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5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钟镇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威宁县金钟镇金钟村钟山组。法定代表人：刘代洪，系该社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高竞鹏，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兢，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昌昌，男，1969年3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巧，女，汉族，1998年9月7日生，住贵州省威宁县，系吕昌昌之儿媳。原审第三人：罗世全，男，1952年4月24日生，彝族，住贵州省威宁县。上诉人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钟镇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钟社区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吕昌昌、原审第三人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与被上诉人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黔0526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吕昌昌的诉讼请求；后吕昌昌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9）黔05民终130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526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贵州省威宁县“河坪子”争议土地，被征收修建垃圾转运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12552元由原告吕昌昌享有。金钟社区委员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钟社区委员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昌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吕昌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土地权属争议应先经政府行政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2、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争议土地补偿款存放于金钟镇人民政府，金钟镇人民政府应当加入诉讼；3、本案系超诉请裁判。吕昌昌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被告金钟社区委员会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12552元”，系给付之诉，一审判决确认吕昌昌享有争议土地补偿款是确认之诉，超出了吕昌昌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事实错误，判决不当。1、《威宁县金钟镇金钟村组土地承包登记表和平》不动产登记簿上罗世全并无“河坪子”承包地的登记，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事项与《威宁县金钟镇金钟村组土地承包登记表和平》上登记的事项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河坪子”地块承包经营权的依据。2、第二轮土地承包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基础上进行的,本案无证据证明罗世全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中取得“河坪子”承包经营权。3、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河坪子”地块面积出现了0.5亩，2-3亩，6.87亩，10.948亩4个差异极大的数据，面积的数字差异无合理解释。4、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孔章子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期限是1994年，承包经营期限是五十年，与我国二轮承包时间（1997年或1998年）及土地承包期30年的规定不符。5、罗世全、吕昌昌调换土地时间陈述矛盾，罗世全与吕昌昌签订的《农村土地调换协议书》载明“于1993年2月6日，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罗世全在2017年8月1日的《关于金钟村和坪子土地权属调查记录》中称“1995年左右调换的”，两个时间矛盾；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孔章子土地承包经营权均是在1998年10月10日发放，双方若于1993年2月6日就已经进行土地调换，未将“河坪子”、“小河湾”承包地交换登记在对方名下不合常理。6、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真实性存疑。罗世全1984年后未将村委公章交回，该证存在多种笔迹，加盖公章模糊不清。7、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面积自相矛盾。“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页载明承包面积为6.6亩，“承包土地明细登记”页上的地块面积加起来仅为2.3亩，面积不符。8、一审法院混淆了“大沟边”和“大河边”。根据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四至界限，“河坪子”地块四至界限为：东金文公路、南金文公路、西大沟边、北大河边，其中“大沟边”即是指“冒水大沟”，而“大河边”即是指污水处理厂和垃圾中转站之间的一条山水沟，因修建污水处理厂被填埋，所以现在已经看不见“大河边”，现在涉案土地周围仅有“冒水大沟”这一条上下贯通的水沟。（1）2013年，金钟镇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吕昌昌签订《金钟镇污水处理厂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协议》，该协议注明四至界限“以后附草图标注的界线数为准”，同时注明“孔昌昌耕地”四至界限，而涉案被征收的4.078亩土地就是在该草图中标注的“金钟村荒山”中。协议附图系在2013年征用“河坪子”处的耕地时绘制，孔昌昌（吕昌昌）也在《补偿协议》上签字确认四至界限“以后附草图标注的界线数为准”，原件存放于金钟镇人民政府，与此同时，金钟镇国土资源和规划建设环保站也签署意见“此图按当时丈量实际情况绘制，实际情况有村组提供，孔昌昌也在场”，应根据《补偿协议》及其附图确定“河坪子”承包地的四至界限和面积。（2）前述“大河”的位置与草图中“金钟村荒山和金钟镇污水处理厂的分界线”的位置、走向大致一致，《补偿协议》草图中的四至界限与罗世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河坪子”地块的四至界限是基本一致的。（3）本村组集体成员村民代表陈德清的调查记录及孔令学的调查记录中明确载明，当时涉案土地处只有本案第三人罗世全有承包土地，剩余土地并没有分包到户，属于集体土地，涉案被征收的4.078亩土地系金钟村荒山，并未分包到户，并非个人承包地。二审中，被上诉人吕昌昌辩称，一、涉案争议地由罗世全在第一轮、第二轮承包时取得河坪子承包经营权，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四至清楚，面积0.5亩仅是估值。二、1993年罗世全与吕昌昌口头协商后互换土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2013年吕昌昌土地被征用修建污水厂后载明还剩余部分土地，垃圾站处于剩余土地上，在河坪子土地四至界限内。四、本案实际争议为补偿款的归属，吕昌昌已经变更诉讼请求，吕昌昌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享有补偿款，该补偿款仅暂由金钟镇政府代管，其并不是案件当事人。五、我们交换土地的时候是没有山水沟的。六、在我跟罗世全交换土地后，孔祥学在我的地面上面种辣椒，后面孔祥学卖给了刘文向修房子，因换地时候土地也不值钱，我跟孔祥学办了交涉后我就没有过问房子的事情了。原审第三人罗世全辩称，河坪子土地是我八零年就承包的，祖辈就一直耕种，我有承包经营权证。后来我跟吕昌昌换了，换的时候是没有山水沟的，换了以后我就不清楚了。之前的地里是有一条堰沟的，是八四年左右，政府从我的土地里面引出一条沟通往夸都，起点就是现在垃圾站旁边，穿过土地，经过污水厂，从公路左边的埂子边流下去。（罗世全现场指界）我的承包经营权证的四至上的东至金文公路，南至金文公路，西大沟就是修电站打的水泥的沟，北大河就是上边湾湾的冒水大沟。吕昌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吕昌昌和第三人罗世全均系同村组村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之父孔章子为户主向当时的金钟社区委员会承包了金钟村和平组地块名称为“小河湾”的一块耕地，后家庭内部分配土地时，该地块分配给原告耕种管理使用。第三人罗世全向村民委员承包一块地块名称为“河坪子”的土地。1993年，为了方便土地的耕种、管理使用，我和第三人罗世全协商后将两幅耕地互换使用。多年来，各方对互换土地行为均无争议。2017年农村土地确权登记过程中，被告金钟社区委员会以我耕种管理的土地超过原登记在罗世全名下的地块面积（登记面积为0.5亩）为由，拒绝将该土地登记在原告名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登记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的，以四至界限为准的原则，被告应当以原登记的四至界限为准将该幅土地登记在原告名下。另外，2013年8月2日，金钟镇人民政府征用该幅土地用于修建污水处理厂，并与原告签订了《金钟镇污水处理厂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协议》，载明征用土地面积为5.5亩。现诉至贵院，请求判令原告对位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河坪子的一幅土地归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该土地四至界限为：东抵金文公路；南抵金文公路；西抵大沟边；北抵大河边。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由被告金钟社区委员会给付原告土地征收补偿款1125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吕昌昌（又名孔昌昌）与第三人罗世全，均系威宁县金钟镇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金钟村民委员）村民。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之父孔章子作为户主向本村民委员会承包了一幅地块名称为“小河湾”的耕地，后该幅土地通过家庭内部分配方式归原告耕种管理使用。第三人向本村民委员会承包一幅地块名称为“河坪子”的耕地。1993年2月16日，原告和第三人经口头协商后，约定双方互换土地使用，即原告将“小河湾”的土地与第三人罗世全“河坪子”的土地调换使用。2017年8月1日，原告吕昌昌作为协议甲方，第三人罗世全作为协议乙方，双方签订《农村土地调换协议书》，确认双方在1993年达成的口头换地协议。该调换协议载明：甲方将“小河湾”的土地与第三人“河坪子”的土地调换永久耕种。“小河湾”土地四至界限为：东至孔东友承包地；西至孔德友承包地；南至大沟；北至罗保全承包地。“河坪子”土地四至界限为：东至金文公路；西至大沟边；南至金文公路；北至大河边。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及争议诉讼管辖法院等事项。原告及第三人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2013年8月2日，威宁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作为协议甲方，原告吕昌昌作为协议乙方（协议载明孔昌昌），双方签订《金钟镇污水处理厂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协议》并附金钟镇污水处理厂草图，协议约定：甲方征用乙方位于河坪子处的耕地5.5亩作为金钟镇污水处理厂建设用地。甲方补偿乙方按每亩27600元，青苗补偿每亩700元，补偿款合计155650元。草图标注涉案地块四至：北至金钟村荒山，南至昌水大沟，左至昌水大沟，右至金文公路。孔昌昌剩余耕地长34米，宽23米。草图上加盖了国土资源和规划建设环保站公章。2013年8月4日，金钟镇人民政府、金钟社区委员会向原告吕昌昌出具《承诺书》，承诺书第三条载明：金钟村和平组和平子处孔昌昌家所属土地，除征用于污水处理厂建设的剩余部分，如无其他权属争议，允许其建房，金钟镇人民政府积极协调相关部门帮助其办理宅基证，如果出现权属争议问题，由孔昌昌自行解决权属争议问题。金钟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5日支付了原告补偿款，原告也将被征用的土地交付给金钟镇人民政府使用。2015年前后，金钟镇人民政府在该幅土地上修建了污水处理厂，现已投入使用。2017年8月2日，金钟镇人民政府作为协议甲方，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协议乙方，双方签订一份《金钟镇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垃圾中转站用地协议书》，甲方将位于金钟村和平组，东至金文公路；南至污水处理厂；西至河沟；北至移动线路电杆，面积为4.078亩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总金额为112552元。后金钟镇人民政府在该地块上修建了垃圾中转站。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垃圾中转站修建在“河坪子”的地块上。另查明，争议地征收补偿款112552元被告金钟社区未领取，该款存放于金钟镇人民政府财政上。一审法院认为，地承包经营权属不动产物权中的用益物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原告吕昌昌与第三人罗世全双方为便于土地的耕种管理使用，经口头商议后决定将各自承包的土地互换使用，协议后形成书面内容，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一直履行。双方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明确具体，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属合法有效协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自与第三人互换土地协议生效时起即取得了“河坪子”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地四至清楚，界限分明，权属明确。原告与金钟镇人民政府达成污水处理厂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协议，约定原告自愿将该地块中的5.5亩交付金钟镇人民政府管理使用，由金钟镇人民政府一次性支付原告各项补偿费用155650元。该地块被征用后还剩余土地，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合“河坪子”土地的四至界限，现被征用的修建垃圾转运站的土地在原告承包的“河坪子”土地四至内，故原告享有争议地的权属。被告辩称其没有侵占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原告的土地被征用后，只剩下原告现在打砖的地方，剩余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应以征地协议草图所绘四至为准，但征地协议草图所绘四至与“河坪子”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四至不相符，应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四至为判决依据，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鉴于该土地已修建垃圾转运站，原告变更诉求为由被告给付争议土地征收补偿款112552元，其诉请应予以支持，但被告金钟社区因双方发生纠纷后，该土地征收补偿款在金钟镇人民政府存放未领取，因被告未实际占有该款，不存在由被告支付，故由原告享有征收补偿款112552元。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判决：位于贵州省威宁县“河坪子”争议土地，被征收修建垃圾转运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12552元由原告吕昌昌享有。本院审理查明，涉案争议土地中曾存在一条1984年左右由政府组织挖通的流向夸都的堰沟及一条形成时间不明的山水沟。由于地貌变迁，两条河沟现均不存在。本院认为，本案中，“河坪子”地块未登记在《威宁县金钟镇金钟村组土地承包登记表和平》底册上，该登记表上显示“罗仕全”承包了5幅土地，与罗世全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证的登记地块数量（12幅）存在较大差距，结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历史政策背景，不能认定罗世全是否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各方当事人对土地的四至界限争议较大，因地貌变迁，曾贯穿涉案土地的河沟均不能展示原貌，涉案地块的四至界限与土地现状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符，因此，争议地块权属不清、四至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本案土地纠纷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系政府行政处理前置案件，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立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昌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退还原告吕昌昌。上诉人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钟镇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红梅审 判 员 李厚军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成 梅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