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永福南路32号纺织厂大门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572898223P。法定代表人：苗世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玲玲，女，197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玲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程序和适用实体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适用法律程序错误。1.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请假申请单”上“苗世岩”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在该院技术室未要求上诉人补充检材的情况下，便同意了鉴定部门所谓的“受样本条件所限，无法对苗世岩签字的真伪予以鉴定”的意见，从而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采信了该份未经查证属实的“请假申请单”的证据效力，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对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当事人，才能适用举证不能的证据规则，而上诉人在收到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之前，从未收到一审法院审判人员、技术室人员或者鉴定机构的人员要求上诉人补充苗世岩签字检材的通知，如何能认定上诉人是拒不提供呢？而事实是：一审法院承办人员根本未将上诉人提供的由苗世岩本人签字的检材提供给鉴定机构，更未要求已被取保候审的苗世岩本人提供签字样本，只是因为一审审限即将届满，才草率地要求鉴定机构出具鉴定书，并将检材不足的责任强加于上诉人。2.一审判决书一方面对于上诉人所举的大量证据未作任何评判和采信，另一方面，对被上诉人所举的前述“请假申请单”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能而予以采信，同时，对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考察报告和与其考察时间严重不符的交通费票据均予以采信，而对于被上诉人所举的能够证实其自2016年11月份便与上诉人大股东山东同济机电有限公司派至上诉人处工作的其他人员一并自行离职的证据却视而不见，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的证据规则，即：“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审判人员这种只对有利于被上诉人一方的证据予以评判和采信，对不利于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以及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却采取故意忽略的做法明显违反了上述证据规则，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做法。3.充分的证据已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自2016年11月份便与上诉人大股东山东同济机电有限公司所派至上诉人处工作的其他所有工作人员自行从上诉人处离职，此后便不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更未给上诉人提供劳动，根本不是所谓的外出考察。对该事实，除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未有被上诉人的考勤记录外，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极为关键的证据由上诉人大股东山东同济机电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以及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贵勇盖章的一份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告状信，可充分证明上述事实。该告状信同时可佐证由山东同济机电有限公司派至上诉人处工作的并非分管经营的副总经理方中帅在被上诉人提供14份《考察报告》和3份《关于尽快发放本人工资、奖金、补贴等费用要求》上签名的无效性。试问：一个已经从上诉人处离职的并非分管经营的副总经理方中帅，岂能有权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材料上签字？前述被上诉人提供的告状信已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系其自行与方中帅串通伪造。被上诉人这样一个已经从上诉人处自动离职的普通员工，根本不可能在长达三年之久的期间一直在外地为上诉人考察工作，更不可能不要求上诉人向其发放工资及报销出差费用。一审法院审判人员竟然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这种极为荒谬的证据，明显违反证据的采信规则。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其未于2016年11月从上诉人处自动离职，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补发工资、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本无任何证据支持，应依法判决驳回其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适用实体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16年11月起自上诉人处自动离职后，便再也没有收到上诉人向其发放的工资等劳动待遇，更未获得分文差旅费的报销，从此时起，被上诉人就应该知道其所谓的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但从此时起至其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止，已过去近三年时间，早已超出仲裁时效。而一审判决竟然认定未超出仲裁时效，显然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并严重违反实体法律对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从而错误地支持了被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特请求二审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组织鉴定时，上诉人一方在场，法院告知了程序及检材提供事宜，上诉人上诉提及内容完全不属实。三、答辩人已经尽到充分证明责任，证实答辩人外出考察的事实及苗世岩亲笔签署假条的事实。假条中的内容均系在苗世岩安排下形成，苗世岩亲笔签字。四、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及方中帅等人自动离职，被上诉人有关自动离职及仲裁时效的观点均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黄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所欠工资312450元；3.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2335元；4.被告支付原告带薪休假工资36848元；5.被告支付原告出差补贴27300元及汽油补贴70000元；6.被告支付原告社会保险费80000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8日，原告到被告处工作，2013年8月14日，原告担任被告市场部经理一职。2016年11月7日，原告被免去市场部经理职务。2016年11月初原告未再出勤。后原告向薛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薛劳人仲案字[2019]第59号仲裁裁决，原告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经原告申请，被告于2016年6月29日将原告2012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五险一金费用共计67250元汇入原告银行账户。原告的工资发放至2016年11月。庭审中，原告提交请假申请单一份，载明：请假事由出差考察学习，请假时间2016年11月9日至以实际返回时间为准（待定），总经理审批苗世岩。因双方对上述请假条存有异议，被告申请对该请假条的相关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交了请假申请单予以证实其自2016年11月9日后外出考察的事实，但经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鉴定结论：因样本条件所限，无法对请假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的请假申请单总经理审批栏“苗世岩”签名字迹是否苗世岩所写作出鉴定意见。根据上述鉴定结论，无法证实该请假申请单苗世岩签名的真实性，同时被告亦对原告所提交的外出考察报告不予认可。对此，结合庭审中被告提交的2017年度工资表一宗，该表有总经理苗世岩签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方不予认可，同时在被告方申请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苗世岩签字的请假单进行鉴定时，被告并未将该2017年度工资表一宗（均存在苗世岩签字）作为鉴定检材进行提交，鉴定部门以样本条件所限为由无法做出鉴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原告所提交的部分交通费票据与所提交的考察报告部分可以印证。被告对上述原告所提证据均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原告在2016年11月之后至2019年5月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应予支付原告上述期间的工资待遇。原告所提交的工资待遇等书面支付请求已经被告单位负责人签字确认，同时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告亦存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原告劳动报酬情形并由此发生争议，因此对被告主张的原告上述请求已超出仲裁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6年11月外出考察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8163.37元，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予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予支付原告2016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具体为8163.37元x31个月，计253064.47元。因被告存在未及时支付原告工资待遇情形，应予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支付标准为8163.37元x7.5个月（2012年4月至2019年5月），计61225.28元。原告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出差及汽油补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社会保险费80000元，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玲玲与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原告黄玲玲工资报酬253064.4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225.28元；三、驳回原告黄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黄玲玲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苗世岩系同济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着有苗世岩签字的书面检材，在同济公司不予认可黄玲玲提供的涉案请假单“苗世岩”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同济公司应当提供其掌握的相关材料作为鉴定材料，但其未提供，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对“苗世岩”签名笔迹是否为苗世岩所写作出鉴定意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济公司虽在上诉状中提出对涉案请假单中“苗世岩”签字真伪进行鉴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本案不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同济公司有关鉴定结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同济公司主张黄玲玲自2016年11月份从同济公司自动离职，但并未提供同济公司与黄玲玲解除劳动关系的有关证据，其提供的同济置业公司文件仅表明“同时免去黄玲玲市场部经理职务，另行安排”；黄玲玲主张其与同济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且提供了请假申请单、考察报告等有关证据，因此本院对同济公司有关黄玲玲于2016年11月份自动离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黄玲玲曾多次书面主张过工资待遇等并经同济公司有关负责人签字确认，且根据黄玲玲提供的涉案请假单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本案系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系黄玲玲主张权利之日，因此，本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同济公司有关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济公司并未提供本案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有关证据，故本院对同济公司有关适用法律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应不予以支持。因同济公司与黄玲玲于2019年5月才解除劳动关系，故同济公司应当支付黄玲玲2016年11月至2019年5月之间的劳动报酬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同济公司主张驳回黄玲玲有关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赵 慧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