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 负责人：国先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芹，女，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汤旺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南，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汤旺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清，女，193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汤旺河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莹莹，山东滨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寨里镇袁家村湖南路东淄川化工厂北）。 法定代表人：翟红禹，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新，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旭，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芹、陈阿南、王安清、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芹、陈阿南、王安清、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在商业险范围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盖章的团体客户投保声明，在该声明中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对所投保险种的保险责任、除外责任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已详尽理解并认可，且已收到相关材料，并在所附承保车辆清单中列明了本案所涉车辆的车辆识别代码（因该车辆为新车投保，无号牌，故投保时只能以车辆识别代码投保），车辆识别代码包含了车辆的生产厂家、年代、车型、车身型式及代码、发动机代码及组装地点等信息，具备唯一性，并且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承保车辆清单中列明的车辆识别代码为非唯一性，故可以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就该投保车辆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并且相关免责条款也已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交付且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即使在团体客户投保声明所附车辆清单中无涉案车辆的信息，但是作为团体投保的客户，就其公司名下车辆进行团体投保时，保险人对投保人进行的免责条款的说明和告知即视为对其团体投保的全体车辆的说明和告知，如果要求团体客户投保也像单个车辆投保时一样对每个车辆进行告知和说明，那团体投保就失去了团体投保的意义。故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中，第三者获得赔偿的依据是基于作为平等主体的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作为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保险合同的双方均应遵守，其内容也系法律对相关车辆上路行驶的最低标准要求，“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保险人拒不负责赔偿”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权利的”情形；同时根据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和道路运输管理实践，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一般指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驾驶员具有从业资格证既是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管理的基本要求，也是运输公司和驾驶员驾驶营业用车从事道路经营运输的必要条件，其不仅没有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反而能够督促驾驶员认真遵守相关规定，积极履行自身应尽义务。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多年的道路运输经营者，对上述规定应当知晓。一审法院以驾驶员有驾驶资格无从业资格不会显著增加承运车辆风险为由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之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不仅要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年龄不超过60周岁、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从该规定中可看出，无从业资格证不代表驾驶人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但是如无相应的从业资格却不得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故在本案中驾驶员李保新在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不仅是显著增加了承运车辆的风险，更是明显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 张芹、陈阿南、王安清、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353210.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3时30分许，张芹、陈阿南、王安清的近亲属陈玉发（身份证号码2307121962××××××××）驾驶鲁ＭＷ89**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鲁Ｍ×××××）沿博临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东侧时，与李保新驾驶后停放在路南侧的鲁ＣＭ11**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鲁Ｃ×××××）相撞，发生事故，事故致陈玉发死亡，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陈玉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保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受害人陈玉发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青州市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 王安清系受害人陈玉发之母，张芹系受害人陈玉发之妻，陈阿南系受害人陈玉发之子。王安清出生于1938年9月16日，包含陈玉发在内共生育子女6人。 李保新驾驶的鲁ＣＭ11**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鲁Ｃ×××××）所有权人系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系该公司员工。李保新有驾驶资格，准驾车型为Ａ2，李保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取得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事故车辆鲁ＣＭ11**重型半挂牵引车识别代码（车架号）为ＬＦＷＳＲＵＰＨ5ＪＡＣ33408，该车在投保时尚未取得号牌。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1日11时至2020年3月11日11时止；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2日0时至2020年3月11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金额为1000000元，投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鲁Ｃ×××××挂车未投保。 张芹、陈阿南、王安清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72.10元、丧葬费37562.5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275.80元（受害人陈玉发的母亲王安清81岁，2019年城镇居民消费支出26731元/年×5年÷6人）、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44元（3人×3天×116元）、交通费2000元。其中，对医疗费372.10元、丧葬费37562.5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对抢救费支出情况亦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交通费2000元，张芹、陈阿南、王安清提交的车票能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亦直接予以确认；张芹、陈阿南、王安清主张的证据不充分或需法院依法裁量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 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年（108.35元/天）、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年（67.94元/天）、农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年（44.65元/天）、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1270元/年（30.88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陈玉发驾驶鲁ＭＷ89**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鲁Ｍ×××××）与李保新驾驶后停放在路南侧的鲁ＣＭ11**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鲁Ｃ×××××）相撞，发生事故，事故致陈玉发死亡，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陈玉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保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本案事故认定及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大小，陈玉发与李保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确定为7：3。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李保新作为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应由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张芹、陈阿南、王安清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39934.6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20665元（24798元/年×5年÷6人）；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975.15元（3人×3天×108.3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陈玉发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852554.7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李保新驾驶的鲁CM11**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故对于张芹、陈阿南、王安清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372.1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10372.10元。 对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742182.65元（852554.75元-110372.1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李保新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商业险限额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李保新、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保新驾驶的鲁CM11**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发生时始终处于停放静止状态，且李保新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太平洋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会显著增加承运车辆的风险，另外，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团体客户投保声明中虽加盖有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公章，但在所附的承保车辆清单中并没有明确显示包含本案事故车辆，而在针对本案事故车辆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并未有投保人签章，无法证明其就商业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张芹、陈阿南、王安清的该部分损失，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222654.80元（742182.65元×3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0372.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各项损失共计22265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芹、陈阿南、王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投保声明各一份，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 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团体客户投保声明中关于承保车辆LSC33408的描述不予认可，事故车辆的行驶证所载明的车辆识别代号与上述编号不一致，依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张芹、陈阿南、王安清同意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李保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且认为驾驶员具有相应驾驶资格，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具备免赔的合法事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已经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二审中提交了投保单、投保声明予以证明，但是投保单中并无投保人的签章，太平洋保险公司称团体客户投保声明中的LSC33408即案涉事故车辆，淄博坤宇物流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充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对于张芹、陈阿南、王安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