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森，男，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伯尧，福建品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福建品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道思，男，195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伙，连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琳，连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成兴，男，195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杜森因与被上诉人杜道思、原审第三人张成兴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道思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无因管理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法律关系是错误的。1.案涉砖块堆放在杜森自家门口，已经置放两个多月未出现倒塌现象，说明其处于稳定状态，本案砖堆不是自然倒塌，而是杜道思在叠垒砖块时操作不当或者身体手肘碰到砖堆，才导致高达两米多的砖块发生倒塌。2.砖堆距离道路的路肩还有一米以上，并未妨害到正常道路的交通。3.由于杜森的砖块没有妨碍正常交通，展晨保洁公司或星晨公司并没有法定或约定的清理义务，完全可以通知、提醒杜森自行捡拾砖块，其出于公共利益和为了杜森利益让其员工杜道思进行清理，构成无因管理。二、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的责任认定原则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本案堆放物倒塌是因杜道思自身行为造成的，不符合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的法律性质，不能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2.由于公司构成无因管理，公司及杜道思负有证明杜森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三、杜道思是在职务行为中受伤，其雇主公司应当对杜道思的工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公司为被告，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公司或杜道思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杜森的过错造成杜道思伤害，杜森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杜道思在2019年8月25日的报案笔录中自述其为连江县星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员工，连江县星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强在2019年7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也自述杜道思为其公司保洁工人，而连江县展晨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4日，一审判决认定杜道思系连江县展晨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雇佣的保洁员是错误的。四、作为无因管理，杜森仅需要支付必要的清理费用，一审判决认定杜森承担70%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星晨公司或展晨公司作为杜道思的雇主，需对杜道思从事工作时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杜道思不具备装卸的专业技能，无相应的上岗资格证，且已69岁高龄，也存在重大过失，对其损害后果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 杜道思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杜森的堆砖大砖块倒塌砸伤杜道思，属于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法律关系，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在杜森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形下，应推定其存在过错并对杜道思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1.杜森堆放的砖块散落路上，影响到过路车辆的行车安全与道路整洁，而该路段属于杜道思所在的连江县晨展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保洁范围，杜道思作为其员工，清扫路段、整理路段上散落的砖块，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并非是无因管理。2.杜道思仅仅只是捡拾几块散落的砖头堆放就造成照片中大面积砖块的倒塌，可知砖块原本堆放基础不牢固、不稳定，杜森在路边堆放两米多高的砖块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且堆放时间长达二个多月，堆放地基长时间受风吹雨打日晒，早已发生松动，随时都有倾倒、倾覆的危险，杜森对砖块没有尽到管理义务。3.杜道思选择将散落砖块重新放置在原位高处而不选择放置在旁边矮处也是情有可原，大部分人归放别人物品都习惯放回原处，毕竟杜道思也没有想到砖块堆放会如此不稳，会发生坍塌而受伤。二、尽管杜道思是执行连江县星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但杜道思是因杜森堆放的砖块倒塌受伤的，有权直接请求杜森承担赔偿责任，避免找雇主索赔后雇主再找杜森追偿，增加诉累。因此，本案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无须追加雇主连江县展晨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为被告。三、一审判决已考虑到杜道思在拾捡砖块堆放原处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已对本案的责任划分做了合理认定。 张成兴未作陈述。 杜道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杜森赔偿杜道思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47171元。后医疗费变更为55751.51元，残疾赔偿金根据福建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予以变更为54744元，变更后赔偿总额为1662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道思系连江县展晨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雇佣的保洁员，负责莲花山隧道口至神华项目段道路的日常保洁工作。2019年7月6日，杜道思在连江县路段保洁时，被堆放在杜森家门口、公路边的砖头砸伤。事故发生后，杜道思于当日被送往连江县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因伤情严重，当日转入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杜道思于2019年8月5日出院，共住院30天，出院诊断：1.开放性三踝骨折（左），2.腰椎退行××变等，出院医嘱：1.门诊随诊，每个月定期复查；2.合理患肢功能锻炼，禁止患肢负重及过度活动；3.定期拍片复查，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患肢负重及取内固定时间；4.建议休息6个月；5.告知存在骨折不愈合、畸形愈合、踝关节功能障碍、伤口感染等可能，必要时需二次手术治疗；6.伤口定期换药，抗感染治疗；7.加强营养，内科随诊。2019年10月21日，杜道思的伤情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杜道思损伤达十级伤残。2019年10月29日，杜道思的伤情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误工期为180日，护理费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杜道思左三踝内固定器材取出医疗费约为12000元。2019年11月4日，杜道思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杜森赔偿损失。 另查明，案涉倒塌的砖头系杜森向张成兴购买，用于修建新房。事故发生时，砖头已堆放一段时间，张成兴陈述最后一次堆放时间是2019年5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据此，因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应当由堆放物的所有人、管理人对其自身不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杜道思在保洁过程中被杜森的砖头倒塌砸伤，杜森作为堆放物的所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杜森辩称张成兴是堆放人，张成兴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砖头的管理权在张成兴送货至杜森处即发生了转移，杜森对处于其管理控制范围内的货物负有安全管理义务。此外，双方庭审中均确认砖头在事故发生时已堆放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杜森亦未对砖头的堆放提出异议，其主张由张成兴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杜森辩称连江县星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强系杜道思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杜道思主张杜森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杜森的上述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杜道思在从事保洁工作过程中，自身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对于自身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杜森承担70%的责任，杜道思自身承担30%的责任。 杜道思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杜道思主张55751.51元，有医疗机构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等为据，杜森对此有异议，并申请对杜道思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但其未在限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视为放弃鉴定，一审法院对杜道思主张的医疗费55751.51元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杜道思主张54744元（45620元/年×12年×10%），杜森辩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杜道思的户籍所在地、连江县星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均为“坑园镇红下村”，属于农村，故应当按福建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3481.6元（19568元/年×12年×10%）；3.护理费：杜道思的护理期经鉴定为60天，住院30天期间的护理费7800元，有护理费票据为据，予以确认，但出院后30天的护理依赖程度应比住院期间低，一审法院酌定出院后护理依赖为50%，故杜道思出院后的护理费损失为2472.9元（60174元/年÷365天×30天×50%），两项合计10272.9元，杜森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4.误工费：杜道思主张14652元(2442元／月×180天），杜森对2442元／月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鉴定，杜道思误工期为180日，杜道思的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为107天，故截至定残前一日，杜道思的误工费损失为8709.8元（2442元／月÷30天×107天），关于定残后的误工费，因一审法院已支持其残疾赔偿金的诉求，故定残日之后73天（180天-107天）部分的误工费应予以适当扣减，即定残后每日误工费为76.04元（2442元／月÷30天-19568元/年÷365天×10%），则杜道思定残后的误工费损失为5550.92元（76.04元×73天），予以部分支持,两项合计14260.72元，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杜道思主张1200元（30天×40元／天），符合连江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福州每日伙食补助标准，予以支持；6.营养费：经鉴定，杜道思的营养期为90日，且杜道思身体遭受伤害，为辅助治疗或使身体尽快康复，发生营养费用支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但主张营养费45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7.交通费：杜道思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因本起事故前往连江、福州治疗，客观上存在交通费用支出，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8.鉴定费：杜道思主张265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据，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杜道思因本起事故遭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杜道思主张12000元，有鉴定报告为据，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28616.73元。杜森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90031.71元，余下损失由杜道思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杜道思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杜森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杜道思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0031.71元；二、驳回杜道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5元，减半收取计1812.5元，由杜道思负担831元、杜森负担981.5元。 二审中，杜森向本院提交通话录音并申请杜吉兴出庭作证，拟证明杜道思将掉到地上的砖块捡起放到高处才导致砖堆倒塌，杜道思是履行职务行为，保洁公司存在选任过错。本院经审查认为，杜吉兴与杜森系父子关系，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而通话录音内容的证明力，本院将进行综合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杜道思在保洁过程中被堆放的砖头倒塌砸伤，诉请作为堆放物的所有人即杜森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采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受害人请求赔偿,只须举证证明倒塌堆放物的堆放人,及因堆放物倒塌存在损害,而无需举证证明堆放人有过错,即从损害事实中推定堆放人在主观上有过错。堆放人主张自己无过错者,应当举证证明,不能证明或者证明不足,则推定成立,即应承担侵权责任;确能证明者,则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砖堆确实堆放过高，杜森对安全问题疏于管理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堆放物的倒塌是因不可抗力、第三人的故意造成的，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自身不存在过错，故杜森应就因堆放的砖堆过高发生倒塌致使杜道思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杜道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保洁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现场情况及各方过错程度,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杜森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5元,由上诉人杜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