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2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武，男，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远东神华陶瓷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杜家坎**院**楼****。法定代表人：杨占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远东神华陶瓷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神华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8）内0425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李国武系普通农民，客观上不具备出资2750000元的经济能力。2、上诉人李国武与北京鸿利博雅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并无任何关联，既没有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更没有为该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3、根据工商登记资料，除了身份证信息以外的其他全部材料均系伪造，有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2019]文检字第4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4、本案系不法分子汪悍明、汪文波二人盗用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而引发的民事纠纷。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打击犯罪分子，上诉人在接到一审判决后，在提起上诉的同时，拟向北京公安机关进行报案。远东神华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除本案涉及的公司外，还投资另外三家公司，且出资额均在200万元以上，上诉人还担任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和清算人员。我们认为上诉人对股东的权利义务认知清晰。2、根据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工商档案中留存有上诉人的相关身份信息材料。因此我公司作为外部善意债权人有理由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身份被冒用，鉴定结果不能作为撤销工商登记的依据。远东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对北京鸿利博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享有的债权159871.97元；2、请求判令被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158071.97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自2014年8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博雅公司于1999年6月2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汪文波。博雅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的工商档案材料中显示股东、出资方式和出资额为：被告李国武以货币形式出资2290000元、以实物形式出资460000元，案外人宋某以货币形式出资2250000元。2008年，博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李国武。2010年10月1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工商朝处字（2010）第D1036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因博雅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2009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规定的截止日期以前补办年检手续，故决定吊销博雅公司的营业执照，并责令股东组成清算组后办理注销登记。另查明，2009年3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远东神华公司起诉博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09年6月19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博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远东神华公司支付货款158071.9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博雅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5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6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管辖异议不成立的受理费70元，由博雅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元，由博雅公司负担。后原告远东神华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0）朝执字第14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待发现博雅公司的财产线索后，可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远东神华公司对博雅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2、被告李国武是否系博雅公司的股东；3、如被告李国武系博雅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原告远东神华公司对博雅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606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于2009年9月15日生效，但博雅公司一直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后原告远东神华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做出（2010）朝执字第14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可以认定原告远东神华公司系博雅公司的合法债权人，享有的债权包括：货款158071.9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0元。对于原告远东神华公司主张的管辖异议不成立的受理费70元，因该费用在原一审中已经由博雅公司支付，所以法院对原告远东神华公司主张的该70元债权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涉及股东、公司和债权人等多方主体的利益，因此在认定公司股东资格时，应当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在考虑各利害关系人间利益平衡的基础上，结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就本案而言，本案法律关系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非被告李国武主动提起的否认其博雅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因此需要重点考量并着重保护公司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这既是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安全的客观要求，也是商法外观主义原则的重要体现。换言之，就是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按照内外有别的原则，在公司的股东、资本等信息以法定形式对外公开，交易相对人周知的情况下，相对人不应承担因公司外观特征不真实而产生的交易成本与风险。故在涉及第三人、公司以及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时，应优先考虑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此外，公司在成立、运作过程中，有的股东出于某种利益考虑，可能会采取一些规避法律的行为，诸如，利用代办工商登记的中介机构设立门槛低，实践中良莠不齐，经常出现代为签名等不规范行为，股东本人故意不签字或找人代签字，而在事后以并非本人签名为由，规避其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因此，司法审判过程中对以上因素应当予以规范和制裁，不能仅凭公司股东在工商登记中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即认定其并非公司股东。本案中，博雅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显示被告李国武与案外人宋某系博雅公司的股东，并有被告李国武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李国武主张其并非博雅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依据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2019］文检字第4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企业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承诺、2008年12月8日博雅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决议上“李国武”的签名与《委托合同》、《授权委托书》、《（差旅）费用报销单》中“李国武”的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但是，根据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公司登记等，申请人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工商登记机关主要进行形式审查，故该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其系被冒名的股东。鉴定意见仅能证实上述材料并非被告李国武所签，亦不能排除其由别人代签或其同意他人借名使用的可能，仍然无法完成其系被冒名股东的举证责任，故法院对被告李国武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应当认定被告李国武系博雅公司的股东。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李国武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在博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法定事由出现后的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博雅公司进行清算，但其至今仍未尽清算义务，应对（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原告远东神华公司对博雅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及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远东神华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起算点、计算标准均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国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被告北京鸿利博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北京远东神华陶瓷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十五万八千零七十一元九角七分”、“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三十元、管辖异议不成立的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北京鸿利博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所确定的货款158071.97元、案件受理费1730元，合计159801.9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李国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09）朝民初字第14443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如果被告北京鸿利博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所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8071.97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自2014年8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北京远东神华陶瓷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国武是否系博雅公司的股东，应否对远东神华公司对博雅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股东资格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是认定股东资格的重要依据。对于公司外部的善意第三人而言，工商登记具有证权功能。通常情况下，公司事项一经登记公示就应推定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果，即使登记存在瑕疵或错误，善意第三人根据登记事项所为的行为应当有效。故对于股东资格的确认，并不能单纯依据工商登记中股东的签字是否由本人所签来认定。本案中，根据博雅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李国武系博雅公司的股东，李国武就其提出并非博雅公司股东的主张，有责任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国武系博雅公司股东并无不当。博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李国武为适格的清算义务人。原审法院认定博雅公司吊销后未经清算，导致远东神华公司的货款无法收回，李国武应当对博雅公司向远东神华公司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国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李国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尚达审判员 邓宏涛审判员 张伟波 二○二○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雪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