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龙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龙津村后街40号。 法定代表人：高云松，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顺源，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端杰，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炳英，女，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云，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龙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炳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炳英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炳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炳英的户籍虽然登记在龙津村，但高炳英前夫系城镇居民，高炳英随其前夫前往城镇生活，其嫁入地为城镇。城镇居民以自身劳动所得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不会与城镇土地形成依附关系，一审以高炳英不能与城镇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为由，推断龙津村土地仍是高炳英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事实上，在高炳英因婚嫁随其前夫前往城镇生活之日起，高炳英就以其家庭成员的劳动所得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同时脱离了对龙津村土地的依赖，丧失了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认定高炳英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分配方案对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妇女，按照与男性一致的比例发放土地补偿款，并未因性别、婚姻状况等条件的差异而在分配时进行差别对待，侵害任何成员的权益，甚至分配方案对妇女权益进行了倾斜保护。尽管高炳英因婚嫁随夫家前往别处生活已不是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依案涉分配方案龙津村委会仍向高炳英发放了2万元。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分配方案对婚嫁女进行差别待遇、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认定龙津村委会应向高炳英支付土地补偿款10万元，严重侵害了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1.案涉分配方案征求村民意见及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后执行，体现了全体村民的意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高炳英的母亲作为户籍家庭户主，也已经签字领取补偿款，同意村委会的分配方案。2.集体财产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龙津村委会向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按照与成员一致的标准发放土地补偿款，增加了分配人数，使得每一位成员可分得的金额变少。3.龙津村委会分配土地补偿款系执行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龙津村委会无权决定分配对象及分配比例，更无权将讼争款项直接支付给高炳英。四、即使高炳英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案涉分配方案也是有效的。案涉分配方案是龙津村委会依照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形成，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分配方案合法有效。 高炳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龙津村委会认为高炳英早已脱离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说法明显是错误的。高炳英自出生随其父母落户于龙津村，系原始取得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此后高炳英虽婚嫁但并未因此将户籍迁出，且高炳英至今仍通过龙津村参与基本医疗保险，表明其并未被纳入嫁入地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险体系中，故龙津村的土地仍是高炳英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二、龙津村委会认为案涉分配方案没有侵害任何成员的权益、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说法是错误的。案涉分配方案明显体现对婚嫁女进行差别对待，就算其程序不违法，但是其内容也是与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的。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分配方案对婚嫁女进行差别待遇、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正确的。三、龙津村委会认为如向高炳英支付土地补偿款10万元就会严重侵害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说法是毫无依据的。首先，高炳英作为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依法也享受分配发放土地补偿款的权益，理应获得和享受与其他成员一样的权益。其次，龙津村委会提到的所谓的“不具备成员资格的户籍村民”仅仅是龙津村委会简单认定，并没有依照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加以认定。四、如果只是单纯地因为婚嫁，即剥夺妇女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分配补偿款的权益，是对婚嫁妇女权益的侵害，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龙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高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津村委会向高炳英支付征地补偿款10万元；2.保留高炳英领取后续征地补偿款的权利；3.诉讼费用由龙津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炳英自出生随其父母落户于龙津村。高炳英婚前原家庭成员在龙津村有承包土地。高炳英与王为敦（系城镇居民）于1999年8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8月24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炳英的户籍未迁移。高炳英离婚后仍居住、生活于龙津村，并通过龙津村参保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2018年始，龙津村委会因辖区内部分土地被人民政府征收、拍卖并取得相关土地补偿费。2019年10月1日，龙津村委会经民主议定程序，公布了《关于龙津村土地拍卖金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第二点第一条为：“户口在本村婚嫁女（包括出国）分配2万元”。后龙津村委会在高炳英的母亲书面承诺不向龙津村委会提出村民会议决议以外的任何利益要求的情况下，向高炳英的母亲发放了高炳英的土地补偿款2万元。高炳英认为龙津村委会未全额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12万元，而仅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2万元，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于2020年2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在土地被征收后，统一支付给作为被征地单位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高炳英出生后即落户于龙津村，系原始取得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虽婚嫁但至今仍通过龙津村参与基本医疗保险，表明其并未被纳入嫁入地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中，而且其在客观上也无法与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故龙津村的土地仍是高炳英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高炳英依法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龙津村委会通过的案涉分配方案虽系经民主议定程序作出，但在土地补偿款相关分配份额内容上，对婚嫁女进行差别待遇，侵犯了高炳英作为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高炳英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要求龙津村委会支付相应份额。对高炳英诉请龙津村委会应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炳英诉请保留领取后续征地款权利，该诉求并非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龙津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炳英支付土地补偿款10万元。二、驳回高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龙津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高炳英自出生始户籍一直在龙津村，其婚后户籍并未迁入嫁入地，现也无证据证明其享有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或其他基本生活保障，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具备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符合规定。龙津村委会公布的分配方案侵犯了婚嫁女的合法权益，高炳英作为龙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同等分配土地补偿款，可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龙津村委会向高炳英支付土地补偿款10万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龙津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