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军国，男，1971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宽，山东学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丰龙高压气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贾悦镇化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宋树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华，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恺，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 法定代表人：王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仓库，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div> 负责人：王德军，经理。 上诉人冯军国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丰龙高压气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设集团）、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军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宽与被上诉人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军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以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不能作为涉案工程未经验收的证据，不能以该协议的存在便否认涉案工程已经被使用且视为合格。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行为是效力待定行为。上诉人在当时的工程中仅是工地上的工作人员之一，而合同双方的当事人是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和被上诉人。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验收的程序，而允许工程在验收前使用，不符合合同中的约定。因此，该协议的内容属于对合同的重要条款作出变更。上诉人如代表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这样的协议，应经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授权。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授权给上诉人该权限的授权委托书，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属效力待定行为。此后，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对此未予追认，因此该行为属无效行为。上诉人成为本案的当事人也即债权人，是因债权转让而取得的权利，与之前是否有代理权限是不同的概念。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该协议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该规定属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明显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2、涉案工程已经验收且工程合格，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该工程长达7年之久，其仍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有悖事实。涉案工程已经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而办理权属证书的前提便是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否则，权属登记机关不可能为其办理房屋权属证书。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时，对涉案工程的建筑物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查封登记，其对涉案工程有房产证的事实是明知的，应该清楚涉案房屋已经验收合格的事实，却仍然作出了错误判决。即使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经使用均没有异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已经使用即应当认为工程合格，无需再履行验收的义务。3、合同中明确约定验收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而非施工方的义务，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时间内进行验收违背了合同约定。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第四条第12款明确约定：“合同竣工十五日内，甲方应组织有关人员对工程验收，对不合格的地方提出整改意见，验收合格后给乙方签具验收合格证；如甲方无特殊原因或有原因又未向乙方作出书面说明，而在十五日内不能及时对已竣工的工程进行验收，则视为工程合格；甲方对竣工工程未进行验收而先行使用的，也视为工程合格”。因此，对涉案工程验收是甲方的义务，被上诉人不进行验收先行使用了涉案工程，按照该条约定，应视为工程合格。工程竣工已经长达7年之久，即使是没有验收，也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不能以此来抗辩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4、涉案工程中的部分房产已经由被上诉人转让给他人，如若未进行验收，其怎么能够对外转让？其又怎么能再进行验收？5、涉案工程除去被上诉人转让给他人的之外，全部房产均被一审法院因其它案件查封，且法院已经上网拍卖多次。如若没有经过验收，一审法院岂能拍卖这样的财产？一审法院的判决对自己的执行行为进行了否定，其判决错误十分明显。 被上诉人丰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北建设集团、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均述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清楚，但对厂房使用问题的描述有悖事实。本案中，作为施工负责人的上诉人冯军国与被上诉人丰龙公司签订协议书……，应视为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之行为，对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华北建设集团、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均不认可一审认定的“案涉钢结构车间的使用系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许可后使用，非擅自使用”，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即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了工程的实际验收，且国家也有明确的规定，未经竣工验收且建设单位已经投入使用的建设工程视为质量验收合格，原施工单位不再承担质量维修责任及相关责任（主体结构除外）。2、认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3、原审第三人不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冯军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丰龙公司支付欠款471.85万元及逾期利息281500元，共计5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乙方）与丰龙公司（甲方）签订钢结构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承建丰龙公司位于诸城市贾悦化工园的气瓶项目车间，合同第3条第1款约定工程内容为“钢结构立柱及梁柱架制作安装、屋面板墙面板制作及安装、电动卷帘门与塑钢窗制作及安装”；合同第3条第2款约定工程合同造价“车间为213.799元/平方米，面积为109108平方米，工程总造价23325000元”；合同第4条付款方式及工程确认办法第9款约定“从工程竣工之日起12个月内，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为合同总款额的10%，即2332500元；24个月内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为合同总款额的10%，即2332500元”，以上两项应付款合计4665000元；合同第10条约定了施工工期“在立柱进入施工现场的第二天起作为施工工期的开始。工程工期为日历天数工期180天，如因雨、雪、大风等天气或其它不可抗力影响施工时，工期顺延”。冯军国作为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代理人签字。后丰龙公司共支付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工程款18718800元。 合同签订后，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未在约定的工期内竣工。2012年11月20日，冯军国作为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乙方）代表与丰龙公司（甲方）代表孙加荣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承建的钢结构车间，现已初步完成。乙方正在自查整改，2012年12月底前不能进行双方验收。由于乙方已经延期交付，已影响甲方设备安装生产，为减少甲方损失，可在不影响车间质量的前提下可先行使用车间。验收时由乙方提出验收申请，双方再进行验收。” 2017年6月19日，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与冯军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将其对丰龙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4718500元转让给冯军国。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临朐县公证处提出公证申请，该公证处于2018年7月18日对向丰龙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并制作了公证书一份，用以证明债权转让已履行通知义务的事实。 冯军国系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职工，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系华北建设集团在山东省设立的分支机构。 另，冯军国申请对丰龙高压诸城市贾悦化工园钢结构车间全部工程量进行鉴定，后撤回该鉴定申请；丰龙公司申请对车间质量进行鉴定，亦撤回该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与丰龙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冯军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丰龙公司对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的抗辩，均可在本案中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现涉案车间已经实际使用，若未经承包人同意，而构成擅自使用，产生以转移占有之日作为竣工日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作为施工负责人的冯军国与丰龙公司签订协议书，认可因乙方正在自查整改，2012年12月底前不能进行双方验收，同意丰龙公司先行使用钢结构车间，该协议书应视为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之行为，对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虽然涉案钢结构车间已经使用，但系经过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许可后使用，非擅自使用，不产生前述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根据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从工程竣工之日起12个月内，丰龙公司付给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工程款为合同总款额的10%，24个月内付给其工程款为合同总款额的10%。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表明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冯军国也未在本案中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竣工验收的证据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对冯军国要求丰龙公司偿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冯军国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冯军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冯军国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冯军国负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进行了对应调查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质证。冯军国在二审中围绕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的事实主张补充提交：1.不动产登记审批表，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去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2.涉案工程的产权登记材料，证明涉案工程已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3.一审法院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发布的对涉案工程的拍卖公告，证明涉案工程手续齐备并被拍卖。丰龙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上述证据是指丰龙公司办公楼公寓，而上诉人建设的是车间，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指出，上述证据中明确包含了案涉钢结构车间。经查，上述证据中包含有案涉车间工程的内容，所涉房权证登记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丰龙公司再次质证，未再提出其他异议性意见；其对于上述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证明力未提交否定性证据，对权属证能够印证的案涉车间工程已竣工验收的事实也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与本案的事实认定与争议处理亦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对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的事实主张与对应举证及上述证据的内容，能够认定案涉工程于2015年6月前已竣工的客观事实存在。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华北建设集团山东分公司与丰龙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合同系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北建设集团将其就该合同所享之债权转让给冯军国并履行了对债务人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亦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承揽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讼争焦点为，案涉工程能否认定竣工验收、丰龙公司应否向冯军国给付欠款及逾期利息共5000000元。对此，如二审查明事实所言，根据双方对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的事实主张，从现有举、质证情况及案涉工程权属证的办理与内容来看，能够认定案涉工程于2015年6月（房地产权属证办妥）前已竣工并予以验收；此时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后支付后两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丰龙公司应予对应付款，其未依约及时支付工程款应负担对应的违约责任，故冯军国作为合法债权受让人于2018年9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丰龙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当事人对于4718500元工程款欠款金额即案涉债权本金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亦予确认；根据该欠款的本金额及丰龙公司的逾期付款期核算，冯军国现向丰龙公司追索逾期付款利息281500元，在合理利息损失之内，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因本案诉讼发生系丰龙公司违约付款行为所致，故冯军国所支出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应由丰龙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冯军国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应予纠正；冯军国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并由丰龙公司负担诉讼费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丰龙高压气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冯军国给付欠款4718500元及逾期利息281500元，共计50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山东丰龙高压气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