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梅烽，女，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女，198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衢州市衢江区平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梅烽因与被上诉人李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梅烽，被上诉人李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梅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红的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红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对李红以其妹妹“李绿”名义进行投资的事实作出认定存在不当。一、对“李绿投资账户信息”不予认定有误。司法机关的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1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公诉侦查卷宗，有司法机关查证的“李绿开户信息”。虽然刘梅烽提供的客户详情（李绿投资账户信息）无原件核实，但结合李红是被执行人及李绿是李红的妹妹等证据，可以认定相关事实。二、对“刘梅烽与吴翔的谈话录音”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有误。虽然前述的任何单一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但“刘梅烽与吴翔的谈话录音”、“证人刘某的证言”及法院查明的借条系事后形成的事实、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映证并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案涉“借条”系李红非法获取。李红辩称：一、刘梅烽提出“原审判决对李绿投资账户信息不予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1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李绿有投资款投入到非法集资中，虽然明溪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有打印的表格出现过“李绿”的名字，但打印表格与刘梅烽提交的所谓李绿《客户祥情》材料一样，只是打印材料，并没有李绿的签名或提供的身份信息材料予以印证，同时也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印证李绿是集资参与人，在生效法律文书没有对此作出认定的情况下，该打印表格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二）按交易惯例，如果李绿或李红是集资参与人，那么该款项应当是李绿或李红直接以自己的名义转账到罪犯曾文庆或张荣斌处，而非转账给刘梅烽。（三）从原审法院调取的（2020）闽0429刑初11号刑事判决和收到的福建省泰宁县公安局回函，可以充分证实李绿没有参与集资，只有刘梅烽是集资参与人，与罪犯张荣斌有资金往来。二、刘梅烽提出“原审判决对刘梅烽与吴翔的谈话录音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有误”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一）该谈话录音系刘梅烽与所谓的案外人吴翔之间的谈话录音，其证明目的是证实刘梅烽出具借条时受到胁迫、是在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那么吴翔就属于本案中的证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既然该证人不能到庭作证，该录音就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二）刘某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并非刘梅烽出具借条时的在场人，何况又是单一证据，无法真实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三）如果刘梅烽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条，按常理应当在出具借条后立即向萍乡当地公安机关报案，而非在起诉后才到衢州公安报案。退一步说，如果刘梅烽当初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了借条，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刘梅烽亦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灭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梅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叁拾壹万玖仟元（￥319,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7,477.27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红与被告刘梅烽系朋友关系。2015年5月，曾文庆（2017年5月23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福建省明溪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2018年12月12日被判刑）开始投资ＩＭＦＭＣ公司（又称国际先锋总企业集团），2016年8月曾文庆成为ＩＭＦＭＣ公司在中国的三级代理商。从2016年4月开始，张荣斌投资ＩＭＦＭＣ公司并成为曾文庆的下线（团队长）后，张荣斌为了发展自己的下线，吸引更多的投资者投资ＩＭＦＭＣ公司，从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先后在广东的广州市、江门市，广西的贺州市、桂林市以及重庆、上海、福建南安市等地以召开推介会和利用外汇操盘讲课的宣传方式，公开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宣传ＩＭＦＭＣ公司资金雄厚、外汇操盘技术好，可以获得高额利润的假象，吸引刘梅烽、余友平、罗志恒等21人投资ＩＭＦＭＣ公司。被告刘梅烽投资ＩＭＦＭＣ公司后，为完成业绩任务，于2016年12月向原告借款。2016年12月23日，原告李红通过其父亲李克勇银行账户转账给被告刘梅烽银行账户方式，向被告刘梅烽出借325000元。之后，被告刘梅烽归还6000元。2017年7月5日，被告刘梅烽向原告李红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红人民币现金叁拾壹万玖仟元整（319000元），此款在2018年7月5日之前归还。借款人刘梅烽3603121981××××××××1330579****借款日期2016年12月23日”。2018年10月，李红父亲李克勇具状向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刘梅烽归还借款本金319000元及利息。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浙0802民初119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李克勇主张其系案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依据尚不充分，裁定驳回李克勇的起诉。该裁定书生效后，李红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查明，被告刘梅烽与余友平系同居关系。福建省泰宁县公安局于2019年2月28日决定对泰宁县张荣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020年2月27日，福建省泰宁县公安局作出（2020）闽0429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张荣斌共向罗志恒、朱达坚、徐庆国、刘梅烽、余友平等21人非法集资共计37448227元，集资款先由投资人汇入张荣斌名下的建设银行卡（账号：62×××08）、招商银行卡（账号：62×××73）以及张荣斌所控制的农业银行卡（户名：张贵贤，账号：62×××75），在替投资人完成开户后将投资款转给上线曾文庆名下的建设银行卡（账号：62×××99、62×××63）或曾文庆提供的香港ＩＭＦＭＣ公司的指定账户；张荣斌账户及张贵贤账户返还徐庆国、陈秋兰、刘梅烽等人资金7917612元，尚有29530615元未返还集资参与人。核实张荣斌向刘梅烽、余友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767500元，其中：汇入张荣斌建行61×××08账户51000元、汇入张荣斌招行33×××73账户2229000元（含余友平汇入1670000元）；汇入张贵贤农行88×××75账户487500元（含余友平汇入20000元）；张荣斌返还支付刘梅烽资金金额467804元，其中：张荣斌建行61×××08账户转付413276元、张荣斌招行33×××73账户转付12660元、张贵贤农行88×××75账户转付41868元。在查明张荣斌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张荣斌犯非法拘禁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张荣斌与共同犯罪人曾文庆等人退赔本案的各集资参与人人民币29530615元，已退还的部分予以扣除。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3月10日生效。2020年3月19日，泰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回函一审法院，告知张荣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涉及刘梅烽的投资金额为2767500元，经查询张荣斌的涉案账户，均未发现有同李绿发生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款是借款还是投资被骗款。从原告提供的被告刘梅烽出具的借条以及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单、网银流水单，可以证实原告通过其父亲李克勇银行转款方式出借给被告刘梅烽325000元，品除被告已还款6000元，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19000元的事实。被告刘梅烽关于借条是违法取得以及325000元是原告投资炒汇被犯罪分子所骗的辩解意见。首先，关于借条是否受胁迫出具的问题。被告刘梅烽提供的刘某证言及录音资料，属于间接证据，录音中涉及的对话人吴翔未出庭，不能确认是被告出具借条时的在场人，故不能证明被告刘梅烽出具借条时被恐吓、胁迫，且刘梅烽也未提供事发后及时报案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关于民法总则的时间效力规定，上述条款可以适用本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刘梅烽是2017年7月5日出具的借条。被告刘梅烽认为是受胁迫出具的借条，并未按上述法律条款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该借条应认定为有效。其次，关于325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被告认为该款属于原告委托其开户的投资款，并且已以李红妹妹李绿名义开户，但被告未能提供原告委托其开户的证据。被告提交的客户详情（李绿投资账户信息），在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1198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明确客户详情（李绿投资账户信息）无原件予以核实而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其2018年12月23日主动到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城西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发生在原告父亲李克勇向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其偿还借款之后，从询问笔录内容显示在此之前刘梅烽未向办案机关反映过张荣斌骗取款中有李红的投资款，城西派出所也未立案。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再次，泰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给本院的回函以及福建省泰宁县公安局所作（2020）闽0429刑初11号刑事生效判决书，均认定张荣斌共向刘梅烽、余友平等21人非法集资，涉及刘梅烽、余友平的投资金额为2767500元，各集资人中并不包括李红、李绿，办案机关也未发现张荣斌的涉案账户同李绿、李红发生过资金往来，并且（2020）闽0429刑初11号刑事生效判决书已经判决张荣斌与共同犯罪人曾文庆等人退赔包括刘梅烽、余友平在内的各集资参与人人民币29530615元，刘梅烽的损失已经得到司法救济。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因双方之间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故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319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4.2%（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梅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红借款本金319000元及该款利息（按年利率4.2%自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7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8517元，由被告刘梅烽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综合刘梅烽的上诉理由及李红的答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红通过其父李克勇支付到刘梅烽账户的款项是否系借款。对于李红所主张的案涉款项系借款，李红提供了刘梅烽出具的借条、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单、网银流水单予以证实，可以确认李红通过其父李克勇于2016年12月23日转账支付325000元到刘梅烽账户，刘梅烽在归还了该款6000元给李红后，于2017年7月5日出具了借条给李红，刘梅烽在该借条中确认“今借到李红人民币现金319000元，此款在2018年7月5日之前归还。借款人刘梅烽，借款日期2016年12月23日”，李红对于案涉款项系借款的事实主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虽然刘梅烽抗辩提出该借条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出具，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吴翔谈话的录音资料和刘某的证人证言；但该录音资料中的谈话人吴翔并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能确认该谈话人吴翔是否是刘梅烽出具借条时的在场人，且刘梅烽在谈话录音时并未经得吴翔本人的同意，吴翔在谈话中亦表示不清楚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受骗款，该谈话内容亦只能证实在出具借条时李红叫了其他人到场，并足以证实刘梅烽在出具借条时受到了恐吓和胁迫；而刘某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并非刘梅烽出具借条时的在场人。刘梅烽提交的该相关证据并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即使该借条是受恐吓和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刘梅烽在出具后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内向公安机关报案或依法行使撤销权。刘梅烽提出支付给李红的6000元不是还款，而是借款6000元给李红，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对于刘梅烽抗辩提出案涉款项系李红以李绿名义进行投资的受骗款项，刘梅烽并未提供李红委托其进行投资的委托手续，其提交的客户详情（李绿投资账户信息）亦无原件核实，相关的生效法律书亦均未认定李红或李绿系投资受害人，均未认定李红或李绿支付了相应的投资（非法集资）款项到被告人曾文庆、张荣斌账户。且福建省泰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给一审法院的回函以及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所作（2020）闽0429刑初11号刑事生效判决书，均认定张荣斌系向刘梅烽、余友平等21人非法集资，涉及刘梅烽、余友平的投资金额为2767500元，认定了案涉款项系刘梅烽的集资受骗款项，并判决张荣斌与曾文庆等人退赔给刘梅烽、余友平等集资参与人，并未认定李红或李绿在相关刑事案件中享有相应的退赔权利。另外，刘梅烽在其提交的2018年12月23日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分局对其报案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刘梅烽陈述“我上次说转给张荣斌账户里的钱都是我的，其实有些钱是别人转给我让我帮他们投资的，有一笔2016年12月23日李克勇的账户打过来的32.5万元是让我帮他开户”。该笔录可以间接证实刘梅烽在案涉款项起诉前的公安报案材料中，曾认可其转给张荣斌账户的所有款项（包括案涉款项）都是她自己的款项，只是在本案提起相关诉讼后才向公安机关提出否认。故刘梅烽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梅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47元，由刘梅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周金颉审判员  姚 赛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