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 负责人:李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兰，女，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迟洲，男，198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忠，男，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江泉，男，住福建省惠安县，系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以下人保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素兰、吴迟洲、陈志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保福州分公司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素兰、吴迟洲、陈志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迟洲肇事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依法可以免责。由于驾驶员吴迟洲肇事后逃离现场到第二天才被查获，使得交警部门失去了查明其是否存在酒驾、吸毒等情形。因此,本案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不履行通知保险人义务，也未及时报警，导致保险事故原因、性质无法查明，该法定免责情形不以保险人提示和明确说明为前提,保险人依法不承担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二、吴迟洲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免责事由，且该免责情形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人依约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责任。(一)吴迟洲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免责事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等约定说明，驾驶员在事故后逃离现场的，属于保险免责事由。(二)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1.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就包括“肇事逃逸”在内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区别在于，前者是只要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即可，不需要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法律后果进行说明，因此，不能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混为一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由此可见，只要保险条款采用加黑、加粗或以其他明显标志在保单或其他凭证上作出提示的，就可以作为认定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就“肇事逃逸”在内的全部免责条款的字体进行了明显的加黑加粗、并以此来区别于其他一般条款。除此之外，在保单重要提示一栏中，还明确提示投保人：“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由此可见，人保福州分公司已通过对免责条款采用文字、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且在保单中也采用了重要提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应依法认定保险人已就“肇事逃逸”在内的全部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说明“肇事逃逸”系法律法规所禁止的，另外刑法中交通肇事罪也将肇事逃逸作为法定的加重情节，说明法律法规对“肇事逃逸”作出了否定和禁止的规定，肇事驾驶员吴迟洲作为参加驾驶证考试合法获得驾照的驾驶员，对此规定及其社会危害性其是明知的。而且无论之前投保及之后投保，所有的保险人均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其也是明知的，故对于保险人的提示义务的举证标准不能过于苛刻。在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有效，如果否定免责条款的效力，则不利于交通安全的维护及违法行为的规制。容易诱发道德风险和行为失范，危害社会公共安全和利益，严重误导社会的价值取向，产生负面社会效果。2.“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告知义务。本案鉴定投保单是否投保人本人签字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即便投保单及声明书的签字不是陈志忠本人所签，至多只能说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基于涉案违法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情形，故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也不影响该等免责条款的效力。 何素兰答辩称：涉案车辆事故发生时的投保单并不是投保人陈志忠本人所签，人保福州分公司无法证明已经将免责事由告知投保人。保险合同的条款不能对抗法律的规定，且格式合同应当对被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迟洲答辩称：人保福州分公司没有明确告知免责条款，且投保单并非陈志忠本人所签，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志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何素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迟洲、陈志忠共同赔偿何素兰因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2823675.39元；2.判令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将赔偿款直接赔付给何素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22时许,何素兰驾驶无牌号二轮电动车沿由西往东方向行驶于路右车道上，行驶至味香汇饭店交叉路段时,与其前方路右路口驶出左转弯行驶的由吴迟洲持准驾“Ｃ1”证驾驶陈志忠所有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何素兰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迟洲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于2018年10月3日被查获。2018年10月22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迟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素兰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何素兰被送至惠安县医院抢救后转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51天，伤情经诊断为：1.颈椎过伸伤伴不全瘫；2.肺部感染；3.胸腔积液。出院医嘱，继续康复治疗。后何素兰又陆续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惠安县医院、泉州市中医院、联勤保障部队第900医院、惠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合计何素兰共住院244天。经何素兰家属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闽安泰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何素兰损伤构成一级伤残；2.出院后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3.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4.后续治疗费8000元。为此，何素兰花费鉴定费3400元。经法院委托鉴定，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22日就何素兰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及与事故的参与度作出闽华闽司鉴［2019］临鉴字第53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何素兰损伤构成一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3.护理期限暂定5年；4.外伤后医疗费用的发生是合理的，治疗费用发生分为自身疾病因素及外伤因素，外伤作为主要因素原因力约65%-75%，自身颈椎退变性疾病为次要因素，原因力25%-35%。为此，吴迟洲支付鉴定费用6500元。经法院委托鉴定，福建君驰司法鉴定所作出闽君司鉴［2020］文书鉴字第4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陈志忠”署名不是陈志忠本人所写。为此，陈志忠支付鉴定费3000元。事故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陈志忠，该车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吴迟洲已支付何素兰137200元，人保福州分公司已支付何素兰10000元。2019年12月26日，经法院裁定并作出（2019）闽0521民初58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给付何素兰赔偿款110000元，该款项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吴迟洲驾驶闽Ａ×××××号小型轿车与何素兰驾驶的无牌号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何素兰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本事故经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吴迟洲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何素兰因本案交通事故请求赔偿的经济损失经审查确定为1682943.29元，其中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项下的金额为1334326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的金额为345217.29元。吴迟洲驾驶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何素兰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可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人保福州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何素兰的经济损失，即在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何素兰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何素兰10000元，二项合计120000元。该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款保福州分公司已支付完毕。何素兰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1562943.29元（1682943.29元-120000元），吴迟洲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何素兰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何素兰1562943.29元。吴迟洲应负担的部分，由人保福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人保福州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被保险人陈志忠尽到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其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即人保福州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素兰1000000元，吴迟洲应自行承担562943.29元（1562943.29元-1000000元）。吴迟洲已付的137200元应予以扣除，即其还应赔偿何素兰425743.29元（562943.29元-137200元），吴迟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款项为141200元，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陈志忠虽为事故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但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何素兰请求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有悖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人保福州分公司提供投保单以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陈志忠对其中的“陈志忠”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由此产生的笔迹鉴定费应由人保福州分公司负担。何素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保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何素兰1000000元。二、吴迟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何素兰经济损失425743.29元。三、驳回何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31元（立案时申请缓交），减半收取13366元，由何素兰负担5717元，吴迟洲负担2284元，人保福州分公司负担5365元。文书鉴定费用3000元由人保福州分公司负担，款项均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交。 二审期间，人保福州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2014-2018年的三份投保单复印件，拟证明案涉车辆往年均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且投保单为本人签字，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就逃逸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何素兰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无法证明上述投保单系陈志忠本人所签。吴迟洲质证认为，投保单不是陈志忠本人签字，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志忠质证认为，人保福州分公司提供的三份投保单不属于新证据，该三份投保单均不是陈志忠本人所签，人保福州分公司未就免责事由向陈志忠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对三份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将在下文中结合争议焦点一并认证、分析。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福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何素兰损失？ 本院认为，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吴迟洲确实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但根据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了事故的原因及责任，故吴迟洲的逃逸行为并未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人保福州分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人保福州分公司认为保险条款已明确将肇事逃逸行为列为免责条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保福州分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人保福州分公司将保险条款有效交付给被保险人是其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条件，但本案投保单中陈志忠的签名经笔迹鉴定并非本人所写，且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将保险条款有效送达给陈志忠，虽然人保福州分公司送达给陈志忠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一栏就投保人应注意的事项作出提示，但该提示内容也属于人保福州分公司出具保险单的格式化条款，该提示内容不足以免除人保福州分公司应履行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人保福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陈志忠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再次，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2014-2018年度的三份投保单，陈志忠对投保单上的签字不予认可，人保福州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有效送达投保人；且即使陈志忠此前均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同类商业保险，亦不能完全免除人保福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人保福州分公司据此主张其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慧   瑛 审 判 员 郑昭文审判员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林   秋   韵 书 记 员 赖   少   花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