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3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蔡正文，男，汉族，1989年1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麻城市**********蔡家凹垸，身份证号码为422************614。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斌，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逊梯卡华宏（东莞）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512。法定代表人:路易吉.弗兰卡维拉。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虹，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仪，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蔡正文因与上诉人陆逊梯卡华宏（东莞）眼镜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蔡正文97113.88元；二、驳回蔡正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0.69元，由蔡正文负担2636.77元，由华宏公司负担1113.92元。案件鉴定费2896元（华宏公司已向鉴定机构预交），由华宏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377号民事判决。蔡正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宏公司赔偿蔡正文残疾赔偿金15393.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8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4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400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39113.88元，较一审判决多42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宏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蔡正文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计算年限有误，计算20年不具有合理性，应当计至蔡正文年满70周岁，现蔡正文于2017年11月2日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即助听器一副，配置时年满28周岁，计至70周岁还需要配置6次，分别是34周岁、40周岁、46周岁、52周岁、58周岁、64周岁，相应费用共84000元（14000元/次×6次）。（一）蔡正文被诊断为职业性中度噪声聋，听力较正常人有较大损害，必须通过佩戴助听器才能够实现与他人的正常交流，只要蔡正文的生命没有自然消亡，该费用必然会产生。蔡正文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属于必要的支出性损失，为积极损害。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不同，一审法院参照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计20年不具有合理性，不符合法律的救济功能。残疾辅助器具费的性质有别于残疾赔偿金，不应笼统适用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进行确定。残疾赔偿金是对残疾未来通过劳动可能获得的收益进行的赔偿，针对的是预期的获得性利益，为“消极损害”。而残疾辅助器具费则是遭受残疾的受害人为了修复其受损的肢体、器官的功能，达到弥补其生活自理性和生产劳动缺陷所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必要的支出性损失，属于“积极损害”。残疾者的预期劳动收入可能因为其自身劳动能力的自然减退和社会就业等不可归责于致害人的原因而减少，甚至不能获得。因此，采用20年的标准进行赔偿具有合理性。而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发生属于必然性，除生命消亡外，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不可能消灭，应将其定性为残疾者及其家庭的实际损失，简单采用抽象的20年计算不符合法律的救济功能。（二）按照平均寿命灵活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更能体现公平正义的价值。现代法治的精神对权利的合理确认和对权利的充分保障，在于对受损害的权利给予严格、完整的保护。本案中，蔡正文首次配置残疾辅助器具时仅28周岁，现亦仅有31周岁。若按照20年的标准予以确定，即本次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计算年限在51周岁即告终止。蔡正文因患职业病遭受的损失并未能完全填补，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而按照平均寿命计算该费用既考虑了各地人口的社会平均生活水平，也考虑了个体的生理发展规律，同时也体现了社会文化同情弱者的道德追求。（三）华宏公司系普通民营企业，在未来20年的时间内因各种原因导致停业、结业、注销的可能性相较于蔡正文的生命自然消亡的可能性要大很多，若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仅计算20年，对蔡正文存在很大的后期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对于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作出了规定。本案中，若按照20年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在蔡正文51周岁时可再向华宏公司主张五至十年。若此时的华宏公司因注销等原因不复存在，将导致蔡正文余下的部分损失无处救济的局面。一审法院对蔡正文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年限的认定有误，应计算至蔡正文年满70周岁，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华宏公司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华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正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蔡正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当由蔡正文对侵权行为和侵权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华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效地治疗职业病，所以认定华宏公司对蔡正文患有职业病存在过错，应对蔡正文承担侵权责任下的赔偿责任,此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是工伤赔偿以外的人生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由蔡正文举证证明华宏公司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且损害与华宏公司过错有因果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第十二条明确说明“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并且，其所有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并非是为了工伤员工设置。另外，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204号案件民事判决也表明工伤保险体系的职业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所列费用已经被社保报销的医疗费用、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一次性残疾赔偿金和患病后每月不低于患病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包含加班费等所有工资项目）支付的工资所涵盖。并不支持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差额、精神抚慰金或营养费。（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有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但是国家立法层面目前并未制定此种规定赔偿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初衷和明确规定，违法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蔡正文的额外赔偿标准，将破坏国家工伤赔偿制度和人身损害赔偿制度之间的相互独立与平衡。工伤制度和人身损害制度是两套不同的保障体系，两套制度的理念和角度也不同，相关待遇的设计思路和标准也有区别，金额因具体情况而不同。工伤制度下适用无过错原则，保障就业稳定、举证责任倒置都是国家针对职业病特殊性设计了特别的保护制度，而人身损害制度下的一般举证责任，过错原则则是法律规范平等民事主体间的侵权责任和归责。一审法院将工伤制度下的构成要件套用于人身损害制度，并将简单的进行对比按就高原则进行判决，是对两种制度体系的混用以及破坏。（三）一审判决打击企业维持与工伤员工劳动关系积极性。一审判决在华宏公司保障蔡正文工作职位享受正常工资的工资待遇，供应自己以及被扶养人的情况下，不顾损失填补原则和公平原则，重复赔偿蔡正文，使得华宏公司负担重复的义务，被迫承担变相的惩罚性赔偿。这样的判决将打击华宏公司积极、长远保障蔡正文的工作岗位及工资收入的善良用心，逼迫企业寻求解除劳动关系以避免被迫承担双重义务。不但打击企业维持与员工劳动关系的积极性和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积极性，从长远来看不利于工伤受伤职工群体的长远利益。蔡正文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蔡正文与华宏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蔡正文、华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蔡正文能否向华宏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各项损失；二、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蔡正文被诊断患有职业性中度噪声聋，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向华宏公司请求损害赔偿，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在计算损害赔偿时已扣除蔡正文因职业病已获得的工伤社会保险利益，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超过确定的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继续给付辅助器具费。原审法院结合配置机构的意见、蔡正文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器具适用年限等因素，确定赔偿期限暂以20年为限，符合社会妥当性及公正性要求。在赔偿期限届满后，若蔡正文确需继续配置辅助器具的，仍有权再行主张权利要求华宏公司继续给付，亦不违背受害人的损害填平原则。因此，原审法院对残疾辅助器具赔偿费用的认定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正文、华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77.85元【蔡正文预交850元，陆逊梯卡华宏（东莞）眼镜有限公司预交2227.85元】，由蔡正文负担850元、陆逊梯卡华宏（东莞）眼镜有限公司负担2227.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赵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