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男，198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乾勇，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崇祥，男，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四川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煌，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四川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宝，男，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四川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涵天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渠县渠江镇后溪街**。 法定代表人：郑成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畦淞，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广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北二路********。 法定代表人：李开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刚，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涵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天公司）、四川省广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野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云煌、陈崇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上诉人周春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周永涛，上诉人周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乾勇，被上诉人涵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畦淞、李富强，被上诉人广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涵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涵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野公司对“锦绣花园”项目前期投入1,000余万元，该事实已经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9118号生效判决查明，一审法院仅认定广野公司在经营中缴纳了100万元保证金，对生效判决已认定的案件重要事实不予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已向广野公司实际缴纳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于对公账户支付流程非常繁琐，广野公司为了便于管理才将资金转出使用，这也符合一般建设工程项目交易习惯；上述资金转出系股东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向公司借款，四人已经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通过代公司支付应付款的方式偿还，资金已用于支付730亩土地租金、保证金、房屋拆迁赔付、青苗补偿、设施修建等费用，注册资本金已形成了相应公司资产，一审法院将上述1,000万元注册资本金转出认定为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抽逃出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三、认定抽逃注册资金要件有两个，一个是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等形式要件，另一个是“损害公司权益”的实质要件，一审法院未审查实质要件，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错误理解。四、广野公司仍有土地保证金、股权等财产，法院未穷尽执行手段，申请人不能启动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涵天公司辩称，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主张对“锦绣花园”项目投入1,000余万元，无证据予以证明，与事实不符。成都市新都区法院（2017）川0114民初9118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记载广野公司“预计估计花费1,296万元”，并非该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且无证据证实。即使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在广野公司实际经营中有投入，其投入行为不能等同于履行了出资义务。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在广野公司收到出资后第二天即将注册资金转出，符合抽逃出资行为的特点；从资金流转形式及用途来看，案涉1,000万元并非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自有资金，款项最终转给了与公司无关的第三人，并非用于公司的经营开支，故其主张转出资金系便于管理且符合交易习惯完全不符合逻辑，与事实不符；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转出资金脱离了广野公司的实际控制，侵害了公司财产权益，符合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203号执行裁定载明未发现广野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主张广野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的上诉请求。 广野公司辩称，成都市新都区法院（2017）川0114民初9118号民事判决第12页记载广野公司“预计估计花费1,296万元”，并非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所称已认定实际花费1,296万元，这系四人对判决的曲解，属于自身认识错误；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自称对广野公司有大量资金投入，但未提交任何支付凭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存在明显的抽逃出资行为，其以借款名义将资金转出，但未提供股东会决议等证明借款真实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用于了项目开发；虽公司实际经营会产生支出，但公司经营支出与原始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是不同概念，两种款项不能混淆；正是因为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抽逃出资的行为导致广野公司开发项目施工方无法正常收取工程款，致使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广野公司从成立之始便是空壳公司，四人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广野公司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周宝春的上诉请求。 涵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广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涵天公司与广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及申请执行情况 涵天公司与广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仲裁一案，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成仲案字第1108号裁决书，裁决：一、广野公司向涵天公司支付工程款2,199,760元及利息；二、仲裁费35,175元由涵天公司承担611元，广野公司承担34,564元，广野公司将其承担的仲裁费34,564元直接支付给涵天公司。该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受理了涵天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案号（2018）川01执1203号。因被执行人广野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川01执120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二、涵天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情况 该院在执行（2018）川01执1203号涵天公司与广野公司建 设工程合同纠纷仲裁一案中，涵天公司以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抽逃出资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8）川01执异181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涵天公司申请追加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请求。涵天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三、广野公司的相关情况 2013年12月2日，广野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一致决定并形 成股东会决议：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各出资250万元，认缴期限为2014年2月6日前。《四川省广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亦载明了上述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14年2月6日前。 2013年12月19日，四川雅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川雅正会验字（2013）第L-12-427号《验资报告》，载明广野公司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实收人民币0元。截止2013年12月19日止，广野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实收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实收资本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00%，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出资额均为250万元。 四、广野公司账户资金交易及相关情况 2013年12月19日，郑泽锋账户收到刘苏雷转入的9999999元，同日，郑泽锋分别向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转账250万元。同日，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分别从个人账户转账250万元至广野公司账号为51×××01的账户内，转账注明为“投资款”。2013年12月20日，广野公司将51×××01账户内的1000万元及利息转至广野公司账号为51×××99的账户并办理销户。同日，广野公司将51×××99账户内的1000万元分两笔500万元转至郑泽锋户名，两笔转账均备注为“借款”。同日，郑泽锋向肖大润转账600万元，向阳波转账400万元。 截止2018年3月21日，广野公司账号为51×××99的账户未收到郑泽锋的还款。 五、广野公司成立后的相关情况 广野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高桥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土地流转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第一年土地流转起始期为2014年9月30日，广野公司提前在每年9月30日前付清第二年土地流转费。广野公司在接受土地前，须向成都市新都区高桥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交纳100万元土地还耕保证金，由成都市新都区高桥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保管。2014年11月20日，广野公司交纳了100万元租地保证金。 六、关于关联案件的情况 吴云煌、周春宝、陈崇祥、周俊与瞿宁、广野公司、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程瀚、周文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号为（2017）川0114民初9118号，该判决查明： （一）广野公司成立后，便与成都市新都区集体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租用该村土地710余亩，用于开发农业项目“锦绣东方”。在该开发项目中因修建道路、桥梁、建养猪场、停车场、景观打造、花卉、办公用品、房屋拆迁赔付等，预计估价花费1296万元。此后，便开展农业项目开发种植和养殖等经营活动。 （二）2014年12月21日，广野公司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签订《公司转让合同》，约定广野公司通过股权方式将广野公司及其所有股东100%的股权和全部资产整体转让给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8,000,000元。该转让合同广野公司股东吴云煌、周春宝、陈崇祥、周俊四股东均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共计支付3,000,000元。广野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对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作变更登记，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文春，股东为周文春、程瀚、李锦。由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尚欠广野公司原始股东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经催收，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向广野公司原始股东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尚欠广野公司原始股东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512万元。程瀚、周文春作为借款担保人在签条上签名捺印。 （三）2016年12月13日，周文春、程瀚与瞿宁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文春、程瀚将广野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瞿宁，转让价格为18,810,000元。 （四）2017年11月7日，因周文春、程瀚欠李开江、李启均矿业开采款未付，故周文春、程瀚向李开江、李启均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委托李开江、李启均进行收款活动。由于瞿宁无款支付，经协商，瞿宁将广野公司移交给李开江、李启均经营管理。2018年4月8日始，广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开江。 该案判决结果：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支付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512万元及利息；周文春、程瀚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是否具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二、是否应当追加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作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三人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外人郑泽锋分别向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转账250万元，同日，周春宝、周俊、陈崇祥、吴云煌分别从个人账户转账250万元至广野公司账户，广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此时，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已全部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其出资到位后第二日，广野公司就将账户内的1,000万元分两笔500万元转至案外人郑泽锋名下，两笔转账均备注为“借款”，同日，郑泽锋向肖大润转账600万元，向阳波转账400万元，此后，广野公司账户未收到郑泽锋的还款。对于转出资本金的行为，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均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基于业务往来而形成的资金流向，也不能证明资金转出行为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亦不能对资金转出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对此，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并不否认注册资本金被转出的事实，仅辩称转出的注册资本金已用于项目投资，并转化为固定资产，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根据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的抗辩意见，本案的审理重点为转出资本金的行为是否损害广野公司的权益。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从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提交的证据看仅有租地保证金票据能够证明广野公司在经营中交纳了100万元保证金用于项目开发，除此之外，其均不能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广野公司的实际经营中已将注册资本金补足。其次，尽管（2017）川0114民初9118号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载明：广野公司成立后，在该开发项目中因修建道路、桥梁、建养猪场、停车场、景观打造、花卉、办公用品、房屋拆迁赔付等，预计估价花费1,296万元。但该案系四股东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重点为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金额的认定。纵观全案，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并未实际审核广野公司的投入金额，“预计估价花费1,296万元”的金额也与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提交的《四川广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2013、7-2014、11）》中的金额一致，故可以看出该判决系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予以客观表述，并未确认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在转让股权前广野公司的资产已达1,296万元的事实。最后，即使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在公司的实际经营中有投入，其投入行为亦不能等同于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 综上，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作为广野公司的原始股东应该知道从公司账户转出的资金脱离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会侵害公司的财产权益也会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故其在实缴出资款后又将出资款转出，构成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至于抽逃出资金额的认定，前述已分析，即使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在公司的实际经营中有投入，也与抽逃出资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抽逃出资的金额均为250万元。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院执行裁定已确认因被执行人广野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周春宝、周俊、吴云煌、陈崇祥抽逃出资的行为影响公司对债权人的偿债能力，致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其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向涵天公司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涵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追加周春宝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周春宝在抽逃出资2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追加周俊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周俊在抽逃出资2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追加陈崇祥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陈崇祥在抽逃出资2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追加吴云煌为（2018）川01执120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吴云煌在抽逃出资2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广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872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各自负担7,4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周俊提交了下列证据： 1.广野公司与四川西港网络有限公司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一份，拟间接证明广野公司实际投入1,000万元以上。 涵天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广野公司质证意见：同意涵天公司质证意见，在一审判决第12页中已确认了合同载明事实，该份合同与本案无关。 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未记载广野公司的经营投入情况，故无法到达周俊证明目的。 2.广野公司支付安电费用的《收据》一份，拟证明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在广野公司后期经营中进行了投入，支付了安电费用213,280元。 涵天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收据应该是出具给广野公司的，原件应用于公司入账，为何出现在周俊手中，对证据来源也无法核实。 广野公司质证意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该收据未加盖财务专用章，不符合证据形式，也没有合同及支付凭证、发票予以佐证。在一审判决第12页中已确认了收据载明事实，该份收据与本案无关。 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该《收据》无支付凭证等佐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收据》记载付款方为广野公司，周俊未提供资金来源等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实该款项系由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支付，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周春宝提交了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土地流转合同》《收条》《收据》各一份的原件供各方核实。 涵天公司质证意见：对《土地流转合同》《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土地流转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收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收条》真实性无法核实。 广野公司质证意见：同意涵天公司质证意见，另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土地流转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收据》《收条》无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周春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一份，申请开具调查令至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查询复制：1.2014年-2015年广野公司土地租金支付凭证；2.广野公司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集体土地登记备案资料；3.2015年与新都区农发局签订的《赔偿协议》。 本院认为，关于调取2014年-2015年广野公司土地租金支付凭证问题，因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金投入行为不能等同于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其与抽逃出资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资金的具体金额不属于本案所必须查明的事实，且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无款项转账记录等证据佐证，即使调取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广野公司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集体土地登记备案资料及广野公司2015年与新都区农发局签订的《赔偿协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无调取必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对周春宝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 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广野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将股东出资1,000万元转至郑泽锋账户，并由郑泽峰分别向肖大润转账600万元、向阳波转账400万元，系用于归还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四人个人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二、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一、关于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 首先，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分别于2013年12月19日从个人账户转账250万元至广野公司账户，转账注明为“投资款”，此时，广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全部实缴到位。次日，广野公司将账户内的1,000万元分两笔500万元转至案外人郑泽锋名下，两笔转账均备注为“借款”，该1,000万元出资汇出后,至今未回到该公司账户。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但一方面上诉称因对公账户支付流程繁琐，转出注册资本金是为了便于管理，亦属于交易习惯，转出的资金已用于了项目投资，四人未抽逃出资；同时又称上述1,000万元转至郑泽峰账户系四人向广野公司借款，该款用于了偿还四人个人债务，已在广野公司后续经营中以代广野公司付款的方式进行了偿还。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转款,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交易习惯必须以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前提，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未经法定程序将实缴到位的注册资本金抽回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且资金转出当日便转给与广野公司无关的第三人，故其转出资金系为了方便管理，属于交易习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广野公司的财务资料中无借款合同、借据、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材料，四人转出出资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故其所称转出资金系四人向公司借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其次，本案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还主张其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资金1,296万元，转出的出资已用于了项目投资，未损害公司权益。对此，本院认为，公司出资需遵守确定、维持、不变原则，公司注册资本金的缴纳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对外具有公示性，该义务的履行应严格遵循我国公司法以及行政部门的相关监管规范实施，股东向公司的投资行为只有在经过法定的验资程序前提下，股东的出资款在法律性质上才由股东财产转化为公司财产，注册资本金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增减。而公司资产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会因盈亏情况而发生增加或减少，其与公司注册资本系不同的法律概念，故即使公司资产数额超过注册资本金数额也不能推导出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股东非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将导致公司资本缺失，降低公司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损害公司权益，同时给债权人、投资人造成公司资本充实的假象，影响其做出正确选择。如任由公司股东在抽逃出资后，将后续的“投资”行为解释为补足出资的性质，将动摇公司注册资本金的稳定性和对外公示效力，扰乱公司治理秩序进而破坏市场交易安全。 虽（2017）川0114民初9118号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载明广野公司“预计估价花费1,296万元”,但该金额仅为对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提交的《四川广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2013、7-2014、11）》记载内容的客观表述，并未确认四人在转让股权前广野公司的资产已达1,296万元的事实。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未举证证明其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的资金具体数额、资金来源等，更无证据证明四人有补足注册资本金的明确意思表示，加之如前所述，在未经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即使四人后续有资金投入行为，亦不应认定为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补足出资行为。故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补足出资，对其将出资转出未损害公司权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应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关于“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规定，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行为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且损害公司权益，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 最后，因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金投入行为不能等同于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其与抽逃出资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在广野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资金的具体金额不属于本案所必须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抽逃出资金额分别为250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广野公司针对案涉执行案件，截止本案判决前，尚无具体的清偿行为。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院（2018）川01执1203号执行裁定已确认广野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该情形足以认定广野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作为抽逃出资的广野公司股东具备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程序要件。故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认为执行程序尚未穷尽执行手段，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周春宝、吴云煌、陈崇祥、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朱文京 审 判 员 徐堂富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悦韬 书 记 员 易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