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勤安，男，1968年7月21日生，汉族，住东台市。法定代理人：黄某，男，199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勇，男，1978年3月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亮，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兴宝，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勤安因与被上诉人周勇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勤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不当。黄勤安一审系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运输合同纠纷作出判决不当。理由如下：1.本案争议焦点是黄勤安是否系在义务帮助装货过程中摔伤，既然一审法院认定黄勤安只负责送货，不负责装货，那么帮助周勇装货的行为就不属于双方约定的运输合同范畴。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原告作为承运人只负责运货，按理在装车时或完毕后无需上车”，那么黄勤安将零碎的货物搬到车上，在车上放置木方就不是运输合同的组成部分，因装货导致的伤害就不应该以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来调整。（二）本案属于典型的义务帮工行为。1.一审法院认定装货不属于司机的工作范围。2.证人刘某、刁某、费某的证言均证明，司机为了能够长期业务往来，都会主动帮助装货，帮助装货不另外收取费用，装货过程司机都在车上帮助完成。3.黄勤安帮助装货的行为完全符合义务帮工的构成要件，即具有无偿性，临时性，被帮工人没有拒绝帮工人帮工，被帮工人是受益人。4.黄勤安提供劳务时系受周勇指挥、控制，比如哪些零碎货物装车，哪些不装车是周勇说了算，黄勤安将周勇需要的零碎货物接拿上车，实际就是在接受周勇的指挥、控制。5.证人许某的证言真实可靠，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许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事发当时黄勤安是在卡车车厢上帮助装货。被上诉人周勇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一审以此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案中，黄勤安并不存在义务帮工的情形，也没有为周勇装货。一审法院已经就许某的证言作出明确认定，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驳回黄勤安的上诉。黄勤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勇赔偿黄勤安残疾赔偿金942815.6元；护理费（评残前+评残后5年）223900元；误工费62100元；营养费3600元；医疗费295958.01元，合计1528373.61元。2.周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黄勤安系货运司机，2018年8月6日上午，周勇找黄勤安为其运输废旧不锈钢。黄勤安在义务帮助周勇装货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导致黄勤安多处受伤，至今处于植物生存状态，而周勇未给予任何赔偿。为维护黄勤安合法权益，特具此状，请求法院判令如请。周勇一审辩称，周勇与黄勤安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黄勤安没有帮忙装货，也不存在义务帮工，故请求驳回黄勤安诉请。围绕诉讼请求，黄勤安提供下列证据：1.张家港市公安局鹿苑派出所调查笔录三份（周勇、周勇的房东罗建国、目击证人许某各一份）。许某的证言，明确在2018年8月6日上午7时左右，他看见周勇叫了一辆红色卡车过来，周勇与卡车司机也就是黄勤安在往车上装货，装完货以后周勇与叉车司机在卡车后面讲话，就剩卡车司机一个人在卡车后面车厢上，许某看见卡车司机突然从卡车边上一脚踩空摔下来，摔下来的时候一脚绊在车子一侧的车栏杆上，看见屁股先着地紧接着是头着地。周勇的证言虽然否认和黄勤安一起在车上装车，但也承认车子是周勇叫过来的，是帮助周勇装废旧不锈钢的。罗建国的证言是说明车子是周勇叫过来的，而且据许某讲是下车的时候摔伤的。2.证人证言。证人刘某陈述，我替周勇装过货，老板没有工人，我在车上放木方子（自己车上的，便于叉车摆放货物），等叉车将废钢运到车上，驾驶员必须在车上帮助将货装完成，要将废料捡到旁边去。装货不是司机的责任，如果站在旁边看，人家老板以后肯定不会要你装货了。那一次运货，不锈钢有打包的，也有散装的，散装的是叉车上车的，然后叫我放在哪个地方。证人刁某陈述，我给周勇装过一次不锈钢，是去年前年左右，正常都是吨包，用叉车往车上装，还有零碎的，我跟周勇上车顺一下，叉车往车上铲，我跟周勇在车上接。证人费某陈述，我与黄勤安是子舅关系，跟周勇装过货，熟悉。装货期间我要在上面帮忙，防止货物掉下来，装过两次货，货是不规则的，有一部分是铁丝绑起来的，有一部分是袋子装的，铁丝绑的重些要放在下面，袋子装的放在上面，还有一些不规则的会掉，所以要在上面安排怎么装，叉车不可能一步到位，用叉车铲上去的，但是我要在上面安排放在哪里。3.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黄勤安伤残情况以及三期情况。4.黄勤安医疗费、出院记录及用药清单发票，说明医疗费使用情况。经质证，周勇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许某的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内容表述的不清楚，许某陈述周勇与卡车司机在车上装货这一描述是不正确的，周勇只是要求卡车司机将车辆调整到位，由周勇指挥叉车司机进行装货，事实上，不锈钢的重量重达一吨以上，周勇及黄勤安根本没有办法进行装货。装完货以后可能黄勤安作为卡车司机对车上的物品进行查看摔落，这个并非义务帮工。对周勇的笔录无异议，周勇将双方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过程以及得知其受伤的情况描述的很清楚，估计黄勤安到车上看货物有没有码齐。对罗建国证言真实性无异议，罗建国陈述了从许某听到的情况，对黄勤安在卡车上跌落受伤周勇本身也没有异议，只是认为黄勤安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过程中受伤与周勇无关。2.证人的部分证言是属实的，主要体现在他们为周勇装过货，但是证人所做的有零散的钢材需要他们往车上送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周勇的货物均为打包及捆扎形成的，重量非常重，必须是叉车装车，所以说他们所作的这部分陈述是虚假的，实际上最后一个证人在最后确认他们只是在车上指认装货位子并未做其他事情。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在货物已经装车完毕，周勇与叉车司机在车辆后面进行结算时，所以说并不存在黄勤安在车上帮忙一说。3.对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与周勇无关。4.对医疗费用的具体数额由法院审查。周勇为反驳黄勤安的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2019年7月5日叉车司机黄建龙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事发当天装货的情况。主要内容，当天上午是我用叉车把一些废不锈钢装上车的，都是一些吨袋和一些打好大捆的废不锈钢，重的达一吨多，轻的也有几百公斤，卡车驾驶员没有帮忙装车。2.2019年8月9日许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了事发当天装货的情况以及黄勤安跌倒的情况。主要内容，对2018年8月6日上午7点左右看到的情况作如下说明，我所说的“装货”是指卡车司机负责运货。黄勤安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是书证，按照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且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两证人未出庭，其证言不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就不好作为定案依据。许某的证言是2019年8月9日出具，与事发相隔一年多，而且和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有一定的出入，所以该份书证不可作为定案依据。黄建龙证言强调的是货物的重量，认为货物必须用叉车装车，司机无法帮忙装车，卡车司机根本搬不动，这和周勇在当庭偷换概念的证词一样，所以该份书证不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勇租住在张家港厂房里，从事废旧不锈钢收购生意，黄勤安是卡车司机，拥有卡车一辆，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此前黄勤安曾替周勇运过货。2018年8月5日下午黄勤安送货到张家港即与周勇联系，询问有无货带到戴南，周勇告知有10吨货需承运，双方谈好运费1400元。2018年8月6日周勇找来叉车，上午五点多钟叉车司机用叉车往黄勤安红色卡车上装货，装到六点多钟完毕，周勇在卡车后面与叉车司机结账，厂房里面的许某（租在厂里的一个老板）看到黄勤安从卡车上摔下，周勇随即打120将黄勤安送医急救。为索赔黄勤安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伤残等级鉴定。经鉴定，1.被鉴定人黄勤安因事故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随时需要有人帮助构成二级残疾；混合性失语构成三级残疾；开颅术后构成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黄勤安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此后设置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营养期以180日为宜。关于赔偿费用，黄勤安主张：1.残疾赔偿金：47622（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收入）*18年+47622*16年*10%+47622*2年*10%=942815.6元。2.护理费：（414天+365*5年）*100元/天=223900元。3.误工费：414*150=62100元。4.营养费：180天*20=3600元。5.医疗费（七张发票：2018年8月6日-8月30日127544.57元、2018年8月30日-9月22日49870.32元、2018年9月22日-10月16日24086.10元、2018年10月16日-11月10日55276.70元、2018年11月10日-11月23日10840.82元、2018年10月23日-12月18日25000.14元、2018年12月18日-12月21日2180.08元、2018年12月21日-12月23日1159.28元）：297117.29元。上述合计1529532.89元。另外鉴定费4815元。周勇认为，残疾赔偿金从黄勤安提供现有证据应当按照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20845元来计算。护理费应当计算到评残之日为宜以80元每天计算。营养费计算标准无异议。误工费不认可，没有误工的证明。医疗费请法院审核。上述费用我方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自愿无偿提供劳务，是一种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待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提供帮助，被帮工人不予拒绝的事实行为。也就是说，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被帮工人获得利益的行为。帮工需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且帮工人需受被帮工人的指挥。如果“被帮工人”对“帮工人”从事的“帮工”活动既不知情，也不认可，则不能认定为帮工关系。本案黄勤安系卡车司机，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按照双方的约定由黄勤安为周勇运送一批废旧不锈钢到目的地。从双方的法律关系看，黄勤安只负责送货，不负责装货。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应予认定。故本案案由确定为运输合同纠纷为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勤安是否是在义务帮助装货过程中摔伤。为此，黄勤安方提供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证人许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周勇跟卡车司机在往车上装货……，我看着他（指黄勤安）在卡车后车厢上装完货的时候，一脚踩空自己从卡车上摔下来，分析上述证言，该证言前后描述不清，存在不合情理之处，前面讲“卡车司机在往车上装货”，说明黄勤安所处的位置在车下，后面讲“在卡车后车厢上装完货的时候”，说明黄勤安所处的位置在车上，缺少具体细节、环节，如何往车上装货？人是何时到车上？在车上如何装货？所谓装货，应该是把货物从地面搬到车上，本案周勇叫了叉车，叉车是用来装货的，按照到庭作证的证人陈述，货物重量通常以吨计，由人工装车是不可能的，即使像黄勤安（指法定代理人）所说存在零碎的货物，也只有从地面搬到车上，而无需到车上去。同时，许某的证词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该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黄勤安的三名证人均系货车驾驶员，曾为周勇送过货，三名证人均证明作为驾驶员在装货的现场不可能袖手旁观，需要协助完成装货的相关工作，主要包括在卡车上放置木方（驾驶员自备，利于货物上下）、指示叉车上货的位置、将零碎的货物搬到车上，以此证明黄勤安同样从事上述劳务。黄勤安是否从事了上述劳务，因黄勤安受伤后不能清楚表达，不得而知，从行业习惯看具有合理性，应予认定。但上述劳务不能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从黄勤安的三名证人证言看，在卡车上放置木方、指示叉车上货的位置、将零碎的货物搬到车上，由驾驶员完成是行业习惯，上述行为不受周勇的指挥、控制。综上，黄勤安主张在义务帮工中摔伤，证据不足，对其赔偿请求难以支持。本案黄勤安作为承运人只负责运货，按理在装车时或完毕后无需上车，从相关证人证言及周勇的陈述看，上车的可能原因，或是放置木方、或是指示叉车上货的位置、或是货物码齐，这些行为虽不能认定为帮工，但部分行为具有帮忙性质，属于为周勇的利益，从公平原则考虑，周勇对黄勤安受伤造成的损失应给予适当补偿，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周勇补偿黄勤安30000元。一审判决如下：一、周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补偿黄勤安医疗费等费用计30000元。二、驳回黄勤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周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周勇于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案涉事故亦发生了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据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运输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因黄勤安受伤后呈植物生存状态，已经丧失意识表达能力，故本案事实仅能结合公安机关事发后所作询问笔录、相关证人证言、周勇的庭审陈述，并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予以认定。其中，许某系现场唯一目击证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均无利害关系，故其于事发后次日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所反映的事实应予采信，该份询问笔录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在此基础上结合其他证据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据许某在询问笔录中反映：“2018年8月6日7点钟左右，我已经在厂里上班了，我看见租住巨盛机械厂宿舍里的周勇叫了一辆红色卡车过来，周勇跟卡车司机（黄勤安）在往车上装货，装的是一些废旧不锈钢，周勇平时就是回收这些废旧的。另外周勇还叫了一辆叉车，装完车后，周勇跟叉车司机在卡车后面讲话，就剩卡车司机一个人在卡车后车厢上，我看见那个卡车司机突然从卡车边上一脚踩空摔了下来，摔下了的时候一只脚绊在车子一侧的车栏板上，我看他屁股先着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头着地，基本上屁股跟头同时摔在地上¨¨¨”，刘某、刁某、费某的出庭证言也反映装货虽然不是卡车司机的义务，但基于交易习惯，司机一般必须在车上协助完成装货，据此，根据以上证据并结合全案案情，本院对黄勤安系在协助周勇装货完成后不慎摔落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义务帮工一般系指一方当事人在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形下无偿为对方当事人提供劳务的行为。本案中，首先，据刘某、刁某、费某的证言反映，卡车司机协助托运人装货系基于该行业中的交易习惯，故黄勤安协助周勇装货应认定系黄勤安按照交易习惯履行的协助义务，此构成黄勤安合同义务的一部分，不宜认定为无偿帮工。其次，据许某在询问笔录中反映：“装完车后，周勇跟叉车司机在卡车后面讲话，就剩卡车司机一个人在卡车后车厢上，我看见那个卡车司机突然从卡车边上一脚踩空摔了下来”，据此，应当认定黄勤安是在装货完成后不慎摔落受伤，此时装货已经完成，即便黄勤安是在整理货物，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整理货物是基于方便运输的需要，此构成运输合同中承运人即黄勤安的从合同义务或者附随义务，亦不宜认定为黄勤安无偿为周勇提供帮工。综上，黄勤安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并进而主张周勇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勤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勤安负担（已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