涉200000元货款已通过第三人债权转让而抵销，第三人把享有对原告的200000元提成款转让给了被告，有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承诺书”及被告向原告发出的“律师函”、严习才的“债权转让通知”为证，双方债权债务消灭；本案是债权转让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 原审中第三人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确认如下：1.2016年5月，原、被告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被告购买原告生产的混凝土，至2018年8月21日，被告共拖欠原告货款472089.68元；2.2018年8月31日，被告委托安徽明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汇款272089.68元给原告。 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能否确认第三人严习才享有对原告200000元的债权。2018年8月2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在李远锋于2018年8月31前付款前提下（共472089.68，先付272089.68），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若付严习才提成款，必须由李远锋书面认可材料款方可付款。若自行支付贰拾万提成款给严习才，则公司不得主张现有中海公司汤池双墩一标贰拾万尾款。”该“承诺书”中的李远峰系被告项目负责人，严习才系原告业务员，也是联系案涉买卖合同的联系人，从“承诺书”的内容可看出，“承诺书”设定的是一种限制权，是对原告主张权利的限制，即原告如没有李远峰书面同意擅自支付200000元提成款给严习才，原告则不享有对被告主张200000元的权利，该条件是一种假设条件，并非确认原告欠严习才200000元提成款，它只是对原告假定支付严习才200000元提成款后主张权利的一种限制。而且从查明的事实看，该“承诺书”设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原告并未在出具“承诺书”后擅自支付严习才款项。故“承诺书”无法证明第三人享有对原告的200000元债权。 2．被告提交的“律师函”、“债权转让通知”是否说明原告认可了债权转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8年9月12日向原告邮递了一份快件，内含“律师函”、“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2018年9月10日，严习才已将其享有的对原告的债权（业务提成费）200000元转让给被告，被告作为受让人，于2018年9月10日与严习才前往原告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内容为：‘安徽瑞澳混凝土公司：鉴于你欠付本人业务【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公司庐江县汤池镇安置房B地块项目】提成费用200000元，本人已依法将享有的对你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安徽中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请你直接向该公司清偿，特此通知并催款。通知人：严习才’），原告拒绝签收，鉴于此，被告委托代理人向原告致函送达‘债权转让通知’，请原告不得向原债权人严习才或第三人为清偿行为。”2018年9月26日，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原告邮寄了一份“律师函”，内容为“鉴于2018年9月10日严习才已将其享有的对原告的债权（业务提成费200000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已受让该债权，且原告已获知债权转让事宜，被告以对原告享有的债权200000元用于抵销应付原告（庐江县汤池镇双墩一标段项目）混凝土尾款200000元。”以上两份函件的内容表述均为被告向原告说明已受让了严习才享有对原告的债权，并用于抵销被告所欠原告货款200000元。但两份函件均是被告单方行为，被告并未举出原告欠第三人200000元提成款的相关债务凭证或结算清单，仅依据严习才签名的“债权转让通知”告知原告其受让了“债权”，认为原告签收行为即是对“债权”转让行为予以认可，该认识错误理解了债权转让告知义务所具备的前提条件，即是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权利义务无异议，受让人愿意接受权利转让的前提下，由债权转让人向债务人进行告知。而本案原告与第三人债权、债务关系不明晰，被告发函行为不能证明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成立；且被告也在第一封“律师函”中明示，原告对被告与严习才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拒收。故被告的发函行为与原告的签收行为不能说明被告所称的债权转让成立。 3．原告提供的严习才借条四份，证明严习才尚欠原告借款1742000元；被告提供的严习才向其借款借据及银行转账凭条一份，证明严习才欠其借款600000元，因严习才未到庭，本院对此不作评判。 原审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买卖标的物款符合法律规定。原、被告对买卖合同标的款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货款是否通过债权转让而抵销。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移合同生效的条件为：1．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且债权的转移不会改变债权的内容，2．债权的权利人与债权移转接受人必须就债权转移有关事项达成合意，3．所转移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转移性，4．债权的转移必须经债务人同意或通知债务人，始对其产生效力。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告未举出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200000元有效的债权，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能确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2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举证的“承诺书”非案涉债权转让的依据，是对原告权利主张设定的限制条件，且“承诺书”设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原告依然享有对被告主张货款的权利。“律师函”、“债权转让通知”系被告单方向原告发出的债权转让告知函，该告知行为只有在债权有效的前提下才能起到告知债务人债权转移的目的，但因本案被告未举出证据证明被转移债权的真实存在，该告知行为对原告无约束力。故被告辩称的案涉债务已通过第三人享有对原告的债权并转让于被告，债务已通过转让行为抵销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000元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8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说明违约金数额，以及产生了何种损失及计算方法。本院对此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中海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原告预交2600元），由原告负担1800元，被告负担3700元。 瑞澳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说明违约金数额，以及产生了何种损失及计算方法，从而对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主要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违约金等损失的计算标准和起始期限。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七条（5）项（合同第四页）约定：如果需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货款，供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所欠货款，逾期按欠款额的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6项）约定：若因需方未按期支付货款，导致供方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供方还有权要求需方承担为此支付的律师、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通过这两项的约定，可以明确双方之间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及其他损失的承担方式和标准。同时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其他情况另议，另议内容为：：地下室顶板浇筑后付至已浇筑砼款70%其后按月对账，付至当月总砼款的80%，余款在主体封顶后三个月付清”，该条明确约定了付款的节点和比例。从上诉人提交的屋面栏板施工部位的送货单来看，在2017年4月份已经在施工屋面拦板，而屋面拦板的施工都是在主体封顶之后才施工的，可以充分印证在2017年4月份涉案项目已经主体封顶，那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主体封顶三个月后付清，也就是2017年7月份。为了便于时间的确定和计算，上诉人主张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二、本案的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有明确的关于违约金计算的约定，日万分之六标准，转换为月利率也就是百分之一点八，违约金的标准也不高，也能体现对违约方逾期付款的适度惩戒，促使需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三、上诉人在案件发回重审后，考虑本案的特殊性，没有再一并主张律师费等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已是对被上诉人照顾对待了，否则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会进一步增大。四、虽然双方为债权转让抵消存在争议而导致诉讼，在上诉人明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以债权转让而主张抵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将涉案欠付款项交付第三方提存或保管，违约事实清楚，应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惩戒。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约定清晰，计算起始时间可以明确，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清楚，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等损失的诉请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从2017年8月1日起以欠付的货款2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至上诉日已产生违约金124300元）。 中海公司上诉称，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承诺书设定的是一种限制权，是一种假设条件。具体来说，一审判决认为承诺书约定“未经李远峰书面同意擅自支付200000元提成款给严习才”是假设条件，并且将该假设条件用来对被上诉人的权利进行限制。按照一审判决对涉案承诺书内容的解释，即“200000元债权是假设的”，被上诉人不得向严习才偿付该不存在的债权，如果偿付要取得李远峰的书面同意，如此承诺令人不解。由于涉案承诺书是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当从客观第三人角度审查意思表示内容。按照法律逻辑，正因为严习才对瑞澳享有债权，所以对瑞澳公司向严习才偿付该200000元债权进行限制，为瑞澳公司主张货款权利设置条件对我司而言才有了意义。如果严习才对瑞澳公司不享有债权，又谈何限制。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承诺书是对瑞澳公司主张权利的限制，另一方面又否定严习才对瑞澳公司享有债权，相互矛盾。“在李远峰于2018年8月31日前付款的前提下（共472089.68元，先付272089.6），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若付严习才提成款，必须由李远峰书面认可材料款方可付款。若自行支付贰拾万提成款给严习才，则公司不得主张现有中海公司汤池双墩一标贰拾万尾款”，从上述承诺书的文本内容，按照通常解释足以认定“严习才对瑞澳公司享有200000元债权”这一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关于“承诺书无法证明第三人享有对原告的200000元债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向严习才偿付200000元债权，条件未成就，被上诉人依然享有对上诉人主张货款的权利。那么，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如果经李远峰确认被上诉人向严习才偿付200000元债权，条件成就，被上诉人反而不再享有对上诉人主张货款的权利，与当事人的意思相悖。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附条件的合同所附条件的成就与否，对合同的效力产生影响。涉案承诺书已经生效，其生效状态并不会因“瑞澳公司是否自行支付严习才提成款”而改变。“不得自行支付提成款给严习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非法律规定的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一审判决关于“‘承诺书’设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原告依然享有对被告主张货款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转让只要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效力，债权转让不以债务人同意为要件。一审判决关于“原告对被告与严习才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拒收。故被告的发函行为与原告的签收行为不能说明被告所称的债权转让成立”及“债权的转移必须经债务人同意，始对其产生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无视“承诺书”明确记载，辗转曲折对条款进行解释，认定“承诺书无法证明第三人享有对原告的200000元债权”。虽然，一审判决完全沦为上诉人一方利益代言人，但是，我们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523民初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货款20万元是否已经通过债权转让抵消；二、案涉20万元货款在支付问题上是否存在违约，中海公司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严习才与瑞澳公司提成款是否明确，是否影响到本案承诺书的履行。审理中瑞澳公司陈述严习才欠瑞澳公司大量借款并提供借条（金额为174万余元），由于双方没有结算，如果结算，严习才尚欠瑞澳公司十几万元。由此可见，严习才在瑞澳公司的提成款超过20万元，不影响本案承诺书的履行。第二，从瑞澳公司出具给中海公司承诺书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中海公司要求瑞澳公司出具承诺书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严习才在中海公司借款60万元中20万元能够得到清偿。该承诺书同时限制瑞澳公司未经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将提成款支付给严习才，否则瑞澳公司不得向中海公司主张双墩一标20万元尾款。从上述整个事实看，瑞澳公司在向中海公司出具承诺书时，严习才在瑞澳公司处有超过20万元的提成款，且严习才与瑞澳公司未就该提成款与借款进行抵消，后严习才将该20万元提成款债权转让给中海公司。中海公司向瑞澳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主张该提成款与中海公司尚欠瑞澳公司的货款进行抵消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出具承诺书的目的。现瑞澳公司所称如与严习才结算（即用严习才提成款比除严习才欠瑞澳公司的借款）后无提成款，显然与承诺书的内容不符。 综上，中海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对于瑞澳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于其未履行承诺书约定的义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合计11000元，由安徽瑞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芦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