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奇，男，193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安市阳春小区安居**楼。 法定代表人：何晓雄，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仙宝，男，198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生，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安市中兴西路**。 法定代表人：钟宜国，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云，女，199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福安市司法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翊宁，女，199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福安市司法局干部。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安市建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安市城南商贸园** 法定代表人：冯振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生，福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林奇与被申请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一审第三人福安市人民政府、福建省福安市建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予受理行政裁决申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行终190号行政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闽行申10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在福建移动微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奇、被申请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仙宝、陈树生、一审第三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云、吴翊宁、福建省福安市建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建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2.判令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依（2016）闽09民终1514号民事裁定，对讼争房产漏量漏赔部份进行裁决并提出处理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奇和案外人林珍等人原有一处位于福安市的楼店一套。1998年，福安市人民政府实施的莲池广场旧城改造时，上述房屋被征收，林奇和案外人林珍等人与第三人建总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的总建筑面积202.12平方米，林奇方自愿选择作价补偿的形式。1999年房屋被拆除。嗣后，林奇认为，根据原福安县人民法院于1980年8月29日作出（80）安法民字第019号民事调解书，查明上述房屋面积约为400平方米，与拆迁房屋的总建筑面积相对照有漏量店面面积32.27平方米、住宅面积64.54平方米。2012年4月，林奇向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反映《关于要求政府兑现承诺，归还店面的请求报告》，2012年4月11日，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关于林奇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答复：“关于漏量漏赔问题，经调查证实漏量约30平方米的店面产权不属您所有，归城郊粮食加工厂所有；关于购买莲池店面问题，您当时选择了作价赔偿。即一次性全额领取被拆迁楼店的作价赔偿款，同时领取到一张序号为19号的购店资格证明，但您没在有效购买期限内回福安购买新店面。”林奇不服，向福安市人民政府和宁德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查、复核，福安市人民政府和宁德市人民政府对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答复意见予以维持。2015年2月5日，林奇等人起诉被告福安市政府和建总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请求：“确认在1998年拆迁福安市莲池广场原告的房屋时，建总公司与原告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拆迁的总建筑面积错误。遗漏了32.27平方米的店面面积和64.54平方米的住宅面积，……。”2016年8月10日，柘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柘民初字第2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林奇等人主张的漏量部分及要求补偿安置问题属于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形，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等为由，裁定驳回林奇等人的起诉。福安市政府和建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闽09民终151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7年5月17日，林奇向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递交《要求裁决申请书》，申请事项：1.要求福安市人民政府兑现1998年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发给申请人购买店面的“19号购店凭证”承诺书，给申请人按当时面积与价格购买原莲池广场沿街商业性店面（面积101.06平方米，当时价格12500元/平方米）及住宅（面积101.06平方米，当时价格600元/平方米）；2.要求福安市政府以产权调换形式，补偿1998年申请人被强制拆迁位于原莲池广场5号楼漏量的房屋的店面32.27平方米和住宅64.54平方米。当日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收到后，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并送达林奇。林奇不服，向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1991年《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对补偿形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批准拆迁的房屋拆迁主管部门裁决。被拆迁人是批准拆迁的房屋拆迁主管部门的，由同级人民政府裁决。”被告作为案涉地块的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对案涉地块的房屋拆迁行政裁决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裁决的职责。其次，《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房屋已经灭失的是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不予受理行政裁决申请条件之一。本案中，原告和案外人林珍等人与第三人建总公司的拆迁协议早已履行完毕，且拆迁房屋在1999年拆除灭失。故被告根据上述规定，以“房屋灭失”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林奇负担。 林奇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林奇原有位于福安市的房屋，福安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实施莲池广场旧城改造时，征收了上述房屋，林奇与福建省福安市建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早已经履行完毕，且上述房屋于1999年被拆除，房屋已经灭失。根据《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林奇以上述房屋存在面积漏量为由，于2017年5月17日向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递交了《裁决申请书》，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依据上述规定作出安房管〔2017〕86号《不予受理拆迁裁决申请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奇负担。 再审申请人林奇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申请人房屋被漏量漏赔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法院应当判令被申请人对房屋漏量漏赔部分进行裁决。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该条例没有把房屋灭失的情形排除在裁决范围之外，故一审、二审法院适用《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属适用法规错误，判决驳回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亦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改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漏量漏赔部分依法进行裁决。 被申请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辩称，1.从事实层面分析：（1）申请人在原先的诉状中主张漏量的店面是32.27平方米、住宅是64.45平方米，现申请人提出漏量面积达到200平方米，即申请人主张的漏量面积前后表述不一，缺乏事实依据；（2）第三人福安市人民政府在一审期间，已经举证涉案房产占地面积24.84平方米的产权，是城郊粮食加工厂所有，且已支付补偿款9133元到城阳乡财政所入账。该事实在一审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已进行质证，并得到各方的确认；（3）2019年的5月27日，申请人林奇与福安市城南街道办事处自愿签订《息访息诉协议书》，并就争议漏量部分达成约定，总共补偿了30万元，且该款项已支付到位。因此，再审申请人所属拆迁房产即使存在漏量，也已得到补偿。2.从法律层面分析：（1）按照1991年《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本案申请人提出的产权面积争议不属于被申请人裁决范畴；（2）申请人提出的产权面积存在争议，应提起不动产确权之诉；（3）1998年申请人与第三人建总公司达成了福安市莲池广场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在2019年5月27日与城南办事处达成《息访息诉协议》，已经就其拆迁的面积达到完全弥补。因此，申请人引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第十六条第一款，属于引用法律适用不当。 第三人福安市人民政府辩称，1.林奇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2.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对林奇的裁决申请不予受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林奇签订了《息诉息访协议》，其主张的权益已得到实现。 第三人建总公司辩称，1.讼争房屋在1999年就已拆除灭失。该拆除灭失房屋由林奇四兄弟共有，而非林奇一人所有，且达成拆迁补偿协议距今已有21年。政府行政职能机关对一般的档案保存年限是15年。因此，对20年前已经被拆除灭失的房屋作出裁决，显然是不能成立的。2.《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第八条中明确规定，房屋已经灭失的，是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不予受理行政裁决申请之一。这是一种规范性的文件，无疑是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之一。因此，被申请人也没有权利作出逾越该规范要求之外的行政裁决。3.申请人主张漏量部分达200平方米，缺乏证据证实其享有物权。如果涉案房屋存在漏量问题，应是涉案房屋“尾巴”凸出的面积，即当时在柘荣法院审理时所确认的24.84平方米。对此，其可以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行使期限为1年，现已超过20年，撤销权已丧失。4.申请人的房屋出租给粮油加工厂。当年，粮油加工厂在使用过程中，为便于使用该房屋，从该房屋隔壁购买了20几平方米地基凑成一块，简易搭盖两层，一层当食堂，一层当仓库。现争议产权面积就是因此所产生。林奇之前，还起诉一起房屋租金合同纠纷案件。从该判决可知，粮油加工厂在买这一块地基加盖的时候，可能粮油加工厂把该给林奇的租金没有给林奇，而是去买地基，从而导致今天产权不晰的问题。如果该事实成立，申请人认为多出的那一块是用申请人的钱去买的，应该属于申请人，其可另行起诉。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林奇(乙方)于2019年5月27日与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息诉息访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给予林奇莲池广场房屋拆迁一次性补助款28万元，鉴于林奇生活困难，城南街道另行给予其生活补助2万元。2.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天内，将上述补助款30万元全额支付给乙方，乙方领取上述款项后，其原坐落于莲池广场的房屋拆迁问题已全部解决到位，不存在任何漏量、漏赔、选店凭证未兑现、未补偿安置等问题。3.乙方承诺上述款项由乙方作为所有权利人代表领取，款项由乙方与相关权利人自行协商分配使用，如有任何第三人对该款项的使用、分配有异议或者存在纠纷等问题，乙方承诺由其自行负责解决。4.乙方已逐条详细阅读本协议内容，本协议一式四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房管局存档一份，信访局存档一份。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本《息访息诉协议书》生效后，乙方及其相关当事人不得提出与1998年莲池片区旧城改造征用其房屋有关的权益主张信访问题、媒体言论及诉讼请求，否则甲方有权利不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乙方的给付义务，如已支付的有权要求乙方返还，否则乙方应负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地方性法规为依据规章。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2001）属于行政法规，依据其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只要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承租人达不成补偿安置协议，当事人即可申请行政裁决，并无其他条件限制。本案中，案涉房屋并非自然灭失，而是在征迁过程中被人为拆除。若不加区分地一律将房屋灭失排除在行政裁决范围之外，将导致房屋权利人陷入无救济途径可寻的境地。在拆迁当事人就被拆迁房屋漏量、漏赔部分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对于因拆迁部门拆除行为导致房屋灭失的，房屋权利人可以提出行政裁决申请，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应当予以受理。因此，被申请人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以房屋灭失为由作出安房管[2017]86号《不予受理拆迁裁决申请通知书》，不受理再审申请人林奇的行政裁决申请理由不当。林奇于2019年1月份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2月11日立案审查后，林奇于2019年5月27日与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息诉息访协议书》，承诺其原坐落于莲池广场的房屋拆迁问题已全部解决到位，不存在任何漏量、漏赔、选店凭证未兑现、未补偿安置等问题，并获得30万元经济补偿。林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为合法有效。对于林奇而言，行政行为合法与否的定性并非终极目标，最重要的是由此造成的损害或者损失能否得到填补。林奇要求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裁决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拆迁补偿，现林奇已与福安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就拆迁房产补偿事宜获得补偿。因此，林奇在因讼争房产漏量、漏赔等事由，已经获得补偿的情况下，现要求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行政裁决，属于重复或交叉运用救济手段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审、二审法院行政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法律法规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林奇已经获得补偿，现申请福安市房地产管理局履行法定职责于法无据，对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行终190号行政判决和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行初2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林奇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皆由林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相坤 审 判 员 张小杏 审 判 员 崔龙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钱承卫 书 记 员 钟烨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div> 人民法院审理民族自治地方的行政案件，并以该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为依据。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规章。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