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2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男，1985年7月28日出生，住辽宁海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朝泽，新疆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女，1976年10月7日出生，住重庆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婷，宁夏言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柴福，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住哈密市伊州区。 上诉人王晓雨因与上诉人王成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2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达朝泽，上诉人王成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雨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驳回王成辉要求提供金额为11717846元发票的反诉请求；2.改判支持王晓雨要求王成辉支付违约金351万元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成辉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判决王晓雨向王成辉提供发票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并未约定王晓雨向王成辉开具发票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认定提供发票是案涉合同附随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王晓雨已按约履行了全部义务，而恰恰是王成辉不履行付款的合同义务。开具发票并不是一项民事义务，索取发票也不是一项民事权利。以对方未履行行政法义务来抗辩己方不履行民事义务，本身并不属于互为对待给付的双务合同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对价或牵连关系的债务应该是王晓雨对王成辉完成合作协议义务以及王成辉向王晓雨支付相应劳务费义务，而王晓雨是否向王成辉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并不是民法调整的范围，是行政法上调整的范围。二、王晓雨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是由于不可抗力的自然原因和王成辉的原因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王成辉辩称，王晓雨收取工程款提供发票既是《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法定义务，也是王成辉作为发包人要求王晓雨在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的合同权利。“提供发票”、“开具发票”是指给付工程款时需由承包方向发包人给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承包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故当事人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王晓雨收取工程款开具工程款发票是其作为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向王成辉交付发票是其合同义务。故王晓雨提出不开具发票以及属于税务机关的行政法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煤矿第六标段补充协议》以及王晓雨出具的承诺书均充分证明，王晓雨在协议期限内多次违约，未按期完成施工任务的事实。王成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故王晓雨要求改判王成辉承担35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亦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王成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交付发票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名称、地点、承包施工范围、工程内容，并约定了工期和工程量及工程款计算标准。实际履行中，王晓雨出具收到合同价款的收条亦写明是工程款。因此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劳务合同纠纷。二、王成辉要求由王晓雨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成立，一审驳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查明，王晓雨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完成施工内容，在王成辉给出的宽限期内仍未完成施工内容，已构成严重违约。王晓雨应按约向王成辉支付违约金。但一审却错误地将王成辉结算工程款的履行合同行为认定为王成辉未按期支付工程款也构成违约，进而以双方都违约为由将王晓雨的违约责任予以免除，这对王成辉是不公平的，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王成辉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利息，属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成辉并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晓雨违约后，王成辉为工程施工的顺利进行，王成辉为王晓雨借用资金、垫付资金促进工程的施工，提前支付了工程款项。其次，在王晓雨经宽限之后仍不能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双方就已经完成的部分进行了结算，但结算并不意味着王成辉欠付王晓雨的工程款，而是合同的履行。同样对于合同履行，对于王晓雨因违约而应承担的违约金等款项，王成辉有权扣除。故不存在王成辉再支付款项或其认可拒绝支付王晓雨工程款的问题。再次，一审判决王成辉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是错误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之前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已被上述贷款利率代替。本案于2019年7月在一审立案，所执行的利率应是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适用年利率6%是完全错误的。四、一审判决王晓雨在收到劳务费后向王成辉提供所收到全部劳务费数额的发票，剥夺了王成辉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涉案工程经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共计11717846元，而已经支付的款项7595275元，王晓雨却未交付一分钱的发票。提供发票是由承包方向发包方给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发票金额与付款金额等同，这是王晓雨作为承包方的法定义务，其最差也应将已收工程款的发票交付王成辉。一审判决王晓雨收到全部款项后才交付发票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王晓雨辩称，施工工期是煤自燃影响的，与王晓雨的施工无关，王晓雨不存在违约拖延工期。双方签订合同中并未约定提供发票，王晓雨并无开具发票的合同或法定义务，一审对此判决有误，已提起上诉。综上，王成辉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全部驳回。 原审原告王晓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412257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412257.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中，王晓雨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将判令王成辉支付其违约金增加了3103096.7元，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为3515353.8元。 反诉原告王成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向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提供金额为11717846元的发票；2.请求判令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向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赔偿违约金351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与新疆××能源有限公司××分公司签订《土石方剥离承包协议书》，新疆××能源有限公司××分公司将×××煤矿第六标段的土石方剥离工程承包给王成辉，合同期间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4月25日。2017年11月13日，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乙方）与王成辉（甲方）签订了《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合同约定王成辉将新疆第十三师×××煤矿第六标段的土石方剥离工程承包给王晓雨，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第3项约定承包施工范围以甲方最终确认的工程标段（第六标段）工程量长200米×宽80米，第一条第4项约定工程内容按甲方的施工方案进行露天煤矿的表层土石方剥离出煤，在剥离施工时将土石方排出到甲方指定的排土场。合同第二条“承包方式及单价”第1项约定乙方负责后期开采直至出煤，开采期间产生任何费用均属于乙方垫付，煤款回收后，甲方将根据双方认可的土方量进行结算，每立方单价为13元，取煤按每立方4元计算。第二条第2项约定签订协议之日，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00000元。甲方在乙方进行第二次爆破的时候，将此款作为爆破费缴纳给爆破公司。第4项约定煤炭开采出来之后，甲乙双方共同将此标段煤销售部分用于支付施工费用，所卖金额直至抵扣完乙方工程款为止。第二条第7项约定工程工期：乙方将完成甲方指定区域的工程量，施工期在2017年12月30日之前完成一区40米宽土石方剥离，后期二区40米限2018年1月30日土方剥离完，否则视为违约。第二条第8项约定乙方必须根据甲方要求进行施工，若不按甲方要求施工所产生的工程费用甲方不予结算。合同第三条“工程质量要求”第6项约定乙方在施工中剥离土层时出现煤层自燃情况，乙方必须自行处理灭火，费用自理。合同第四条“双方责任和义务”约定本合同应双方共同遵守，不得单方违约一项。否则承担单方违约责任和相应损失。违约金为该标段总造价的30%。该条“甲方责任义务”第5项约定若因天气条件（自然灾害）或节假日、相关政策法规及地方政府主管部门检查停工关闭所发生的一切事由等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停工，甲、乙双方均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因上述原因甲方通知停工后，如乙方不按甲方通知要求停工，私自进行施工，由此造成的不良后果，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一切责任，违约方赔偿对方违约金为该标段工程总价30%，并对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负全部责任。如发生国家政策性原因和不可抗拒的原因，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立即终止，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协议签订后，王晓雨按协议约定对×××煤矿第六标段进行土石方剥离施工。合同到期后，王晓雨未完成×××煤矿第六标段的土石方剥离工程。王晓雨于2018年6月2日向王成辉出具《×××煤矿第六标段施工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王晓雨尚未按协议内容履行，王成辉将后期施工交与王晓雨继续执行。2018年9月18日，王成辉（甲方）与王晓雨（乙方）签订《×××煤矿第六标段施工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必须在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大合同约定的工期2018年11月10日内完成此标段的工程量（揭完本标段土石方，出完本标段坑内的煤），若乙方未在2018年11月10日内完成土石方剥离工程，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后期所施工的工程款。在此期间未出完坑内的煤，甲方有权让乙方承担后期所产生的倒运费、挖机费等相关一切费用，甲方将前期所售煤炭款项用于保障后期工程的开采，并收回前期所垫付的油款、爆破款。若不够支付，在销售后期煤炭回款的时候优先扣回。在扣除甲方前期所垫付的款项之后，甲乙双方按二八比例对所售煤款进行收回各自投资，直至乙方收回所有工程款，但《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第四条甲方责任和义务第5项规定的因素除外。乙方施工期间仍然按去年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进行履行，做好安全施工、文明施工，保证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违约方将严格按照去年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履行。《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及本补充协议中规定的处罚均视为违约金的约定，此补充协议与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履行。2018年11月19日，因王晓雨与王成辉签订的《×××煤矿第六标段施工补充协议》未按期完成，王成辉（甲方）又与王晓雨（乙方）签订《淖毛湖农场煤矿第六标段补充协议》。经王晓雨与王成辉签字确认，2017年11月17日到2018年3月21日，王晓雨完成的工程量为：土石方量为289281立方米，取煤7692立方米；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11月20日，王晓雨完成的工程量为：土石方量为55万立方米，取煤46000立方米。王晓雨与王成辉对王晓雨完成土石方剥离工程总价款为11717846元、王成辉现剩余4122571元未付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成辉能否以王晓雨未提供发票对王晓雨请求其支付剩余劳务费4122571元进行抗辩；二、王晓雨与王成辉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三、王晓雨应否向王成辉提供发票；四、被告柴福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系劳务合同纠纷，王晓雨的主要合同义务系进行土石方剥离施工，王成辉的主要合同义务系向王晓雨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王晓雨向王成辉提供了土石方剥离劳务，王成辉即应向王晓雨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王晓雨与王成辉未在合同中约定提供发票，提供发票系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合同主要义务，王成辉主张以合同附随义务对抗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故该院对原告王晓雨要求被告王成辉支付劳务费412257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成辉逾期支付劳务费，王晓雨主张王成辉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晓雨与王成辉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成辉未及时向王晓雨支付工程款，王晓雨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土石方剥离施工，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该院对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与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王晓雨作为本案劳务合同的收款方，提供发票是合同附随义务，王成辉在付清全部劳务费后，有权要求王晓雨提供相应的发票。王晓雨辩称开具发票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应作为民事诉讼审理范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合同的签订人系王成辉，王成辉系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而王晓雨主张被告柴福系合伙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主张，故王晓雨主张被告柴福承担责任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劳务费412257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在收到劳务费后，即向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提供所收到全部数额的劳务费发票；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470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晓雨负担31625元，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负担430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成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晓雨提交在案涉×××煤矿六标段施工中的往来账及转账凭证复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施工中使用柴油、炸药、机械租赁等均有王成辉提供，所产生费用已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但未给王晓雨提供发票。经质证，王成辉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按约定王晓雨应承担施工中所有费用，王成辉垫付相关费用是为施工顺利进行，理应从王晓雨工程款中扣回。 王成辉提交×××煤矿六标段移交清单、农场煤矿六标往来账清单、收条（复印件），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新疆××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证明、×××煤矿出具六标段税务明细表（复印件），王成辉与王晓雨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1.王成辉在合同履行期间垫付了应由王晓雨承担的机械租赁、柴油、炸药等费用，并以此方式垫付了工程款，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2.施工期间×××煤矿的证照均在有效期内，不存在违法施工的问题；3.因王晓雨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工程，导致×××煤矿扣除王成辉保证金并收取管理费，造成王成辉经济损失2420511.4元，而且王晓雨未向王成辉提供工程款发票导致其无法获取扣税凭证，造成巨额税务损失；4.王成辉通过微信要求王晓雨提供发票的事实，同时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晓雨截止2018年12月16日仍未完成约定工程量，以及双方于2019年5月进行最终结算，王成辉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经质证，对王成辉提供损失证明、税务明细单、微信截图等证据真实性均不确定，对其提供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经本院审查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26日，农十三师×××煤矿与王成辉签订一份《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三师×××煤矿复垦施工劳务协议》（以下简称复垦协议），约定王成辉按×××煤矿的开采复垦方案对露天矿原煤进行开采，矿坑进行复垦；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6月26日至同年11月15日；煤炭销售由×××煤矿负责，按每吨5元提取王成辉的管理费用，不允许其以煤抵各类欠款。 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首次公布，2019年8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年期为4.15%。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纠纷即为以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为合同标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劳务关系发生的纠纷。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的标的，是进行工程建设，而该工程建设必须符合发包人的要求。所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完成建设工程项目的施工工作而订立的合同。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包括建筑和安装两个方面的内容，即进行工程的营造和进行与工程有关的线路、管道、设备等设施的装配。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石方剥离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是王成辉将×××煤矿第六标段的土石方剥离和采煤工程承包给王晓雨施工，合同标的是进行土石方剥离并进行采煤。王成辉支付给王晓雨的合同价款中包含了机械费、爆破费、转运费、人员工资等施工中发生的所有费用。因此，该协议并非单纯由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而是为完成工程项目施工而订立，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有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王晓雨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王晓雨未按《合作协议》约定工期完成土石方剥离及采煤工程，在《×××煤矿第六标段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延长的工期内仍未完成上述工程，构成违约，其应向王成辉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已在协议中约定在施工中剥离土层时出现煤层自燃情况，由施工方自行处理灭火并承担相应费用，故本案施工中出现煤层自燃情况，属王晓雨签订合同时就应预见到的经营风险，并非不可抗力。其作为施工方主张系不可抗力导致工期延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由于王晓雨未在合作协议约定的2018年1月30日前完成土石方剥离，王成辉又与×××煤矿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复垦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复垦采出原煤由该煤矿销售，王成辉另承担每吨5元的管理费用，王成辉复垦期间，依照《补充协议》仍由王晓雨进行施工。2018年6月至同年11月24日，王晓雨采煤方量为46000立方米，按4.8吨/立方米计算（按王晓雨认可的采煤总重量262338吨除以采煤总方量53692立方米折算）所采原煤重量为220800吨。王成辉按《复垦协议》约定向×××煤矿交纳管理费用1104000元。该笔管理费用系王晓雨未按期完成土石方剥离及采煤工程造成王成辉额外支付的费用，应予认定为王晓雨违约给王成辉造成的损失。因案涉《合作协议》仅原则约定不得单方违约，否则由违约方赔偿对方违约金为该标段工程总价的30%，但未约定具体那些违约行为按该条款承担违约金，故不分违约行为具体情况一律按工程总价的30%计算违约金则显失公平。综合考虑本案中王成辉的实际损失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考虑，以王晓雨向王成辉支付1104000元的违约金为宜。 三、关于王成辉是否逾期支付工程款和是否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及计付利率的问题。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王成辉主要的合同义务是按王晓雨完成土石方剥离及采煤的工程量向其支付工程款。对于付款期限，双方只在案涉《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煤炭开采出来之后，甲乙双方共同将此标段煤销售部分用于交付施工费用，所卖金额直至抵扣完乙方工程款为止”，该条款从字面理解，可以推断付款期限为王晓雨所采原煤与王成辉共同销售后陆续支付，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双方在该协议的其他条款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因此，上诉人王晓雨关于王成辉逾期付款构成严重违约的主张，缺少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王成辉自认于2019年5月间和王晓雨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依照上述规定，王成辉结算后即应向王晓雨支付工程欠款。一审确认按王晓雨主张的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计付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虽有王晓雨未在期限内完成土石方剥离工程，王成辉有权拒绝支付后期施工工程款的约定，但该约定排除王晓雨的合同主要权利，属无效条款，故王成辉以王晓雨未按期完成施工工程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依照上述规定，王成辉欠付工程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日期之后应当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作为计付标准。一审按王晓雨主张的年利率6%作为计付标准，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四、关于王晓雨是否向王成辉交付发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的义务，承包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发包人开具发票。本案中，“开具发票”从文义解释看虽是由税务机关开具和履行，但案涉合同发包方王成辉主张由承包方王晓雨“开具发票”含义并非是指由税务机关开具发票，而是指在王成辉给付工程款时需由承包方王晓雨向其交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承包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上诉人王晓雨关于开具发票系行政法调整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案涉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劳务合同，故王晓雨作为承包方收取发包方王成辉支付的工程款后，应向其交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工程款发票。对于王成辉已支付而未开具发票的7595275元工程款，应由王晓雨向王成辉交付开具的工程款发票；对于王成辉尚未支付的工程款4122571元，王晓雨收取工程款后向王成辉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一审判决王晓雨向王成辉交付劳务费发票，系对案涉合同性质认定有误所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王成辉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上诉人王晓雨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2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2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成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晓雨支付工程欠款4122571元；并自2019年7月2日起支付工程欠款4122571元的利息，截止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付； 三、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12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晓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成辉交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已付工程款7595275元的工程款发票，并在收取工程欠款4122571元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成辉交付税务机关开具的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 四、王晓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成辉支付违约金1104000元； 五、驳回王晓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王成辉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80元，由王晓雨负担35695元，王成辉负担339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4704元，由王晓雨负担31625元，王成辉负担4307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王成辉负担25920元，王晓雨负担8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新 审判员  马占文 审判员  胡旭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