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民终2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军，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巧云，女，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仁华，女，197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军因与被上诉人毛巧云、被上诉人陶仁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应法院）（2019）苏1023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应法院查明，原告陶军与被告陶仁华系亲戚。2016年4月8日前，被告陶仁华与原告陶军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主要内容为：“陶仁华自愿将其位于宝应县产抵债给陶军所有，因陶仁华欠陶军债务102万元整，现双方协商房屋折价123万元整，给陶军用以抵扣陶仁华欠陶军的债务”。协议还对房屋交付、办理过户手续等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协议上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2016年4月8日，被告陶仁华将上述房屋的水电气缴费登记卡过户到陶军名下。同日，原告与被告陶仁华签订债权确认书，确认被告陶仁华欠原告123万元。 另查明，2015年9月28日，登记于陶仁华名下的上述房产被本案（2015）宝民诉保字第11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保全查封。2015年12月30日，本院2015宝民初字第3376号案件再查封。2017年7月17日，本院（2017）苏1023执218、219号案件第三次查封上述房产，目前房产仍在查封中。2017年10月25日，陶仁华以抵债协议是为了逃避其所欠他人债务而与陶军签订的虚假协议为由，向本院提起排除妨害诉讼，要求陶军让出所占用的抵债房产，其后撤诉。2018年2月2日，陶仁华再次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要求陶军，后又撤诉。2018年7月6日，陶仁华第三次起诉陶军排除妨害。本院以已查封房产不得通过确认之诉、给付之诉等方式确认或变相确认被查封财产的实际权属，从而排除法院对有关财产的执行，建议双方通过提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解决，故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裁定驳回陶仁华的起诉。2019年10月11日，本院作出（2019）苏1023执恢10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陶仁华所有的位于宝应县产。陶军遂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1月5日，本院作出（2019）苏1023执异1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陶军的异议请求。陶军对此不服，遂引起本诉。 陶军向本院提出诉讼：1、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并由被告陶仁华为原告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坐落于宝应县齐心村孙庄**的涉案房地产虽然登记在被告陶仁华名下，但被告陶仁华已不是真实的产权所有人。2015年9月1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第一、三、六条：双方确认房价为123万元，原借款102万元转为购房款，不足房款部分后续支付以收据为凭；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并附被告陶仁华丈夫李茂中（已故）委托书）第二天交付房产并履行房产、土地证过户义务，嗣后被告陶仁华按该协议履行了交房义务，并办理了水、电、煤气过户手续至原告陶军名下，原告按该协议支付了总房价款123万元，有被告陶仁华出具收据为凭证。至此，双方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且原告己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后因陶仁华下落不明及该房产被保全原因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鉴于上述事实，涉案房产虽然未办理变更手续，但原告确属真实的产权人的事实是无可争议。本案确凿充分的事实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产《以房抵债协议》签订生效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且于2015年9月21日己交付使用，而被告毛巧云首次提出保全时间是2015年9月28曰。至此事实十分清楚，涉案房产交易协议签订，房产实际交付均在毛巧云诉讼保全之前。据此，依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查封前签订合同，查封前合法占有、支付全部价款，非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四项条件均已满足，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被告毛巧云作为申请人向法院申请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特具此状，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毛巧云辩称：原告的起诉与我无关，法院执行到钱时喊我分钱就行了，这个房子确实是陶仁华的，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 被告陶仁华辩称：1、原告无权要求停止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无权要求解除查封措施；2、涉案房产为陶仁华所有，与原告无关，陶仁华也无需配合原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本案中原告拟主张其与陶仁华通过以房抵债的行为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应当举证证明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系抵债给其的，其应当证明在被查封前与陶仁华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还必须证明其对陶仁华享有的到期债权与执行标的实际价值大致相等，同时涉案房屋在被查封前就应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结合原被告之间的前后几次关联案件，陶仁华一直要求陶军就其出借给陶仁华的100余万元承担相应的举证，但直至目前原告一直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出借资金的交付，而仅凭一份以房抵债协议来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显然是证据不足，因为该份以房抵债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无论是协议中载明的时间，还是载明的金额，均是虚假的，是原告与陶仁华为了规避执行逃避债务而签订的。3、退一步讲如果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真的是在2015年9月18日，那原告与陶仁华应当赴房产部门办理相关的产权变更手续，但本案中原告与陶仁华并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对造成的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4、原告在诉状中存在诸多陈述不是事实的地方，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关于涉案房屋交付时间问题。原告陈述涉案房屋于2015年9月21日已经交付使用，而在2018年11月6日由唐大俞审理的案件第二次开庭的庭审笔录第7页中法官明确问原、被告双方房屋交付的时间，当时原告回答法官的询问是2016年4月8日，这显然与原告在本次起诉状中的记载的时间是不一致的，事实上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时间确实是2016年4月8日。综上，原告的诉求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再查明，被告陶仁华在2015年期间欠外债较多，数额较大，所欠债务且已经本院多份判决予以确认。当前涉案房产仍被陶军所占用。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被告陶仁华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如存在，双方之间的抵债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是否有权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是否有权请求解除查封。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告与被告陶仁华之间存在102万元的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抵债协议所签订的时间以及对案涉房产的占有在本院查封之前，抵债协议无效。理由在于： 1.原告陶军自身无向陶仁华出借102万元的能力，向他人借款的证据也不足。据陶军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无固定工作和收入，2014年至2016年期间，年收入仅为2万元左右，其向陶仁华出借的102万元均是向他人借贷，然后转借陶仁华。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金额较大，102万元，陶军在自身无经济能力的情况下，为陶仁华向他人多次借款达102万元，不合常理。而且，陶军与他人之间的借贷是否存在，是否为陶仁华所借等事实均存在疑问？对此，陶军有责任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但陶军仅提供向他人借款的复印件，也没有让其债权人来法院接受询问和调查，故陶军向陶仁华出借102万元的资金来源尚不明确。 2.陶军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陶仁华之间存在102万元的借贷关系。首先陶军所提供的28张条据（24张借条，4张收条）均为复印件，条据之间的时间相隔较短，借款频次过高，并且原告所称102万元全是现金交付，被告陶仁华对此予以否认，且称实际借款并没有102万元，仅为27万元，之所以与陶军签订抵债协议，是因为房产被法院查封，为了规避执行而与陶军签订。鉴于被告陶仁华在2015年期间欠外债较多，房产确被本院查封，而且其与陶军系亲戚关系，原告陶军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借款102万元及交付的真实存在，但本案中原告陶军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达成排除合理怀疑标准。 3.原告陶军在法院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2017年12月1日，在本院（2017）苏1023民初5750号案件庭审笔录第6页中，陶军承认，“2016年3月份陶仁华将房屋土地证交付给陶军，4月8日陶仁华已将房产的水电气卡交付给陶军，并一同去相关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同时将房产的钥匙交付给了陶军”。2018年11月6日，在本院（2018）苏1023民初4398号案件庭审笔录第7页，陶军承认，“是2016年4月8日交付房屋”，其还解释：“当时尾款没有支付清，陶仁华房子不肯给”。而在本案的庭审中，陶军则称房产交付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陶军在本院几次庭审笔录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根据双方债权确认书签订时间（2016年4月8日），再结合水电卡过户时间及陶军前两次庭审的承认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房产的实际交付时间应为2016年4月8日。 4.退一步讲，即便陶军与陶仁华之间的借款102万元成立，因陶仁华欠外债较多且已被本院生效裁判予以确认，普通债权地位平等，陶仁华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偿还其全部债务。然而陶仁华在欠大量外债的情况下，与陶军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将其房产抵债给陶军，致使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应属无效。依据2014年2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纪要》的精神，“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此，原告陶军依据抵债协议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并要求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不符合上述纪要之精神，抵债协议无效。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无权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无权请求本院解除查封。理由在于，涉案房产于2015年9月28日被本院查封，而陶军占有该房产的时间为“2016年4月8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涉案房产排除强制执行须满足四个条件，（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陶军占有涉案房产的时间在本院查封之后，而且原被告之间的抵债协议签订时间是否在本院查封之前尚且存在疑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性也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故原告请求排除本院执行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陶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陶军负担。 上诉人陶军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且引用司法条文有误。二是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案件的真实事实是，以房抵债协议签订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产，在人民法院查封前支付房产总价款百分之八十以上，且于2016年4月8日付清全部房款，未办理过户登记不是上诉人自身原因所造成。上诉人与陶仁华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2015年9月28日该房产即被法院查封。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后果，这完全不属于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对案件争议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不正确导致了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宝应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案外人陶军为排除执行而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之诉。关于本案原告陶军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就必须参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具体内容来进行判断。在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结合本案，案外人陶军对执行法院处置登记在陶仁华名下的房产而提出的权利主张，陶军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所举的证据若不能满足上列四项条件时，即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陶军与被上诉人陶仁华系亲戚关系，双方在涉案房产被宝应法院查封前十日即2015年9月18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嗣后，陶仁华以抵债协议是为了逃避其他债务而与陶军签订的虚假协议为由，多次向宝应法院提起排除妨害诉讼，要求陶军让出所占用的房产。由此可见，陶军与陶仁华签订的所谓以房抵债的协议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言自明。关于涉案房产在宝应法院查封前，上诉人陶军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上诉人陶军与被上诉人陶仁华也是各执一词，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陶军在涉案房产查封前并没有付清全部价款。这是由上诉人陶军自己在其上诉状（第六页第一、二行）中所言：“陶军已在人民法院查封前支付房产总价款百分之八十以上，且于2016年4月8日付清全部房款。”而得以证明。据此，参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明确的能够排除执行的四条标准，上诉人陶军所举证据并不能支持其要求排除执行的诉讼主张。因此，上诉人陶军请求判决确认以房抵债协议有效并以此来排除执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宝应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陶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祥 审判员 方恒荣 审判员 陆开存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