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梅，女，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琦，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梅，女，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高密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学梅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梅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5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学梅的上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玉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对借条不予认定错误。一审仅凭部分证人的陈述即否定书证借条的效力，认定借条系胁迫形成、不予认定无事实依据，王玉梅提供的证人没有直接在现场，证人仅是听说并没有看到写借条的过程，证人证言无法否定借条的真实合法性。2.涉案借款张学梅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王玉梅，有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本案之外的转款、现金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依据与本案无关的陈述认定借款存在疑点与事实不符，王玉梅无证据否定该15万元银行转款的真实性，王玉梅也认可该15万元银行转款，只是王玉梅认为是投资款而非借款。王玉梅主张投资款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且王玉梅也未合理解释如果是投资款，投资报酬是如何约定、如何返还投资等一系列问题。3.对于本案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涉及到法律关系的认定，且不管是什么款，王玉梅收到张学梅15万元款是事实。如一审法院认定为投资款，根据司法解释应对当事人释明，由当事人选择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张学梅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认定对证人存在言语威胁显然与事实不符，因证人不如实作证，张学梅在证人作假证的情况下因情绪激动说的过激话，并非是威胁。5.对于王玉梅提供的录音证据，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被录音人也未出庭，该证据显系无效证据，一审以无效证据作出的判决错误。 王玉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学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梅偿还张学梅借款15万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玉梅承担。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张学梅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玉梅于2017年3月19日为张学梅出具的借条一份；2.交通银行交易记录明细一份，证明张学梅给王玉梅打了3笔钱。 王玉梅质证意见：对证据1借条的形成经过：2018年12月14日，张学梅带着其儿子去了王玉梅店里，问幸福一百这个钱什么时间能提出来，急需用这笔钱，中午一起吃的饭，吃完饭张学梅儿子去了，就把王玉梅店里的东西都砸了。去了4、5个人。闹事持续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砸，张学梅就说情，说她儿子管不了，她儿子继续砸。然后王玉梅去了高密市中医院，在医院住了一晚上，打了一晚上针，张学梅儿子和其朋友在医院守着，第二天一直跟着王玉梅，迫于无奈王玉梅写了一份欠条，但张学梅儿子说不行，就用车拉着王玉梅，在车上，后面还有一个青年，让王玉梅怎么写，一共写了两份欠条，都在张学梅手里。落款时间是按照张学梅的要求写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张学梅通过银行转账四笔款，每笔5万元，合计20万元，前三笔系张学梅在幸福一百的投资，最后一笔5万元是张学梅找其朋友投资的5万元。 王玉梅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张学梅投资了“幸福100”15万元；2.李某2的书面证言，证明2018年12月14日王玉梅在医院治疗时，张学梅的儿子在医院陪床；3.许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张学梅投资了“幸福100”15万元；4.三份医院门诊票据，证明2018年12月14日张学梅在王玉梅经营的店里打闹之后，王玉梅去了高密市中医院；5.录音一份，系2019年7月29日王玉梅与高聚兴通话录音，该录音内容：高聚兴也是“幸福100”项目的投资者之一，张学梅在“幸福100”项目投资15万元；高聚兴认为其投资亏损了、全国的投资者都亏了；关于投资，张学梅曾经和高聚兴说：张学梅和王玉梅之间有转账记录，张学梅现在是把钱转给谁就找谁要钱；张学梅那天去闹事，高聚兴也看到了；6.一宗银行流水转账，证明张学梅打给王玉梅的15万元，王玉梅立即转到了运营中心“幸福100”公司要求的账户上，该账户为62×××73，该账户王玉梅不只打了她自己的，好多人的钱都打到上面。庭审之后，王玉梅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张学梅在幸福一百处的账号及相关信息明细。7.四位证人季某、姜某、李某1、杜某均根据王玉梅的申请到庭作证，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季某证言内容：其当时是幸福一百的投资者，把钱投资给了王玉梅，投了约四十至五十万元，当时开会内部宣布高聚兴联系介绍张学梅投了15万元。姜某证言内容：其是王玉梅的上级领导，幸福一百是一个理财平台，还有自动售卖机的分红。其是在王玉梅经营的店里认识的张学梅。张学梅在幸福一百投的15万元比较多，开会都表扬她。张学梅在其公司投资了15万元，并且都有账号，每个账号都对应着本人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但现在该投资平台上的有关数据需要后台恢复。其知道张学梅及儿子在店里闹事，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其去的时候已经闹完了，当时还有几个青年在里面，王玉梅已经去医院了。姜某去的时候王玉梅在病床上，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姜某当庭提供了幸福一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证人李某1证言：其也是幸福一百的投资者，投资了十几万元，有二十几万的积分。内部开会的时候听说张学梅投资15万元，据王玉梅说，张学梅的投资是一个姓高的推荐的。2018年12月14日在王玉梅店里发生的事情其在场，张学梅领着儿子闹事，一共在场的有10几个人在砸东西，要求王玉梅写欠条。然后听说王玉梅进医院了，还被迫给别人打了个欠条，如果不写欠条张学梅不让走，这事绝对属实。证人杜某证言内容：其是东北的，来高密了解幸福一百投资项目。在开会的时候听说张学梅投资了15万元。其知道2018年12月14日在王玉梅店里发生的事情，当时有几个年轻人，店里面人挺多的，因为幸福一百的事引起的纠纷，把王玉梅店里的东西砸了一点，好像是一个报单的儿子砸的茶叶、洗漱用品什么的。当时其看了3、5分钟，看到了王玉梅在和一个男的交涉，原因是投资幸福一百的事。后来其就离开了，再后来听王玉梅说写了个欠条。 张学梅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3，王某的证言不知道什么意思，张学梅去找王玉梅要钱多次，王玉梅去了医院并不能证明什么问题。关于许某的证明，王玉梅欠债还钱，不知道王玉梅的证明目的。关于李某2的证明，不知道王玉梅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4，三份门诊收费票据，不知道王玉梅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5，不知道王玉梅的证明目的，张学梅另外还给付了王玉梅很多现金，但没有证据。庭后，张学梅又提供了补充质证意见：关于录音，认为有疑点，如若王玉梅有拿现金的证据，请求法院一并追回，现金15万元＋银行打款20万元＝总共35万元加本金利息和起诉费3300元；对于证据6，一宗银行交易明细，王玉梅将款项打到谁名下，与张学梅无关；对于证据7，王玉梅找的证人都是其编造出来的，这几个人张学梅都不认识。 对于王玉梅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3，该三位证人王某、李某2、许某均未到庭作证，故该三份证据均为无效证据；对于证据4-7，均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一审法院均确认为有效证据。另外，对于王玉梅庭后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该事项并非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对于张学梅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王玉梅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条系被胁迫所出具。一审法院认为，其一，王玉梅在庭审陈述时，对该借条出具的过程进行了详细陈述，且四位证人到庭提供了证言，从证人证言内容分析，细节较多，可信度高，可以证明2018年12月14日张学梅带人在王玉梅经营的店里打砸物品、胁迫张学梅出具借条的事实，故该借条虽然为王玉梅本人所出具，但并不具备合法性；对于证据2，王玉梅对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该15万元转账系张学梅的一种投资。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从该转账记录来看，张学梅四次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转账给王玉梅银行账户，分别为：2017年2月25日15时转账5万元、2月26日17时转账5万元、2月28日19时转账5万元、3月3日转账5万元，合计转账20万元，与王玉梅向张学梅出具借条中的借款15万元明显数额不符；其二，张学梅在庭审时对于银行转账20万元与借条数额不符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三，王玉梅对此的解释结合证人证言，更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通过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梅设立了高密市幸福一百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张学梅系经营皮草的个体户。2017年张学梅四次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给王玉梅银行账户转账，时间及数额分别为：2017年2月25日15时转账5万元（转账之前张学梅的账户余额407187.87元）、2月26日17时转账5万元（转账之前张学梅的账户余额364487.87元）、2月28日19时转账5万元（转账之前张学梅的账户余额314487.87元）、3月3日转账5万元（转账之前张学梅的账户余额338987.87元），合计转账20万元。 张学梅主张，2017年3月19日王玉梅向其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内容如下：“借条今借到张学梅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用于资金周专。王玉梅3707271969××××××××2017年3月19日”。对于该借条的形成过程，张学梅陈述：2017年3月19日王玉梅在张学梅的店里出具的，当时王玉梅还借了张学梅很多现金。王玉梅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借条系张学梅胁迫所写。 关于张学梅与王玉梅之间的关系，据张学梅当庭陈述：张学梅与王玉梅系朋友关系，大约是5-6年前认识的。在2017年转账前也有经济来往，双方有过多次现金来往。王玉梅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系2017年2月双方通过高聚兴介绍认识，之前并无现金往来。一审法院限令张学梅对此提供证据，但张学梅未能在限期内举证。 关于张学梅与王玉梅在银行转账之前双方的协商过程，据张学梅当庭陈述：“当时她说很快就还给我，所以我没打条。当时王玉梅说借款30万至50万元左右，借款期限王玉梅说几天就给，利息没说”。 关于涉案银行转账金额20万元与借条中金额15万元不符，据张学梅当庭陈述：当时其给王玉梅转款20万元，王玉梅给出具了15万元条，王玉梅说的“幸福100”是王玉梅借了张学梅的现金操作的，借现金没有证据。在庭审时解释为何借条中的金额为15万元，张学梅陈述：“当时关系好，我不好意思，有时拿了钱马上就给了，有的时候不给。”王玉梅认为，该20万元中前三笔合计15万元系张学梅在幸福一百公司的投资，后一笔5万元系张学梅联系了一个客户投资的。 再查明，本案在第三次开庭时，一审法院要求张学梅、王玉梅本人当庭签署保证书，保证向法庭如实陈述，绝无隐瞒、歪曲，如有虚假陈述，自愿接受处罚。王玉梅填写了保证书，张学梅拒绝填写该保证书。另外，在证人姜某出庭作证时，张学梅存在用言语威胁该证人的情形。 另查明，2018年12月14日张学梅带人在王玉梅经营的公司店里打砸物品，胁迫王玉梅出具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银行转账款项的性质系民间借贷还是投资关系，张学梅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王玉梅予以否认，认为双方系一种投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从张学梅提供的借条来看，该借条中的数额与双方之间银行转账的金额不符，张学梅对此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二，根据王玉梅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涉案借条系张学梅胁迫王玉梅所出具，故该借条为非法证据；其三，从张学梅、王玉梅双方之间的关系分析，张学梅的解释与王玉梅对此的解释相比，王玉梅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且能与王玉梅提供的录音证据、证人证言相符；其四，从张学梅转账之前双方的协商过程分析，张学梅陈述协商借款的数额为30万元至50万元左右，张学梅其后又补充解释为王玉梅除了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之外，另外还出借了部分现金，且王玉梅用该部分现金为张学梅投资了幸福一百公司15万元，但从张学梅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2017年2月25日至3月3日期间四次银行转账时，根据该账户余额，张学梅如果向王玉梅出借30万元至50万元，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支付王玉梅，而没有必要通过三次5万元的转账、部分现金交付借款，张学梅对此的解释不符合常理；其五，张学梅在庭审过程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填写如实陈述事实的保证书，且对证人存在言语威胁行为，进一步减弱了张学梅陈述事实的可信度，本案应适当减轻王玉梅的举证责任。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之间的民间借贷除借款实际交付外，还需要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本案中张学梅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其对借贷事实的发生，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张学梅主张其与王玉梅之间的银行转账系基于借贷关系，王玉梅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证据证明了涉案借条系被胁迫所出具，又提供了初步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实际系一种投资关系，在此情形下，张学梅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其应提交补强证据以佐证借贷事实的发生。本案证据虽显示张学梅通过银行转账款项，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转账款项系属张学梅向王玉梅实际出借的借款。张学梅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导致待认定的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真伪不明。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不支持张学梅在本案中依据借贷关系而提出的诉讼请求，对该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学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学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学梅与王玉梅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学梅虽然提交了借条和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王玉梅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存在王玉梅在出具借条时有可能被胁迫、张学梅陈述的借贷事实与银行实际转账情况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且张学梅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王玉梅提交的初步证据能够证明上述银行转款可能属于投资而不是借贷等情形，从而导致张学梅主张的借贷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张学梅所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学梅在本案中的诉求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学梅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以保护其权益。 综上所述，张学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学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