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3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祖法，男，汉族，1953年12月8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菊，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云，女，汉族，1953年2月26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骐，浙江初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祎楠，浙江初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祝祖法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祖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志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款的月利率为5%(借款本金100000元每月利息5000元)，从而认为王志云自认的已归还的每月5000元系利息，其依据为“结合双方的关系、以及王志云自认的收款时间和金额等”，但根据案涉《借款借据》，双方并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合同法》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案涉《借款借据》并未约定借款利息，王志云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借款利率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仅凭王志云口头表述就认定借款月利率为5%不妥。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约定，王志云自认的部分均为祝祖法归还的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祝祖法向孙勇等人支付的相应款项并非是案涉借款的还款与事实不符。王志云每月收到的5000元转账，即为祝祖法通过案外人高兴龙向王志云返还的本金。根据王志云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知，王志云在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每个自然月均收到人民币5000元的汇款，共12笔合计60000元。这12笔汇款支付账户均不同，有“*萍、*勇、高*龙”等多个账户，其中2018年12月3日的一笔支付宝转账附摘要“高龙支付宝转账”。王志云自认这12笔转账均为其收到祝祖法支付的“违约金”，说明其认可祝祖法不直接向其偿还借款，而是通过案外人向其偿还。一审中祝祖法答辩称：祝祖法提出其是通过案外人华资-续银资产公司高兴龙向王志云借款的，祝祖法当时问王志云钱还到谁的账上，王志云表示还给案外人高总。祝祖法还提出要借用一年，但因为相信王志云和案外人高总便签署了借期为一个月的借据，但双方同意祝祖法每个月根据实际情况还就可以。根据祝祖法提供的与“高兴龙”的聊天记录，微信名为“高兴龙”的借贷中间人要求祝祖法将款项汇入户名为“孙勇”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王志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祝祖法的答辩相吻合。首先，王志云收款的“*勇、高*龙”账户与祝祖法所称的“孙勇、高兴龙高总”具有高度吻合性。其次，王志云每月收到5000元转账，也与祝祖法所称的按月还款一致。并且，若借期为一个月，为何王志云在2018年1月1日之后仍每月规律收款，而并不起诉祝祖法，这与常理不符。2019年1月18日，王志云向祝祖法发出微信“我想你这个月的5千元给我如何”。可知之前每月的5000元祝祖法均是在王志云知情的情况下支付至其他账号的。王志云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到的最后一笔5000元转账在2018年12月3日，前后时间吻合。三、一审法院认为祝祖法尚未还清欠款与事实不符。祝祖法向孙勇、高兴龙等人账户还款共计109000元，早已还清借款。王志云因与高兴龙等人利益分配不匀未能得到既得利益从而提起虚假诉讼。本案双方原本并不相识，系通过案外人高兴龙牵线在其办公室签订借款合同，王志云明确要求祝祖法还款事宜与高兴龙联系，称自己没有必要给祝祖法还款账号，也未留下联系方式。祝祖法随即按照高指定的账户还款共计109000元，已还清所有欠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王志云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依法处理。 王志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的认定正确，双方当时确实口头约定月息5分。二、祝祖法认为王志云每月收到的5000元转账是归还本金与事实不符。借条约定了违约金，故王志云每月收到的5000元是违约金并非本金。三、祝祖法认为其向孙勇、高龙等人账户还款共计109000元，早已还清借款，与事实不符。王志云账户总共收到65000元，而非109000元。至于其中存在祝祖法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那是祝祖法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王志云当时出于好意向祝祖法提供借款，现祝祖法却赖账，有违诚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祝祖法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违约金15000元（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月违约金5000元，支付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日为15000元）；2.祝祖法承担律师费10000元；3.诉讼费由祝祖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日，祝祖法向王志云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款借据》一份，其中载明：今收到王志云出借给我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我承诺于2018年1月1日之前归还本息，如逾期，我同意每日支付本金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给王志云，并全部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并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通讯费、财产保全费等）。王志云于当日向祝祖法银行账户汇入100000元。王志云于当日收到现金5000元；王志云银行账户于2018年1月1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1月31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3月2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4月2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5月1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6月8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7月2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8月1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9月3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10月8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10月31日收到5000元，于2018年12月3日收到5000元。余款王志云经催讨至今未能获偿。王志云为实现债权诉至该院花费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志云与祝祖法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8日王志云“我想你这个月的5千元给我如何”，王志云发送其银行账号图片给祝祖法，祝祖法“我在等贷款下来哦”，王志云“知道了。账号发过来以备你用”；2019年3月8日祝祖法发送语音，其中部分内容为“老高叫我还给他，我也没办法，当时我通过老高认识你，当时你也是帮我忙，我也是很感谢”、“我不管怎么，我还给他的钞票，都要拿回来，拿回来我就要付给别人，包括付给你”、“总的来讲，你是钞票打给我，我是肯定要承认的，不承认是我不对，但是我是没办法”、“他不见面，钞票不还我，怎么办，白送给他总不可能的把，他叫我还给他，他再还给你，还给其他的，我欠别人的钱，跟你大姐没啥关系的，都是正当合法的借款”…… 一审法院再查明，祝祖法在与微信号×××ｉｄ＿ｗｉ54ｔｓｓｂ7ｆ6ｇ22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月28日，祝祖法发送“工行：6********-0203-6798-594孙勇”，对方回复“是的”；2018年3月16日，祝祖法发送“工行：6********-0203-6798-594孙勇”、“高总，是这工行号吗”。祝祖法曾向孙勇银行账户汇款：2018年2月28日9000元、9000元，2018年3月16日9000元，2018年4月8日10000元，2018年4月9日14000元、3000元，2018年5月10日22000元；此外，祝祖法持有的ＡＴＭ凭条显示，2017年9月29日汇入孙勇账户10000元和2000元，8月17日（凭条原件上年份看不清楚）汇入＊勇账户10000元，8月21日（凭条原件上年份看不清楚）汇入＊勇账户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志云提交的《借款借据》、借款交付银行凭证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明祝祖法向王志云借款的事实。祝祖法提出抗辩称，王志云曾指定祝祖法向高某还款，祝祖法通过向高某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以及现金还款等方式已还清借款。该院审查认为，祝祖法虽提交证据显示其与他人微信聊天提到案外人孙勇的银行账户以及向孙勇银行账户汇款，然祝祖法未能提交足够有效证明王志云曾指定案涉借款的收款人为高某，而高某就案涉借款明确收款账户为孙勇账户，且祝祖法于庭审中明确表示祝祖法与高某之间还另有借款未结清，祝祖法无法证明其向苏勇等人支付的相应款项是作为案涉借款的还款，故该院对祝祖法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祝祖法举证证明的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还款，王志云自认借款交付当日收到现金一个月利息5000元，此后收到十二个月违约金每次5000元，合计收到65000元。该院经审查，对王志云自认的收款事实予以认定，然款项性质需另行审核。《借款借据》书面约定了借款金额（100000元）、还款时间（2018年1月1日之前归还本息），以及逾期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五），然未书面约定借期利息，该院结合双方的关系、以及王志云自认的收款时间和金额等，对王志云提出的曾口头约定月利率5%即一个月利息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王志云自认的于借款交付当天收到的收款现金5000元，该院审查认为该预付之利息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该院认定案涉借款实际交付本金金额为95000元。此后各阶段计算借期月利率以及逾期违约金时，以95000元为初始基数，根据已付利息或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作为借款本金抵扣，未足额支付部分计付标准不超过年利率24%的原则，经测算，祝祖法尚欠王志云借款本金64487.15元以及相应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日的违约金为5158.97元。王志云主张祝祖法支付律师代理费，该院审查认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然其金额应结合案件难易程度以及前述认定的借款本金和违约金等因素综合考虑，该院酌定律师代理费为5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祝祖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志云借款64487.15元，支付违约金5158.97元（暂计至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二、祝祖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志云律师代理费5500元；三、驳回王志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45元，合计3945元，由王志云负担1495元，由祝祖法负担2450元。 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7月23日，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以杭拱公（上）立字[2020]0157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杭州市拱墅区祝祖法被诈骗案立案侦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对祝祖法的报案已立案侦查，本案相关事实存在犯罪嫌疑，王志云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志云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退还给王志云，王志云向一审法院结算；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1145元，由王志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退还给祝祖法，祝祖法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