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72民初185号 原告：李丽容，女，1987年2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宁区。 被告：许佃华，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琼，北京市华泰（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丽容与被告许佃华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丽容、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20）桂7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中：“一、追加李丽容为（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李丽容对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李丽容应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许佃华清偿被执行人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在（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中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的裁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李丽容是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发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海发公司49%的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海发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需经股东李丽容的同意。但对于海发公司的解散事宜，原告一直不知情，直到收到许佃华要求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后才知道公司已经解散。因原告从来没有在《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关于注销公司的股东会议》的记录上签字，也从来没有在《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上签字，以上股东会议及清算报告是伪造的，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股东利益。南宁市青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没有履行自己严格审查资料的职责，依据伪造的资料注销了原告拥有49%股权的海发公司，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海发公司未经合法清算注销，两股东应对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股东在实缴出资且无损害公司权益的情况下，才对公司的债务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但海发公司已经注销，事实上已经无法再行审计清算，由此清算不能导致被告债权损失的后果应由原告及李祝盟承担；3.原告与李祝盟之间的股东瑕疵事由，属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与被告无关，若原告认为存在股东损害股东利益的，其可向其他股东追偿。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身份证，证明原告身份情况； 证据2.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收到法院追加其为该份执行裁定书的被执行人； 证据3.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对该公司注销不知情； 证据4.注销登记表，证明海发公司已经被注销，原告并不认识去办理注销登记的李桂成； 证据5.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证明被告向法院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事实； 证据6.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注销通知书，证明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也没有委托别人办理公司注销事宜。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 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证据1、2、4、5、6，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述证据各方有分歧的证明内容，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3《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各方当事人质询，本院对该证言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海发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16日，公司原股东为李胜、黄纳爵。2010年12月1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李祝盟、李丽容，其中李祝盟占公司股份51%，李丽容占49%。 2014年11月27日，本院受理原告许佃华诉被告泉州安通物流有限公司、海发公司、黄天森、田耘川、第三人李政军、许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4）海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海发公司赔偿许佃华木材价款184250元；二、海发公司赔偿许佃华海运费15200元；三、驳回许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5年7月14日生效后，许佃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同年8月11日立案执行，执行标的金额为204052元。同年12月15日，本院作出（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3月5日，海发公司于《南国早报》上刊登注销清算公告，告知债权债务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与公司清算组负责人李祝盟联系。同年5月7日，海发公司股东会作出注销公司的决议，并于同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公司清算组已对公司完成清算工作。经清算后，公司债权债务及剩余资产已处置完毕，若公司还有未完结的债权债务及其他善后事宜，由股东负责处理。”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中的债权债务清理情况一栏中勾选“无债权债务”一项。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本公司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全部债权人……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算完毕。”南宁市青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7日核准了海发公司的注销登记申请。 2020年1月2日，许佃华以李祝盟、李丽容明知海发公司存在债务未处理完毕且在清算时未通知申请执行人即注销公司登记，故应对海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请求法院将海发公司的股东李祝盟、李丽容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海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桂72执异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李祝盟、李丽容为（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李祝盟、李丽容对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李祝盟、李丽容应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许佃华清偿被执行人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在（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案件中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 另查明，2019年5月7日形成的《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关于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的股东签字处的“李丽容”均非李丽容本人所签。《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本公司，并成立由李祝盟、李桂成组成的清算组”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许佃华申请追加原告李丽容为（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因追加被执行人系执行力的扩张，直接影响被执行人的财产权益和其他合法权益，基于程序保障原则和正当程序原则，若要追加李丽容为被执行人必须要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前提。因法院裁定追加李丽容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故本案应对李丽容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责任主体条件进行审查，即对李丽容是否有义务将海发公司的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是否应承担海发公司的违法清算、注销责任，是否应承担海发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责任这三方面问题进行审查。 首先，关于李丽容是否有义务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的问题。海发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解散、清算、注销程序均应依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的清算需有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被吊销营业执照等解散事由的出现，《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虽载明海发公司的解散系因股东会决议解散，但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对于解散公司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海发公司未通知持股比例达49%的李丽容召开相关的股东会会议进行表决，其自行解散公司的行为有违合法性原则，因此李丽容对海发公司解散后的清算事宜并无合法的义务来源。即便依据海发公司违法形成的书面清算决议，李丽容也非海发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故李丽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主体条件。 其次，关于李丽容是否应承担违法清算、注销的责任问题。李丽容在本案中主张其未参与海发公司的清算及注销事项，且对海发公司的清算、注销不知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海发公司同一天签署通过的《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及《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关于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李丽荣”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署，如李丽容确实出席会议并持赞同意见，则其未自行签署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的行为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结合《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海发公司清算组成员不包括李丽容本人，且海发公司并无解散公司的相关决议等事实，本院对李丽容关于其对海发公司的清算、注销事项未参与且不知情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李丽容在客观上并无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之可能，海发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登记的行为亦非李丽容之过错，故李丽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规定的主体条件，不应对海发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虽主张李丽容存在同意或默许海发公司清算、注销的可能，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李丽容是否应承担海发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责任问题。因海发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在《南国早报》上刊登过注销清算公告，且于同年5月7日形成《广西海发物流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后才向南宁市青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公司并获予核准，因此海发公司并非未经清算，而只是涉及清算是否合法的问题，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本案中不能适用。 此外，许佃华虽辩称李丽容与李祝盟之间的股东瑕疵事由，属海发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与被告无关，若李丽容认为存在股东损害其利益的，可向其他股东追偿。然而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系以承担有限责任为原则，只有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即便海发公司处于长期经营不利甚至濒临破产的状态，但若要进行解散清算，在未经得李丽容的表决同意的情况下，亦只能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不能由个别股东擅自处理。因此，李丽容从法律可以推知的情形下，对海发公司的解散清算不知情并不存在可以苛责为过失的主观过错。又因许佃华未举证证明李丽容在客观上有实施未经依法清算即进行公司注销的行为，亦未举证证明李丽容有其他可以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情形，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许佃华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李丽容对海发公司的清算没有合法的义务来源，对海发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行为并无主观故意和过失，其在客观上也无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许佃华请求追加李丽容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20）桂72执异1号民事裁定书有关原告李丽容的部分裁定； 二、不得追加原告李丽容为（2015）海法执字第17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案件受理费4361元，由被告许佃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提交上诉状时应依法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 审 判 长  刘 海 审 判 员  唐华泽 人民陪审员  包绮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陈福林 书 记 员  郑曼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 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