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7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地址：凯里市北京西路**。法定代表人：戴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永大，男，1967年9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农民，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大鹏，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田明学，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现住凯里市北京西路**。一审被告：杜飞，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上诉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永大、一审被告田明学、杜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或改判上诉人仅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吴永大128949.83元存在以下错误：1、吴永大医疗费39791.34元，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保支付报销了绝大部分，吴永大实际自付的金额只有7836.16元，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医疗费为7836.16元。吴永大不能因遭受损害而获得利益，按民事赔偿填平原则，即便上诉人需要承担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也因当按照7836.16元来进行计算。2、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出示自己的居民户口本证明自己是农村户口，但这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主张适用农、林、牧渔业行业工资标准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农、林、牧渔业的行业标准支持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而应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这一兜底的标准进行计算，即38246元/年÷365天×120天＝12574元。3、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最多2000元才是合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划分有误，被上诉人自己存在过错，且是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即便要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最多承担30%~40%的责任。因此，上诉人承担的数额应当为45868.88元。被上诉人吴永大答辩要求驳回被答辩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吴永大与保险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而其与被答辩人之间是侵权纠纷，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答辩人在新农合能否得到赔付与其在被答辩人处能否得到赔偿是不相关的。所以，被答辩人也不能因为答辩人的部分医疗费已由新农合赔付而不再赔偿。2、答辩人吴永大世代居住在凯里市，答辩人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经济来源，本案已提交户口簿证据证明其属于农业户口的里仁村民，吴永大家庭户口在该村承包有田土在耕种。再而，本案有多样证据证明，本案是因吴永大去看田水的路上发生的事故，吴永大确实为从事农业生产活动的农民。对于吴永大的职业，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出异议，也未能提出吴永大从事其他行业的证明，故一审法院以农林牧渔业的标准作为误工费等计算依据符合客观事实。3、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一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合法合理的。二、一审人民法院的责任比例划分正确，故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被答辩人陈述自己跟村领导沟通过，进而开展施工的。该理由不能作为其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不符合安全规范操作的抗辩理由。在本案庭审时，通过调查查明被答辩人的多根圆柱形电杆直接横摆堆放在具有安全隐患陡坡路上，未安装任何的固定防护装置，更没有放置任何的安全警示牌，还将该路的路面全部覆盖。被答辩人是能够预见可能随时发生危险的，但持有放任态度。经庭审查明，这条路是众多村民去从事农业劳动的必经之路，也是本案答辩入吴永大去看田水的必经之路，在路面受阻又不得不去看田水。吴永大因看田水无奈经过此处而受伤。究其根本原因是被答辩人乱堆乱放，给该村不特定的众多村民制造安全隐患，最终导致的答辩人受伤，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全部过错。吴永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69502.4元（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伤残指数11%＝69502.4元）、医疗费39791.34元、误工费19133.6（58198元/年×120天＝19133.6元）、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9000元）、护理费9564元（护理人员159.4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司法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500元、后期医疗费用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214691.34元。⒉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18日，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凯里市进行电网工程改造，施工组的员工在位于里仁村××山寨组××斜坡路××5根电线杆，原告去看田水通过该斜坡路段时，因无法跨越电线杆，于是就踩在电线杆上行走，因电线杆发生滚动，原告摔倒，被随之滚动的电线杆压住左边身，无法动弹。随后，原告用电话打给本村的吴永阳等人求救，经吴永阳等村民带撬棍进行施救后，原告才得以脱险。原告获救之后，因疼痛不能行走，被当地卫生院的救护车送往凯里市人民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1、左侧肋骨多发骨折；2、左侧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3、左肺下叶撕裂伤；4、左肺挫伤；5、左侧胸腔积血；6、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原告在该院住院23天，花去医疗费39791.34元（其中医保报销31555.18元）。事发后，原告向里仁村民委员会和湾水镇政府申请解决此事，之后，湾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果。2020年3月6日，原告向凯里市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支持其上述的诉讼请求。另查明，2019年11月18日，原告向贵州东南亚飞证据科学司法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永大左侧锁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左侧肋骨多发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吴永大损伤后的误工时限为120日；护理时限为60日；营养时限为90日。3、被鉴定人吴永大损伤后的后期治疗费用为10000~13000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进行电网工程改造中，将电线杆堆放于村民经常出入的路口的斜坡路段上，原告从该路口出去看田水时踩在电线杆上面，导致电线杆发生滚动，原告摔倒并被压伤的事故发生，原告受伤与被告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存在因果关系，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8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踩在斜坡路段上的电线杆上会导致电线杆发生滚动的危险，其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告潘明学、杜飞在事故发生后，应公司指派前来参与湾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活动，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潘明学、杜飞在本案中是共同的侵权责任主体，对原告要求被告潘明学、杜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向贵州东南亚飞证据科学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请求，该院依次甄别如下：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根据上级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实行城乡统一的改革意见精神，应当参照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31592元／年×20年×11%＝69502.4元；医疗费39791.34元，有凯里市人民医院的收费票据证实，尽管原告通过农村合作医疗的方式报销了绝大部分，但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索赔的权利，予以支持；误工费参照相同行业（农、林、牧渔业）计算，即58198元年÷365天×120天＝19133.6元；营养费参照当地一般工作人员的就餐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即40元／天×90天＝3600元；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即38568元／年÷365天×60天﹦633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一般工作人员的就餐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即40元／天×23天＝920元；鉴定费1900元，有收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交通费500元，原告没有票据证实，不予支持；后期治疗费，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费用，原告应得的赔偿费用为：残疾赔偿金69502.4元＋医疗费39791.34＋误工费19133.6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633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鉴定费190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61187.29元，由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61187.29元×80%＝128949.8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永大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8949.83元；二、驳回原告吴永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元，减半收取2260元，由被告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356元，原告吴永大承担904元。二审期间，吴永大向本院提交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拟证明吴永大及其家庭成员均系从事农业劳动生产的农民。被上诉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代理人质证后，对上述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没有签订时间，也没有原件，仅仅是在复印件上加盖了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虽然为复印件，但证据来源于发包方里仁村委会，该村委会已在复印件上加盖印章证明属实，本院对其内容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理由及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1、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吴永大通过新农合医保报销的部分不应列入赔偿范围的理由是否成立？2、上诉人认为不能按“农林牧渔业”的行业标准而只能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的标准计算吴永大误工费的理由是否成立？3、一审支持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4、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一、关于争议焦点1，我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法律规定已明确被保险人在发生人身保险事故时，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后，仍然有权向第三人主张赔偿，保险人赔付后不享有追偿权，是严格区分于财产保险的。因为健康权的侵权索赔和保险索赔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并非竞合关系，通常不能适用财产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或填平原则）。另外，从《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持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中，可以看出社会医疗保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公民患病时能得到应有的医疗救治，并不是减轻有过错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如果侵权人因受害人享有医保而免去侵权人相应的赔偿责任，那么既会使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的利益受损，又将明显降低侵权人的违法成本，引发侵害别人不由自己买单的道德风险。至于吴永大把本应由第三人侵权所造成的医疗费用申报由新农合医保支付后，是否将报销的医疗费用退还给社会医疗保险机构，应根据有关医疗保险法律规定另行处理。因此，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吴永大已通过新农合医保报销的部分不应列入赔偿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争议焦点2，经查，受害人吴永大的身份本身就是凯里市半山组的农民，一直在当地承包经营田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事发当天也是去看田水（即农业生产）的路上发生的伤害事故，因此，一审按“农林牧渔业”的行业标准来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如果上诉人认为吴永大是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应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而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能举证吴永大是另外从事其他行业。故上诉人认为应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的标准计算吴永大误工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争议焦点3，对于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属于法院根据个案情况酌情确定的范畴。本案中，一审支持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属于自由裁量幅度之范围内，并无不当。四、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查明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进行电网工程改造中，将电线杆堆放于村民经常出入的路口的斜坡路段上，吴永大从该路口出去看田水时踩在电线杆上面，导致电线杆发生滚动而摔倒并被压伤的事故发生，吴永大受伤与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存在因果关系，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据此认定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80%的赔偿责任。吴永大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踩在斜坡路段上的电线杆上会导致电线杆发生滚动的危险，其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一审对事故责任的划分符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上诉人贵州长辉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绍鑫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