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某1，男，195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万鹏，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斌，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某2，女，194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某3，女，195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某4，女，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再审申请人赵某1因与被申请人赵某2、赵某3、赵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8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鲁02民申7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万鹏、段文斌，被申请人赵某4、被申请人赵某3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判决王君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项下的权益由赵某1个人继承；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事实和理由：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遗嘱中的标的物在拆迁安置后是否算标的物的变更，若是公证遗嘱，是否因标的物的变更而需要办理相关公证遗嘱的变更”问题的答复》，王君在公证遗嘱中处分的房屋因为其与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而灭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权益与原房屋为不同物权，应按照王君2013年3月18日代书遗嘱由赵某1个人继承。2.赵某1对王君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王君将涉案遗产留给赵某1系其真实意愿表达。 赵某4、赵某3共同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按照公证遗嘱处分涉案遗产，且涉案房屋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并没有灭失。 赵某2未向法庭陈述意见。 赵某2、赵某3、赵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君去世后遗留的位于青岛市户房屋的拆迁权益由赵某2、赵某3和赵某1依照公证遗嘱继承；2.王君去世后遗留的银行存款15000元由各方依法继承；3.诉讼费用由赵某1承担。一审法院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分割王君名下2018年4月2日青岛银行两笔取款共计18100元，2018年3月25日建设银行取款11000元，2017年11月24日交通银行取款101000元，2018年3月25日交通银行取款38000元，上述共计168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君于2017年11月9日去世，继承人为其五个子女赵某2、赵某3、赵某1、赵海港、赵某4，其中赵海港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王君名下原有大港三路房屋，系其个人财产。2012年11月5日，王君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大港纬四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住宅征收房屋补偿协议》，该房屋被拆迁，王君选择的征收补偿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但新安置房屋尚未定位。王君遗留存款168100元，由赵某1取走。2002年5月15日，王君立下公证遗嘱一份，内容为大港三路房屋由赵某2、赵某3、赵某1、赵海港四人继承。2013年3月18日，王君立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自愿将拆迁补偿后的房屋在我百年后由我大儿子赵某1个人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案涉遗产主要为两项：一是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二是王君的存款。 对于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被拆迁，但仅是物理意义的灭失，其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并未消灭，而是由房屋所有权转化为包括新安置房屋、拆迁补助等在内的一系列拆迁权益而继续存在。虽然公证遗嘱处分的是拆迁前的房屋，代书遗嘱处分的是拆迁后的新安置房屋，但后者系前者的转化，系同一财产在不同时段的不同表现形式，因此，两份遗嘱处分的是同一项财产。根据相关规定，王君所立代书遗嘱虽在公证遗嘱之后，却不具有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的效力，即在对同一财产立有两份内容抵触的遗嘱的情况下，应以公证遗嘱为准，大港三路房屋拆迁权益应由赵某2、赵某3和赵某1、赵海港进行继承，每人各四分之一份额。现赵海港自愿放弃继承，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海港所应继承的四分之一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赵某2、赵某3、赵某4和赵某1进行分割，每人各十六分之一。 对于王君遗留的存款168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其未立遗嘱予以处分，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赵海港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1进行分割。赵某1已取走该款，但其垫付的王君的丧葬费、墓地购置费9115元应予扣除归赵某1所有，剩余款项158985元（168100元-9115元），赵某2、赵某3、赵某4与赵某1各分得39746.2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判决：一、2012年11月5日王君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的《大港纬四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住宅征收房屋补偿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由赵某2、赵某3、赵某4和赵某1按份享有和承担，其中赵某2、赵某3、赵某1各享有和承担十六分之五的份额，赵某4享有和承担十六分之一的份额；二、赵某1所取王君存款168100元，由赵某2、赵某3、赵某4各分得39746.25元，赵某1分得48861.25元，赵某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某2、赵某3、赵某4各39746.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3元，由赵某1、赵某3、赵某2各负担3744元，赵某4负担751元。 赵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君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项下的权益由赵某1个人继承；依法分配一次性抚恤金190232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赵某2、赵某3、赵某4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应当如何分配；二、王君的一次性抚恤金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焦点一，赵某1主张立遗嘱人王君同意将公证遗嘱中处分的大港三路房屋拆迁，应视为其在立公证遗嘱后又以行为作出了与所立遗嘱相反的意思表示并导致了标的物的灭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九条“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者部分撤销”之规定，原公证遗嘱视为被撤销，应按照代书遗嘱进行继承。本院二审认为，房屋拆迁安置是指因国家建设、城市改造、整顿市容和环境保护等需要，征收人对建设用地范围内的被征收人的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进行拆除或者迁移，并对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的行为。房屋征收系国家基于公共利益作出的行政决策，是社会发展之需要，被征收人同征收人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同市场经济环境下物权人对其财产的自由处分并不相同，不能据此认定立遗嘱人同意遗嘱中处分的房屋拆迁是作出了与所立遗嘱相反的意思表示。此外，被拆除的房屋在物理意义上虽不复存在，但在法律意义上，原房屋所有权人对该房屋的权利义务并未消灭，而是经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转化为一系列拆迁利益而继续存在。至于拆迁利益是否可以作为原房屋的替代，则要视具体案情而定。本案中，被征收人王君的征收补偿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其最终获得的安置面积为原房屋建筑面积+住房改善面积+公摊面积差补贴，该面积系依据征收政策直接换算而来，并无加购面积。征收前，亦无证据证明王君对被征收房屋存在翻建、扩建的行为。故大港三路房屋被征收后获得的新安置房屋及征收货币补助、奖励等均应当视为对原房屋的替代，即公证遗嘱处分的房屋并未因拆迁而灭失。因此，原公证遗嘱并未被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证遗嘱的法律效力大于其他形式的遗嘱效力，王君于2013年订立的代书遗嘱不具备撤销、变更其于2002年订立的公证遗嘱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按照公证遗嘱的内容，对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焦点二，赵某2、赵某3、赵某4起诉并未要求分割王君的一次性抚恤金，现赵某1提出分割请求，赵某2、赵某3、赵某4不同意进行分割，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解决。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3元，由赵某1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应按照哪一份遗嘱进行继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继承人王君生前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公证遗嘱项下房屋其相关权益并未因拆迁而灭失，两份遗嘱处分的房屋及其权益实质为同一遗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九条规定的遗产灭失或所有权转移等情形。其次，按照我国目前继承法律相关规定，其他形式的遗嘱不具备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的效力，因此，在存在两份内容相抵触遗嘱的情况下，应以公证遗嘱内容为准。最后，在赵海港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原审按照法定继承对其应继承的大港三路房屋的拆迁权益份额分配给其他继承人，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赵某1要求再审改判支持其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某1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87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徐海燕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