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粉，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妍，女，198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明，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奇，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敏（系王永奇妻子），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十堰市郧阳区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西友，男，195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东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东峰村**。法定代表人：庹明合，该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南北峰村**。法定代表人：叶宝，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军，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王永粉、王妍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奇、张西友、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东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峰村委会）、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峰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粉、王妍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永奇、张西友、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比例不当。一审庭审查明，王永奇承揽的工程是政府扶贫的“三改”工程，郧阳区人民政府在实施工程建设中要求必须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且张西友也将购买保险的钱支付给了东峰村委会，因东峰村委会没有购买意外保险，所以上诉人父亲发生安全事故死亡后无法得到赔偿保障。另，五峰乡政府监管不力，也使上诉人得不到有效的赔偿保障，故五峰乡政府应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认定的救护车费用1700元及其他费用3898元不知是什么费用。王永奇一审中拿出的住宿、就餐费单据1856元，不能证明全部用于上诉人身上。救护车费用是7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为1700元，而后又认定其他费用3898不知怎么计算的。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而没有被支持，不知是何理由；3.一审认定上诉人父亲在本案中承担25%责任没有根据。在施工过程中，雇主王永奇应当对安全生产承担全部责任，在本次事故中是王永奇指示张西友把楼板铺好，让上诉人父亲去干活，在上诉人父亲不知是否把楼板铺好的情况下进行施工，也是王永奇让上诉人父亲去干的，上诉人父亲没有义务去检查是否安全，所以即便承担责任，最多也只承担5%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不公；4.2019年10月，湖北省已取消城关镇农村户口，且上诉人父亲大多居住在上诉人家里（十堰城区），很少回乡下，所以应当按湖北居民户口判决死亡赔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划分责任比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王永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1.王永粉、王妍超过法定期限提起上诉并缴纳上诉费，已丧失了上诉权，依法应裁定驳回其上诉。王永奇是在2019年12月中、下旬收到一审民事判决书的，该判决书同时也已向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送达，即使考虑到上诉期跨越疫情影响因素，王永粉、王妍的上诉期早在2020年3月中旬（十堰市郧阳区系2020年3月8日正式解除封闭）已届满。而本案上诉状却迟至2020年6月1日才向王永奇送达，且上诉状上没注明上诉时间，难免让人对其真实上诉时间生疑。在此，恳请二审法院严格审查王永粉、王妍提交载明上诉状时间及缴纳上诉费时间的相关材料、票据，在王永粉、王妍未能提交相关材料、票据证明其提交上诉状及缴纳上诉费均在法定期限内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其上诉；2.一审认定王永奇事先实际垫付救护车费1700元，另实际垫付搬运尸费、冷冻费、水晶棺使用费2042元，以及就餐费、住宿费1856元(合计3898元)，合理正当，事实清楚。王永奇垫付的救护车费1700元(两趟)有五峰乡卫生院补开的票据和说明在卷佐证。一审仅认定王永奇垫付的部分餐饮住宿费金额为1856元，该项费用虽然不是由二上诉人全部消费，但用于出席丧礼的二上诉人亲友有关实际消费，一审予以认定并从王永奇应付款额中扣减，合乎公序良俗，并无不当。至于王永奇实际垫付的搬运尸费、冷冻费、水晶棺使用费2042元，也有殡仪馆出具的相关票据相印证，属合理必要支出，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更无不妥之处；3.结合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发现场各方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认定各方过错(包括王华林自负的25%)合理得当；4.二上诉人自称其父亲大多数时间居住在十堰城区（只××偶尔××乡下)，应当按湖北居民户口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庭审时，王永粉、王妍虽自称其父亲王华林生前大多数时间居住在十堰城区，但始终未能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相反，在听过王永奇当庭播放录音证据证明“王华林近年来大多数时间在老家务农，农闲时间在五峰当地工地打短工”后，王永粉、王妍当庭表示变更诉请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当时已对其权利予以处分，现又按湖北居民户口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既无事实依据，也明显违背“权利处分”“禁止反言”的司法原则。更何况，作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批“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湖北省，试点适用案件范围不包括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1日前的案件，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6日，显然不适用上述“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规定，二上诉人现要求按湖北居民户口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有鉴于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峰村委会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三改”工程是国家的惠民政策，东峰村委会严格按照上级政府的要求实施，与农户签订的有协议，也有安全责任书，王永奇没有找东峰村委会的施工队施工，东峰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五峰乡政府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1.五峰乡政府与王华林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王华林不是五峰乡政府所请，与五峰乡政府无关。五峰乡政府在农村房屋改造过程中严格按照郧阳区委区政府的要求由各村委会组织实施，尽到了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将城镇居民标准变更为农村居民标准，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因此二审中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西友未答辩。王永粉、王妍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奇、张西友、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连带赔偿其丧葬费30280.50元、死亡赔偿金254626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248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327595.30元，除已支付的160000元外，再支付167595.30元；2.诉讼费用由王永奇、张西友、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为响应政府关于“改房、改水、改厕”的三改号召，张西友决定自己请工程队对自家的土木结构房屋进行改造。8月6日，张西友与东峰村委会签订《建筑安全生产责任书》，此后，张西友与王永奇达成口头协议，将房屋改造工程以15000元的价格发包给王永奇施工。8月13日，王永奇雇佣王华林等人开始对张西友家的房屋进行施工，8月15日下午，王华林站在张西友家堂屋的阁楼上铺设的木板上向房顶传送建筑材料时，不慎从阁楼上摔下。伤后，王永奇立即将王华林送往十堰市太和医院救治，支付救护车费用700元、医疗费29242.24元，王永粉、王妍支付医疗费186.50元。8月16日，王华林经抢救无效死亡。为处理王华林善后事宜，8月16日至8月19日，王永奇支付就餐费、住宿费1856元。8月20日，在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王永粉、王妍与王永奇、张西友就王华林死亡的善后事宜调解达成部分协议，双方约定：先由王永奇支付120000元、张西友支付40000元，共计160000元，医院抢救费及运尸费由王永奇支付，而后由王永粉、王妍先行安葬王华林尸体，安葬后再协商赔偿事宜。协议签订后，王永奇、张西友按约定分别向王永粉、王妍支付了120000元和40000元。此外，王永奇又支付救护车费用1000元，支付搬运尸费、冷冻费、水晶棺使用费等费用2042元。王永粉、王妍收到王永奇、张西友支付的160000元并将父亲王华林安葬后，再次与王永奇、张西友协商赔偿事宜，双方未能达成共识，王永粉、王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华林，男，1955年11月15日出生，殁年63周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华林接受王永奇雇佣，在向王永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王永奇作为雇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华林忽视自身安全，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空中摔下受伤并导致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西友将自家的房屋改造工程发包给王永奇施工，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实施该项工程者必须具备某种资质，因此，张西友作为定作人在对承揽人的选任上并无过失，但同意施工人员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阁楼上施工，对定作、指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辩解不应承担责任一节，不予采纳。第三，五峰乡政府、东峰村委会与王华林没有合同关系，对王华林的损害没有过错，其辩解不应承担责任，予以采纳。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计算因王华林死亡的各项损失包括：救护车费1700元、医疗费29428.74元、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254626元（14978元/年×17年），其他费用3898元，共计319933.24元。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的影响，酌定：王永奇对上述损失承担60%的责任，张西友承担15%的责任，王华林自己承担25%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粉、王妍因父亲王华林死亡所遭受的各项损失319933.24元，由王永奇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60%，即191959.95元，扣除已支付的154840.24元，尚欠37119.70元；由张西友赔偿15%，即47989.99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尚欠7989.99元；其余25%由王永粉、王妍自行承担；二、驳回王永粉、王妍对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永粉、王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50元，由王永奇负担1830元，张西友负担458元，王永粉、王妍共同负担76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相关损失（包括救护车费用1700元及其他费用38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认定问题；2.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相关损失的认定问题1.关于救护车费用1700元及其他费用3898元。王华林受伤后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永奇为处理王华林的善后事宜，支付了救护车费用1700元（700元+1000元）、其他费用3898元（其中包括就餐费、住宿费1856元，搬运尸费、冷冻费、水晶棺使用费等费用2042元）。一审法院对王永奇支付的前述费用予以认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王永粉、王妍因王华林的意外死亡在精神上显然遭受了较大程度的损害，且该损害是长久的、痛苦的，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本院结合该损害的致害原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30000元，并由王永奇、张西友分别承担24000元、6000元。3.关于死亡赔偿金。王永粉、王妍一审起诉时虽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在一审开庭时已当庭将该请求变更为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一审法院按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认定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永粉、王妍上诉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王华林受王永奇雇请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雇主王永奇承担60%的赔偿责任、雇员王华林自担25%的责任，其余15%的责任由定作人张西友承担，该民事责任划分无明显不当，故二审不作调整。王永粉、王妍虽主张王华林在事故中的过错较小，不应自行承担25%的责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已作详细分析，认定东峰村委会、五峰乡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不再赘述。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王永粉、王妍因王华林受伤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349933.2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31993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损失应由王永奇、张西友承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215959.94元[（349933.24元－30000元）×60%+24000元]、53989.99元[（349933.24元－30000元）×15%+6000元]，冲减已支付的款项后，王永奇、张西友尚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分别为61119.70元（215959.94元-154840.24元）、13989.99元（53989.99元-40000元）。其余损失79983.31元（349933.24元－215959.94元-53989.99元），由王永粉、王妍自行承担。此外，关于王永奇辩称的王永粉、王妍是否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案上诉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向王永粉、王妍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王永粉、王妍于2020年5月22日签收，虽然王永粉、王妍提交的上诉状尾部未签署日期，但根据一审法院向对方当事人送达该上诉状副本及王永粉、王妍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的时间（均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15日内的上诉期内）可知，王永粉、王妍是在法定期间内提起的上诉。综上所述，王永粉、王妍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不能成立的部分，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予认定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永粉、王妍对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东峰村村民委员会、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王永粉、王妍因父亲王华林死亡所遭受的各项损失319933.24元，由王永奇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60%，即191959.95元，扣除已支付的154840.24元，尚欠37119.70元；由张西友赔偿15%，即47989.99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尚欠7989.99元；其余25%由王永粉、王妍自行承担”“驳回王永粉、王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王永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永粉、王妍损失61119.70元；四、张西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永粉、王妍损失13989.99元；五、驳回王永粉、王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减半收取计3050元，由王永粉、王妍共同负担762元，王永奇负担1830元，张西友负担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由王永粉、王妍共同负担5549元，王永奇负担450元，张西友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