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艾丰练歌房，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中心大道**体育中心广场****。经营者：严刚，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心怡，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昆，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艾丰练歌房（以下简称艾丰练歌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6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丰练歌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作品未达到类电作品创作高度，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灿星公司提供的权利光盘均是一整期节目录制的编辑，并非每首歌曲单独创作的MTV，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2.灿星公司就综艺节目影像中单个作品主张侵权赔偿于法无据。即使《中国好歌曲》等属于类电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应属于汇编作品。灿星公司仅享有该整体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只能以整体汇编的作品被侵权主张权利，而不能以其中收编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人来主张权利。灿星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取得原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同意就该音乐作品行使摄制权、复制权和改编权，若灿星公司无法证明本案主张作品有合法权属来源，则其侵犯了原作品的著作权，以此起诉不具有合法性。3.艾丰练歌房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了版权费。灿星公司从未事先与艾丰练歌房洽谈著作权许可事宜，艾丰练歌房从VOD供应商处获得正版曲库时，要求其对庞大曲库一一核对著作权人并联系相关著作权人缴纳版权使用费，过于苛责。艾丰练歌房与音集协签约时间及缴费时间，与音集协与其联系及双方洽谈有关，与其是否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无关，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应驳回灿星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灿星公司辩称：涉案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并且著作权应属灿星公司所有。艾丰练歌房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使用涉案作品，构成侵权。艾丰练歌房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许可协议，但是该许可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虽然涵盖了灿星公司取证的时间，但在艾丰练歌房使用灿星公司作品的期间，并无许可。本案中的判决数额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丰练歌房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一个歌手的情书》等168部作品；2.判令艾丰练歌房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19698元（其中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2098元，包括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96元，差旅费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丰练歌房承担。一审庭审中，灿星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艾丰练歌房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120298元（含为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2698元，包括律师费16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96元、差旅费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出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另外，灿星公司提供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3季中国好歌曲》专辑三张，专辑封面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2019年1月2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出具了（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293号公证书，据公证书记载：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的委托，向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1月5日，公证员张某、公证人员余某与代理人陈孩来到位于苏州工业园区中新大道奥体中心商业广场3楼星聚会KTV，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及周边路牌标识牌进行拍照。随后，上述人员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A08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标识牌进行拍照，并对陈孩付款后获取的刷卡单进行拍照，刷卡单上的商户名称分别显示为“苏州工业园区星聚会”。陈孩使用点歌器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结束后，陈孩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包括了涉案的168部歌曲。公证书所取证的168首歌，艾丰练歌房确认其影音画面与灿星公司所举证的《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3季中国好歌曲》出版物中相对应的歌曲进行内容一致。另查明，艾丰练歌房系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4月2日登记注册，经营者为严刚，经营场，经营场所为苏州工业园区中新大道**体育中心广场****围为KTV服务。庭审中，艾丰练歌房认可灿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中记载的星聚会系艾丰练歌房经营。灿星公司主张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2698元，其中律师费1600元，提供律师代理费发票1张；公证费1000元，提供公证费发票1张；在艾丰练歌房场所调查取证消费96元，提供POS签购单1张；差旅费2元，提供定额发票2张。另查明，2018年4月12日，因装修本案所涉的星聚会KTV，严刚与无锡昊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KTV系统工程合同》，由该公司为严刚提供KTV系统所需点歌设备。2019年6月27日，音集协（甲方）、艾丰练歌房（乙方）、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编号为FL-HJXK-苏-20190036的《和解许可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中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乙方是卡拉OK经营场所。因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使用音像作品，甲方已委托丙方就乙方的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并提起民事法律行动，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和解，甲方根据会员的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甲方许可乙方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14间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费37800元，乙方向丙方支付因乙方侵权使用提起诉讼的合理开支11340元。后，艾丰练歌房于2019年7月5日向音集协付款37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至于艾丰练歌房代理意见中所述案涉作品未达到作品创作高度，系录音录像制品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好歌曲》系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每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艾丰练歌房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本案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艾丰练歌房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被控侵权的168首歌曲的点唱放映服务，侵害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艾丰练歌房提出的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具有付费使用歌曲的意愿，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灿星公司取证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本案受理时间为2019年6月3日，艾丰练歌房与音集协签订和解许可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艾丰练歌房系灿星公司起诉后与音集协补签了许可协议，虽然协议涵盖了2018年7月1日以后的许可时间，但因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且音集协本身亦未取得涉案作品的相应授权，艾丰练歌房补签协议的行为无法证明其对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歌曲系善意使用。至于艾丰练歌房与安装KTV点歌系统的公司之间的协议，首先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具体的内容，其次该协议亦无法对抗本案灿星公司。故，对艾丰练歌房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赔偿数据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艾丰练歌房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艾丰练歌房的主观过错程度、其向集体管理协会补签了授权协议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合计为20000元。至于艾丰练歌房在庭审结束后，在代理意见中提出的权属作品著作权人与事实不符，公证程序不合法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两项观点系艾丰练歌房闭庭后提出，未经灿星公司抗辩亦未经法庭审理，一审法院可不予理涉；其次，庭审过程中，艾丰练歌房对灿星公司权属证据及公证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代理意见亦与庭审证据存在矛盾。综上，一审法院对艾丰练歌房代理意见中的该两项观点，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艾丰练歌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一个歌手的情书》等168部作品（歌曲清单详见附件）放映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相应歌曲；二、艾丰练歌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7元，由灿星公司负担1197元，艾丰练歌房负担150元，此款灿星公司已预交，灿星公司同意艾丰练歌房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灿星公司，故艾丰练歌房负担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灿星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艾丰练歌房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具体评述如下：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等著作权利，有权就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艾丰练歌房所称灿星公司侵犯了原作品著作权、本案起诉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艾丰练歌房侵犯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灿星公司举示的证据中包含了其在艾丰练歌房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艾丰练歌房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艾丰练歌房提出其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从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因《中国好歌曲》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艾丰练歌房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协议的事实，不影响对其相应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艾丰练歌房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除该法另有特别规定外，侵权损害赔偿并不以行为人的主观状态为要件，这其中即包括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因此，艾丰练歌房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艾丰练歌房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艾丰练歌房的主观过错程度、与音集协补签授权协议等情况、艾丰练歌房经营场所的规模、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艾丰练歌房应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2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艾丰练歌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苏州工业园区艾丰练歌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审 判 员 管祖彦审 判 员 林银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张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