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法定代表人：周成瑞。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东波，湖北南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安，男，生于1975年10月27日，住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楠，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成瑞，男，生于1980年11月3日，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吉明，男，生于1974年5月19日，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旭，男，生于1986年8月17日，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宇。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朝安、周成瑞、金吉明、简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19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7月16日组织开庭，润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东波，李朝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楠，周成瑞、金吉明、简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润金公司不返还李朝安购车款288500元及损失2885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朝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法律关系和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标的物”必须是按照国家规定生产的“合格产品”，当事人不得约定“标的物”的生产规格、配件、以及技术标准。而本案的合同是李朝安要求润金公司按照车辆的“五大总成”标准定制的，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分为“两个合同”，对发动机、变速箱的约定为“底盘车”的约定；而对车厢和液压系统的约定属于“改装车”的约定。其中，对“底盘车”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没有瑕疵并有“底盘车”生产商出具了《车辆合格证》为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并解除合同的判决缺乏证据支撑，应追加车辆改装企业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关责任。润金公司具有车辆买卖资质，车辆改装事宜是委托第三方完成的。故润金公司与李朝安约定的车厢和液压系统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改装后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李朝安和承担车辆改装的企业承担。车辆底盘车已经交付，李朝安也支付了价款，李朝安不愿意按照“底盘车”的《公告》要求办理登记手续理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损害了润金公司的合法权益，遗漏了追加车辆改装企业为被告。对车辆改装造成的损失如何处理，润金公司无权处理，涉案的车辆买卖合同，车辆已经交付，钱货两清、车辆正常营运半年之久，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于上户和其他营运问题，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和履行。一审法院只判决解除合同，没有判决“标的物”的归属以及使用情况和现存价值。涉案车辆已经营运2万多公里，并对车辆进行了修理和更换配件，已经严重贬值，无法按照法律规定返还原物，理应承担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如果润金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就属于重复起诉，无法主张权利，在没有查明上述事实之前，一审法院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三、关于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可见，原审法院无权依照判决解除买卖合同。李朝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得当，望二审人民法院尽快做出裁判，驳回润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成瑞、金吉明、简旭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首先只应受理解除买卖合同关系案件，查明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条件情形的，可以判决解除合同。或者直接告知要求解除合同当事人，按照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办理，只有在解除买卖合同后，当事人双方才可以按照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返还原状、采取补救措施、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将两个案由合并审理，损害了润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为润金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不能提起反诉，剥夺了润金公司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要求润金公司承担返还李朝安购车款及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双方签订的“订车协议”不是润金公司独自可以完成的，润金公司是车辆经销商，无法按照约定交付合同约定的车辆，需要车辆生产商按照李朝安的要求进行生产，并且李朝安交付的购车款已经支付给了车辆生产厂家。车辆不能上户和生产厂家不无关系。据此，润金公司要求追加车辆生产商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车辆生产商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本无不当，但判决润金公司承担返还李朝安购车款及赔偿损失是错误的，故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李朝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和《销售协议》；2.判令润金公司、周成瑞、金吉明、简旭共同向李朝安返还购车款288500元、商业保险费6900元，共计295400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88500元购车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判令润金公司、周成瑞、金吉明、简旭共同赔偿李朝安违约金28850元（288500元×10%）；4.判令由润金公司、周成瑞、金吉明、简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旭系润金公司的员工，2018年4月17日，其代表润金公司与李朝安签订了《订车协议》，约定润金公司应李朝安运输和改装需求，提供型号为ＥＱ3160Ｇ1、价款为289000元的车辆一辆，另协议对底盘、轮胎、轴距、货箱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车辆价款中包含落户，如强制险、上户费、购置税，不含商业保险和营运证。交货地点在润金公司，结算方法为：李朝安先预付定金50000元，余款在车到交货地点后一次性付清，李朝安必须在车到交货地点后三日内付款提车，否则润金公司有权另行销售且不退定金。协议签订当日，李朝安向润金公司支付了定金50000元。2018年6月13日，润金公司向李朝安交付了车辆，经协商，润金公司同意在原总价款289000元的基础上优惠500元，即车辆价款为288500元，李朝安向润金公司支付了车辆余款238500元，并与润金公司的员工简旭签订了《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约定：兹有甲方（李朝安）身份证号：5327011975××××××××在乙方（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东风商用车ＥＱ3180ＧＤ5ＤＪ自卸车一台，乙方承诺该车辆以包上户的销售方式销售，故有责任及义务帮助甲方完成车辆的上户事宜。当日，李朝安为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支出保险费345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6月13日18时起至2019年6月13日18时止。2018年6月25日，李朝安为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支出保险费69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6日0时起至2019年6月25日24时止。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李朝安为案涉车辆办理了五次《临时行驶车号牌》，《临时行驶车号牌》上记载：机动车所有人为李朝安，车辆类型为自卸车，发动机号码为Ａ5ＣＥ8Ｊ30034，厂牌型号为专致牌／ＹＺＺ5180ＺＬＪＥＳ,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ＬＧＡＸ3ＣＡ31ＪＬ501718。2018年10月15日，简旭代表润金公司（甲方）与李朝安（乙方）签订了《销售协议》，约定：1.甲方卖车给乙方，甲方负责车辆落户及确保车辆可以办理道路运输证。2.落户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3.车辆在落户前如遇运政检查而产生的罚金可由甲方承担，但乙方有义务及责任规避或者减少罚金。4.车辆未上户期间，依然可享受东风厂家的三包及质保，甲方应积极主动配合服务站解决车辆出现的问题。5.如到双方约定的上户时间结束后车辆仍未落户，乙方有权退还车辆给甲方，甲方可退还乙方全额的车款，如若甲方不退还乙方车款，乙方可向当地法院起诉甲方支付乙方30%的违约金。6.车辆原车落户。7.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自签字日起生效。因润金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为李朝安购买的车辆落户，2019年1月5日，李朝安将案涉车辆开到润金公司处停放，钥匙由李朝安保管。另查明，周成瑞、金吉明、简旭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载明：车辆制造企业名称为湖北一专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车辆品牌为专致牌，发动机号码为Ａ5ＣＥ8Ｊ3003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ＬＸＵＸ3ＣＡ38ＪＬ501718，车辆制造日期为2019年8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载明：车辆制造企业名称为东风商用车新疆有限公司，车辆品牌为东风牌，发动机号码为Ａ5ＣＥ8Ｊ3003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ＬＸＵＸ3ＣＡ38ＪＬ501718，车辆制造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本案中，润金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汽车、工程机械、农用三轮车、农机具及配件、五金交电、电子产品、消防设备、金属材料、文化用品、办公用品的销售；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广告的设计、制作、代理及发布。从其经营范围上看，其具备汽车销售的资格。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订车协议》，明确约定了李朝安订购车辆的规格型号、价格、交货日期、地点等事项，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李朝安订购的车辆并非润金公司自己生产，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合同效力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以上三个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情形。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第5条约定：“如到双方约定的上户时间结束后车辆仍未落户，乙方有权退还车辆给甲方，甲方可退还乙方全额的车款，如若甲方不退还乙方车款，乙方可向当地法院起诉甲方支付乙方30%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李朝安向润金公司订购了所需的车辆，并按约定足额付清了车款，履行了付款义务；而润金公司却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为李朝安办理所购车辆的包上户事宜，导致该车无法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车辆买卖的交易习惯，办理车辆的落户登记手续系买受人的义务，但双方有约定为出卖人的义务除外，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中，均对车辆落户事宜有所约定，即由润金公司包上户，现润金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为李朝安办理车辆的包上户事宜，已构成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李朝安提出与润金公司解除《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购车款、商业保险费、强制保险费、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朝安与润金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第5条约定：“如到双方约定的上户时间结束后车辆仍未落户，乙方有权退还车辆给甲方，甲方可退还乙方全额的车款，如若甲方不退还乙方车款，乙方可向当地法院起诉甲方支付乙方3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因润金公司未能按约定为案涉车辆办理包上户事宜，构成违约，并导致协议解除，按照约定，润金公司应向李朝安退还购车款，故对李朝安要求退还车款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朝安为所购车辆投保了强制保险、商业保险，其受益人均为李朝安，且该案涉车辆已实际使用过一段时间，故对李朝安要求润金公司返还其交纳的强制保险费、商业保险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朝安提出的资金占用费或违约金均属于损失的范畴，根据双方约定，李朝安可要求润金公司支付30%的违约金，但李朝安自愿将违约损失降低至10%，系其处分权利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支持其损失为28850元（288500元×10%）。关于周成瑞、金吉明、简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简旭系润金公司的员工，其与李朝安签订《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的行为，均系代表润金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润金公司亦予以认可，故因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润金公司承担；周成瑞作为润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不应以其个人身份为润金公司承担责任；金吉明并非润金公司的员工，与李朝安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对李朝安要求周成瑞、金吉明、简旭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朝安与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订车协议》、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二、由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朝安返还购车款288500元及赔偿损失28850元，合计317350元；三、驳回李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4元，由李朝安负担131元（多诉部分），由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033元。二审中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润金公司与李朝安签订《订车协议》，李朝安支付定金订购车辆，后润金公司将订购车辆交付李朝安，同时李朝安支付剩余货款。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润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在卷证据，润金公司与李朝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之后，双方就车辆落户事宜签订了《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该两份协议明确约定为车辆办理落户手续是润金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润金公司不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落户，李朝安有权退还车辆，润金公司应退还全额车款。该约定实际上赋予李朝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在润金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时取得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以及社会公共利益，故条件成就时，李朝安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另一方面，因不能办理车辆落户导致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润金公司与李朝安签订的《订车协议》、《关于车辆上户的协议》、《销售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润金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车辆改装企业为被告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签订买卖合同的双方系李朝安与润金公司，润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本案车辆买卖交易中还有其他合同当事人。根据民事诉讼程序规定，案件当事人仅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润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润金公司认为本案合同解除后，返还的车辆已经实际营运，严重贬值，未在本案中一并判决李朝安承担因解除合同给润金公司带来的损失将导致润金公司无法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润金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要求合同相对方赔偿损失，为独立的诉请，应通过反诉或另案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请。该项权利并不因为人民法院判决合同解除而丧失，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均可以行使。综上所述，润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由普洱润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坤审判员 付学华审判员 邱继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