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先圣，男，汉族，1970年10月2日出生，住合肥市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继华，男，汉族，1976年9月27日出生，住南京市下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太湖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11027680H。 法定代表人：李士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肥西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上派镇馆驿路肥西农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5621956712。 法定代表人：丁学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先武，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先圣因与被申请人蔡继华、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振公司）、肥西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西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5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皖民申24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王先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被申请人蔡继华与万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被申请人肥西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圣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蔡继华、万振公司向王先圣支付工程款3418150元（二审判决已支持款项1835639.37元+二审判决漏算的工程款733017.66元+二审判决多算的管理费849492.7元)，蔡继华、万振公司连带支付王先圣工程款341815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537401.1元为基数计息至2017年12月24日,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3418150元为基数计息至款清之日止,均按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计算);肥西城投公司就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蔡继华、万振公司、肥西城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判决按照22%的标准扣除管理费错误。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条款自然无效,二审法院应当按照公平的原则来酌定管理费,不应使蔡继华因违法行为获利。该22%的管理费约定明显过高,正常的行业惯例管理费不会超过3%,加上税率3.41%,王先圣在二审中已经作出让步愿意接受8%的管理费,就自己的违法行为让出部分利益,但二审法院无视行业惯例及公平原则,将违法行为的利益完全归于蔡继华,不仅对王先圣不公,也鼓励了挂靠这种违法行为。蔡继华、万振公司在庭审中虽称其实施了诸多管理措施,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予以认定,应属错误。蔡继华、万振公司自称实施的部分管理措施不在合同约定的管理措施的范围之内,不应予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15.4条约定:“甲方无偿提供给乙方必要的生活用房、材料堆放场所、生活用水、电等”。该条约定和管理费条款是独立的条款,提供独立用房等措施并非管理措施,不应认定为管理措施。《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第15.1条约定：“蔡继华按决算价款的22%收取管理费,此管理费包括税金及蔡继华应上缴给万振公司的管理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在合同无效,且无法证明蔡继华实施了哪些管理措施以及管理措施对应的管理费的情况下,蔡继华和万振公司之间的约定的管理费和税金就成了判断王先圣和蔡继华之间管理费合理性、公平性的重要标准,但是对这一重要问题,二审法院并未能查明。2、关于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733017.66元,二审判决认定应当予以扣减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是安徽明珠建设项目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出具的《关于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住宅工程一标段(2#楼)结算审核(未完成工程量扣减)补充报告》,该报告虽然真实存在,但并不具备证明效力。该报告是肥西城投公司单方委托明珠公司作出的初步核减报告,并不是最终确定的核减工程量的结论。该报告在第四条说明部分也明示:“本次合同未做部分的核减审核结果需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书面确认。本次审核的结果是根据监理单位提供的未完成工程量说明及现场核查情况进行的结算初步审核,对于未提供具体资料或者现场已经无法核实的情况,本次审核不考虑此部分所涉及造价的审核。本审核内容为肥西城投公司委托初步审核结果,不作为支付工程尾款的证据,最终审核结果以肥西县审计局确认的审计报告为准。”蔡继华、万振公司、肥西城投公司均未能提供万振公司和肥西城投公司对案涉项目最终是按照该报告核减工程量以及进行结算的证据。事实上,肥西城投公司和万振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问题也产生了诉讼纠纷,更加印证了万振公司并不认可该审计报告。因此,二审法院以此份并非最终确定扣减工程量的报告来认定工程量已经扣减显然是错误的。（2）即便结算审核补充报告已经是最终扣减工程量的依据,也与王先圣无关。该报告核减的项目并不在《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内。《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第二条对工程量的约定是:“工程承包范围是施工图纸及招标文件规定范围内的安装工程(电梯除外)。”招标文件规定的和扣减部分相关的工程施工范围是：“强弱电管线至电源分配箱(信号分配箱)的出线断[包括电源分配箱(信号分配箱)的进线端至外墙以外1.5米的预管道];单元可视楼宇对讲、进户防盗门制作安装;卫生洁具安装、户内木门及夹板门制作安装、水表安装等。不包括住宅燃气管道安装社区至入户客厅内第一个信息插座前的宽带网络所需的光缆、宽带网络交换机、单元内多媒体终端箱(此多媒体终端箱与电话线箱共用)、五类线均由电信公司负责施工(不含单体内的暗装)不包括在招标范围之内。”然而结算审核补充报告中罗列的扣减项目:第2项普通吸顶灯及其他灯具、第4项“电器配管未做”、第五项“管道(含室外通道)光缆”、第8项“部分电缆及配电箱由供电公司提供并施工”均是招标文件中明确的不在招标范围之内的。而第1项“荧光灯未按清单描述施工”、第3项“小电器未按清单描述施工”、第7项“室内承插铸铁管采用的是承插塑料螺旋消音排水管”,均认可了工程量是实际完成的,只不过是没有按照招标清单描述的要求施工。然而,清单如何描述的是肥西城投公司和万振公司之间的事情,王先圣和蔡继华之间约定采用的是固定合同总价的决算方式,合同中并未约定要按照清单描述的要求施工。因此,不能以肥西城投公司和万振公司之间招投标的清单描述来约束王先圣,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该三项不应扣减。 蔡继华、万振公司共同答辩称：1、对于案涉新型家园I标段2#楼安装工程(电梯除外),王先圣承包的价格就是万振公司的中标价格。根据中标文件,肥西县新型家园I标段2#楼安装工程中标价为9511233.04元,其中电梯价款为2386369.17元。而王先圣承包的新型家园I标段2#楼安装工程(电梯除外)承包价为9511233.04元-2386369.17元=7124863元(取整)。2、蔡继华按决算价款的22%收取管理费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1）管理费是双方约定的概括费用,也是工程施工中必然要发生的费用。王先圣施工中的工人食宿所用的食堂、活动板房、办公室，水电、垂直电梯和地面运输工具，安装辅助材料砂石、水泥，使用场地、场地管理等均是由蔡继华提供的。其他的管理费用亦是由蔡继华承担的。（2）在案件发回重审时的庭审中,王先圣明确称,按决算价款的22%收取管理费本来是应当支付的,但因为没有按时支付工程款,所以现在不愿意支付。由此可以证明王先圣也是认可应当支付按决算价款的22%计取的管理费。（3）合同无效,结算条款并不必然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4）本案管理费实际已发生。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除安装措施费、辅材费、水电费、税金和上交甲方的管理费外,还有环境保护费、文明施工费、安全施工费、临时设施费、脚手架安装拆卸费和高层增加费等措施管理费用都是蔡继华承担的。本案2#楼工程已“甩项”竣工验收,且已交付使用。由此证实了蔡继华对该工程的施工进行了实质性的组织、指挥和管理。对此,无需再提供证据证明。（5）王先圣和蔡继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15.4条的约定,蔡继华同意“无偿提供给王先圣必要的生活用房、材料堆放场所、生活用水、电等”是基于双方前款15.1条款“按算价款的22%收取管理费”的约定。这也证实了王先圣方在施工中必须使用生活用房、材料堆放场所、生活用水、电等,同时也证实了蔡继华信守承诺,没有另行收取王先圣方使用生活用房、材料堆放场所、生活用水、电等费用。进一步地证实了一、二审法院支持蔡继华“按算价款的22%收取管理费”是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的。3、王先圣未完工程造价为733017.66元客观真实,证据确凿。一审法院调取的明珠公司出具的“未完工程量扣减补充报告”2#楼安装扣减内容“单位工程造价汇总表”,非常明确地载明了2#楼安装未完工程扣减金额为733017.66元。根据该报告“四、说明”第1条“本审核结果是合同未做部分的核减”和第3条“本次审核的结果是根据监理单位提供的未完工程量说明及现场核查情况进行的结算初步审核。”的说明及监理公司的“情况说明”,新型家园I标段2#楼安装未完工程的大、小项名称、数量、价款非常清楚。这还不包括“未提供具体资料和现场无法核实的部分”以及答辩人后期完成的部分工程的工程量(因王先圣方中途退场不干)。故,王先圣此节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4、一、二审法院的处理结果有失公平。一、二审法院支持王先圣10万元工程奖励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确认王先圣的实际施工人地位错误、判令支付王先圣全部工程款与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不符，王先圣诉请的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肥西城投公司答辩称：1、将肥西城投公司列为被告无法律依据,本案工程通过招投标程序发包给万振公司施工,肥西城投公司与王先圣无合同关系,且涉案项目经多次转包,王先圣不能多层级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肥西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同时,王先圣并非是整个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仅是分部分项的分包人,不能要求肥西城投公司在欠付全部工程款范围承担支付责任。2、肥西城投公司与承包人万振公司工程款数额已经诉讼调解确定,按照建设施工合同和调解书约定,肥西城投公司已于2018年10月份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包括质保金等。肥西城投公司不再拖欠万振公司工程款,因此,也就不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综上,肥西城投公司与王先圣无合同关系,已支付万振公司全部工程款。 王先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振公司和蔡继华连带支付工程款6571807.62元、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62715.27元，合计6734522．89元（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后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万振公司和蔡继华支付王先圣调整的人工费用20万元；3、判令万振公司和蔡继华支付王先圣工程奖励款10万元；4、判令万振公司和蔡继华支付王先圣代垫的工伤事故费用12万元；5、判令肥西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蔡继华、万振公司、肥西城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26日，王先圣作为承包方，蔡继华作为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I标段2＃楼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及招标文件范围内的安装工程（电梯除外）；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款为7124863.00元；工期和质量要求为执行发包方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要求。合同价款结算与支付为：王先圣垫资至结构封顶，蔡继华在结构封顶后即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0％，此后进度款每月按实际工程量的65％支付给王先圣，每月25日王先圣上报本月完成工程量，下月5日前蔡继华支付进度款。蔡继华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给王先圣至合同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外（一天）付至决算价的95％，余款在工程质保期满后付清（付款比例与业主付款给蔡继华的比例相同）。王先圣同意在进场施工时支付给蔡继华40万元诚信保证金，蔡继华在结构封顶时全额退还，但双方对逾期给付工程款如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进行具体约定。合同第15条第1款约定，蔡继华按决算价款的22％收取王先圣管理费，此管理费包括税金及蔡继华应上交公司管理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合同第15条第2款约定，如业主方同意给予甲方人工费调整，则甲方必须同时给予乙方进行人工费调整，调整幅度与甲方实际调整幅度相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王先圣按合同约定和要求，组织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24日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截至2016年2月5日，蔡继华、万振公司主张其共计已支付王先圣工程款385万元（包含王先圣缴纳的40万元诚信保证金）。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一标段2＃楼工程建设单位为肥西城投公司，施工总包单位万振公司，蔡继华系挂靠万振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再查明，肥西城投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安徽明珠项目管理股份公司就案涉工程未做部分作出的工程造价为733017.66元，该733017.66元款项由五个部分构成，分别如下：（1）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合计为666526.88元；（2）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计6146.23元；（3）规费15634.02元；（4）人工费调整20538.88元；（5）税金24171.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效力及工程款的给付主体；2、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及工程款的给付主体问题。本案中，蔡继华与万振公司均认可蔡继华系挂靠万振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蔡继华承接案涉工程后再以自己名义将工程分包给王先圣，双方签订了《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蔡继华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万振公司并以个人名义与王先圣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同时，因案涉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蔡继华与王先圣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无效，不影响王先圣依据合同约定主张相应的工程款。由于蔡继华与万振公司系挂靠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关于“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蔡继华与万振公司应对王先圣依据合同约定应获得的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城投公司责任的承担，因其系案涉工程的发包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肥西城投公司依法应在欠付万振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肥西城投公司虽然主张（2018）皖0123民初3706号案件已调解结案，其已按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履行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万振公司，对其抗辩主张不予认定。关于万振公司、蔡继华提出的将莫厚刚、王国祥追加为第三人的诉讼主张，因该两人是否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内容及裁判结果，故不予采纳。 （二）关于工程款具体给付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围绕王先圣提出诉讼请求的具体内容，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对工程款项目金额的计算依次分析如下：1、关于王先圣实际施工的工程总决算造价款的确定。王先圣提供的工程造价决算书显示的工程总价款为10021807.62元，因该工程造价决算书系由王先圣单方制作，且蔡继华、万振公司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王先圣主张据此认定工程总价款，不予采信。同时，王先圣与蔡继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7124863元，因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亦均未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7124863元提出异议，王先圣实际施工的工程决算造价款可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扣除王先圣未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确定。关于王先圣未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经该院依法调取的明珠公司出具的《关于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住宅工程一标段（2#楼）结算审核（未完成工程量扣减）补充报告》显示，案涉工程中2#楼安装工程未做的工程项目内容为两项：一是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合计为666526.88元；二是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计6146.23元。两项合计为672673.11元，这两项内容为王先圣实际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项目，应从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明珠公司出具的该补充报告中显示的规费15634.02元、人工费调整20538.88元以及税金24171.65元，这三项从内容上看并非属工程项目，不属于王先圣未施工的工程内容，故不应扣除。同时，该补充报告系依据肥西城投公司与万振公司签订的《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I标段2＃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工程招标文件及投标文件、工程技术联系单、工程施工图纸、竣工图纸及工程验收相关文件等材料作出，王先圣提出的报告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和措施项目清单的部分工程项目因不在合同和招标文件范围内而不应扣除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王先圣实际施工的工程总决算造价款应计算为6452189.89元（7124863元-672673.11元）。2、关于王先圣主张的人工费用调整20万元。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第15条第2款对此作了明确约定，且发包人肥西城投公司亦确实给予万振公司2#楼人工费调整1785269.21元（2#楼合同中标价为53763626元）。按照合同约定，蔡继华应按比例向王先圣支付人工费调整费用，王先圣主张人工费用调整20万元，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且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同步调整幅度，予以支持。3、关于王先圣主张的工程奖励款10万元。因案涉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住宅工程一标段成功创合肥市“双示范工程”，肥西城投公司在工程款之外另行给予万振公司奖励款1075272.54元（合同价的2%）。虽然王先圣与蔡继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中并未对奖励款预先作出约定，但能否获得合肥市“双示范工程”在签订合同时系不确定事项，且现有证据亦未显示肥西城投公司与万振公司之间就合肥市“双示范工程”奖励款事宜作出约定。同时，万振公司能得到肥西城投支付的奖励款与案涉工程各标段施工主体的共同努力是分不开的，王先圣实际施工的工程作为案涉工程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王先圣在客观上为案涉工程创合肥市“双示范工程”亦作出了一定的贡献。现发包人给予的合同外的奖励款时，王先圣作为实际施工主体适当分享一定的奖励款，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考虑到王先圣施工工程量占2#楼合同中标价的比例以及万振公司获得的奖励款金额，王先圣主张工程奖励款1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4、关于王先圣主张的工伤事故代垫费用12万元。由于蔡继华、万振公司不同意支付该项费用，且王先圣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涉及到工伤事故的查明、赔偿金额的确定以及工伤事故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等问题，而这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对象，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 本案中，截至2016年2月5日，蔡继华、万振公司已支付王先圣385万元，该款项中含有王先圣预先缴纳的40万元诚信保证金，故应认定王先圣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345万元。蔡继华、万振公司以王先圣提起诉讼，违反诚信为由，主张该40万元不予退还，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第11条第3款中关于“蔡继华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给王先圣至合同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外一天）付至决算价的95％，余款在工程质保期满后付清（付款比例与业主付款给蔡继华的比例相同）”的约定，蔡继华、万振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2015年12月24日）后应付款至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的70％，即付至4987404.1元（7124863元×70％）。截至2016年2月5日，蔡继华、万振公司向王先圣支付的工程款合计达到345万元，支付的工程款进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其逾期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537404.1元（4987404.1-3450000）。王先圣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案涉工程质保期已于2017年12月24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届满，按照合同约定，蔡继华、万振公司应于2017年12月24日将下欠的全部款项支付给王先圣。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应扣除决算价款的22％作为管理费，也即1419481.78元（6452189.89×22%）。 因此，截至2017年12月24日，蔡继华、万振公司总计向王先圣支付的工程款本金应计算为：7124863元（合同约定的总工程价款）-672673.11元（未施工部分）+20万元（人工费调整款）+10万元（奖励款）-345万元（已付工程款）-1419481.78元（管理费），也即1882708.11元。关于利息计算，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应以1537404.1元为本金进行计算；2017年12月24日之后的利息应以1882708.11元为本金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蔡继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先圣工程款1882708.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537404.1元为本金计息至2017年12月24日，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1882708.11元为本金计息至款清之日止，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肥西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在欠付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先圣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先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882元，由王先圣负担43882元，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蔡继华共同负担18000元。 王先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皖0123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万振公司、蔡继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先圣工程款3104873.96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537404．1元为本金计息至2017年12月24日，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3104873.96元为本金计息至款清之日止，利息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振公司、蔡继华和肥西城投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先圣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系蔡继华与王先圣签订的，王先圣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等并无不当，且本案中未有他人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权利，即使王先圣与他人另行签订了协议，亦不影响王先圣主张权利。蔡继华、万振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价款的确认。王先圣与蔡继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7124863元，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亦未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7124863元提出异议，故王先圣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可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款扣除王先圣未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确定。肥西城投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安徽明珠项目管理股份公司？用简称？就案涉工程未做部分作出的工程造价为733017.66元，该733017.66元款项由五个部分构成，分别如下：（1）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合计为666526.88元；（2）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计6146.23元；（3）规费15634.02元；（4）人工费调整20538.88元；（5）税金24171.65元。明珠公司出具的《关于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住宅工程一标段（１#、2#楼）结算审核（未完成工程量扣减）补充报告》中单位工程造价汇总表明确显示2#楼安装工程合同内扣减金额合计733017.66元，由上述五个部分组成，规费、人工费调整及税金均属工程量计价的组成部分，一审认定“该补充报告中显示的规费15634.02元、人工费调整20538.88元以及税金24171.65元，这三项从内容上看并非属工程项目，不属于王先圣未施工的工程内容，故不应扣除”不当，予以纠正。故王先圣实际施工的总价款为6391845.34元（7124863元-733017.66元）。因上述补充报告明确注明该733017.66元是2#楼合同内扣减项，故王先圣提出该部分工程本身未分包给王先圣，故扣减无依据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王先圣可得工程款的比例问题。蔡继华、万振公司主张按应得工程款的70%支付，再扣除管理费及已付款365万元等，故已超付工程款。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2月办理了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质保期已届满，应支付全部应得工程款。 关于王先圣提出22%的管理费过高，同意按8%计费的意见。蔡继华、万振公司则称：食堂、活动板房、办公室均是蔡继华提供的，王先圣安装施工的水电、垂直电梯和地面运输工具是蔡继华提供的，王先圣使用的安装辅助材料也是蔡继华提供的。故该管理费包括了2#楼安装措施费、辅材费、水电费、税金和上交甲方的管理费等费用，万振公司和蔡继华具体实施了管理，因此该管理费综合比例是合理的。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管理费的标准作出了明确约定，现王先圣不认可该标准依据不足，确认应扣除的管理费为1406205.97元（6391845.34元×22%）。 关于保证金。合同约定王先圣进场时支付给蔡继华40万元诚信保证金，在结构封顶时全额退还。蔡继华、万振公司共支付王先圣385万元，各方无异议，王先圣起诉主张蔡继华已付工程款345万元，系在扣除40万元保证金情况下计算的，蔡继华上诉主张王先圣无证据证明蔡继华收到了40万元保证金，但（2016）皖0123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蔡继华、万振公司与王先圣对40万元系退还给王先圣的诚信保证金均无异议，蔡继华、万振公司以王先圣提起诉讼属违反诚信为由主张该40万元不退还于法无据”，两者有矛盾之处，蔡继华、万振公司关于保证金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人工费调整。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作了明确约定，且肥西城投公司给予万振公司2#楼人工费调整1785269.21元。按照合同约定，蔡继华应按比例向王先圣支付人工费调整费用，一审判决人工费用调整数额，符合合同约定，蔡继华、万振公司上诉只认可10万元，未提出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工程奖励款。虽无合同依据，但一审按公平原则予以考虑并无明显不当，不予变更。另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并无不当，蔡继华、万振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蔡继华、万振公司共应支付给王先圣的价款是：7124863元-733017.66元+20万元+10万元-345万元-1406205.97元=1835639.37元。根据合同约定，蔡继华、万振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2015年12月24日）后应付款至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的70％，即付至4987404.1元（7124863元×70％）。截至2016年2月5日，蔡继华、万振公司向王先圣支付的工程款计345万元，其逾期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537404.1元（4987404.1元-345万元）。王先圣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案涉工程质保期已于2017年12月24日届满，蔡继华、万振公司应将下欠的全部款项支付给王先圣。关于逾期付款利息，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以1537404.1元为基数进行计算，之后的利息以1835639.37元为基数计算至款清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王先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蔡继华、万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撤销（2018）皖0123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肥西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在欠付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先圣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撤销（2018）皖0123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变更（2018）皖0123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蔡继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先圣工程款1835639.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537404．1元为基数计息至2017年12月24日，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1835639.37元为基数计息至款清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王先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882元，由王先圣负担43882元，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蔡继华负担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3元，由王先圣负担16543元，合肥万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蔡继华负担21000元。 王先圣、蔡继华、万振公司再审中均未向本院新提交证据，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原审，各方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肥西城投公司再审中向本院新提交一组证据，即:工程款申请支付封面、发票、汇款凭证，证明：肥西城投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王先圣质证意见：合法性无异议，真实性有异议。蔡继华、万振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肥西城投公司已根据民事调解书将欠付工程款项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王先圣的应得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 二审法院认定蔡继华、万振华共计应支付王先圣的应得工程款数额为1835639.37元，即：（合同约定总价款7124863元-未完工程价款733017.66元+人工费调增款20万元+工程奖励款10万元）-已付工程款345万元-决算价款22%的管理费1406205.97元=1835639.37元；二审法院并以该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认定了蔡继华、万振公司应向王先圣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王先圣再审对二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付标准及方法无异议，但认为在计算应得工程款数额时，不应从合同约定总价款中扣除未完工程价款733017.66元，且认为扣除决算价款22%的管理费过高。首先，关于应否从合同约定总价款中扣除未完工程价款733017.66元的问题。对于王先圣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数额，虽是由发包人肥西城投公司委托明珠公司审计得出，但明珠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系依据发包人肥西城投公司与承包人万振公司签订的《合肥新型工业示范园新型家园I标段2＃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工程招投标文件、工程技术联系单、工程施工图纸、竣工图纸、工程验收相关文件及监理单位安徽科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未完工程情况说明等材料作出。肥西城投公司、万振公司、蔡振华均对审核报告载明的案涉未完工程价款予以认可，王先圣亦未举证证明明珠公司的审核数额存在错误；王先圣虽称未完工程不在其施工范围内，与其无关，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在王先圣认为案涉工程全部由其实际施工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依据审计报告载明的未完工程价款数额733017.66元，认定王先圣所得工程款应从合同约定总价款中扣除该733017.66元，并无不当，王先圣的此节再审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应否扣除决算价款22%的管理费的问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第15.1条约定，蔡继华按决算价款的22%收取王先圣管理费，此管理费包括税金及蔡继华应上交万振公司的管理费等其他一切费用；第15.4条约定,蔡继华无偿提供给王先圣必要的生活用房、材料堆放场所、生活用水、电等。从上述约定来看，《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管理费实际包括了税金、生活用房费用、材料堆放场地费用及水电费等。《建设工程施工安装专业分包合同》虽无效，但王先圣与蔡继华在合同中关于管理费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从本案已查明事实来看，蔡继华亦尽到了一定的管理义务，为案涉工程的施工进行了一定的投入，故二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管理费计取标准，认定王先圣应向蔡继华支付决算价款22%的管理费1406205.97元[（7124863元-733017.66元）×22%=1406205.97元]，符合双方真实意思，无明显不妥，王先圣的此节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王先圣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民终24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敏 审判员 余乃荣 审判员 廖永结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辉 书记员孙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