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女，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乐漂，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宏，系王云丈夫，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丽贞，女，194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红，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与被上诉人骆丽贞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7月3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30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骆丽贞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骆丽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仅依据《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单》、《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等签署的名义承租方，就认定骆丽贞独自一人享有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该认定错误。《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单》中载明调配单位意见“根据成功大道厦港段拆迁安置户移交明细表办理出租于2006年7月起租”，其中安置户代表的是因拆迁待安置的家包括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骆丽贞仅作为该安置户的代表人，对外以其个人的名义与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签订租赁合同。因此，名义承租人是骆丽贞，而实际应该与王云及其丈夫程国宏和孩子共同对讼争房屋享有占有权和使用权等相关权利。《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本房屋的共同使用人，对乙方在本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乙方应按规定及时填报本房屋共同使用人的户员信息”。即讼争房屋的共同使用人同样负担着公房承租应当承担的义务，也能体现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认可实际共同占有使用人的存在并要求他们承担连带责任。讼争房屋属于公房拆迁安置房，被拆迁的公房是厦门市思明区熟肉巷XX号XX室，户型一房一厅，面积约36平方米。2006年因政府修建成功大道厦港段被征迁。当时，拆迁后安置房屋的面积本应该还是一房一厅，但是拆迁公司根据当时的人口数量和居住需求，考虑到王云一家为无房户，将安置房上调为三房一厅，面积约78平方米，因此，王云一家对讼争房屋也是享有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这才符合厦门市政府保障市民民生住房的理念。另政府征迁时，王云的丈夫程国宏全程参与进行处理和谈判，为本安置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也是王云缴纳了讼争房屋拆迁安置费的差价1.2万元，讼争房屋才于2006年分配下来，由王云一家进行居住使用，且王云的户口地址于2009年已搬迁到讼争房屋址在的地方，骆丽贞并未居住在该讼争房屋里，王云作为实际使用人履行租约义务，支付租金等。因此，王云合法占有使用讼争房屋，一审法院的判决未顾及王云作为实际共同使用人享有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财产权利，要求将讼争房屋腾空返还给骆丽贞，于法无据。二、骆丽贞及其丈夫王清怀于2008年出具字条，自愿放弃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王云支付五万元作为对价，由王云一家享有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骆丽贞现要求腾空返还讼争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字条》明确载明骆丽贞及其丈夫王清怀自愿放弃讼争房屋的财产性权利，王云支付五万元作为对价。骆丽贞认为这样放弃讼争房屋的财产性权利，其儿子王剑锋肯定会有异议，因此将这五万元给王剑锋作为补偿，以示公平，希望兄妹二人能团结互助。一审法院认定王云支付五万元是王云用以补偿王剑锋的款项，而非支付给骆丽贞的对价款，明显有误。该讼争房屋本就与王剑锋没有任何关系，谈何补偿。即使骆丽贞现在反悔，认为当时自愿放弃讼争房屋的财产性权利不得以而为之，想要回到讼争房屋居住，那也不能全盘否认王云合法的占有和使用权利，王云作为家庭内部成员，本就有共同使用权，一审判决腾空返还房屋于法无据，于理不符。《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关于直管公有住房租赁管理清理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八条的规定，讼争房屋可由实际居住使用的子女签订合同继续居住使用并办理更名。可知，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可以被延续。因讼争房屋是市级直管公房，不同于廉租房，骆丽贞及其丈夫自愿放弃讼争房屋的相关财产性权利，王云完全有资格在骆丽贞之后取得讼争房屋的名义承租权，且本身又是合法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一审的判决腾空返还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使法院不认可上述事实，那么从另一方面来讲，骆丽贞及其丈夫王清怀于2008年之前就家庭共有财产在经过充分协商的情况下，自愿达成一致意见，将家庭的相关财产及财产性权利分配给子女。2006年拆迁之前就已经帮助儿子王剑锋购买新房。2006年拆迁之后王云支付伍万元获得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另尚留一处房屋自行居住，该分配方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骆丽贞的子女各自结婚后，骆丽贞及其丈夫王清怀为了子女能够独立分开生活，先将当时现有的可流动资产帮助其子王剑锋购买新房，后将讼争房屋给王云一家占有、使用等，留一处址在厦门市思明区的房屋自行使用。这种合法有效的分家析产方案已经执行多年，应予以维护。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既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其请求返还原物的请求权基础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如前所述，王云于2006年起即合法占有和使用讼争房屋，不存在无权占有的情形，法院应当判决驳回骆丽贞的诉讼请求。骆丽贞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法律前提是王云无权占有。如前所述，王云作为家庭内部成员，合法、实际享有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属于有权占有，且其可以终身享有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王云相关的财产性权利也应受到法律保护。 骆丽贞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骆丽贞系因原户籍所在的思明区熟肉巷XX号XX室被拆迁安置而承租讼争房屋，王云对讼争房屋无任何权利。根据厦门市拆迁安置政策，安置对象只能是拆迁地址上户籍人口。骆丽贞是拆迁地址即厦门市思明区熟肉巷XX号XX室唯一户籍人口是该地址上唯一被安置对象，2006年6月23日与厦门市相关部门签订租赁合同，系讼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王云不是拆迁安置对象，对案涉房屋无任何权利。（一）王云及骆丽贞户籍迁移时间、迁移原因及《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书》可以证明。厦门拆迁安置政策要求被安置对象先将户口迁入安置地址，再给予调配房屋。骆丽贞的户口簿记载2006年6月13日迁入讼争房屋地址，《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书》签发时间为：2006年6月23日，当日骆丽贞签订租赁合同，租金自2006年7月起交。骆丽贞是迁移户口到讼争房屋再签订《厦门市直管共有住宅租赁合同》。骆丽贞户口迁移记载“2006年6月13日因搬迁由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迁入本址”，王云户口迁移原因记载为“2009年3月6日因投靠亲属迁入”，“投靠”二字同时也证明王云对讼争房屋不享有承租权利。（二）骆丽贞因超面积安置，因此缴纳48439元超面积安置费，再次印证。骆丽贞一人口被安置，安置房面积约78平方米，属于超面积安置，根据政府规定，骆丽贞缴纳了48439元超面积安置费。若如王云所称系安置骆丽贞为代表的家庭户口，那此时骆丽贞家庭不仅只有王云一家三口，另还有丈夫及儿子一家三口，即使如王云所称仅包括王云一家三口，78平方米安置四个户口是完全不用缴纳超面积安置费。骆丽贞缴纳超面积安置费的事实印证骆丽贞系唯一承租权人，王云认为骆丽贞系代表王云家庭签订租赁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此，讼争房屋与王云无关。二、骆丽贞没有将讼争房屋转让或分家析产给王云。《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不得转租、转让、转借、空置、投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将房屋交付其他人使用。骆丽贞不可能违法违约实施转让、分配讼争房屋给王云的行为。骆丽贞与丈夫出具的“字条”并没有以5万元对价转让给王云一家的意思表示，字条载明5万元系王云补偿给哥哥王剑峰，骆丽贞没有收取对价。王剑峰对王云一家啃老占用讼争房屋不满，王云为安抚王剑峰，向父母请求帮助调停，单方主动提出5万补偿给王剑峰。“字条”没有名称、王剑锋不在场也没有签字，同时也没有将家庭财产全部列出，仅仅记载将讼争房屋给王云一家住，显然不符合家庭分家析产的形式及实质要件，因此，“字条”不是分家析产的凭据。综上，讼争房屋系骆丽贞因拆迁安置而承租的房屋，承租权人仅为骆丽贞一人并与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签订租赁合同，享有占有、使用等用益物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王云对讼争房屋没有任何权利，请求驳回王云的上诉请求。 骆丽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骆丽贞对坐落于厦门市湖里区乌石浦三里XX号XX室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用益物权；2.王云立即将厦门市湖里区乌石浦三里XX号XX室房屋腾空返还给骆丽贞；3.王云返还骆丽贞出租上述房屋的收益（按月收取2000元的租金标准扣除每月缴交公房中心的租金200元，自2012年1月起计至实际腾退日止）;4.王云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23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房政管理处出具了一份《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单》，根据成功大道厦港段拆迁安置户将梅阳花园4号楼40号601室出租给骆丽贞使用，产别为直管公房，月租金额为188.1元。 2008年1月1日，骆丽贞与其丈夫王清怀出示一份说明， 载明：二人将梅阳花园40号601室给小女王云一家居住，并将王云补偿王云哥哥王剑锋的5万元转交给王剑峰，二人希望儿女互相帮助，团结以慰二老之心。 2019年7月19日，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与骆丽贞补签了一份《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厦门市公房管理中心将乌石浦三里XX号XX室房屋出租给骆丽贞居住，月租金为200.9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期限内，骆丽贞不得将房屋转租、转让、转借、空置、投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将房屋交其他人使用，否则厦门市房屋管理中心有权解除合同。 2020年2月14日，厦门市房屋事务中心出具一份《证明》，证明讼争房屋是市级直管公房，现房屋承租方仍为骆丽贞。 庭审中，王云自认讼争房屋已用于出租，但并非用于收益而是换租。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取得的物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骆丽贞根据《厦门市住房调配通知单》、《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和《证明》，讼争房屋系市级直管公房，现讼争房屋承租方仍为骆丽贞，骆丽贞依约享有讼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等相关权利，王云占有讼争房屋，骆丽贞作为权利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因讼争合同约定骆丽贞不得将讼争房屋转租、转让、转借、空置、投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将房屋交其他人使用，即骆丽贞并不能将讼争房屋用于收益，现骆丽贞主张王云返还出租讼争房屋的收益，没有合同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王云辩称2008年1月1日，骆丽贞与其达成交易的合意，由骆丽贞将讼争房屋的财产权利转让给王云一家，王云支付5万元作为受让该财产权利的对价，因讼争房屋系市级直管公房，不得转租、转让、转借、空置、投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将房屋交其他人使用，且2008年1月1日出具的说明载明5万元系王云补偿给王剑锋，并非支付给骆丽贞的对价款，并不存在将讼争房屋以5万元转让与王云的意思，故王云的上述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骆丽贞对址于厦门市湖里区乌石浦三里XX号XX室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等用益物权；二、王云立即将址于厦门市湖里区乌石浦三里XX号XX室的房屋腾空返还给骆丽贞；三、驳回骆丽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王云对讼争房屋出租背景的实际情况载明有异议，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王云提交如下证据：一、发票，拟证明2017年2月12日，王云向厦门华润燃气有限公司缴纳案涉房屋管道燃气开户建设费3550元，王云为案涉房屋能居住而缴纳各种费用，由于案涉房屋名义承租人是骆丽贞，因此发票名义人也是骆丽贞，但王云持有该发票原件可以证明费用实际是王云缴纳的。二、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2006年4月13日，王云账户上分别取现6000元、4000元加上现金2000元共计12000元，作为拆迁房屋分配差价的支出。骆丽贞于一审之时所述与事实不符。三、遗嘱，拟证明2019年7月9日，骆丽贞重新处分案涉房屋财产性权利的共有份额，虽说该处分行为无效，但是可以证明骆丽贞潜意识里认为该份额是可以转让的，而实际上，在2008年之时，其就已经将该份额转让给了王云一家，现在思想上发生了改变，是偏爱儿子或者受到儿子的诱导等其他因素导致的。 骆丽贞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证明王云所要证明的合法占用，反而恰恰证明了使用人是骆丽贞；证据二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银行流水只能证明王云的丈夫取出了钱，不能只能其支付了差价，与本案无关；证据三遗嘱没有原件，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讼争房屋承租人系骆丽贞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王云上诉主张骆丽贞系名义承租人，其一家三口系共同使用人。对此，骆丽贞予以否认，且相关租赁合同均未体现该事实。同时，根据《厦门市直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十六条关于“本房屋的共同使用人，对乙方在本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乙方应按规定及时填报本房屋共同使用人的户员信息”约定，也无证据证明承租人骆丽贞依约向出租人填报共同使用人信息。王云主张承租面积上调系考虑王云一家居住因素，但如骆丽贞所辩称，骆丽贞已依照规定缴纳了超面积安置费，故王云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讼争房屋性质系公房，根据规定承租人不得将讼争房屋转租、转让、转借、空置、投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将房屋交其他人使用，故王云关于骆丽贞将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家庭共有财产及财产性权利分配给子女，其以支付五万元对价享有讼争房屋占有、使用权利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王云据此要求调取讼争房屋租赁事项相关资料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至于王云上诉主张其为拆迁安置讼争房屋作出重大贡献并支付差价，亦为占有使用讼争房屋支付对价，与本案骆丽贞要求王云返还讼争房屋系属不同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云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向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