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西路**。 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195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万乃忠，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现羁押于青岛北墅监狱。 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被上诉人王建国诉其及原审第三人万乃忠房产抵押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城路××栋户，登记产权人为万乃忠。2010年5月11日，原告王建国和第三人万乃忠向被告申请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提交了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各方身份证、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等材料，接受了被告工作人员庄兴文的询问。被告经审核，于当日向王建国发放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原告认为被告工作人员故意隐瞒该笔抵押登记排在其他抵押登记之后的情况，违规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登记行为违法，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涉案抵押登记行为虽发生在2010年，但原告主张其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原告于2019年7月提起本案之诉，扣除合理期限，并未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房屋登记机构认为申请登记房屋的有关情况需要进一步证明的，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材料。”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被告证据中的“具结书”系原告对涉案房产存在多重抵押情况知情的意思表示，但经鉴定“具结书”上的签字并非原告本人所为。因此，被告办理涉案抵押登记缺乏当事人知晓涉案房屋存在多重抵押并同意就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之真实意思表示的必要申请材料，被告据此作出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予以撤销，但因相关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对涉案房产按抵押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撤销该抵押登记将影响原告的合利权益，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亦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故本案宜确认涉案抵押房产登记行为违法而不予撤销。三、关于行政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涉案借款和房产抵押合同纠纷相关民事诉讼已进入执行程序，涉案抵押房产尚未处理完毕，原告最终所受损害数额尚不能确定，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全部损失数额，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于2010年5月11日为原告王建国办理的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王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人民币110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地产抵押登记材料齐全，符合规定。青岛市市南区增城路7号8号楼2703户房屋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持有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2010年5月11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提交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房地产权证书、民间借贷抵押合同、具结书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申请办理青岛市市南区增城路7号8号楼2703户房屋抵押权登记。房地产登记机构工作人员受理申请后依法对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对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材料上签字是否申请人所签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经申请人签字确认。根据《房屋登记办法》（建设部168号令）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相关材料齐全，符合办理房屋抵押权登记的法定条件。2010年5月13日，由被上诉人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该登记材料齐备，程序合法，符合规定。二、被上诉人的原审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13日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就知道上诉人作出的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原审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9）鲁02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建国二审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万乃忠二审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青岛市房地产他项权利审核表；2、登记申请书；3、身份证；4、民间借款抵押合同；5、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6、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7、具结书；8、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税费通知单、证明、山东省非税收入缴款书（存根）。上诉人原审时还提交了法律法规依据：《房屋登记办法》。 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抵押权证（青房地权市字他第20××38号）；2、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书；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书。 原审第三人万乃忠原审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成立。 经查阅原审卷宗及询问当事人，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12月6日，被上诉人王建国申请对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证据7《具结书》中的“王建国”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鉴定中心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30日分别作出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20]文痕鉴字第36号、第37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检材落款日期2010年5月11日《具结书》中具结人“王建国”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王建国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检材落款日期2010年5月11日《具结书》中具结人“王建国”签名字迹处的指印模糊，无法确定检材指印是否王建国捺印形成。对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亦未提出书面意见。 再查明，本案被上诉人王建国以民间借贷纠纷将本案原审第三人万乃忠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45000元和违约金72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2011年5月12日起至所有欠款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赔偿律师费32400元，并有权以涉案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屋的价款优先受偿。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6）鲁020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万乃忠偿还王建国借款本金580500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王建国借款本金580500元自2011年5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赔偿律师费损失32400元，同时认定涉案房产设定抵押有效，判令王建国对涉案房屋按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王建国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本院询问，被上诉人确认涉案房屋尚未处置，因被执行人无法偿还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建国系在原审提起行政确认违法之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故其起诉期限应适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鉴于本院曾以万乃忠等人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要求各基层人民法院暂不予受理涉及万乃忠等人的民商事案件，故被上诉人虽早已知晓涉案房屋抵押情况，但因存在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而耽误起诉期限的事由，根据上述规定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在被上诉人得知人民法院可予以立案审理后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显然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人民法院相关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在办理涉万乃忠房屋抵押登记过程中，违规办理超过抵押房屋约定价值的抵押权登记，结合原审法院对涉案《具结书》所作的鉴定意见，即《具结书》中“王建国”的签字与样本王建国签名字迹并非同一人书写形成，且无法确定检材指印系王建国捺印形成。显然上诉人所作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中的申请材料有不实之处，因此该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且经原审法院（2016）鲁0202民初511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有效，且因涉案房屋存在多次抵押登记情况，该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对涉案房产按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鉴于此，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的结果并无不当。 三、关于赔偿请求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涉案民间借贷纠纷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且涉案房屋尚未处置，现仍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因此，在该民事案件执行完毕前，被上诉人的债权能否实现、实现多少及最终损失数额均具有不确定性，进而导致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影响程度亦无法确定。鉴于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结果并无不当。 四、关于诉讼费、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收取诉讼费用。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负担。收取诉讼费用的具体办法另行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原审判决内容，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合法有据。而鉴定费是在诉讼过程中，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由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知识和技术进行鉴别和判断所需的费用，涉案鉴定费虽是因被上诉人不服上诉人抵押登记档案中有关“王建国”的签名、捺印而提出司法鉴定产生的费用，但在上诉人无法证明该“具结书”系由他人伪造并向其提交的情况下，该鉴定费用的负担亦应当参照上述规定由败诉方即上诉人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刚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竣童 书记员王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