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绪，女，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82。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晓贵，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8。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结梅，女，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6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湛，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3。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娟，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文绪、唐晓贵因与被上诉人何洁梅、孔凡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文绪、唐晓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洁梅、孔凡湛共同向许文绪、唐晓贵偿还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本金320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所有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及改判何洁梅、孔凡湛共同向许文绪、唐晓贵偿还垫付的律师费18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所有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洁梅、孔凡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其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可见，许文绪、唐晓贵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就完成了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何洁梅、孔凡湛须就其抗辩提供证据且能证明转账是基于其他基础法律事实而发生，之后举证责任才倒置回许文绪、唐晓贵一方，由许文绪、唐晓贵承担转账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发生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关于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许文绪、唐晓贵的举证责任，并由此判决许文绪、唐晓贵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何洁梅、孔凡湛抗辩许文绪转账的320000元是属于对广东祥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丰公司）的投资款，该抗辩明显不能成立，其证据完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1.按何洁梅、孔凡湛提交的《投资项目出资意向书》，唐晓贵按10%的比例应出资为150000元，许文绪、唐晓贵提供的证据显示至少已缴纳了第一期集资款50000元和第五期集资款50000元，明显唐晓贵对祥丰公司的集资款已出资到位，如按一审判决的推定唐晓贵对祥丰公司需再出资320000元，那已远远超出何洁梅、孔凡湛提交的《投资项目出资意向书》金额。假如该款项为投资款，则当期孔凡湛按比例45%应同时出资1440000元，否则根本不可能存在新增投资的事实，这个举证责任明显应由孔凡湛方来承担，但一审并未责令孔凡湛方提供证据证实，则其抗辩没有证据证明，明显不能成立。2.祥丰公司向唐晓贵出具的第五期集资款的收据表明，祥丰公司已经进行了五次的集资，孔凡湛作为祥丰公司的大股东，其配偶何结梅作为祥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每期集资均有股东决议及集资的凭证记录均由何洁梅、孔凡湛控制，唐晓贵作为小股东，而且因涉及本案诉讼，根本不可能拿到公司集资的账册及股东决议，一审判决没有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就认定唐晓贵一方除举证证明支付了第一期集资款50000元及第五期集资款50000元外，需承担没有证据证明支付其他集资款的法律后果，推定许文绪转账320000元是缴纳投资款，这是对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审查不严，存在明显的疏漏。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5日唐晓贵向孔凡湛转账8000元及2016年10月10日唐晓贵向孔凡湛转账10000元的事实错误，唐晓贵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证明内容，均陈述该18000元为直接支付给案外人黄某1律师，通过该事实认定，可反映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并未认真审查，导致出现重大的疏漏，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以唐晓贵长达9年未起诉不合常理为由否定借贷关系，对唐晓贵显失公平。本案双方当事人为朋友关系、公司合作伙伴关系及与对方子女存在师生关系。案涉款项出借时，孔凡湛口头承诺约1年左右还款，并承诺给与较高利息回报。逾期还款后，唐晓贵每年均到孔凡湛经营的广东隆升纸业有限公司追讨，孔凡湛称资金在广西投资不顺利导致回报期限延迟，直至2013年左右，孔凡湛才告知唐晓贵资金被案外人熊某1借用并已经在催促还款。2014年左右，熊某1向孔凡湛、祥丰公司股东周某1出具借据承诺还款，孔凡湛也向唐晓贵承诺回款后即归还给唐晓贵。2016年左右，孔凡湛告知唐晓贵决定起诉熊某1，请求唐晓贵垫付部分律师费给黄某1律师，承诺收款后归还唐晓贵，唐晓贵分两次转账18000元给黄某1律师。2017年，孔凡湛诉熊某1民间借贷案件判后执行，孔凡湛以没有执行到款项为借口拖延还款。据了解，熊某1已经归还了款项给孔凡湛。2018年唐晓贵又多次要求孔凡湛还款及出具借据，孔凡湛否认本案借款事实，唐晓贵决定提起诉讼，因搜集证据，多处咨询律师，才至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何洁梅、孔凡湛辩称，许文绪、唐晓贵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提供的证据反而证明了双方存在共同投资的合意，许文绪向孔凡湛转账的案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文绪、唐晓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洁梅、孔凡湛共同向许文绪、唐晓贵偿还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所有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2.何洁梅、孔凡湛向许文绪、唐晓贵偿还垫付的律师费18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所有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洁梅、孔凡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4日，孔凡湛、潘某1、周某1、唐晓贵签订投资项目出资意向书一份，确认就建立中草药材种植基地及后续拟建的中药材饮片厂项目的投资经营达成共识，并一致同意向为运作该项目而即将成立的股份公司注资，资本比例如下：孔凡湛45%……唐晓贵10%，以上出资比例为一、二期整体项目，第一期孔凡湛出资675000元，唐晓贵出资150000元。当日，上述项目会计林永梅向唐晓贵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第一期按500000元比例的10%投资款50000元。2010年7月1日，林永梅再次向唐晓贵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第五期按500000元的个人比例10%投资款50000元。2010年7月5日，许文绪账户向孔凡湛账户转账支付了370000元。2016年9月5日，唐晓贵向孔凡湛转账10000元。2016年10月10日，唐晓贵再向孔凡湛转账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许文绪、唐晓贵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何洁梅、孔凡湛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许文绪、唐晓贵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其曾向孔凡湛转账支付了款项，但是款项的性质不明。其次，从何洁梅、孔凡湛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在许文绪向孔凡湛支付款项前曾投资项目上的合作，出资分为两期，许文绪应出资10%，第一期出资的金额为150000元。许文绪、唐晓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上述转账支付的款项外，另有出资。再次，许文绪、唐晓贵于2010年向孔凡湛转账支付了370000元，若真为借款，没有理由不要求孔凡湛出具或补写借款凭证，在没有支付利息与偿还本金的情况下，也没有理由9年后再起诉。况且，这期间，唐晓贵还再次向孔凡湛转账支付了18000元。唐晓贵的行为明显与借款的常理相悖。故，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文绪、唐晓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5元（许文绪、唐晓贵已预交），由许文绪、唐晓贵负担。二审期间，许文绪、唐晓贵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据、协议、（2016）粤0606执1438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唐晓贵出借资金后长达九年才起诉的原因是一开始孔凡湛以投资亏损为由请求延期，后孔凡湛披露案涉款项被熊某1借用，且熊某1于2014年出具了借据承诺还款给孔凡湛，唐晓贵就等待孔凡湛回款后归还本案借款。2016年孔凡湛决定起诉熊某1，并请求唐晓贵垫付律师费。2017年孔凡湛诉熊某1民间借贷案件判后执行，但孔凡湛毁约不归还唐晓贵借款。唐晓贵多次催款无果，唯有搜集证据提起本案诉讼。2.ATM转账记录照片一张，拟证明唐晓贵于2016年10月10日应孔凡湛请求转账给黄某1律师费；3.祥丰公司企业信息查询信息一份，拟证明孔凡湛占有祥丰公司55%的股权，何结梅是祥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祥丰公司实际是由何洁梅、孔凡湛完全控制，唐晓贵对祥丰公司五期的集资款已经全部支付到位，但孔凡湛一直没有出具收据给唐晓贵。案涉370000元中有50000元是对祥丰公司第五期出资款，如果剩余320000元也是唐晓贵对祥丰公司的出资款，则孔凡湛应该要出资140多万元。4.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转账记录7份，拟证明孔凡湛委托黄某1律师处理的案件有两宗，孔凡湛提交的转账记录并不必然是涉及熊某1案件的律师费，不能排除唐晓贵为孔凡湛垫付律师费的情况。何洁梅、孔凡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委托代理合同书一份、顺德农村商业银行电子交易回单两份、收据一份，拟证明孔凡湛诉熊某1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律师费为38000元，且孔凡湛已分两笔转账和现金支付给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黄某1律师。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综合本案情况予以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16年9月5日，唐晓贵向孔凡湛转账10000元。2016年10月10日，唐晓贵再向孔凡湛转账8000元”以外，其余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9月5日，唐晓贵向黄某1转账10000元。2016年10月10日，唐晓贵再向黄某1转账8000元。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许文绪、唐晓贵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由此可见，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除了出借人将款项实际交付给借款人以外，仍应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按该条规定，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主张借款关系，被告抗辩认为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由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举证责任再转移由原告承担。对于上述条文中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司法解释未予以明确。本条司法解释的制定目的是在仅有金融转账凭证的情形，为保护缺乏法律意识的出借人而作出的降低证明标准的规定，因而基于公平原则，被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也不应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该部分证据也属于反驳证据的范畴，故应采用反驳证据的相应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于反驳的证据，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而不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本案中，许文绪、唐晓贵主张许文绪于2010年7月5日向孔凡湛银行账户转账的370000元中，有50000元是唐晓贵投资祥丰公司的投资款，剩余320000元为孔凡湛向唐晓贵的借款。何洁梅、孔凡湛抗辩称该370000元均为唐晓贵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许文绪、唐晓贵主张案涉370000元中有320000元属于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证明借款合意，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唐晓贵与孔凡湛于2009年5月24日签订投资项目出资意向书，拟共同投资成立祥丰公司，即双方存在共同投资的关系。此外，双方签订的投资项目出资意向书记载唐晓贵第一期投资款为150000元，但其提供的收据显示第一期实际投资为50000元。由此可见，唐晓贵实际并非按投资意见书约定的金额投资祥丰公司。关于后续双方应投资的金额，许文绪、唐晓贵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书面约定。最后，案涉转账发生在2010年7月5日，许文绪、唐晓贵述称案涉款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3%至5%，但在孔凡湛未偿还本息的情况下，许文绪、唐晓贵于2019年10月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不合情理。因此，虽然许文绪、唐晓贵提供转账记录拟证明案涉款项是借款，但何洁梅、孔凡湛在本案中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的可能，使得许文绪、唐晓贵主张的借款关系真伪不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许文绪、唐晓贵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应否返还垫付款。许文绪、唐晓贵上诉主张其为孔凡湛起诉熊某1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垫付了律师费18000元。何洁梅、孔凡湛对此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许文绪、唐晓贵的该项主张属于追偿权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该部分款项涉及案外人，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对许文绪、唐晓贵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许文绪、唐晓贵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许文绪、唐晓贵负担。许文绪、唐晓贵多预交的27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