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新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25W8425。 法定代表人：冯胜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烈，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埔岭青年养蜂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社会信用代码933504816893922348。 法定代表人：聂书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书宁，男，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明，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榕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市埔岭青年养蜂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榕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按合同第三条、第九条约定赔偿榕警公司55万元整，退还榕警公司购买案涉产品所用资金5.5万元；2、判决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1100瓶蜂蜜共计55000元整，作为员工福利。被上诉人承诺提供货源为正品，上诉人收到该蜂蜜发现口味与当初提供的样品味不一样，上诉人将蜂蜜送检，经检验麦芽糖含量超过国家规定的6倍（检验报告已证实）、蜂蜜生产资质虚假（永安市市场监督局已认定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可以看出永安市市场监督局现场查获的视频和照片中有上诉人购买的蜂蜜标签、打码机、空瓶、原料、生产后没有贴标签的半成品，可以说是一个造假窝点，脏乱差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其行为移花接木，没有生产资质场地，盗用他人公司资质，生产数量巨大。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预包装食品蜂蜜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同意如若乙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给甲方（上诉人）购买金额十倍，按照购买蜂蜜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55万元、退还购买蜂蜜款5.5万元。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八、六十、六十一条，无视《预包装食品蜂蜜采购合同》的存在，《关于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公司举报案件的查处情况》已认定案涉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一审判决认为是违规，是纵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案涉蜂蜜标签违规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既然认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而不是判决。 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在案中不享有法定“惩罚性”赔偿的权利。《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获得交易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必须符合下列三个条件：1、上诉人是“消费者”；2、案涉蜂蜜存在质量问题；3、上诉人因此遭受损害。事实上：第一、上诉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第二，案涉蜂蜜经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抽检，明确认定该批蜂蜜完全符合（蜂蜜）GB14963-2011规定的各项指标，为合格蜂蜜，不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第三，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案涉蜂蜜存在质量问题而遭受损失。因此，上诉人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没有依据。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享有约定的“惩罚性”赔偿权利。（一）本案为样品买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合同约定的样品质量与文字说明不一致且发生纠纷时当事人不能达成合意，样品封存后外观和内在品质没有发生变化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样品为准。”事实上，答辩人出售给上诉人的蜂蜜，无论是外观还是内在品质，均与双方封存的样品一致；即便该蜂蜜的外包装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蜂蜜采购合同》第三条的文字说明，也不应当参照该约定来认定答辩人违约。确定答辩人是否有违约，应以双方封存的样品为准。（二）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蜂蜜采购合同》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该采购合同第三、九条明显加重了答辩人的责任并排除了答辩人的主要权利，且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答辩人注意该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的规定，该采购合同第三、九条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三）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案涉合同的主观动机存在“恶意”，其目的是想依此获得高额的“十倍”惩罚性赔偿。（四）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诉请解除案涉合同，故其诉请答辩人退还5.5万元货款无法律依据；另外，《蜂蜜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依法不应支持。 榕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按采购合同第三条及第九条的约定赔偿榕警公司55万元并退还榕警公司购买案涉产品所用资金55000元；二、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埔岭养蜂合作社与案外人安徽蜂业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埔岭养蜂合作社委托安徽蜂业公司加工嘉露牌蜂蜜产品，加工数量、款式、要求由埔岭养蜂合作社提供，标准、质量需符合国家要求（GB14963）标准；每次生产前埔岭养蜂合作社必须提前7-10天通知安徽蜂业公司生产任务的所有具体内容及交货时间；安徽蜂业公司严格按照埔岭养蜂合作社的委托内容及要求从事代理加工活动；合同有效期限为12个月，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19日止，生产期限以被告埔岭养蜂合作社计划通知单确定为准；等。2019年8月1日，榕警公司作为甲方（需方）、埔岭养蜂合作社作为乙方（供方），双方签订《预包装食品蜂蜜采购合同》，约定：埔岭养蜂合作社提供给榕警公司蜂蜜，净含量500克/瓶，数量1100瓶，单价50元，总计金额55000元；埔岭养蜂合作社作必须按榕警公司指定的蜂蜜品名、规格、数量、质量（按照埔岭养蜂合作社供货给福建省华电永安发电有限公司的蜂蜜样品为准）要求及时供货，埔岭养蜂合作社供货不符合要求的，榕警公司有权立即退货或者换货，产生的费用由埔岭养蜂合作社承担；榕警公司向埔岭养蜂合作社下达生产订单、蜂蜜数量后的第二天付款50%即27500元，余款27500元于榕警公司收到全部蜂蜜后的第三天付清；如因本合同产生诉讼，双方同意由合同签署地和履行地［福州市三环路和化工路交汇环岛鳝溪公园入口处（榕警公司办公室）］法院管辖。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如因蜂蜜本身质量问题引起原告人员出现食物中毒等食品安全事故，由埔岭养蜂合作社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埔岭养蜂合作社同意如若其违反食品卫生法、食品安全法、预包装食品GB7718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的规定中的任何一条，均赔偿本合同订单金额（实际交易金额）的十倍给榕警公司，埔岭养蜂合作社必须遵守以上规定严格把握蜂蜜的质量，严格控制蜂蜜中的有毒有害的成分不得超过国家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该合同经甲乙双方公司盖章、法人签字后生效，法人个人签字并承担本合同的经济担保责任，本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冲突的地方产生的经济问题甲乙双方依本合同的约定计算，双方不得有异议”。榕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胜林与埔岭养蜂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聂书宁分别在甲方、乙方的“法人（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各自公章。同时，埔岭养蜂合作社向榕警公司提供了安徽蜂业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及食品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和《安徽蜂皇蜂业有限公司成品蜂蜜检验报告单》复印件，前述成品蜂蜜检验报告单中载明产品名称为“嘉露牌蜂蜜”、规格为“500克/瓶”、检验日期为“20190530”、执行标准为“GB14963”、检验指标单项判断均为“√”。埔岭养蜂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即聂书宁还应榕警公司要求手持封存样品进行拍照。同日，榕警公司向埔岭养蜂合作社转账支付了第一笔蜂蜜货款27500元，埔岭养蜂合作社向榕警公司开具了一份价税合计金额为55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8月2日，埔岭养蜂合作社向榕警公司交付了1100瓶蜂蜜，榕警公司亦向埔岭养蜂合作社转账支付了剩余蜂蜜货款27500元。2019年8月13日，榕警公司向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举报埔岭养蜂合作社从事无证生产。当日下午，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即与榕警公司人员前往现场核查，对埔岭养蜂合作社仓库内的236瓶蜂蜜和1500张瓶标采取就地封存的行政强制措施。此后，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述被扣押的蜂蜜进行抽检。2019年9月，食亦安（厦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出《食亦安（厦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食品安全监督抽检检验报告》（No：SYA1908079），检验结论为：“经抽样检验，1、锌、蔗糖、果糖和葡萄糖符合GB14963-2011要求；2、麦芽糖、碳-4植物糖、高果糖淀粉糖仅提供检测数据，不作判定”。其中，检项项目“麦芽糖，g/100g”的标准指标为“—”，实测值为“＜0.2”，单项判定为“—”。2019年8月20日，榕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榕警公司确认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的蜂蜜与榕警公司所购蜂蜜是一样的。一审另查明，埔岭养蜂合作社销售给榕警公司的蜂蜜的瓶贴标签上载明为“嘉露”牌蜂蜜，执行标准为“GB14963”，生产许可证号“SC12634120405163”，委托商为“永安市埔岭青年养蜂农民专业合作社”，被委托商“安徽蜂皇蜂业有限公司”。安徽蜂业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SC12634120205872，九蜂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SC12634120405163。安徽蜂业公司的股东刘治胜亦系九蜂源公司的股东。2019年12月27日，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榕警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公司举报案件的查处情况》，内容为：“2019年8月13日上午，我局收到你公司《刑事报案书》。下午，我局执法人员和你公司人员到现场核查，未发现被举报人从事无证生产的事实。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10条第4项，我局执法人员对被举报人仓库内的236瓶蜂蜜和1500张瓶标采取就地封存的行政强制措施。对被举报人被扣押的蜂蜜和“爱心蜜”进行抽检。2019年9月29日，我局收到食亦安（厦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No：SYA1908O80、No：SYA1908079），证实被举报人经营的“嘉露”天然活性蜂蜜和“嘉露”蜂蜜符合GB14963-2011要求。我局认定被举报人在经营的“嘉露”蜂蜜标签上标示的生产许可证号不是被委托商安徽蜂皇蜂业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为虚假内容。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的规定。2019年11月22日，我局向被举报人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如下：1、没收违法经营的“嘉露”蜂蜜236瓶；2、没收违法所得92259元；3、并处罚款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榕警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埔岭养蜂合作社销售给其的“嘉露”蜂蜜存在质量问题且对其造成损害，而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公司举报案件的查处情况》已确认埔岭养蜂合作社经营的“嘉露”蜂蜜符合GB14963-2011要求，故榕警公司主张涉案蜂蜜为不合格产品缺乏事实依据。榕警公司主张的涉案蜂蜜标签违规等问题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且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就相关问题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了处理。虽然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三条中有关于十倍赔偿的约定，但从该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主要系针对“蜂蜜质量”所作的约定，因此适用该约定进行赔偿的前提为蜂蜜存在质量问题。现榕警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蜂蜜存在质量问题且对其造成损害，亦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蜂蜜标签瑕疵受到损失，故其诉请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赔偿其55万元并退还货款55000元，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榕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榕警公司负担。 二审中，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1、榕警公司及农大蜂场（福建）有限责任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800号民事判决书。榕警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1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农大蜂厂成为股东是在本案发生之后；证明材料2中的农大蜂厂的法定代表人是李英，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证明材料1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予确认；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未提交证明材料2的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榕警公司在本案提交《江苏中谱检测有限公司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蜂蜜存在麦芽糖含量超标等质量问题，但该报告中的“商标”“标称生产者”“标称生产者地址”三栏均为空白，且无证据辅证所测蜂蜜即为案涉蜂蜜，该份报告无法证明案涉蜂蜜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永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福建省榕警保安有限公司举报案件的查处情况》已确认埔岭养蜂合作社经营“嘉露”牌蜂蜜符合GB14963-2011标准要求，综合前述两份证据，榕警公司主张案涉蜂蜜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采购合同第三条虽有约定“埔岭养蜂合作社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规定中的任何一条，应赔偿榕警公司订单金额十倍的款项”，但就该条款约定内容来看，条款主要系针对蜂蜜质量问题所作约定。而如上所述，在案证据并不足证明案涉蜂蜜存在质量问题，亦无证据证明榕警公司因案涉蜂蜜标签瑕疵遭受损失，故对于榕警公司主张埔岭养蜂合作社、聂书宁赔偿其55万元及退还货款55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案涉蜂蜜标签瑕疵问题。该瑕疵虽构成行政违法行为，但综合在案其他事实并不足以支持榕警公司的赔偿主张，且榕警公司也主要是基于蜂蜜质量问题提起本案诉请，故原审判决驳回榕警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榕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榕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