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锦绣路万康商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12510201L。 责任人：王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凯、张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想，男，198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女，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温州分行）与被上诉人李想、陈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发温州分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李想、陈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广发温州分行借款本金39817.22元、利息3774.48元、罚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23日为4887.64元，自2019年8月24日起以39817.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议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8月23日为446.31元，自2019年8月24日起以3774.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想、陈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发温州分行请求李想、陈春共同偿还本案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予以认定。（一）李想所负债务发生在结婚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从证据《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中可知，李想与陈春于2009年9月27日结婚，至今尚未离异。本案中，广发温州分行与李想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编号为(2013)温个贷中心第178号《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并且在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广发温州分行向李想发放了借款，故所有借款均发生在李想与陈春的婚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所涉及的所有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春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二）李想与陈春对本案所负债务具有共同意思表示。《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第六条由陈春签订确定，陈春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三）李想的借款均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费用。李想每笔借款仅限于10000元至13000元的小部分金额，目前尚欠借款本金39817.22元。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的内容，单笔债务或债务总计均未超过20万元，该债务应当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二、广发温州分行主张的逾期利息、利息复利，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以认定。（一）广发温州分行主张的逾期利息、复利符合合同约定。涉案《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二）广发温州分行已就涉案借款依据合同约定宣布到期，涉案贷款已经提前到期，李想应当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复利。根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约定，提前到期的条件已经成就，广发温州分行有权根据约定宣布提前到期，而原审法院在事实部分亦已确定提前到期(以原审法院认定的起诉之日为准)的事实。因此，李想已到期未偿还的本金为36303.69元，未到期的本金部分为3513.53元，在宣布到期之日起，均视为逾期贷款。李想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以逾期贷款本金为基数，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利息。（三）广发温州分行依据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未主张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在李想出现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广发温州分行有权要求李想依照合同约定提前还款，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要求李想偿还所有债务。但是，广发温州分行选择请求宣布提前到期，而并未主张解除合同。贷款宣布提前到期，实质上是合同约定了李想的债务加速到期责任，当条件成就时，广发温州分行有权要求李想承担该责任，其与解除合同存在根本区别。理由：1、适用的合同条款不同。适用宣布“借款全部到期或部分提前到期”为合同条款第三项第31条(3)，适用“终止或解除本条款”为合同条款第三项第31条(5)合同条款。2、法律责任不同。前者是继续维持合同的效力，后者是合同效力终止。广发温州分行对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的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金、利息等条款应当继续有效，广发温州分行可以依据合同主张权利。而解除合同，则除了违约金条款仍然有效外，其他的实体条款不再有约束力。因此，广发温州分行认为，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提前到期的事实，另一方面又认定了解除权，实属事实部分认定错误。（四）广发温州分行就涉案贷款主张逾期利息、复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未依据合同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均视为逾期还款。在发生约定的情形，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提前，在此情形下未偿还款项，同样属于逾期还款，广发温州分行依法有权收取逾期利息、复利。 李想辩称，借款当时是用于做生意，老人身体不好花了点钱，现在逾期利息、罚息、复利翻了一倍，金额过高。合同应该是2019年到期，但银行在2017、2018年就已把卡停掉。利息本来约定是一分半，再计算罚息年利率超过了23.4%，对罚息没有偿还能力。填写《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时李想妻子陈春是不在场的，陈春的签名不是她本人所签。 陈春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广发温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想、陈春共同偿付广发温州分行借款本金39817.22元、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及罚息复利（暂算至2019年6月18日的利息3630.02元、逾期利息3388.37元、复利360.57元、罚息复利297元，自2019年6月19日起利息以未到期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逾期利息以到期本金为基数、复利以未还利息为基数、罚息复利以逾期利息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3.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李想、陈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李想向广发温州分行提交编号为（2013）温个贷中心178号《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申请信用贷款，广发温州分行审核通过后与李想签订编号为134139008520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及编号为1341390085200001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约定：授信额度15万元，循环额度有效期限自2013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单笔贷款期限为36个月，采用等额本息还款，还款日为每月5日，借款利率以固定月利率1.5%计息，逾期按约定利率加收30%计息，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逾期利息利率计收复利。陈春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配偶栏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广发温州分行向李想分别发放贷款共计12笔，李想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19年8月23日，李想尚欠广发温州分行借款本金39817.22元（其中已到期本金36303.69元，未到期本金3513.53元）、利息3774.48元、逾期利息4887.64元、期内利息复利446.31元。 一审法院认为：贷款银行约定有权宣告提前到期，是在出现根本性违约或债权不安等情形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救济，属于解除权行使，其后果是使合同关于到期日的合同约束力归于消灭。故广发温州分行既已选择宣告贷款提前到期，其要求计收未到期本金的逾期利息的请求就缺乏合同依据，且在此情形下，请求支付逾期利息存在双重救济适当性的考量，容易造成宣告提前到期权利的滥用，及对不良贷款风险化解必要容忍度降低。因此，原审法院对广发温州分行要求未到期本金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春未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借款人签字，陈春在配偶栏签字并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李想、陈春共同意思表示，且广发温州分行也无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现广发温州分行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李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广发温州分行借款本金39817.22元、利息及逾期利息、复利（截止2019年8月23日利息3774.48元、逾期利息4887.64元、期内利息复利446.31元，自2019年8月24日起利息以未到期本金3513.5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逾期利息以到期本金36303.6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算，复利以未还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算，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广发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元，由李想负担。 二审期间，李想提供广发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利息已经偿还的事实。广发温州分行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利息及罚息已全部还清。本院认为，李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利息已全部偿还，且李想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金额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广发温州分行、陈春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对一审事实认定中“陈春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配偶栏处签字确认”及“合同签订后，广发温州分行向李想分别发放贷款共计12笔”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涉案《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第六项载明：“本人确认，本人已经仔细阅读本申请书的所有条款。银行的有关人士已经提醒本人在签署本文件前可以要求银行的有关人士对任何条款作充分说明和解释，并对本人就有关条款提出的问题和信息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本人同意广发银行不论是否与本人就上述业务达成协议都有权保留相关材料。本人现已充分了解本文件所有条款的含义。因而经过谨慎考虑，本人同意接受所有条款并遵守所有承诺及声明。本人若违反上述条款及声明，愿意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上述条款下方借款人签名处有李想本人签字，借款人配偶签名处签有陈春名字。二、合同签订后，李想尚欠广发温州分行贷款共计12笔。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李想、陈春的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款项系以李想个人名义所借，虽《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第六项借款人配偶签名处签有陈春名字，但该签名是否系陈春本人所签各方尚存争议，即使签字为真，签名栏上方所载内容仅表明配偶方知晓并同意李想借款事实，并无表达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广发银行作为正规金融机构，债权安全防控能力较强，涉案《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系广发银行提供的贷款格式合同，在合同中没有要求配偶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往往是出于交易效率、贷款利率等因素考虑所作的有意合同选择。综上，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李想的个人债务。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认定问题，贷款银行有权宣告贷款提前到期，通常是在出现根本性违约或债权不安等情形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救济，其后果是使合同关于到期日约定的约束力归于消灭。广发温州分行既行使宣告合同提前到期权，使借款人丧失合同期限利益，又要求对未到期的本金计收逾期利息，存在对债权人双重救济的失衡。故本院对广发温州分行上诉所称未到期本金在宣布提前到期后按逾期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良岳 审判员  李 洁 审判员  胡淑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