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阿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沛，男，由广东省化州市******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日丽，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云，女，由广东省化州市*****村民委员会推荐。原审被告：何平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沛，男，由广东省化州市******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何阿勇因与被上诉人郭日丽、原审被告何平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阿勇上诉请求：1.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驳回郭日丽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郭日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涉嫌滥用审判权。郭日丽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何亚勇归还借款本息给郭日丽。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何平华为共同被告，郭日丽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何平华赔偿郭日丽损失人民币120500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24702元；2.判令何阿勇对何平华赔偿郭日丽损失负连带清偿责任；……”。由此，本案的案由应当是郭日丽与何平华犯罪所得财物退赔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法[2013]22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也明确“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上所述，郭日丽与何平华犯罪所得财物退赔属于刑事审判范畴，郭日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郭日丽提起本案诉讼属滥用诉权，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涉嫌滥用审判权。二、一审判决判非所诉。郭日丽追加何平华为共同被告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何平华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20500元及利息……”。可是一审法院判决何阿勇赔偿1205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6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郭日丽。郭日丽的诉讼请求是判决何平华赔偿损失，而一审判决却判令何阿勇赔偿损失，纯属判非所诉。三、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何阿勇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与何平华共同实施犯罪的人，更不是违法犯罪财物的占有者或所得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的合同不成立。郭日丽自称何阿勇为了让郭日丽谅解何平华而向郭日丽出具了本案《借据》，可是生效的化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2刑初157号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郭日丽谅解何平华的认定，也就是说，郭日丽并没有谅解何平华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为此，何阿勇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维护法律的严肃与公正，支持何阿勇的上诉请求。郭日丽辩称：何阿勇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何阿勇以追加何平华为被告和郭日丽变更诉讼请求为由主张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追加何平华为被告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符合本案客观实际需要。何阿勇称郭日丽提起本案诉讼是滥用诉权，法院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涉嫌滥用审判权，是对法律条文断章取义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何阿勇因自愿为儿子何平华退赔返还赃款而出具《借据》给郭日丽，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郭日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郭日丽的诉求是正确的。二、何阿勇称一审判决判非所诉，完全是曲解法院的审判职权。人民法院的审判活动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并作出判断，从而认定涉案的事实真相，针对法律责任作出公正判决，不论当事人如何变更陈述，法院只尊重事实，依法判决。何阿勇称一审判决判非所诉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郭日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亚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500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019年4月23日止）24702元；2.判令何亚勇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郭日丽申请追加何平华为本案被告，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何平华赔偿郭日丽损失人民币120500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24702元；2.判令何亚勇对何平华赔偿郭日丽损失负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何阿勇、何平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何平华通过伪造的身份证、教练员证复印件假冒化州市驾校教练员骗取了郭日丽的信任，对其谎称可以不通过练习、考试等环节，直接以每人收费8000元的形式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4月17日期间，何平华共骗取郭日丽250500元。后来郭日丽发现为假证，多次要求何平华退还款项，但何平华一直以各种理由推搪，并将与郭日丽联系的手机号码停用。案发后，何平华被刑拘。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何阿勇代何平华退还了部分赃款130000元给郭日丽，尚有赃款120500元未退还。何阿勇为了取得郭日丽对何平华犯罪行为的谅解，使何平华能获得从轻、减轻判决的机会，其自愿对未退还的赃款120500元承担退赔责任。当时何阿勇暂无能力退赔，经征得郭日丽同意，何阿勇自愿将未退赔的120500元当作借款，并出具《借据》给郭日丽收执。借据载明：“现何阿勇借到郭日丽人民币壹拾贰万零伍佰元整（120500元），定于何阿勇的儿子何平华出监后一个月内归还，不得有误，特立此据为证。借款人：何阿勇2015年11月23日。”何阿勇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借到郭日丽的款使用。郭日丽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没有借款给何阿勇，借据上载明的金额120500元系何平华诈骗其的钱款。又查明，2016年6月22日化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982刑初15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何平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已缴纳人民币一万元）。何平华对该刑事判决服判，不上诉，并于2019年5月3日服刑期满被释放。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郭日丽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金额不属借款，何阿勇亦否认向郭日丽借到款使用。为此，郭日丽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及在立案时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不当，应是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何平华共骗取郭日丽250500元，在刑事审理中何阿勇代何平华退赔130000元，尚有120500元未退赔。何阿勇为了取得郭日丽对何平华犯罪行为的谅解，使何平华能获得从轻、减轻判决的机会，其自愿对未退还的赃款120500元承担退赔责任。当时何阿勇无能力退赔，经征得郭日丽同意，何阿勇自愿将未退赔的120500元当作借款，并出具《借据》。借据明确载明何阿勇定于何平华出监后一个月内归还120500元给郭日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郭日丽作为债权人已同意未退赔的120500元由何阿勇归还。因此，本案债务已全部转移给何阿勇，郭日丽要求何平华赔偿1205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阿勇、何平华抗辩称郭日丽不得在民事诉讼中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0982刑初157号刑事判决未责令何平华退赔120500元，郭日丽未能通过刑事退赔弥补全部损失，且与何阿勇亦达成了还款协议。郭日丽与何阿勇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发生纠纷属民法调整，郭日丽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亦未加重何阿勇、何平华的赔偿责任。因此，郭日丽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对何阿勇、何平华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郭日丽同意，何阿勇出具《借据》，且何阿勇没有证据证实《借据》系被逼出具的，因此双方形成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何阿勇应按照约定承担清偿责任。双方约定在何平华出监后一个月内归还欠款，何平华已于2019年5月3日服刑期满被释放，为此何阿勇自2019年6月4日起属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郭日丽诉请何阿勇赔偿120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利息应自2019年6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何阿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205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6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郭日丽；二、驳回郭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4元，由郭日丽负担417元，由何阿勇负担278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的（2016）粤0982刑初157号刑事判决查明“2015年3月29日被告人何平华通过其家属退还赃款8000元给被害人周桂林、刘圣武、叶景林、舒波，为此周桂林、刘圣武、叶景林、舒波出具了申请书对何平华予以谅解，并不追究对何平华的法律责任；2015年11月23日，被告人何平华通过其家属退还了部分赃款130000元给被害人郭日丽”，并以何平华通过其家属主动向周桂林等4人赔礼道歉及全额退还赃款，取得周桂林等4人的谅解及退还部分赃款给郭日丽，有积极的悔罪表现为由，酌情对何平华从轻处罚。该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根据何亚勇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以及郭日丽起诉要求何亚勇、何平华对其损失120500元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依据。本案中，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并未判令何平华退赔违法所得款项给郭日丽，郭日丽凭《借据》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虽然何亚勇向郭日丽出具了《借据》，但双方之间并没有发生借贷关系，该《借据》是何亚勇为了得到郭日丽对何平华的刑事谅解而出具的，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合同关系正确。而且，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是，据本院另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仅考量了何平华通过家属退还部分赃款130000元给郭日丽的量刑情节，并没有认定何平华取得郭日丽的谅解的情节，可见郭日丽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并未同意谅解何平华。而何亚勇订立该合同的合同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郭日丽对何平华的刑事谅解，因郭日丽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何亚勇的合同目的落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因此，作为违约方的郭日丽，依据《借据》的约定起诉要求何亚勇赔偿120500元及利息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何平华通过家属退还部分赃款130000元给郭日丽的事实，但对剩余的120500元未作出任何处理结论。而何平华通过诈骗手段骗取了郭日丽的120500元，侵害了对郭日丽的财产权益，造成郭日丽的实际损失，且该损失未能通过刑事退赔得到弥补，因此，郭日丽要求何平华赔偿1205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郭日丽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虽然何平华的诈骗行为是导致郭日丽蒙受损失的主要原因，但郭日丽希望通过违法违规的手段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也是其被诈骗的原因之一，郭日丽对自身的损失有一定过错，故对郭日丽的利息损失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亚勇关于其无需赔偿120500元给郭日丽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二、限何平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20500元给郭日丽；三、驳回郭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4元，均由何平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潘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