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全民，男，196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兴，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克河，男，195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增顺，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全民因与被上诉人于克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全民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克河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克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全民与于克河之间未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借款方应为何官纸厂(青州立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泰公司”)。首先，于克河提交的字据作为本案中唯一证据能够证实的事实是“涉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借款方为立泰公司，刘全民仅为经手人。”一审判决认定的关键事实“被告与原告曾多次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1年9月份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完全是于克河无中生有的单方说法(刘全民一审中明确否认)，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多次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于克河作为字据的提交方，其当初接收该字据就是对该字据体现内容的认可，否则其应该拒收并要求刘全民重新书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2001年《证据规定》)第七十条，该字据为书证原件，应当认定其证明力，于克河作为出示证据一方，对字据中体现的对其不利的内容应当概括承受，而不能选择性使用，对于该证据中体现的不利于于克河的前述事实，刘全民不予认可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应提出比书证原件效力更高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及于克河仅选择其中对于克河有利之处进行认定，实际上是将该书证当作了上诉人单方的“陈述”。第三，本案事实是于克河与立泰公司之间多次发生承兑汇票借用事实，立泰公司向于克河借用承兑汇票都会为其开具收据并写明汇票号和金额。于克河出借承兑汇票的目的是将承兑汇票兑现，而刘全民有时候为双方提供协助仅是为了于克河将款项存入其所在银行开立的账户，从而完成拉存款任务。2011年下半年于克河向立泰公司出借承兑汇票一张，2011年底立泰公司陷入困境，于克河可能是向立泰公司索要款项无果才逼迫刘全民书写了涉案字据，但字据清晰写明刘全民仅为经手人、借款人为立泰公司，于克河对字据体现的事实在本案起诉前也从未提出异议。二、因于克河未依法转让票据权利并交付票据给刘全民，刘全民与于克河之间不存在生效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即便刘全民与于克河间存在借款合同，在于克河没有将汇票背书转让给刘全民并交付汇票给刘全民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借款合同也不生效。法院应当查明两个事实：1、汇票记载事项、于克河向刘全民交付汇票。而本案唯一的证据是事发六年后书写的字据对已发生事实的确认，该证据证实了于克河没有将汇票权利转让给刘全民，刘全民最多只是经手了一下汇票而已。三、汇票转让人有承担保证被背书人(其受让人、后手)所持汇票获得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本案未依法查明涉案票据记载事项并进而查明票据是否获得承兑和付款，以查明借款是否出借，于克河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规定，本案所涉汇票在未获承兑、支付情况下，刘全民作为票据权利转让人(背书人、前手)对第三人(或其认为的于克河，被背书人、后手)有继续支付20万元借款的责任，否则会因于克河未履行款项出借义务而不存在要求第三人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前提、基础。依据《票据法》及现实情况，汇票可能因为记载事项不全、不得转让、被挂失等各种原因被拒绝承兑和支付，也可能付款人无理由拒付或者无力支付，特别是商业汇票存在付款人无法付款的极大风险，但本案所涉汇票是银行汇票还是商业汇票这个基本事实都未查清。因此，在本案中法院应当在查明汇票记载事项基础上进一步查明汇票是否获得承兑和付款，从而查明于克河是否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四、证明于克河与刘全民之间借款合同订立、生效及票据权利是否转让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于克河承担，应由于克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2001年《证据规定》)第二条，意指刘全民对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借款合同关系未生效存在举证责任，但该条文的意思并不是说未提交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证据就要承担不利后果，而且该条文在2019年12月25日公布的证据规定中已经删除。根据2001年《证据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于克河应当承担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生效以及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举证责任。于克河提交的证据明确证明了借款人为第三人立泰公司情况下，于克河的举证义务没有完成，其应该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借款人为何不是立泰公司而是刘全民。根据2001年《证据规定》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五条，现实中借款的交易习惯为，出借人持有收据、借条等证明款项已经支付的证据，特别是在以大额现金、票据进行支付情况下。在使用票据支付情况下，出借人还必须背书转让票据，同时出借人还会要求借款人出具载有金额、汇票号等票据记载事项的收据并保留汇票复印件。依据交易习惯，于克河应当持有收据等体现票据信息的收据、票据复印件，其拒绝出示相应收据及票据复印件或记载事项，应当认定刘全民的主张，即相应收据、票据记载事项体现的出借人、受让人、被背书人信息并非刘全民。于克河所称借款发生在2011年，2017年的字据未在诉讼时效到期前签署，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五、在刘全民不是借款人情况下，法院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于克河出示的证据明确证明了借款人为第三人，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对于涉案字据体现的“刘全民还款伍万元。待经济条件宽松情况下，刘全民逐步还款”的认定，从字意上只能理解为刘全民2017年4月3日为第三人的借款提供了有条件、有限度的保证。但刘全民在字据中及签字处又明确了其经手人身份，且于克河坚称刘全民为借款人，故刘全民不应为保证人，不该承担保证责任。同时，假定将刘全民认定保证人，保证责任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保证期间。同时，保证人还可以行使借款人的抗辩权。 于克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克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全民归还所欠于克河的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由刘全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全民与于克河曾多次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1年9月份，刘全民向于克河借款时，于克河交付给刘全民200000元承兑汇票一张，后刘全民归还于克河50000元，剩余150000元刘全民一直以经济紧张为由拒不归还。2017年4月3日，刘全民向于克河出具字据载明“2011年9月由刘全民经手何官纸厂借用于克河承兑贰拾万元，刘全民还款伍万元，待经济条件宽松情况下刘全民逐步还款”。后经于克河多次催要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全民向于克河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克河要求刘全民归还所欠借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于克河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刘全民提出的利息不予支持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刘全民所提出的刘全民仅是经手人，不是借款人，借款人是第三人何官纸厂，刘全民未收到借款，也未取得票据权利，借款合同未生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刘全民未提交任何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实，且根据于克河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于克河、刘全民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故该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刘全民所提出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于克河提交的证据，刘全民于2017年4月3日向于克河出具字据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该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刘全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于克河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2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270元，均由刘全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全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1、潍坊润雨塑料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于克河，于克河一审中提交的字据形成于潍坊润雨塑料有限公司内，系刘全民按照于克河的要求进行了书写，字据内容体现了于克河的真实意思，借贷关系主体为何官纸厂；证据2、青州立泰纸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注册于青州市何官镇，该公司即字据中的何官纸厂；证据3、青州立泰纸业有限公司涉诉、执行情况，证明该公司涉及大量诉讼且被强制执行，于克河认为对该公司追款无望，才迫使刘全民签署了涉案字据；证据4、于克河与案外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执行裁定书，证明于克河经常进行民间借贷，不可能在无任何字据的情况下出借票据，也不留存票据信息或复印件；证据5、收款收据，证明青州立泰纸业有限公司与于克河之间存在其他以票据形式出借款项的借贷法律关系，于克河有索取收据、记录票据信息的交易习惯，青州立泰纸业有限公司是本案中的借款人。 于克河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不清楚；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看不清楚，不再质证，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全是主观推测，且推测不符合逻辑，于克河与其他公司通过借承兑形成的借款关系，是不会由刘全民来出具任何证据的，更不可能由刘全民还款。本案所涉借款，就是由刘全民通过向于克河借承兑的方式形成的借贷关系，并且应当由于克河偿还。刘全民在书写证据的时候为了抵赖，加了不该加的字，但是，该记载中还是基本说明了刘全民已经部分还款，并将全额还款的事实，更体现了刘全民自己的真实意思。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人的认定及款项交付；二、诉讼时效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首先，案涉字据系刘全民本人出具，相较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作为书证的字据显然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更能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其次，案涉字据系2017年4月3日出具，根据刘全民的抗辩主张其虽然出具字据，但是于克河未实际交付款项，但其在字据中明确记载刘全民还款5万元，待经济条件宽松情况下，刘全民逐步还款，刘全民在字据中作出的意思表示与其抗辩主张相互矛盾，其抗辩未收到款项明显不合乎常理；再次，刘全民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向他人出具案涉字据将会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若其抗辩主张属实，则其还款5万元后又出具上述字据，且并未索回字据，而是听任于克河持有字据直至本案诉讼，更加不合乎常理。据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刘全民向于克河借款、刘全民应向于克河归还借款15万元，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刘全民关于案涉借款系案外人向于克河借款，其仅为经办人的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不合常理，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案涉字据系2017年4月3日出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自刘全民出具上述字据之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具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刘全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刘全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