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新区新城街道玉清社区东方路以东卧龙东街以北B区1-3层及4层楼梯以北区域。 负责人：冯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山东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兰，女，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燕，昌邑龙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杰，男，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桂兰、郑永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1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无需承担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111527.5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桂兰、郑永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了投保单上为郑永杰亲笔签名，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通过书面形式向郑永杰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郑永杰作了书面明确说明，郑永杰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并且确认如下事实：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24条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9月11日，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客服徐娜在回访时向郑永杰确认其已熟知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尤其是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等免责条款，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特别提醒了商业险在酒后驾驶的故意下不能理赔，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对以上事实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认为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为提前拟定好，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并未提供投保人声明中所述的书面说明的详细内容及其载体，且此后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客服在电话提示中仅提示醉酒后不能理赔的情形，未对“二十四条约定”进行特别提示与释明。由此，一审判决认定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主张的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赔不能成立。对此，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认为，在法院审理及司法实践中，投保单的作用即是确认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的证据。投保单的意义就在于证明保险人已履行了上述提示与说明义务，使免责条款生效。在实践中，法院并不会认为仅在投保单上签字而不在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签字，免责条款就不发生法律效力。之所以不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签字，是因为这一是司法实践中的统一做法和保险行业间惯例，并且在法院判例中已广泛支持，二是因为2/3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中国保监会所制定，为行业规范，相当于规范性法律文件，对外公示，为所有保险公司所共同采用，并不是只有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在采用。即使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不提供，郑永杰也可以通过网站、报纸期刊、书籍中轻易获得，再要求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单独提供且签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综上，一审判决的此种观点，在无限制地加重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并且与司法判例相悖。 王桂兰辩称，1.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郑永杰不符合保险合同中“弃车脱离现场”的免责事由。综上，无论从哪个角度，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作为保险人，都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第三者予以理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永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永杰、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赔偿损失251070元，要求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予赔偿，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由郑永杰赔偿；2.诉讼费用由郑永杰、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6时30分许，郑永杰驾驶鲁Ｖ×××××号轿车沿昌邑石化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院校街路口处左转弯时，与沿院校街由西向东行驶的王桂兰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王桂兰受伤、车某。事故发生后，郑永杰脱离现场。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郑永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桂兰无责任。 案涉鲁Ｖ×××××号轿车在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有不计免赔率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王桂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在潍坊八九医院住院治疗20天。 经王桂兰申请、法院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桂兰胸12椎体骨折手术治疗的伤残程度构成十级，右肩胛骨骨折遗留右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构成十级；2.被鉴定人王桂兰伤后误工休息时间180日；3.被鉴定人王桂兰伤后1人护理90日；4.被鉴定人王桂兰营养赔偿期限90日；5.被鉴定人王桂兰后续治疗费22000-27000元，亦可依据术后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 另查明：王桂兰与其丈夫徐祥忠共有昌邑市北海路39号1幢3单元501住房一套，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鲁（2017）昌邑市不动产权第0000930号。事故发生前，王桂兰一直在该房屋住。 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王桂兰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91035.24元、伤残赔偿金96510.12元（42329元/年×19年）、鉴定费2440元、复印费60元、护理费10582.2元（117.58元/天×90天）、后续治疗费25000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31527.56元。 事故发生后，郑永杰、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各为王桂兰垫付医疗费10000元。郑永杰要求返还，王桂兰亦同意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争执焦点是：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桂兰的损失后，王桂兰的剩余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还是应由郑永杰赔偿。 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主张，对王桂兰的剩余损失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为证实其主张成立，提供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示范条款一份、投保人声明一份、公司客服徐娜与郑永杰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各一份。郑永杰对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对投保人声明中郑永杰的签名是否是其所签代理人表示庭后核实，对录音是否需进行鉴定代理人表示需与郑永杰沟通，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将其核实情况回复法院，亦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向法院递交书面鉴定申请。王桂兰对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不申请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郑永杰的代理人虽要求对投保人声明上郑永杰的名字是否系郑永杰本人所签进行庭后核实，并要求对录音证据是否鉴定与郑永杰进行沟通，但并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将其核实情况回复法院，亦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且王桂兰并未否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法院对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所提供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依据以上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法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郑永杰在为涉案鲁Ｖ×××××号轿车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时，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于2018年9月3日让郑永杰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名，该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为：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通过书面形式向郑永杰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郑永杰作了书面明确说明，郑永杰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郑永杰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中约定：“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8年9月11日，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客户经理徐娜与郑永杰的通话录音显示：李娜对郑永杰所投保险的险种、投保车辆的保额等内容进行了提示，并提醒郑永杰仔细阅读免责条款及特别约定，尤其是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等免责条款，特别提醒了商业险在酒后驾驶的故意下不能理赔。 对本案的争执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证据，试图证明郑永杰在事故发生后弃车脱离事故现场符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关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因此，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王桂兰的剩余损失予以赔偿。但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保险示范条款系其提前拟定好的格式条款，该条款的上述免责约定是否有效，是否对郑永杰发生法律效力，应视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是否对郑永杰予以提示并履行了充分的说明义务而定。虽然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显示其公司已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书面说明，但该投保人声明也系其公司提前拟定好的格式条款，而其公司并未提供投保人声明中所述的书面说明的详细内容及其载体，且此后其公司客户经理徐娜在对郑永杰电话提示商业保险的免责事项时，仅提示了酒后驾驶不能理赔的情形，未对二十四条约定的“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情形予以特别提示与释明。综合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举证情况，法院认定其公司未就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以上免责事项充分履行对郑永杰的提示与说明义务。理由如下：一、依据投保人声明，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主张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郑永杰作了书面说明，但未提供书面说明的载体，其持有证据而不提供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按照常理，如果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已对郑永杰就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对郑永杰作了书面说明，那么无需再电话提示与说明，且徐娜与郑永杰的电话录音显示徐娜仅对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约定的酒驾免赔情况予以提醒，并未对本案中抗辩的免责情形予以提醒。综上，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对郑永杰履行提示与充分说明义务，该条款的约定内容对郑永杰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桂兰的剩余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郑永杰驾驶的案涉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保险期间内郑永杰驾驶案涉车辆与王桂兰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桂兰在该事故中受伤，对由此给王桂兰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损失则应由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根据郑永杰在该事故中的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因郑永杰在该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王桂兰的损失不超出上述二份保险的保险限额，故王桂兰的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予以全部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桂兰经济损失231527.56元，扣除垫付款10000元，余款221527.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原告王桂兰返还郑永杰垫付款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8.51元，由原告负担100元，被告郑永杰负担4858.51元。 本院二审期间，郑永杰提交潍坊市120指挥中心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潍坊市120指挥中心于2019年3月31日16时46分接到号码为136××××2106的电话报警，报警人称‘在昌××路跟北环路，交叉口，一个人受伤’。指挥中心派昌邑市人民医院出车。”郑永杰籍此证据证明其虽于事故发生后脱离现场，但已采取了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否免除。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主张其公司的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予免除的理由是郑永杰在事故发生后脱离现场，且该行为符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情形。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是“未依法采取措施”，而根据郑永杰二审中提交的120指挥中心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曾向120指挥中心报警，也就是说，郑永杰在事故发生后已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而非“未依法采取措施”，故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再以此抗辩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责，就缺少了必要的事实依据，因而无法获得法院支持。一审判决关于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仍应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尚属正确，对该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8.5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