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吉委赔10号 赔偿请求人：郑爱兴，男，195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东孟村**。 委托代理人：郑红梅，女，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郑爱兴之女。 委托代理人：胡广武，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大街**。 法定代表人：段于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牟卫国，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狄鹏飞，该局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吉林省公安厅。住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发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金波，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周延，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宏硕，该厅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郑爱兴因被羁押期间患重病申请吉林省辽源市公安局（以下简称辽源市公安局）赔偿一案，不服辽源市公安局辽公刑赔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决定及吉林省公安厅吉公赔复决字［202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受理后，于2020年6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郑爱兴的委托代理人郑红梅、胡广武、赔偿义务机关辽源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牟卫国、狄鹏飞、复议机关吉林省公安厅的委托代理人孙胜国、李宏硕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郑爱兴向辽源市公安局请求赔偿：1.拖欠的医药费98358.75元、护理费18000元；2.后续治疗医药费、康复费、护理费；3.自2014年12月2日至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00元；4.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 辽源市公安局经审查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辽公刑赔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认为，郑爱兴在羁押期间辽源市看守所对其无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其身体伤害，郑爱兴所得疾病完全是自身身体原因。郑爱兴的国家赔偿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据此，辽源市公安局决定对郑爱兴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郑爱兴不服，向吉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吉林省公安厅经审查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吉公赔复决字［202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该决定认为，在郑爱兴发病过程中，辽源市看守所民警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对其积极采取救治措施，迅速出所住院治疗，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郑爱兴系由于自身原因发病，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没有侵犯该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郑爱兴提出要求辽源市公安局国家赔偿的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据此，吉林省公安厅决定维持辽源市公安局辽公刑赔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决定。郑爱兴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郑爱兴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的请求是，由辽源市公安局赔偿：1.2014年12月2日至康复治疗终结发生的费用（立即支付拖欠医方的医疗费191847.09元人民币，尽快恢复治疗）；2.2019年6月1日至今10个月的护理费54000元人民币；3.2014年12月2日至今1900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9万元人民币；4.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人民币。以上合计44.4万元。残疾赔偿金（待司法等级鉴定）、人身自由赔偿金、误工赔偿金等后期另行再主张权利。主要理由是：2014年3月5日，郑爱兴被收押时体检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在被关押的9个月中，整天感到冤枉，精神恍惚。终于在2014年11月25日突发脑中风，被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确诊为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脑血栓。此时收押机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第五条不予收押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重症病人的规定，向送押机关报告变更强制措施。但收押机关严重失职不作为，使郑爱兴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造成其引发脑出血，成为植物人的严重后果。辽源市看守所继续收押郑爱兴的行为远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刑讯逼供、打骂、虐待等更为隐蔽、更具欺骗性、违法性，是变相的暴力，是更为残酷的软暴力，其违法收押极高危险组高血压重患的行为应当包含于该条第四项未列明的等行为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辽源市公安局应对其主张承担全部举证责任。 赔偿义务机关辽源市公安局答辩称：2014年3月5日，郑爱兴因涉嫌受贿罪被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西安区检察院）反贪部门抓获并刑事拘留，被羁押于辽源市公安局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正常，符合羁押条件。同年3月23日郑爱兴被西安区检察院批准逮捕。8月8日，西安区检察院对郑爱兴向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区法院）提起公诉。11月25日，郑爱兴因头晕出所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检查，医院开具药品后，郑爱兴返回看守所。所内医生根据医嘱对其进行治疗。直至同年12月2日，郑爱兴在接受法院提审前，头脑清醒，行动自如，也可以与他人正常进行交谈。当日下午2点40分，郑爱兴在接受法院提审期间，突发左肢体活动受限，神志不清。辽源市看守所民警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郑爱兴送往辽源市中心医院救治。辽源市中心医院诊断郑爱兴为右侧基底节脑出血，其经手术治疗后病情好转，现仍在住院继续治疗。综上，郑爱兴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情形，所得疾病完全是自身原因。 复议机关吉林省公安厅补充称：1.辽源市看守所收押郑爱兴符合规范。2014年3月5日，郑爱兴因涉嫌受贿罪被送押到辽源市看守所。经入所健康检查，郑爱兴身体状况为“健康”，其本人在《入所健康检查表》上签字捺指印。这一情况在郑爱兴提交给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刑事赔偿申请书中也予以确认。同年3月23日，郑爱兴被执行逮捕。8月8日，案件提起公诉。2.辽源市看守所依法依规开展监管工作。郑爱兴被羁押期间，辽源市看守所严格依照《条例》和《实施办法》的规定对其进行监管，正常履行监管职责。从同监室人员施某某、孔某某被询问的笔录显示，郑爱兴与404监室人员关系融洽。3.郑爱兴发病系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2014年11月25日，郑爱兴因头晕被送出所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经脑CT检查脑梗可能性较大，后所内治疗。同年12月2日14时30分左右，在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区法院）工作人员提审时，郑爱兴突发左肢体受限，神志不清，被当场直接送到辽源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郑爱兴发病后辽源市看守所履行了积极救治义务。2014年11月25日，郑爱兴因头晕被送出所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后在所内治疗。辽源市看守所外聘医生姜某某和所内另一狱医林某某从2014年11月25日起至12月2日每日对郑爱兴巡诊并打点滴，给予奥扎格雷钠、舒血宁等对症治疗。同年12月2日14时30分左右，郑爱兴在西安区法院工作人员提审时突然发病。辽源市看守所民警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积极采取救治措施，迅速将郑爱兴送到辽源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辽源市看守所对郑爱兴给予了人道主义救助。2014年12月2日，郑爱兴经辽源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随即住院治疗。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辽源市看守所承担了郑爱兴从入院到2019年6月治疗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无论从救治还是从援助角度都尽了最大的努力。综上，辽源市看守所对郑爱兴依法收押，正常履行监管职责。郑爱兴因自身身体原因发病，在其发病过程中，辽源市看守所民警迅速采取救治措施，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责时，没有侵犯郑爱兴的合法权益。该厅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辽源市公安局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1.郑爱兴2014年3月5日入所健康检查表；2.2014年驻所医生2014年12月2日16:05分的记录单；3.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日在押人员所内就医登记表；4.郑爱兴2014年12月2日被提审前及提审中的视频监控录像光盘；5.辽源市看守所与郑爱兴同监室在押人犯的证人证言；6.辽源市看守所负责郑爱兴监室的管教的证言；7.驻所医生姜某某的证言；7.经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辽源市公安局泰安分局关于郑爱兴因受贿罪而开具的逮捕证；9.西安区检察院开具的郑爱兴换押证；10.辽源市看守所工作人员去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调取郑爱兴2014年11月25日的相关笔录及开具药单情况的介绍信存根。 本院依赔偿请求人郑爱兴调取证据的申请，于2020年6月8日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调取郑爱兴2014年11月25日在该院的就医记录。该医院称，因2015年后医院才上的系统，只能查询2015年以后的门诊信息。住院信息可以查询，但未查到郑爱兴的住院记录。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郑爱兴因涉嫌受贿罪于2014年3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执行逮捕，被羁押于辽源市看守所404监室（未成年人监室）。郑爱兴入所健康检查表载明：“既往病史：无。检查状况：血压140/100ｍｍHｇ。自述症状：心脏病、肾不好。肢体活动状况：灵活。语言表达能力：流利。” 2014年11月25日，郑爱兴因病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当日诊后回看守所。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日辽源市看守所在押人员所内就医登记记载：“404监室郑爱兴主要病因和症状：二院脑CT疑脑梗。诊疗措施：奥扎格雷钠（用于血管痉挛及其并发脑出血症状的改善，主要适应症：急性血栓性脑梗死和脑梗死所伴随的运动障碍）、舒血宁（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用于缺血性心脑血管疾病、冠心病、心绞痛、脑栓塞、脑血管痉挛等）注射治疗。” 2014年12月2日辽源市看守所监控视频显示：郑爱兴在看守所监室内行动自如，与同监室人犯正常交流。当日下午14:54分，法院办案人提审郑爱兴与其对话时，其突然歪斜在椅子上。办案人立刻通知所内民警，随后所医赶到。15:35分，120急救车将郑爱兴带离辽源市看守所。当日15:10分辽源市看守所在押人员所内就医登记记载：“郑爱兴在提审过程中突然出现一侧肢体偏瘫，身体向左侧倾斜。查体：神志清，不完全运动性失语，双侧瞳孔等大同圆，测血压140/100ｍｍHｇ，脉搏80次/分，心率72次/分，律齐，无杂音，口唇略向左倾斜，左侧肢体（上、下肢）活动完全不能，并伴有小便失禁一次。既往史：入所时自诉‘心脏病，肾不好’。初步诊断：脑出血、脑梗塞、低钾血症、中风偏瘫。”16:05分辽源市看守所记录载明：“遂立即请示当天管教与汇报总值领导，及时拨打120，由王某某、李某、孙某甲、孙某乙、杨某某陪护，到我市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记录人：林某某。”当日，辽源市中心医院门诊诊断书载明：“郑爱兴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诊断依据：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脑内多发腔梗（陈旧性），意识不清，言语迟钝，左侧肢体偏瘫。医生处理意见：住院治疗，必要时手术。” 2014年12月3日，辽源市看守所向西安区法院作出变更强制措施意见书，建议办案单位变更强制措施。同年12月9日，西安区法院向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源中院）请示变更强制措施。12月11日，因被告人郑爱兴患有严重疾病，西安区法院作出（2014）辽西刑初字第54号刑事裁定，中止郑爱兴涉嫌受贿犯罪案件审理。2015年2月5日，辽源市看守所向西安区法院作出建议变更强制措施意见书，称郑爱兴经手术治疗后病情有所好转，现左侧肢体偏瘫，活动受限，生活不能自理，继续在辽源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合理医药费用由看守所代为垫付。鉴于该嫌疑人的病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嫌疑人不适合羁押，建议西安区法院对郑爱兴变更强制措施。同年2月6日，西安区法院作出（2014）辽西刑初字第54号监视居住执行通知书，对郑爱兴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10月12日，西安区法院向辽源中院请示：可否由专业法医对郑爱兴重新鉴定，视鉴定结果是否继续审理或变更措施取保候审。10月29日，西安区法院决定对郑爱兴取保候审。2017年6月26日，西安区法院作出（2014）辽西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郑爱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西安区检察院在法定期间提出抗诉，被告人郑爱兴提出上诉。2017年10月24日，辽源中院作出（2017）吉04刑终68号刑事裁定，撤销西安区法院（2014）辽西刑初字第54号刑事判决；发回西安区法院重新审判。该案西安区法院正在审理中。 2020年1月3日，辽源市中心医院出院诊断书载明：“1.脑梗死；2.脑出血后遗症；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4.高脂血症；5.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6.右眼散粒肿；7.右眼结膜下出血；8.双肺肺炎；9.肺部感染；10.过敏性皮炎；11.泌尿系统感染。” 另查明，郑爱兴委托代理人称，郑爱兴于2020年1月3日办理出院手续，此前各种费用都由辽源市看守所出资。5月26日郑爱兴出院（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5月26日医院未给其用药）。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4年11月25日郑爱兴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后，辽源市看守所对其继续收押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此行为与2014年12月2日后郑爱兴病情严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014年11月25日后辽源市看守所对郑爱兴继续羁押符合相关规定。《条例》第十条规定：“看守所收押人犯，应当进行健康检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收押：（一）患有精神病或者急性传染病的；（二）患有其他严重疾病，在羁押中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但是罪大恶极不羁押对社会有危险性的除外；（三）怀孕或者哺乳自己不满一周岁的婴儿的妇女。”本案中，2014年11月25日郑爱兴患病后，辽源市看守所及时带其到辽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后辽源市看守所每日为郑爱兴注射治疗脑梗死的药物。从2014年12月2日西安区法院工作人员提审郑爱兴前辽源看守所的监控视频看，郑爱兴的身体状况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看守所不予收押的人犯情形。郑爱兴2014年12月2日病情严重与辽源市看守所此前对其羁押不存在因果关系。另辽源市看守所于2014年12月3日及时向办案单位西安区法院建议对郑爱兴变更强制措施。郑爱兴主张辽源市看守所失职不作为对其收押，未报告送押机关对其变更强制措施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郑爱兴的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吉林省公安厅吉公赔复决字［202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吉林省公安厅吉公赔复决字［202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