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天茂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硅谷大街****。法定代表人：吴树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明，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禹行，男，1986年3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系陈禹行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英，辽宁少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天茂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禹行悬赏广告纠纷,不服吉林省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3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3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禹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悬赏广告纠纷，将天茂公司定性为悬赏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所谓悬赏广告，是指广告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给予一定报酬。而事实上，天茂公司从未在公开场所向社会不特定人声明老客户带新客户购房可以获取10万元奖励的政策。陈禹行虽然在起诉状中主张在其购房时存在悬赏广告却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不属于悬赏广告纠纷，天茂公司不是悬赏人。二、一审法院依据《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认定天茂公司已同意向陈禹行给予10万元报酬，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天茂公司并未在《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上加盖公章，另外《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体现营销总监明确意见是不符合老带新，因此天茂公司并未同意给予陈禹行10万元报酬。三、陈禹行在起诉状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而本案中天茂公司并未发布悬赏广告，并非悬赏人。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陈禹行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天茂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天茂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天茂公司的合法权益。陈禹行辩称，1.陈禹行与天茂公司争议是陈禹行是否应享受以老带新政策问题，而不是天茂公司存在以老带新政策的问题。根据陈禹行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可以显示天茂公司存在以老带新宣传的行为，且天茂公司对以老带新事宜并未否认，天茂公司认为陈禹行不应享受该政策；2.我方认为天茂公司发出邀约陈禹行已履行相关义务，该合同已成立，即使天茂公司部门领导有不同意见也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于陈禹行没有法律效力，如果天茂公司认为不符合以老带新政策，那么天茂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3.本案是否构成悬赏广告，天茂公司的宣传行为已构成悬赏广告，即使不够悬赏广告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合同已成立，天茂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支付10万元奖励金。陈禹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天茂公司支付购房“以老带新”奖励费用10万元；2.诉讼费用由天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陈禹行于2016年购买天茂公司所开发的楼盘天茂湖三期楼房一户，当时天茂公司承诺，原购房者如果能够为天茂公司推荐新的购房者，天茂公司可以奖励给原购房者费用10万元。2018年5月，陈禹行又推荐新购房者陈某某购买了天茂湖联排别墅T37-105。陈禹行与新购房者一起与天茂公司签订“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一份，天茂公司方客户经理、销售总监、销售经理等人均已签字对此事进行了确认。确认单签订以后，陈禹行多次找到天茂公司催要“以老带新”奖励费用10万元，但是天茂公司一直以种种理由拒不支付。陈禹行认为，天茂公司的承诺可以视为悬赏广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现陈禹行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支持陈禹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陈禹行与天茂公司签订编号为000000000083741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天茂公司开发的天茂庄园-温莎园第E31幢105号房。经陈禹行推荐，其父亲陈某某认购天茂公司开发的天茂庄园-凡尔赛庄园第T-37幢105号房，并于2018年5月30日交付购房定金50万元、于2018年6月7日交付物业维修基金、契税等各项费用。2018年7月22日，陈某某与天茂公司签订编号为000000000120904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某某购买天茂公司开发的天茂庄园—凡尔赛庄园第T-37幢105号房。天茂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制作的《天茂湖别墅客户首访报备单》，记载客户姓名为“陈某某”，推荐人姓名为“陈禹行”，推荐渠道为老带新。天茂公司于2018年6月9日制作的《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记载，推荐人姓名为“陈禹行”，推荐奖励为“税前10万”，新客户姓名为“陈某某”，推荐人确认一栏由陈禹行签字并按手印。天茂公司的天茂湖项目营销中心出具《关于业主陈某某适用老带新制度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致董事长、营销总、董事长助理、客服部、财务部：业主陈某某于2018年5月30日在营销中心购买一期联排别墅T-37-105，总价577万，优惠55万，现已放款。在购买过程中，业主提出享受老带新政策，考虑到该套房源的折扣并未破底，加之促进成交的考虑，我们对客户的要求予以支持……但由于人员流动原因导致老业主养护被打乱，使之无法知悉老带新政策，后来由公司统一分配将此客户分至小货值自销团队职业顾问张某某名下……综上，应准予该客户享有老带新政策。当否，请领导批示。”2019年5月2日，陈禹行、王东与张某某协商老带新奖励一事，谈话内容为“……张：对都是先填写的，写完以后报到我们客服，一步一步的审出来的，所以来过的话怎么能算老带新呢，如果要是父子关系的话，就应该是属于老业主重购，当时的话主任跟你谈的时候，就说老业主重购。王：没有，这个一开始那些都没有，都讲完价之后，钱都交完了，定金交完之后，才出的后边这些事儿。你前面说这些事儿都不存在，张：对，王：一开始都是行行（陈禹行）跟你们讲价是吧？张：对对对。王：都讲完之后，这个事儿觉得干什么，完了我才来的，所以这个时候50万已经都交完了，才来说的这个事儿，一开始说（给）10万，后来又8万了，从10万变8万的时候不干了吗……陈：这不算业主，这算啥？就是父子关系也不算什么，张：父子有关系，这不属于老业主重购吗。陈：那咋能属于呢，谁的房子是谁的，谁自己掏自己的钱，怎么能是老业主呢……王：你把咱们当时买房子那个档案袋拿来看看。张：那个单子呀。王：对。账：有这一步，我去找去。王：我跟你去，别到时你说没找到。陈：你跟着去呗，到时候财务又不给了啥的，你到那儿跟他要。（去张某某办公处取档案袋，档案袋取出来后，陈禹行用手机拍照）陈：都拍一下吧，我也不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张：拍一下吧，这里都有。……张：这还是于亮帮我写的呢，致董事长一封信，费劲老大周折了，写的老详细了……王：这个写的啥？最底下写的不易‘老带新’，这是谁的字呀？张：是我们客服经理的字。王：那我们都签完字了，说给8万块钱，说是‘老带新’之后你们在签这些是什么意思？……”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悬赏广告纠纷的问题。悬赏广告，是指广告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给予一定报酬。所谓广告，就是以公开的方式声明，报刊、电视、广播等媒体的播放，街头张贴、宣传等都属于广告。陈禹行提供的天茂公司的内部文件及录音证明，天茂公司针对购买天茂湖别墅的老客户存在以老带新的宣传行为，并非是针对陈禹行一人发出的特定的要约。陈禹行和天茂公司之间争议的是陈禹行是否应当享受以老带新奖励的问题，而不是天茂公司是否存在以老带新奖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书证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之规定，陈禹行提供的谈话录音能够佐证其提供的《天茂湖别墅客户首访报备单》《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关于业主陈某某适用老带新制度的情况说明》系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具有证明力，上述证据中的《关于业主陈某某适用老带新制度的情况说明》中确认张某某为置业顾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天茂公司存在以老带新奖励的宣传行为，故本院认为本案系悬赏广告纠纷，天茂公司作为悬赏广告人，应当对完成推荐新客户成交的老客户支付其承诺的报酬。（二）关于陈禹行要求天茂公司支付10万元以老带新奖励应否支持的问题。陈禹行提供的《天茂湖别墅客户首访报备单》《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关于业主陈某某适用老带新制度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其作为天茂公司的老客户，已经推荐新客户陈某某与天茂公司成交。其中，《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明确记载以老带新奖励为“税前10万”，陈禹行已经在推荐人确认一栏签字并按手印，应视为双方对给付以老带新奖励10万元一事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天茂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陈禹行支付报酬10万元。天茂公司拒不支付报酬10万元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陈禹行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天茂公司抗辩认为陈禹行与陈某某系父子关系，不属于以老带新行为的意见，因天茂公司在事先并未告知父子之间互相推荐不属于以老带新行为，天茂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天茂公司抗辩认为其并未承诺给予陈禹行10万元奖励的抗辩意见，《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中天茂公司的负责人已经签字确认。天茂公司在双方签字后又填写陈禹行不符合老带新的内容未经天茂公司同意，系其单方行为，对陈禹行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天茂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天茂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陈禹行支付“以老带新”报酬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天茂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茂公司认可公司销售中存在老带新政策的销售技巧。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天茂公司是否发布过老客户带新客户购房可以获取奖励政策的悬赏广告及陈禹行要求天茂公司基于以老带新政策支付10万元奖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天茂公司是否发布过老客户带新客户购房可以获取奖励政策的悬赏广告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悬赏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从法律规定看，我国法律对于悬赏广告的发布形式，并无限制性规定。本案中，天茂公司自述在销售中存在老带新政策的销售技巧的事实。虽天茂公司辩称其并不是针对所有老客户都有，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由公司审核确认。但结合陈禹行提交的证据，此辩解无法否认其作为一种销售技巧向一定群体购房客户公布宣传该政策的事实。从法律性质上,天茂公司销售中使用的向其客户介绍老带新奖励政策的销售技巧的行为类似以广告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给予报酬的悬赏广告。天茂公司向客户群体以介绍老带新奖励政策形式发出要约,已购买客户因介绍新客户完成购买天茂公司房屋对前述要约做出承诺,一旦行为人完成老带新奖励政策内容,依约即获得了报酬请求权,天茂公司应向其支付约定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悬赏广告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陈禹行要求天茂公司基于以老带新政策支付10万元奖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虽然天茂湖公司一审对陈禹行提交的580号《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在一、二审庭审意见中均不否认陈禹行提交的580号成交确认单记载的内容，并用以支持其陈禹行要求享受老带新的政策应通过公司内部审核确认的主张，实质是认可了陈禹行提交的580号成交确认单复印件记载的内容真实性。故对该确认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综合陈禹行提交的《天茂湖别墅客户首访报备单》《天茂湖客户推荐成交确认单》《关于业主陈某某适用老带新制度的情况说明》及谈话录音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在陈某某向天茂湖购买案涉房屋成交过程中，天茂公司的销售负责相关人员已认可陈禹行完成老带新的行为，并承诺陈禹行符合以老带新奖励10万元。《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因此，天茂公司销售人员的行为效果对天茂公司发生效力。陈禹行与天茂公司当时关于给付陈禹行以老带新政策10万元奖励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至于天茂公司又以不符合以老带新政策，未通过公司内部审核为由辩称并未承诺给予陈禹行10万元奖励，该主张不能否定双方已成立生效的约定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禹行基于双方约定内容，要求天茂公司履行支付10万元奖励款义务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林天茂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吉林天茂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