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工兴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陈洪涛，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国，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万鑫，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石栾路**。 法定代表人：刘占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瑞，197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世强，石家庄市桥西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金额1989484元，王现丰以上诉人名义回款1720080元，上诉人退回货物价值100800元，常二伟给被上诉人的代表张金瑞转账支付货款125600元，若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仅应支付43004元（1989484-1720080-100800-125600=43004元）。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先承认收到125600元货款，后改称违约金，被上诉人是自认，收到的不可能是违约金，应从上诉人所欠货款中扣除。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对账函后，知悉被上诉人隐瞒收到125600元货款，多次与其协商将该款项扣除，被上诉人均未妥善解决，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况，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或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按照170232元支付利息是事实错误，应予纠正。4.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利息起算起止日期有误。一审中原告请求“违约金9526.74元（自2019年12月15日开始暂计算到2020年3月20日）”，而一审判决“利息以170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且原告主张的是违约金非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的举证责任不必然是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多项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明知王现丰、张普辉等人利用上诉人资质，仍向其多次发送药品货物。1.被上诉人明知王现丰等不是上诉人公司人员。被上诉人提供的“法人代表授权书”委托人为陈英，“法人授权收货委托书”委托人为韩春红。2.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第四条第1项“甲方自货物达到乙方或乙方指定地方，并在甲方收货确认单上签字完成交付”，被上诉人出示的收货单上没有上诉人授权的收货人韩春红签名。3.法院可调取王现丰团伙的刑事卷宗，查明被上诉人明知王现丰等人是利用上诉人资质。4.王现丰等人从被上诉人处提走货物后直接低价转卖，被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为了追求经济利益，是风险自担的情形，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所诉货款金额。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本案应以王现丰等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125600元货款前提下，应调取公安机关相关刑事卷宗，在公安机关对王现丰、张普辉等人涉嫌诈骗犯罪侦查终结并由法院做出认定前，按照“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中止审理。2.一审中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代理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执业范围为桥西区，被上诉人在裕华区，一审法院为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依据司法部《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司法部令第19号）第二十四条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只能代理“当事人一方位于本辖区内”的民事、经济、行政诉讼案件。综上所述，一审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前提下，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判决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恒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拖欠货款170232元、违约金9526.74元（自2019年12月15日开始暂计算到2020年3月20日），共计179758.74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恒泰公司为甲方，被告悦欣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年度购销协议》，乙方向甲方采购药品，第七条约定，乙方应在甲方开票日之后15日内将该笔货款结清，甲方可凭以下任意一项如收货确认单、欠条、物流托运单、乙方入库单、购销合同或其他乙方约定的结款凭证，向乙方要求结算货款。逾期未结清货款甲方暂停供货，乙方逾期未结的货款应按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第九条，……无论任何方式的结算，其收款方或背书人必须填写为“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所欠甲方货款均应汇入甲方公司对公账户或甲方指定委托的银行账户，乙方不能将欠甲方货款划入其他人员账号转汇甲方，否则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第十二条，协议有限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协议加盖原、被告公司印章，及被告悦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洪涛的手章。 悦欣公司给原告出具“法人代表授权书”，委托陈英代表悦欣公司与原告恒泰公司开展药品的采购及收货业务，委托书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4月1日，悦欣公司给原告出具“法人授权收货委托书”，委托韩春红为悦欣公司收货人员，仓储地址：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工兴路西段，授权期限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同时，被告为原告出具了加盖被告公司印章的企业资质、营业执照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公司原印章样本等首营资质材料。原告恒泰公司由业务员张金瑞负责相关业务。 上述年度购销协议签订后，原告公司业务员张金瑞实际与王现丰对接，双方存在多次业务往来，被告悦欣公司通过其对公账号支付给原告部分款项，原告本案中主张尚余170232元货款未付。为证明己方主张，原告提供证据如下：1.2019年12月6日对账单，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载明截至2019年11月30日，被告欠付货款金额369592元。在该对账单右下方处，加盖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时由李贝贝书写“已付10万，剩余269592元”。2.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的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销售清单（随货同行）5张。3.2020年1月份原、被告签订的《互抵协议》，载明双方协商本次抵款结算金额为99360元，协议上加盖了原、被告双方的财务专用章。4.亚通货物托运单一张、物流单一张，欲证明原告实际发出了货物。被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称两份文件均是王现丰拿着去公司盖的章，王现丰系借用公司资质，采用“大包”的方式，公司并不负责其账目往来。被告认为证据2销售清单不能证明被告公司实际收到货物，认为证据4中没有收货人韩春红的签字，无法证明是韩春红收到了货物。 被告称并未收到本案所涉货物，提交2020年4月27日汤阴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一份，悦欣公司控告王现丰等人合同诈骗案已立案侦查。被告另提交该公司与原告恒泰公司在2019年6月至12月期间网上银行电子回执9份，欲证明悦欣公司对公账户已支付原告1720080元，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 另，被告主张王现丰犯罪团伙成员之一常二伟曾用个人账户转账给原告公司业务员张金瑞125600元，对此，原告称该笔款项是因为被告没有按时支付货款而支付的违约金，与被告应付货款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年度购销协议》、2019年12月6日对账单、《互抵协议》中悦欣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称是王现丰借用被告资质，公司按照王现丰的意思在空白合同上加盖了印章，故应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对于王现丰借用资质是明知的，故出借资质的悦欣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现丰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王现丰的行为无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不影响到本案审理结果，故被告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申请，不能成立。 原告提供的销售清单、物流单、对账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已经实际发货且已经过双方对账结算。2019年12月6日对账单中明确记载尚欠货款369592元的截止日期为2019年11月30日，被告主张2019年11月30日前被告向原告的转账在本案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中2019年12月6日的10万元转账发生在对账单之后，且与对账单中记载的“已付10万元”相符，该院予以确认。《互抵协议》约定抵顶货款99360元，故原告剩余应收货款为170232元（369592-100000-99360）。关于被告主张的常二伟转账给原告业务员张金瑞125600元，因系常二伟个人向张金瑞转账，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主张125600元应予扣除，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如有异议，可另行解决。关于违约金，年度购销协议中明确约定被告应在当年的12月5日至15日之内将所欠原告的所有货款结清，被告到期未足额支付货款，应自2019年12月16日起以尚欠货款17023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70232元及利息（利息以170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48元，保全费1419元，共计3367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年度购销协议》、2019年12月6日对账单、《互抵协议》中悦欣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清单、物流单、对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70232元（369592元-100000元-99360元）。上诉人自认上述证据中的印章系王现丰借用其公司资质，公司按照王现丰的意思表示在空白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被上诉人货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对于王现丰借用资质系明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金额1989484元，王现丰以上诉人名义回款1720080元，上诉人退回价值100800元货物，常二伟给被上诉人的代表张金瑞转账125600元货款（应予扣除），因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43004元（1989484-1720080-100800-125600=43004元）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称收到常二伟125600元，但称该款系常二伟按合同约定支付的违约金，不能抵顶货款，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常二伟给被上诉人转过该笔货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款项可以抵扣涉案对账单和《互抵协议》中载明的上诉人应支付货款，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若取得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可通过法律途径另行解决。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王现丰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中止审理的意见。本院认为，王现丰的行为无论是否构成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均不影响上诉人应当对本案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无代理权限、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的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其在一审中跨越执业辖区代理本案，违反司法部《乡镇法律服务业务工作细则》（司法部令第19号）第二十四条及河北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参加民事、行政诉讼辖区范围的通知》（冀司通〔2018〕73号）的规定，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另有其员工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因此，无论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是否参加一审诉讼，均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其参加诉讼也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发回重审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告请求违约金9526.74元（自2019年12月15日开始暂计算到2020年3月20日），而一审判决“利息以170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且原告主张的是违约金而非利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未对利息、违约金重复计算，将违约金以利息名义计算不影响违约金计算金额，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请求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一审判决利息（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7023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70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河北恒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6元，保全费1419元，共计7263元，由上诉人河南悦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