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女，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辉，苍南县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9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东字，龙港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李某1，女，200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法定代理人：郭某1（李某1之母），女，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第三人：李某3，男，194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原审第三人：郭某2，女，195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上诉人郭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原审第三人李某1、李某3、郭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9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遗嘱为不真实意思表示，或有恶意串通伪造遗嘱嫌疑。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人必须有遗嘱能力，处分遗嘱人个人合法财产，必须是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欺骗所为的遗嘱无效，遗嘱不得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遗嘱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等内容。1、遗嘱并不是李银连现场口述而是事先打印好的书面遗嘱，缺少无利害关系的打印人员签名，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法定自书或代书形式要求；2、该遗嘱的内容处分了案外人财产并且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及未将其个人合法房产苍南县钱库镇李家洋头村20号同时立遗嘱。该遗嘱的内容完全不符合客观常理系无效遗嘱。3、该遗嘱的见证人都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员，根据继承法有关规定是不能充当见证人的，并且遗嘱所列见证人员在庭审作证过程中证词互相矛盾，存在伪证嫌疑并具有妨碍诉讼行为。4、遗嘱上的李银连签名与上诉人手中的李银连签名笔迹严重不符，上诉人怀疑有伪造可能而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未指定鉴定部门鉴定且未书面告知上诉人不予鉴定，违反诉讼程序。李某2答辩称：一、上诉人称遗嘱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或代书要求，该理由完全不能成立的。1、李某5、李某4、李某6等三位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与照片相互印证，证实李银连在口述立遗嘱时神志清醒，意思表示真实，完全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或代书形式要求。二、上诉人称，遗嘱内容处分了案外人的财产并且取消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继承权及未将其个人合法房产苍南县钱库镇李家洋头村20号同时立遗嘱。该理由是完全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1、浙江省义乌篁园市场4楼9街Ｙ4-0812Ｂ摊位系商场定向安排出租给上诉人与李银连的，具有一定的财产价值。2、李连银不知道《继承法》中有保护未成年人的规定，《继承法》没有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的，该遗嘱无效的规定。3、苍南县钱库镇李家洋头村20号房屋是李连银父母所建，后登记在李连银名下，属李连银婚前个人财产，同时又是其父母居住，这间房屋应由李连银兄妹共同共有，不能分割，这是李连银生前的想法。三、上诉人称遗嘱见证人都是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员。该理由置事实与法律而不顾，也是完全不能成立的。本案的遗嘱见证人都是村干部、老人协会和房某的人，与原告根本没有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该理由是完全不能成立的。四、上诉人又再称遗嘱签名怀疑伪造。该理由是完全不能成立的，1、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出具的“借条”时间为2000年7月21日，系被告与李银连结婚前所出具的借条，该借条是伪造的。2、李银连重病住院，生理上遭受剧烈病痛，即使书写习惯与以往健康时期有所不同亦在情理之中，相同情境难以重现，将李银连立遗嘱时的笔迹与其生前其他笔迹参照对比不具有科学性。综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李某2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银连于2018年2月8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2.依法分割李银连生前遗产（即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义乌篁园市场4楼9街Ｙ4-812摊位及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栋××单元××室××房）；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某2系李银连之子，第三人李某3系李银连之父，第三人郭某2系李银连之母。××××年××月××日，李银连与被告郭某1登记结婚，二人共同生育第三人李某1，原、被告系继母子关系。李银连与郭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某1于2014年2月21日以438200元价格向案外人高传沟购得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2018年3月11日，李银连因病死亡，生前于2018年2月8日立下遗嘱“我自愿将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义乌篁园市场4楼9街Ｙ4-812摊位及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楼一单元402室房产中属于我的财产全部由我儿子李某2继承。以上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李银连死后，郭某1于2019年1月17日以522000元价格将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出售给案外人陈汉对，该款现被郭某1占有。一审另查明：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篁园服装市场Ｙ4-0812Ｂ号商位（即本案遗嘱中的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义乌篁园市场4楼9街Ｙ4-812摊位）产权人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定向安排该商位给被告郭某1使用，双方定期签订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书，定期交纳商位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遗嘱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证人李某4、李某5、李某6作为遗嘱见证人，详细陈述了其见证李银连立下遗嘱的情景，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结合原告提交的李银连立遗嘱时的照片、第三人李某3、郭某2的陈述，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实李银连签字确认了遗嘱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郭某1申请鉴定遗嘱上李银连的签字笔迹，一审法院认为，李银连于2018年3月11日因病死亡，本案遗嘱立于2018年2月8日，此时，李银连重病住院，生理上遭受剧烈病痛，即使书写习惯与以往健康时期有所不同亦在情理之中，相同情境难以重现，将李银连立遗嘱时的笔迹与其生前其他笔迹参照比对不具有科学性，结合前述证据的认定，鉴定李银连的笔迹亦不具有必要性，故对郭某1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被告抗辩本案遗嘱系伪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二、关于遗嘱继承中李银连的遗产范围问题。遗嘱中提及的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义乌篁园市场4楼9街Ｙ4-812摊位（即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篁园服装市场Ｙ4-0812Ｂ号商位）产权人为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李银连、郭某1均非登记所有人，李银连对此不具有所有权。原告陈述称，上述摊位系商场定向安排，虽无所有权，但定向使用的资格具有财产价值。但根据双方陈述，上述摊位是老摊位置换而来，原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告郭某1于婚前即2007年3月28日便以自己为经营者成立个体户在义乌经营服装批发生意，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李银连共同经营老摊位，遂难以认定李银连对上述摊位享有财产权益，上述摊位不属于李银连的遗产。被告抗辩上述摊位不属于李银连遗产范围的意见，予以采信。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系被告婚后购置，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宜认定为被告与李银连夫妻共同财产，由二人各半享有。现该房产已由被告出售得款522000元，其中李银连享有的份额部分261000元应属李银连的遗产。三、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本案遗嘱经被继承人李银连签字确认，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见证人与继承人无利害关系，且在遗嘱上签名捺印，符合有效遗嘱的形式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本案中，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篁园服装市场Ｙ4-0812Ｂ号商位不属于李银连所有，遗嘱中处分该商位的内容，应认定无效。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系李银连与被告郭某1夫妻共同财产，李银连的遗嘱处分该房产中自有份额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四、关于遗产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本案中，第三人李某1系李银连的法定继承人，且系未成年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但李银连在遗嘱中未保留李某1的遗产份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遗产处理时，应为李某1留下必要的遗产，剩余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继承。根据李某1的实际生活需要，酌定李银连的261000元遗产中的80000元由李某1继承，剩余181000元参照遗嘱由李某2继承。综上所述，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应受法律保护。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李银连生前立下遗嘱，其相关遗产应按遗嘱继承办理。李银连的遗嘱处分了他人所有的摊位，该部分无效，不予确认，其余部分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根据前述遗产处理，房产出售所得款中80000元由第三人李某1继承，剩余181000元由原告李某2继承。鉴于房产出售所得款522000元现由被告郭某1占有，郭某1同时又是李某1的监护人，李某1继承的80000元宜由郭某1继续保管。至于原告李某2继承的181000元，被告郭某1应直接支付给李某2。原告诉讼请求中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银连于2018年2月8日所立遗嘱内容中“我自愿将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中属于我的财产全部由我儿子李某2继承”有效；二、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出售所得款中181000元由李某2继承，郭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某2遗产分割款181000元；三、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规划一路东方花苑4栋一单元402室房产出售所得款中80000元由李某1继承；四、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5元，由李某2负担1295元，由郭某1负担3920元。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一份李银连的征信情况，以证明李银连银行信用卡生前未还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广发信用卡在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已经过质证。如果李银连有对外欠款，应当提供起诉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暂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遗嘱效力。遗嘱属于遗嘱人处分个人财产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判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主要看其是否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银连订立的遗嘱虽然是打印形成，但依据法无禁止即自由原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并未禁止此类遗嘱，其效力应当依据民事行为的效力规定予以评定。根据遗嘱见证人的证人证言、李银连订立遗嘱时的情景照片以及第三人的李某3、郭某2的陈述，能够证实李银连对遗嘱内容已经清楚明了且亲自签名认可，三位见证人亦在遗嘱上签名。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该遗嘱是李银连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该遗嘱系无效遗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遗嘱见证人与被上诉人存有利害关系，且有伪证嫌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笔迹鉴定问题，根据本案证据判断，已无笔迹鉴定之必要，一审未同意上诉人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遗嘱内容未保留无生活来源继承人的继承权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予以依法调整，调整后剩余部分内容继续有效。对于未处理部分的财产，今后仍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由郭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董丽雅?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