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上海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0269072446XB。 法定代表人：王吉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英，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工业路**宝龙城市广场西南侧小白楼****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2198364K。 法定代表人：陈永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南，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希友，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仕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禾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退还原告预付货款2588561.00元；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以2588561.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按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11日起支付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二、本案一审本诉与反诉诉讼费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对《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的性质未予以明确认定。1、《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是无名合同中的委托经销合同，非双方购买具体货物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无具体、明确的约定，上诉人未实际购货而预先依据经销合同转的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是预付款。2、《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购货订单》是双方具体购买货物的买卖合同。3、在履行货物买卖合同中双方以实际行为将《购货订单》的书面合同形式变更为以特定ＱＱ购货的电子订单合同形式。（二）原审对上诉人在2014年向被上诉人支付的295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1、上诉人支付的295万元款项是依据《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及2份《补充协议》约定的“现金进货指标”向被上诉人转的预付货款，非原审判决认定的“现款现货（即款到发货）交易”的货款。《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中约定的“现金进货指标”非“现款现货”，仅是销售目标。双方的实际交易是以上诉人每次通过ＱＱ（ＱＱ号码：11×××84）确定具体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次、生产日期下单购货，被上诉人通过ＱＱ（ＱＱ号码：38×××42，联系人：范春莲）接单发货后，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预付款中扣减当次购货金额入计帐目的履行方式进行。截至案涉合同代理期限终止，上诉人在2014年度第二、第三两个季度内实际共转款5笔，共计转款295万元。每笔最低20万元，最高达101万元。但上诉人实际总购货金额仅82.7390万元（其中包括40.5951万元退货），通过ＱＱ实际下单购货次数也并不是与5次转款相对应的，而是多达几十次（详见ＱＱ聊天记录）的订货发货。且每次订货、发货金额仅几千到几万元不等。（三）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的“上诉人购买301万元货物存放在被上诉人仓库”的事实作为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系列合同并无上诉人作为经销商购货并存放于被上诉人仓库的相关协议约定，亦与《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第三条“经销商管理”第3款相违背，且上诉人2014年度第二、第三两个季度5笔转款295万元及2015年2笔转款6万元共计301万元，无上诉人购买301万元具体货物的购货合同（列明：货物名称、具体规格、批次、数量等）之相对应。而且，、案涉货物为特殊医用商品，保质期仅3年，明知销量有限还短时间购买几百万元货物囤积，有悖正常市场经营习惯的事实未经其他事实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以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作为认定的事实。（四）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的部分货款发票和部分返利便认定上诉人支付的301万元款项为购货货款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分3次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和金额、以及2次返利时间、金额不能与上诉人7次转款时间（包括2015两次转款）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返利标准和返利时间一一对应而存疑，因此，不能仅凭该3次开具的部分发票和2次部分返利作为认定301万元款项性质的依据。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第一次（2014年2月28日）向上诉人出具的250.0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认定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案涉款项出具的发票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的全部返利行为。被上诉人返利给上诉人1.14万元的行为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实施的行为，被上诉人主动返利的行为具有过错，不利后果应当自担。（五）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于经销合同期满后转款6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该6万元同样是预付款性质。上诉人因当时还在销售被上诉人产品碍于情面，在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的要求下，帮助被上诉人公司完成业绩，不得已在还有大笔预付货款的情况下又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5年3月6日转款3万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该6万元转款后，也并未在收到改款后，在对应时间向上诉人发出价值6万元的货物，因此该6万元款项的性质依然是预付款的性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委托经销合同虽不属于《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但却是现有市场经济中比较常见但经济合同，不同于传统的委托或买卖合同，不同的经销模式下对合同的性质应当予以区分并应当适用正确的法律规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属于委托经销合同，上诉人依据案涉委托经销合同支付的款项为预付款，双方委托经销关系终止后，经上诉人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余下预付货款。 被上诉人百仕韦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作为买卖合同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经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多次约定及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产品。①《经销合同》第一条“术语和解释’约定的是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②第四条“价格及付款’第1款约定的也是乙方按照批发价购买甲方的产品；③第四条“价格及付款”第2款约定:“支付方式:现款现货(即款到发货)交易。”④《经销合同》附件2《经销商区域及指标划分》二指标:“乙方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其被授权区域内完成现金进货总额人民币850万元。”，由此可知，上诉人是现金进货。⑤2014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推广产品费用报销条件:“乙方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其被授权区域内完成现金进货总额(含税)人民币850万元。”，再次确认了上诉人是现金进货现金购买答辩人产品，与前述约定相互印证。⑥2014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推广产品费用报销条件:“乙方自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其被授权区域内完成现金进货总额(含税)人民币270万元。＂，又再次确认了上诉人现金进货、现金购买答辩人产品。二、本案《经销合同》与委托合同具有本质的区别，明显不属于委托合同。本案显然不存在上诉人以答辩人的名义为答辩人销售货物，答辩人支付上诉人报酬的情况，本案非常明显的是上诉人支付货款购买答辩人的货物的买卖合同。只不过由于上诉人享受一级经销商的批发价格，因此对应的有最低现金进货指标的要求。三、上诉人和答辩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无权要求退款。1、上诉人依约订货并付款:《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陆续向答辩人发送《购货订单》，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2、上诉人收取发票并入帐:答辩人已经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以及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开具了相应的发票，且相关发票，上诉人已经入帐冲抵税费。3、上诉人已收货:答辩人已经按照上诉人的要求陆续发送了部分货物，其余货物因上诉人存放原因，暂存放在答辩人仓库(根据经销合同第十三条第4点(a)可知，上诉人的货物是存放在答辩人仓库的，因为双方约定合同如果解除，对于存放在答辩人仓库的上诉人货物需要进行盘点，如果不是存放在答辩人仓库，何必约定进行盘点呢)。4、上诉人已经收取返利款:答辩人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的法人代表王吉磊和魏军支付了返利款114000元，如果上诉人没有购买货物，没有支付货款，何来的返利?显然上诉人的陈述不实。并且从上诉人指定返利帐号的邮件可知，返利帐号是上诉人主动指定和要求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有关返利的陈述完全颠倒是非，为了达到目的，罔顾事实，不择手段。2015年4月17日下午2:25，上诉人的官方邮箱黑龙江禾瑞商贸11413065840q.com，发送了名称为“返利打款账号”的邮件，发送卡号电子截屏并备注‘姓名王吉磊，这个是返利打款的帐号，由此可知上诉人自己认可《经销合同》有关约定，并要求答辩人将返利汇入指定返利账户。现在为了达到不当的目的，又倒是非，意图否认该事实。四、上诉人因公司转型，不再从事医疗产品销售，转为保健业务，公司经营重点从医疗方向转移，因此购买的货物息于销售，导致货物积压，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为此要求答辩人退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禾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仕韦公司退还禾瑞公司预付货款2588561元；2、百仕韦公司以2588561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计算标准按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11日起支付至百仕韦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判令百仕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百仕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禾瑞公司立即将存放在反诉禾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购货价格为2588561元）提走，逾期反诉禾瑞公司不负有保管责任；2、判令禾瑞公司向反诉禾瑞公司支付仓储占用费（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自2015年3月8日起计至禾瑞公司提走货物之日止，暂计至反诉之日约为15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禾瑞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日，百仕韦公司（甲方）与禾瑞公司（乙方）签订《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约定甲方授予乙方辽宁、吉林、黑龙江地区百仕韦留置针产品的一级代理商；鉴于乙方的销售、配送与服务能力，作为一级经销商，乙方承诺只在甲方授权的省/地级市内的特定经销区域向授权客户销售指定甲方产品，并提供与产品相关的市场支持与服务，且不将甲方产品销售给非授权的客户；甲方可以依据乙方销售、配送能力、市场变化、客户满意程度及市场投入程度等因素在本合同允许的范围内对乙方销售指标、乙方经销产品范围或经销区域做出相应的调整；双方同意按照附件一产品价目表中的产品批发价格购买和销售产品，甲方有权根据国家和各级地方物价主管部门正式公布的物价文件要求，及时调整给乙方的批发价；支付方式为现款现货（即款到发货）交易；乙方向甲方订货时，需填写甲方认可的格式之《购货订单》，《购货订单》适用本合同所有条款；当乙方签发《购货订单》时，需逐项填写，同时须经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被授权代表签字的同时须附授权委托书及被授权人身份证复印件；甲方接受乙方《购货订单》后，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情形外，甲乙双方都不得单方面更改或解除；《购货订单》被接受后，若一方因情况变化，确实需要变更或解除《购货订单》的，应立即书面通知对方；除非甲方产品不符合原厂或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质量标准，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乙方的退货或换货要求；未经甲方核查和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产品退回甲方，甲方不接受检验不合格的产品的退货，甲方不接受货到甲方仓库时有效期尚不足半年的产品的退货；非因产品质量问题而发生的乙方退货（包括但不限于因下错订单、客户/医院退货、滞销而发生的退货），甲方有权按照退货货款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收取退货手续费，并且产品退回甲方的运输、保险等相关费用应由乙方自行承担；本合同期限起始于2014年4月1日，终止于2014年12月31日，并可根据下文第13.2条提前终止。如果双方有意在本合同到期后继续合作，双方应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不少于30日签署适用于本合同期限届满后期间的新合同；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本合同的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应免除双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但该等终止或者期限届满不影响任何一方在该等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前已累积的任何权利和义务；本合同任何终止生效后10天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在本合同终止日仍留在乙方库存中的所有甲方产品清单，甲方有权在乙方向甲方提交甲方产品清单后的10天内自主决定是否要求乙方进行退货；如甲方要求乙方退货，则乙方有义务按照本合同的规定进行退货，如甲方不要求退货，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继续销售在本合同到期日之前采购的存货；在任何终止生效后如甲方要求乙方退货，甲方将逐笔核对乙方退货所涉及的发票，并有权从退货款中扣除乙方欠付的货税总额，不足部分乙方应在甲方书面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在本合同任何一方在本合同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后与另一方存在任何商业关系的情况下（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本合同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后向甲方购买合同产品的行为），该等关系本身不构成并不得被视为本合同的更新、续签或者对终止的放弃；任何一方未依本合同的约定适当履行其合同义务的，即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要求违约方纠正其违约行为，违约方自收到守约方的书面通知后，应立即采取充分、有效的措施，纠正违约行为，消除违约行为的影响，并赔偿守约方因其违约行为而遭受的全部损害、损失和费用等。乙方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其被授权区域内需完成现金进货总额850万元；二季度现金进货指标（含税）230万元，每个月现金进货指标不低于（含税）49万元；三季度现金进货指标（含税）280万元，每个月现金进货指标不低于（含税）63万元；四季度现金进货指标（含税）340万元，每个月现金进货指标不低于（含税）70万元。《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术语和解释部分关于销售指标的定义为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预计向甲方购买产品的货款金额，该货款金额含增值税并扣除退货金额。 2014年4月1日，百仕韦公司与禾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再次就上述约定的经销区域及指标、推广产品费用报销政策等进行约定。2014年7月11日，百仕韦公司（甲方）与禾瑞公司（乙方）再次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就经销区域及指标进行调整，约定甲方自2014年7月1日起授予乙方吉林、黑龙江地区百仕韦留置针产品的一级代理商，2014年下半年其被授权区域内指标（含税）270万元；三季度现金进货指标（含税）108万元，每个月现金进货指标不低于（含税）36万元，四季度现金进货指标（含税）162万元，每个与现金进货指标不低于（含税）54万元。两份《补充协议》均约定甲方虽仅对乙方季度指标进行考核作为推广产品费用报销及双方合作的依据，但乙方需保证每月遵照以上规定的每月现金进货指标向甲方现金进货，若有补足季度指标部分，乙方需于该季度最后一个月内无条件一次性补足指标差额；乙方在完成双方约定的季度指标并结清货款后，甲方按照乙方季度进货金额的8%对乙方在此期间因配合甲方业务人员就产品宣传、推广等产生的费用进行报销；乙方在完成双方约定的年度指标后，甲方按照乙方年度进货金额的2%对乙方在此期间因配合甲方业务人员就产品宣传、推广等产生的费用进行报销；乙方每月进货额不得低于该月指标（季度指标除以三个月）的70%，其余部分，乙方需在该季度最后一个月内无条件补足该季度进货指标差额，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享有的该政策或未经事先通知情况下单方解除双方《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 2014年4月30日、5月30日、7月1日、7月31日、9月29日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49万元、101万元、80万元、45万元、20万元；共计支付295万元。2015年1月30日、3月6日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3万元、3万元；共计支付6万元。禾瑞公司共计向百仕韦公司支付301万元。同期，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发出一次性使用密闭式静脉留置针产品订单。2014年2月28日、2015年1月30日、2015年月29日，百仕韦公司向禾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01万元。2015年6月16日,百仕韦公司向禾瑞公司指定收款人王吉磊支付报销50000元，又于2017年3月8日向禾瑞公司指定收款人魏军支付报销64000元。2018年12月24日，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发出《返还预付货款通知函》，要求百仕韦公司向其退还剩余预付货款2588561元。百仕韦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复函，表明：1、根据双方双方签订的《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禾瑞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指标，存在违约，其通知函陈述未达成合同指标的理由不成立；2、确认因禾瑞公司仓储条件有限，尚有价值2588561元的产品寄存于百仕韦公司的仓库，前述产品已临近有效期，并释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超过有效期的产品不得销售，要求禾瑞公司尽快提货。禾瑞公司收件后未作处置，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双方确认：1、截至禾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01万元，禾瑞公司实际仅提购货价格为421439元的货，尚余购货价格为2588561元的商品未提取；2、讼争留置针的质保期为3年。百仕韦公司明确其反诉诉讼请求中要求禾瑞公司提取的货物存放在福州市生产基地内的仓库。百仕韦公司确认双方在正式签订《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之前已多次沟通、开展业务，故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前已向禾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诉争商品为置留针需要无菌、恒温、恒湿的仓储条件，故商品先行存放在百仕韦公司的仓库，在收到禾瑞公司的发货指令后再发货。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的301万元款项系货款还是预付款。禾瑞公司与百仕韦公司签订的《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百仕韦公司依据禾瑞公司的销售、配送能力、市场及客户变化等因素调整、确定禾瑞公司向其购买产品的货款金额即销售指标，双方经调整确定禾瑞公司在2014年第二季度、第三季度、第四季度的销售指标分别为230万元、108万元、162万元；同时约定禾瑞公司需保证每月遵照以上规定的每月现金进货指标向百仕韦公司现金进货，若有不足季度指标部分，禾瑞公司需于该季度最后一个月内无条件一次性补足指标差额。禾瑞公司在2014年第二季度向百仕韦公司转账支付150万元，在履约过程中百仕韦公司将禾瑞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转款支付的80万元计入禾瑞公司第二季度的销售指标，并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在完成第二季度指标并结清货款后进行报销。关于禾瑞公司在2014年支付的余款65万元，百仕韦公司亦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综合前述分析，《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约定讼争交易为现款现货（即款到发货）交易，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发出产品订单，禾瑞公司在完成2014年第二季度销售指标后亦获得了相应的报销，百仕韦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禾瑞公司在2014年向百仕韦公司支付的295万元款项的性质应为货款。 关于禾瑞公司在2015年向百仕韦公司支付的6万元款项的性质。《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明确约定“在本合同任何一方在本合同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后与另一方存在任何商业关系的情况下（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本合同终止或者期限届满后向甲方购买合同产品的行为），该等关系本身不构成并不得被视为本合同的更新、续签或者对终止的放弃；”，因此禾瑞公司虽未完成2014年的销售指标，但其在2015年向百仕韦公司支付6万元的款项不构成对《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的更新、续签或对终止的放弃。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已通过付款、开票等行为达成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禾瑞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百仕韦公司亦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禾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该款项系预付款，故2015年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的6万元的款项的性质应为货款。综上，禾瑞公司向百仕韦公司支付的301万元的款项应为货款。禾瑞公司主张百仕韦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支付报销款的行为均系为配合百仕韦公司的上市业绩需要部分履行《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禾瑞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为预付款，双方待合作经销期结束后根据实际提货量结算，进而要求百仕韦公司向其退还预付款2588561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与支持。 基于前述分析，讼争合同约定为现款现货交易，禾瑞公司在支付货款后应依约提取商品。百仕韦公司确认因讼争商品需要无菌、恒温、恒湿的仓储条件，因禾瑞公司仓储条件有限，故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双方将“现款现货”的交货时间约定变更为卖方根据买方指示发货。现百仕韦公司根据《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2018年12月27日的《关于禾瑞商贸要求返还预付款的告知函》要求禾瑞公司提取购货价格为2588561元的货物，有合同依据。关于仓储费用，讼争协议中并无关于仓储费用的约定，百仕韦公司亦未就其所主张的仓储费3000元/月的计算标准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故百仕韦公司要求禾瑞公司向其支付仓储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与支持。综上所述，百仕韦公司要求禾瑞公司提取购货价值2588561元的货物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禾瑞公司要求百仕韦公司向其退化预付货款2588561元以及百仕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取存放在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位于福州市生产基地仓库的货物（货物品牌为百仕韦留置针，购货价为2588561元）；三、驳回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663元，由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378元，由黑龙江省禾瑞商贸有限公司公司负担负担13560元，由福建省百仕韦医用高分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18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014年度一级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对涉诉合同及上诉人已付款项的性质，以及已付货款对应的货物情况存在争议，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签订《经销合同》，约定百仕韦公司授予禾瑞公司在部分省份百仕韦留置针产品的一级代理商，并约定了禾瑞公司应当完成的销售量等。上诉人诉称该合同非具体买卖合同，仅第七条中的《购货订单》才是买卖合同，故双方仅能按实际销量确认买卖合同关系。经查，涉诉《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了标的物是百仕韦留置针，合同附件1《产品订单》记载了禾瑞公司拟订购的留置针型号和单价，合同附件2约定了禾瑞公司进货总额为“(含税)人民币850万元。”。上述合同标的、价格等内容明确清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涉诉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正确。上诉人关于该《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并非买卖合同的诉讼理由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支付301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诉称其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仅是为完成“现金进货指标”的预付货款，而非为购买而支付的货款。本院认为，涉诉《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确约定上诉人禾瑞公司应当完成的进货指标，但是，上诉人禾瑞公司如不能完成该指标须承担的合同责任仅是无法得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推广产品报销费用”即返利，以及被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的权利。故依据上述约定，上诉人禾瑞公司未完成进货指标无需承担实际损失，合同约定的所谓“现金进货指标”亦非强制上诉人必须被迫履行的义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禾瑞公司在向被上诉人进货前，应当充分考虑己方是否可以完成转售并获利，否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事实上，上诉人于2014年至2015年初系分七次向被上诉人支付301万元货款，并从被上诉人处取得返利即合同约定的“推广产品报销费用”，被上诉人亦向上诉人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该购买行为已经完成。现上诉人在时隔四年后提起本案诉讼，称前述款项并非为购买货物而支付货款，该诉讼理由没有合同依据，且有违基本的商业规则，本院不予采信。禾瑞公司相关退还全部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百仕韦公司在一审期间反诉请求判令上诉人禾瑞公司提取存放在百仕韦公司处的货物即价值2588561元的百仕韦留置针，该反诉请求合理。但是，本院注意到，在双方交易习惯中，百仕韦公司确系按禾瑞公司载明具体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次的购物单据再行发货，因此禾瑞公司存放在百仕韦公司处的货物即价值2588561元的百仕韦留置针，型号、生产批次等均是不确定的。而百仕韦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曾辩称该货物自2014年起应留存在仓库中，该诉讼意见不合常理。且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4年起曾要求禾瑞公司尽快提货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涉诉产品系医疗机械，我国对此类产品有严格的保质期限、质量要求等规定，且相应管理规定亦在不断补充、修改、更新中，不符合规定的产品应及时销毁或采取其它合法处理方式。因此，禾瑞公司在本案判决后提取货物时，百仕韦公司必须提供符合现行质量标准包括生产批次、保质期限的医疗机械。此外，虽然涉诉《经销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已过，但基于双方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禾瑞公司依然享有本案合同项下的退货、换货等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7663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