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方亮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下街37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均，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红，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宏毅，男，193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刚，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采，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志荣，男，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斯高让，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理县。 上诉人四川东方亮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亮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宏毅及原审被告王志荣、斯高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合议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亮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方亮宇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钱宏毅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东方亮宇公司应向钱宏毅支付20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对案涉《合作协议》中相关条款的认定有误。（1）一审判决对协议条款引用不完整，曲解协议本意。一审判决仅引用了《合作协议》第十二条关于“基于钱宏毅的贡献较大，新公司决定于2017年12月30日内给钱宏毅购买价值200万元以内的别墅住房一套”内容，省略了该条中关于“将来由钱宏毅的分成中分期扣回，产权归钱宏毅个人所有”的内容。可见，东方亮宇公司并非无条件地向钱宏毅给付200万元，东方亮宇公司给钱宏毅买别墅的钱属于借款，将来该公司从钱宏毅应得的股东分红款中扣回该借款后，房屋所有权才归钱宏毅所有。（2）股东与公司分别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股东之间的协议不能直接约束公司。钱宏毅、王志荣、斯高让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内容，仅相当于三股东对东方亮宇公司未来经营的构想或公司经营的计划，对东方亮宇公司不具有直接的约束力。2.《合作协议》不具备股东会决议的性质，对东方亮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1）《合作协议》的签订过程并非由公司执行董事召集并组织的会议，该协议也不是需要公司保存的股东协议，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求。（2）《合作协议》是关于公司未来成立后出资方式、股权比例划分、违约责任等的约定，不属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3.东方亮宇公司是否同意借款给股东钱宏毅，以及如何借款属于公司自治事项，不具有可诉性。签署《合作协议》的三人身份仅为股东，并非管理者代表，股东同意该事项，不能当然地认为管理者代表将来也会同意该事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东方亮宇公司表示加入《合作协议》，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 钱宏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方亮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志荣、斯高让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钱宏毅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志荣、斯高让向钱宏毅支付违约金10万元；2.判令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向钱宏毅支付直接经济损失220万元；3.判令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每月向钱宏毅支付固定薪酬1万元至东方亮宇公司清算为止，从2019年1月起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共计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王志荣作为甲方、斯高让作为乙方、钱宏毅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丙方拥有专利《一种隧道反光环，专利号：ＺＬ20152032××××.Ｘ》《一种隧道发光环，专利号：ＺＬ20152089××××.9》《用于道路或隧道的发光反光装置，专利号：ＺＬ20162054××××.1》；甲、乙方看好丙方的上述专利，特别看好丙方用定向反光技术取代传统的电光照明技术，实现隧道照明不用电进而实现部分公路、桥梁照明也不用电的思路……决定投资加盟，与丙方共同组建企业。甲、乙方分阶段投资至少一亿元现金，其中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30日内到位500万元，于2017年6月到位500万元；2017年12月根据企业需要，满足企业的发展到位资金。投资到位后，甲、乙、丙三方将在三年内至少形成产值3亿元、利税1亿元。丙方的上述专利在2017年7月份内办理过户手续，过户产权给东方亮宇公司；甲、乙方的一亿元投资中，5000万元主要用于厂房、宿舍、交通工具、办公器材等建设，另5000万元主要用于与生产有关的设备购置、模具购置、生产材料购置、自有流动资金、科研经费等。本协议生效后当日，甲方首先到位科研经费20万元用于购买、租用、外协加工大弧形反光环铝底及相关的设备，模具的试制。丙方保证在该项资金到位后，30日内试制出可以大批量生产的隧道专用弧形大环铝底板，以及专用于制造反光环部件；60日内制造出符合隧道反光环企业标准的合格样品。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王志荣、斯高让、钱宏毅三人；王志荣占股29%、斯高让占股51%、钱宏毅占股20%；钱宏毅的20%股份以技术入股，不用出资。基于钱宏毅的贡献较大，新公司决定于2017年12月30日内给钱宏毅购买价值200万元以内的别墅住房一套，将来由钱宏毅的分成中分期扣回，产权归钱宏毅个人所有；另外再购轿车一台由丙方专用（价格在10-20万元内）。以上协议的未尽事宜，三方协商一致后可以增补和修改，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违约，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诉诸法院，违约方对守约方应当赔偿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并加罚金十万元。 2017年8月29日，王志荣作为甲方、斯高让作为乙方、钱宏毅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在2017年6月签订《合作协议》的基础上，订立以下协议条款共同执行。丙方将拥有的专利《一种隧道反光环，专利号：ＺＬ20152032××××.Ｘ》《一种隧道发光环，专利号：ＺＬ20152089××××.9》《用于道路或隧道的发光反光装置，专利号：ＺＬ20162054××××.1》过户产权给东方亮宇公司。丙方负责该项目技术开发、生产培训、生产监控、产品品质管理，其他由甲方与乙方负责……丙方作为技术入股方，承担以下责任：（1）丙方向甲、乙双方提供其合法持有的，以及其自身掌握的工程技术等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等证明材料及详细清单作为协商作价入股凭证并成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享有同等法律效力；（2）丙方保证其入股技术及技术背景在同行业中的先进性和可行性；（3）丙方技术入股的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由公司无偿使用，并享有改进、销售、增值、收益及处置权。该项目所得利润按合作方所占的不同股权比例按股分成，其中甲方占股权分成29%、乙方占股权分成51%、丙方占股权分成20%；在保证项目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每年进行年终分红一次（每年元月对上一年度红利进行分成）……考虑到丙方的个体情况，丙方有权预支薪酬（每月税前1万元），但该薪酬从丙方年终分红中予以扣除。合作方如有一方违反本合同，则其他方有权取消与违约方的合作并追究违约方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 案涉专利证书载明：名称为“一种隧道反光环”、专利号为ＺＬ20152032××××.Ｘ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1）于2015年5月18日申请，2015年8月26日获得授权，专利权人为钱宏毅；名称为“一种隧道发光环”、专利号为ＺＬ20152089××××.9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2）于2015年11月10日申请，2016年4月27日获得授权，专利权人为钱宏毅；名称为“用于道路或隧道的发光反光装置”、专利号为ＺＬ20162054××××.1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3）于2016年6月7日申请，2016年11月16日获得授权，专利权人为钱宏毅。 2017年9月28日，钱宏毅向东方亮宇公司移交与案涉专利有关的技术资料。 案涉专利1于2017年11月24日提出专利权人变更申请，申请将专利权人变更为东方亮宇公司，并于2018年2月16日在专利公报上予以公告；案涉专利2于2017年10月17日提出专利权人变更申请，申请将专利权人变更为东方亮宇公司，并于2017年11月24日在专利公报上予以公告；案涉专利3于2017年10月17日提出专利权人变更申请，申请将专利权人变更为东方亮宇公司，并于2017年11月17日在专利公报上予以公告。 钱宏毅提交的2017年9月24日的照片显示，依托案涉专利制作的反光环专利产品已经实际施工在“成南高速冯店隧道”。 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对未给钱宏毅购买别墅、轿车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东方亮宇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志荣，经营范围包括隧道无电自发光环照明设备的研发、制作、销售及安装等，股东为钱宏毅、王志荣、斯高让。 东方亮宇公司宣传册中的“公司简介”载明：“东方亮宇公司是一家专业研究环保科技技术，集研发、设计、制造、生产、安装为一体的技术型公司，其中以定向反光技术研究为核心……2015年8月，公司研发的全球定向反光技术《一种隧道反光环》成功问世；该项专利技术，不仅可以提高隧道行车环境安全，还可以代替传统隧道电照明设施；在解决隧道安全隐患的同时，实现了隧道照明不用电”。宣传册中公司的“专利介绍”载明有案涉专利1，并称已在贵阳后坝隧道、永康山后胡隧道使用，安装改造后效果令人称奇，引起社会各界及媒体的广泛关注。 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书》（以下称案涉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钱宏毅以案涉三项专利技术入股，王志荣、斯高让以现金入股，三方成立东方亮宇公司来实施案涉专利技术；钱宏毅负责项目技术开发、生产培训、生产监控等工作，并享有股东收益等权利。因此，钱宏毅履行案涉协议的主要义务是将案涉专利权转让给东方亮宇公司并保证案涉专利能够实现技术成果转化。案涉证据表明，案涉协议签订后，钱宏毅将案涉三项专利技术转让给了东方亮宇公司；2017年9月24日，依托案涉专利制作的专利产品已经实际施工在相关的公路隧道中。一审庭审中，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辩称案涉专利不具有可行性和先进性，并举示了高速公路交通管理局相关大队出具的相同内容的复函两份，复函中称在“成南高速冯店隧道”的反光环没有达到预期无电照明效果、无国家指标支撑，部分驾驶员称在行车过程中存在眩晕等问题影响安全行车，并要求迅速整改，提升产品品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两份复函中一份为复印件，另一份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称系因该公司搬家原件丢失后让相关部门又补了一份，但该份函件的公章模糊不清，无法确定具体单位，故无法以此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即使案涉函件是真实的，但问题的产生是源于案涉专利技术存在瑕疵、还是源于产品安装等，函件对此并未说明，且函件中所提问题既没有相关鉴定部门予以认定，也没有相关技术数据予以支撑，故无法以此认定系案涉专利技术的问题。再者，东方亮宇公司在其宣传册中也称案涉专利技术已经在相关隧道中使用，现在又辩称案涉专利技术不具有可行性和先进性，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撑。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东方亮宇公司、王志荣、斯高让还抗辩称，钱宏毅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导致东方亮宇公司的信誉等级降低，使得该公司经营陷入困境，故该公司没有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是钱宏毅的过错导致。一审法院认为，钱宏毅是否为失信被执行人员与本案无关，也不是东方亮宇公司不履行案涉协议约定义务的理由，故对该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案涉协议“基于钱宏毅的贡献较大，新公司决定于2017年12月30日内给钱宏毅购买价值200万元以内的别墅住房一套，将来由钱宏毅的分成中分期扣回，产权归钱宏毅个人所有；另外再购轿车一台由钱宏毅专用”的约定，钱宏毅已经履行了案涉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其应当享有相应的权利。虽然案涉协议的签订主体系钱宏毅、王志荣、斯高让三方，并不包括东方亮宇公司，但基于案涉协议的订立系源于钱宏毅、王志荣、斯高让因案涉专利技术而成立东方亮宇公司的事实，故在协议中又约定了东方亮宇公司成立后的相关权利、义务，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东方亮宇公司的股东也仅为上述三人；同时，东方亮宇公司也在实际履行案涉协议，故该公司已实际加入到了案涉协议，应当受案涉协议相关条款的约束，并负有相应的义务。现没有证据表明东方亮宇公司已经履行了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钱宏毅主张东方亮宇公司承担其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损失赔偿额不应超过案涉协议履行后其可以获得的利益。案涉协议约定给钱宏毅提供轿车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故钱宏毅的损失应为200万元的别墅损失，一审法院对钱宏毅主张的经济损失支持200万元。由于此笔损失的义务人系东方亮宇公司，案涉协议并没有约定王志荣、斯高让同时负有该义务，故对钱宏毅主张要求王志荣、斯高让与东方亮宇公司同时负有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宏毅主张王志荣、斯高让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正如前所述，东方亮宇公司负有向其提供别墅等义务，而非王志荣、斯高让，故对钱宏毅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钱宏毅主张的预支薪酬，一审法院认为，这涉及到东方亮宇公司与钱宏毅之间的劳动争议，钱宏毅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东方亮宇公司向钱宏毅支付损失200万元；二、驳回钱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东方亮宇公司向钱宏毅支付损失200万元是否恰当。 本案中，案涉协议的签订主体虽然是钱宏毅、王志荣、斯高让三人，但该三人在签订协议时是东方亮宇公司的全部股东，且王志荣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案涉协议旨在通过成立东方亮宇公司来实施钱宏毅投资入股的案涉三项专利技术，这亦与东方亮宇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为此，案涉协议不仅约定了钱宏毅的主要义务为将其案涉三项专利权转让给东方亮宇公司并保证案涉专利实现技术成果转化，也约定了东方亮宇公司的相关义务。可见，案涉协议系东方亮宇公司三个股东为经营管理公司而签订的协议，且相应的权利享有及义务承担主体均指向东方亮宇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协议的内容损害东方亮宇公司及其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案涉协议涉及东方亮宇公司的内容应视为该公司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定东方亮宇公司已实际加入到了案涉协议，应受案涉协议相关条款的约束并负有相应义务，并无不当。 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签订后，钱宏毅不仅将与案涉三项专利有关的技术资料移交给了东方亮宇公司，也将案涉三项专利的专利权人依法变更为东方亮宇公司。并且，依托案涉专利制作的专利产品也已实际施工在相关的公路隧道中。可见，钱宏毅已经履行了案涉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故东方亮宇公司也应当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于2017年12月30日内给钱宏毅购买价值200万元以内的别墅住房一套”的主要义务。尽管案涉协议的相应条款还约定有“将来由钱宏毅的分成中分期扣回，产权归钱宏毅个人所有”的内容，但这只涉及东方亮宇公司为钱宏毅购买别墅后购房价款如何扣回等事项，并不影响该公司履行前述主要义务。由于东方亮宇公司并未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在2017年12月30日内为钱宏毅购买价值200万元以内的别墅住房一套，故该公司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钱宏毅主张东方亮宇公司承担其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损失赔偿额不应超过案涉协议履行后其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东方亮宇公司向钱宏毅支付损失20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方亮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四川东方亮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刘巧英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