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2171号原告：董淑军，女，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公交公司客五分公司乘务员，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荣，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登榜，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董富恒，男，195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董淑军与被告董富恒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淑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荣、被告董富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淑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理想城八期8号楼3单元1204号房屋（以下简称1204室）归董淑军所有（要求确认回迁房合同的各项权益归董淑军享有，1204室的建筑面积为46平方米）；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富恒承担。事实和理由：董淑军、董富恒系兄妹关系；1977年，在双方当事人父母董连芳、宗玉珍的主持下，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七村建造北院北院5间，在1980年翻建南院正房5间；1981年初，经大兴区西红门镇七村原村干部调解，董连芳、宗玉珍夫妇的主持下，董富恒分得北院正房5间，案外人董富才（系董连芳、宗玉珍夫妇的长子）分得南院正房5间，南北两院各有两间正房给董连芳、宗玉珍夫妇居住；1987年，董连芳去世；1997年12月，董富恒、董富才均以户主的名义取得了上述房产的宅基地使用证；以上事实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一中民终字第720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2009年12月22日，董富恒、董富才基于上述事实取得的宅基地院落涉及拆迁，因原宅基地分配时未留有董淑军的份额，为保证宗玉珍和董淑军的生活居住需要，在西红门七村村委会的主持、证明下，董淑军与董富恒及宗玉珍、董富才签订家庭协议，协议约定董富恒、董富才在宅院拆迁后各自给宗玉珍和董淑军1套一居室，房产落实在董淑军名下，董淑军对两套一居室享有永远的居住权和所有权，任何人不得干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居住需要，无奈之下，董淑军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董富恒辩称，第一，本案诉讼标的物1204室与董淑军没有关系，其所有权属于董富恒和其妻杨淑香；第二，董富恒认为，董淑军提供的《家庭协议书》没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使《家庭协议书》有效，协议中第一条董富恒将其所有的1套一居室赠与给董淑军的行为在法律性质属于赠与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在赠与财产交付或变更登记以前，赠与人可以随时撤销，现董富恒要求撤销上述赠与，董淑军无权索要；第三，《家庭协议书》系董富恒未征得其共有权人杨淑香的同意和追认下单方签订的赠与协议，属于无权处分；第四，除去董富恒有权撤销《家庭协议书》中对董淑军赠与房产的行为和《家庭协议书》中赠与内容未征得共有权人杨淑香同意的无权处分之外，从协议内容本身上看，该协议中涉及继承问题，在继承问题未处理之前，董淑军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第五，本案中，董淑军为让董富恒无偿赠与其1套本不属于她的房子，存在胁迫行为；董淑军提供的《家庭协议书》系董富恒在董淑军的胁迫下签字，当时2009年12月22日是拆迁腾房的最后一天，拆迁办说如不能腾房则以违约为由起诉董富恒赔偿；但董淑军手持铁棍威胁谁来腾房就打死谁，董富恒无奈报警；董淑军还到董富恒的单位闹事，导致董富恒所在单位提出如无法妥善解决家庭纠纷，则将辞退董富恒；在董淑军多方面威胁下，董富恒为了在2009年12月22日腾房，迫于无奈在董淑军提供的协议上签字，也未仔细看协议内容，因该协议是在董淑军的威胁下无奈签字，董富恒认为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第六，本案诉讼标的物1204室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客观上也不适宜进行权属确认。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董淑军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董连芳、宗玉珍夫妇共生育6名子女，分别为长子董富才、次子董富恒、长女董淑芬、次女董淑敏、三女董秀敏、四女董淑军；董连芳于1987年去世。2002年，宗玉珍、董淑芬、董淑敏、董秀敏、董淑军将董富恒、董富才、王玉珍（系董富才之妻）以析产、继承纠纷的案由诉至本院，要求将坐落于大兴区西红门镇七村晨光西巷2条2号南院与晨光东巷西一条5号（北院）的北房10间予以析产、继承，各自份额归各自所有；本院于2002年7月12日作出（2002）大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在董连芳、原告宗玉珍的主持下，1977年春建造北院北房5间。1980年在原有正房3间基础上，翻建南院正房5间，1981年初，在原村干部调解，董连芳、原告宗玉珍主持下，将家庭共有的房产进行分割，被告董富才分得南院正房5间，被告董富恒分得北院正房5间，两院各有两间正房给董连芳、原告宗玉珍居住。1997年12月，被告董富恒、董富才分别以户主名义各自取得上述两院房产宅基地使用证”，认定：“原告宗玉珍、董淑芬、董淑敏、董秀敏、董淑军所要求析产、继承的房产，已在董连芳、原告宗玉珍主持下，对家庭共有房产进行分割完毕，即财产所有权已合法转移给被告董富恒、董富才，应当继续履行。原告宗玉珍、董淑芬、董淑敏、董秀敏、董淑军诉讼请求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且无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宗玉珍、董淑芬、董淑敏、董秀敏、董淑军的诉讼请求”。宗玉珍、董淑芬、董淑敏、董秀敏、董淑军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3日作出（2002）一中民终字第7205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所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认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之南、北两院的房产已于1981年在原村干部的调解及董连芳、宗玉珍的主持下进行了分割，也一直由董富才与董富恒居住使用，当时上诉方未提出异议，且在董富才与董富恒于1997年12月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完两院的宅基地使用权证后至今，将近四年的时间中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分家协议认可，对该协议应继续履行。又因分家不是继承，谈不到保留未成年人份额的问题”，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董富恒与董富才所分得的宅院均被拆迁；董富恒所分得北院在拆迁时的门牌号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晨光东巷西1条5号（以下简称5号院）；因拆迁，董富恒选取了4套回迁安置房，包括2套一居室；2010年1月7日，针对诉争1204室，董富恒（买受人）与北京鸿坤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HK3571），双方约定买受人自愿购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80801-0902（A08-LA08-2）小区7号楼3单元1204室，房屋建筑面积为46平方米（入住时按实际测绘建筑面积结算），安置房总价款为122154元，出卖人应当于2011年7月31日起40日内向买受人交付该房屋（该时间是以预计2010年3月底完成拆迁的时间为前提确定的，如遇拆迁工程不能在预计时间内完成，交房时间将顺延，并且双方皆不视为逾期）；同日，针对另一套一居室，上述买卖双方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HK3570），双方约定买受人自愿购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80801-0902（A08-LA08-2）小区8号楼1单元1502室，房屋建筑面积为45平方米（入住时按实际测绘建筑面积结算），安置房总价款为113400元。2009年12月22日，在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第七村村民委员会见证下（在落款证明人处加盖上述村委会公章，同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母亲宗玉珍、长子董富才、次子董富恒、小女儿董淑军共同签订《家庭协议书》；各方约定：“因西红门镇房屋拆迁，就户主宗玉珍关于家庭房产分割问题与其长子董富才次子董富恒、小女儿董淑军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家庭状况——母亲宗玉珍现年78岁，现与小女儿董淑军（38岁）一起生活，现居住在次子董富恒老宅内，长子董富才家庭另有一处宅院，其前二子的宅院都有老人二间居住权。1.经全家协商与母亲达成协议，两个儿子的宅院拆迁后，需每个儿子必须给母亲和妹妹董淑军各一套一居室，即两个一居室，其两套房房产均要落实到妹妹董淑军的名下，董淑军并对该两套一居室享有永远的居住权和所有权，任何人不得干涉。2.房屋拆迁后为了更好地赡养老人，哥俩即董富才、董富恒共同承担母亲的赡养责任，老人因健康原因发生的医疗费用由哥俩负责均摊。3.老人的生活费用，每月哥俩各向老人提供100元生活费用。4.哥俩房产拆迁补偿后，由村内当事人作证，每人给老人贰万元作为老人的养老费用，此费用由老人支配。5.协议要求从即日起由儿子们负责先给老人租一套一居室作为暂时安置，每月的房屋租金由二子共同担负，待回迁房能够入住为止。此协议经七村村委马福芳做鉴证人，全家成员无异议，立字为据”。就签订协议前后过程，董富恒的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并强调称，对于董淑军持铁棍威胁董富恒的事情当时由董富恒的妻子杨淑香（二人于1980年登记结婚）报警，警察出警了，但是否制作询问笔录记不清楚了，因为矛盾没有进一步激化，警察对董淑军没有进行处理；董淑军则陈述称，记不清楚出警的具体细节了，因为杨淑香经常报警，当时警察出警了，来看过就走了，既没有对董淑军进行处理，也没有制作询问笔录，就是要求双方不要打架。5号院的安置房交付后，诉争1204室由董富恒一家占有使用，现由董富恒对外出租；在拆迁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宗玉珍死亡；1204室的现门牌号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理想城八期8号楼3单元1204室；对于为何在董富恒所选取2套一居室中对1204室主张权利，董淑军陈述称，1204室的房屋面积与起诉董富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所涉一居室的面积相同，且位于同一楼栋内，故对1204室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具体至本案，虽然尚未对1204室颁发不动产权证书，但1204室系已建成交付的回迁安置房，周边房屋已陆续颁发不动产权证书，从定纷止争及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出发，董淑军要求处理对1204室所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所涉合同权益（权利享有及义务承担，含要求出卖人配合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等内容）并无不当，本院应进行实体审理。本案最大争议焦点在于《家庭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就此，本院有以下几点考虑。第一，从所涉民事权益角度考虑；虽然根据已生效民事判决书，对宗玉珍等人在2002年要求分割5号院内房屋（当时为北院）之诉讼请求，已被驳回，但同时查明，在1981年分家时，确认北院内2间房屋给董连芳、宗玉珍夫妇居住；在董连芳死亡后，宗玉珍继续享有居住权益；在拆迁时，对宗玉珍在5号院内的居住权益应予保护，其安置利益应予维护，具体方式应包括但不限于回迁安置房的居住权、所有权，以及取得部分拆迁款；经各方协商，向宗玉珍分配1套一居室并无不妥，不仅未违背公序良俗，且切合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在具体安置方式上，经各方协商，确认对于董富恒名下回迁安置房中的1套一居室，由宗玉珍、董淑军居住使用，并落实到董淑军名下，董淑军对该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和所有权，系民事主体依法处分民事权益，并无不妥，应予尊重。第二，从订立协议民事主体角度考虑；对要处理的董富恒名下的一居室，所涉人员宗玉珍、董富恒、董淑军均签字确认，并由当地村委会及工作人员进行见证，虽然董富恒之妻杨淑香未在《家庭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但董富恒认可针对双方矛盾其妻杨淑香报警，甚至因家庭纠纷影响到董富恒在单位就业，董淑军亦主张杨淑香曾多次报警，故杨淑香对签订《家庭协议书》一事应推定知情；对董富恒主张因未经房屋共有人杨淑香同意而构成无权处分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从标的物指向性角度考虑；董富恒选取了2套一居室，其中一套为1204室，与董淑军另案向董富才所主张一居室位于同一楼栋，且预测房屋面积相同，均为46平方米，故董淑军将《家庭协议书》中所涉董富恒名下一居室对应到诉争1204室，并无不当。第四，从协议性质角度考虑；根据前述第一项之分析，《家庭协议书》并非赠与合同，涉及宗玉珍的安置利益保护等一系列事项，属于涉及婚姻家事关系的复合型合同，董富恒要求行使赠与物交付之前（对不动产指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之前）的任意撤销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第五，从1204室是否涉及先行处理宗玉珍的继承事宜角度考虑；《家庭协议书》明确载明：“董淑军并对两套一居室享有永远的居住权和所有权，任何人不得干涉”，即已确认诉争一居室的所有权归董淑军享有；对该段文字之前的“需每个儿子必须给母亲和妹妹董淑军各一套一居室，即两个一居室，其两套房产均要落实到妹妹董淑军的名下”，通过文义解释，不能得出诉争房屋归董淑军、宗玉珍共有的结论；据此，根据系统解释、文义解释等，应认定宗玉珍对2套一居室享有居住权，并非房屋所有权，现宗玉珍已死亡，对诉争房屋不涉及先行处理继承事宜。第六，从董富恒是否系在董淑军胁迫下签订《家庭协议书》角度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至本案，《家庭协议书》系在当地村委会及工作人员见证下所签订，现有证据无法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胁迫事实认定标准；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胁迫事实，受胁迫订立的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则撤销权消灭，所涉合同为有效合同；距离订立《家庭协议书》已超过10年，在本案之前董富恒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家庭协议书》；据此，对董富恒所主张系在受胁迫情况下订立《家庭协议书》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家庭协议书》合法有效，董富恒应遵照履行；对董淑军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对于现门牌号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理想城八期8号楼3单元1204室的由董富恒与北京鸿坤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〇一〇年一月七日所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HK3571）所涉各项合同权益（即合同权利义务）由董淑军享有及承担。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董富恒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 振人民陪审员  梁跃海人民陪审员  丰永志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印 鹏书 记 员  陈鹏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