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6行终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海，男，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平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平原镇街上。法定代表人：陈用，该镇镇长。出庭负责人：曾明，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华，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玉水街道红旗路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秦智坤，该县县长。出庭负责人：张文，该县副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桥，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德江县。负责人：李昌行，该组组长。上诉人张中海因与被上诉人德江县平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原镇政府）、德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德江县政府）林业行政管理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行初1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中海、被告平原镇政府出庭负责人曾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华、被告德江县政府出庭负责人张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桥、第三人德江县（以下简称竹园坝组）负责人李昌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张中海系竹园坝组村民。案涉楠木树系德江县政府于2015年挂牌编号为ＰＹ-134的古大珍稀楠木树，属国家保护植物，现已枯死，枯死之前无人看管。该楠木树位于德江县张家水桥头现平原司法所隔壁的公路上，四至情况为：东侧6.5米处为张某9（张中海胞弟）院子，南侧2.9米处为平原司法所办公楼，西侧3米处为梅平公路，北侧1.6米处为张某9土地。张中海祖居德江县稳坪镇。1930年后，张庆武（张中海祖父）带着两个儿子张云清和张云斌（张中海父亲）从务川县新田谢家湾搬至德江县（现水车社区）水车头（案涉楠木树公路对面）居住。后张云斌及张云清两兄弟购买牟仕华位于案涉楠木树北面的房屋居住，在房屋后方约5米处的一块田上建了猪牛圈。案涉楠木树生长在一处约1米高荒地的两块石头之间，东面约3米处为两间无主坟（后被填平修路并硬化），南面约3米处为张中海猪牛圈，西侧3米处为通行的小路，北侧约2米处为张中海老房子。1984年前后，张中海及张某9两兄弟另立新房居住至今，老房子已拆除，猪牛圈所在位置几经周折后修建为现平原司法所。张中海现居房与案涉楠木树直线距离约200米。案涉楠木树枯死后，对其权属问题产生争议，张中海遂申请平原镇政府确权。2018年2月5日，平原镇政府作出处理决定，认定案涉楠木树归竹园坝组集体所有。张中海不服，向德江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8月13日，德江县政府作出德府行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平原镇政府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内容不当，遂撤销该处理决定，并责令平原镇政府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2018年9月20日，平原镇政府重新受理确权申请，2018年10月30日组织双方调解但未果。平原镇政府分别对张中海，证人覃某1、张某1、覃某2、钱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黄某、张某6、张某7、张某8、李某、牟某进行了调查。平原镇政府向张中海及竹园坝组送达听证会通知书后于2018年12月20日就案涉楠木树的权属问题在该楠木树旁张某9的院子内召开听证会。会后，包括张中海在内的参会人员在听证会笔录上签字。2019年1月6日，竹园坝组向平原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对案涉楠木树树龄进行鉴定。同月14日，平原镇政府委托贵州省林业科学研究院对案涉楠木树树龄进行鉴定。2019年2月15日，贵州省林业科学研究院作出贵州省林科院技鉴2019-03-001号技术鉴定意见书，经鉴定，编号ＰＹ-134楠木树树龄为115年。应张中海的请求，2019年1月15日平原镇政府召开镇长办公会议，明确由德江县公安局平原派出所牵头进行现场勘查。德江县公安局平原派出所对案涉楠木树的现场进行勘查，组织张中海、证人张某2、张某3、张某9进行了辨认并以笔录及照片形式予以固定。根据张中海的陈述、证人证言、勘验及鉴定结论，平原镇政府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平原镇人民政府关于对水车社区××坝组编号为ＰＹ-134的古大珍稀楠木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平府决字〔2019〕1号），该处理决定认定争议的楠木树归平原镇水车社区竹园坝组集体所有。张中海不服该处理决定，向德江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德江县政府受理后，因案情复杂，遂决定延期审理，并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德府行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维持了平原镇政府平府决字〔2019〕1号的处理决定，并于2019年8月8日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张中海。一审法院认为，张中海申请平原镇政府确权，实为请求平原镇政府处理案涉编号为ＰＹ-134古大珍稀楠木树的权属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故调处张中海与竹园坝组之间的林木所有权争议是平原镇政府的法定职责。平原镇政府受理权属争议申请后，组织调解、经向张中海、证人覃某1、张某1、覃某2、钱某、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黄某、张某6、张某7、张某8、李某、牟某进行调查、对楠木树周边情况进行勘验、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辨认、对案涉楠木树的树龄进行鉴定、组织利害关系人进行听证，并根据上述证据依法认定案涉楠木树归竹园坝组集体所有，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德江县政府受理张中海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关于张中海诉称争议楠木树在其持有的1954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范围内的意见。经查，张中海所提供的1954年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中并未载明案涉楠木树的相关信息；张中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十五组证据是该楠木树土改时的原貌示意图，该图系张中海提交，其对该图所载内容予以认可，且该图所反映信息与1954年所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内容年代相隔较近，可从侧面反映案涉楠木树的位置信息。在该图中，张中海对其老房子宅基地、猪牛圈宅基地、厢房、院坝、楠木树、两座坟、土改时的老路等关键地点及位置进行了标注，并注明老房子屋后、土改时的老路距离楠木树之间的石坎高约60-70公分。从该图载明信息可看出，案涉楠木树与张中海的老宅基地之间并不是连为一体的，案涉楠木树也不在该图中任何一处宅基地范围之内，只能表明距离张中海老房子宅基地较近。对张中海诉称争议楠木树在其持有的1954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范围之内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中海诉称分家时，该楠木树归其所有的意见，无书面证据证明，覃某1的证言系孤证，且不能以分家时的情况反推张中海对案涉楠木树享有所有权。张中海诉称平原镇政府、德江县政府不顾事实、未进行勘验印证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农村居民在房前屋后、自留地、自留山种植的林木，归个人所有”，“房前屋后”指农村居民一家一户的宅基地范围内。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张中海祖父1930年后才搬迁至楠木树附近的房屋居住，而该楠木树树龄为115年，该楠木树并非张中海祖上种植，且不在其宅基地、自留地和自留山范围内。张中海及各证人的笔录中已明确载明，案涉楠木树生长在荒地上，在枯死之前无人看管，系自然生长。德江县政府依据森林法、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及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处理决定及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张中海要求撤销该处理决定及复议决定，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处理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系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责，法院不直接判决案涉楠木归属。对张中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中海诉讼请求中的第三、四项内容，并非具体的诉讼请求，不做评价。遂判决：驳回张中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中海负担。上诉人张中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要到王光明家屋后、张某1圈后（其断枝卖后集体分钱之树）之楠木树、张著军屋旁边的六根楠木树、涉案楠木树进行勘验、记录、拍照入档。3.平原镇政府调查的证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证言不客观，二审应通知平原镇政府调查的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争议楠木树生长在张中海《土地房产所有证》四至范围内，楠木树与老房子屋檐阳沟之间没有他人土地或路隔离，与老房子连成一片至张欠银的土地是宅基地，认定楠木树不在宅基地范围错误。张中海的祖辈在1924年以前就在此居住，张某6的证言不能证实张中海的祖辈是1930年搬来现居住地。听证会笔录不真实且存在替换。案涉楠木树在土改时期、中央60条颁布时期、张中海与兄弟分家时已经三次确权归张中海。案涉楠木树是张中海一家实际管理，认定楠木树无人管理错误。认定楠木树“自然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生长在荒地上”没有充分证据。楠木树东边两座坟不能耕种才是荒地，且是在张中海的宅基地范围内，是否荒地与处理归属无关。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土地房产所有证》四至界线清楚，案涉楠木树生长在其四至范围内，依法应当确权楠木树归张中海。一审以楠木树不是我祖辈种植的、土地证上附着物栏内无涉案楠木树信息等为由处理归集体，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申请到王光明、张某1家房前屋后勘验，张中海与王光明、张某1家的房前屋后应当一致。一审对张中海不利的证据采信，有利证据不采信。被上诉人平原镇政府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答辩人作出《关于对水车社区××坝组编号ＰＹ-134的古大珍稀楠木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平府决字〔2019〕1号）主体合法。答辩人作出处理决定前，走访了案涉楠木树所在集体大量村民、有大量调查笔录记录在卷；组织相关部门对争议楠木所处位置，张中海家的祖坟相关碑文进行了现场勘验、辨认，并记录在卷；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案涉楠木树树龄进行了鉴定并有鉴定意见记录在卷；依法组织了听证会，保障了争议双方陈述、申辩的权利，有听证会通知、听证会笔录、争议双方答辩意见等书面资料记录在卷。程序合法。案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国家对珍贵树木进行保护，但并未对该类型树木的所有权问题进行特别规定，依然适用法律关于其他树木所有权的规定。张中海无法证明其拥有楠木权属。张中海所提供土地改革时期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无法证明楠木权属，其以1962年《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21条第5款和第40条第六项规定主张楠木权属缺乏依据。张中海以争议楠木树生长在其房前屋后为由主张所有权于法无据，答辩人适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德江县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决。张中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4月15日，张中海不服平原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向德江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答辩人收到申请后，按照法定程序通知案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平原镇政府提交了答复意见书以及作出上述决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认真审查了相关证据材料，并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认为平原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德江县政府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维持了平原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张中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是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中海《土地房产所有证》中“张家水瓦房三间”（该房屋已被拆除，现为空地）的四至为东本主、西路、南张欠银、北河。屋后有两座无主坟，无主坟所占荒地四至为东抵张云清自留地，南抵小路，西抵赶场路，北抵张中海宅基地后屋檐沟坎坎。争议楠木树生长在该两座无主坟所占荒地上，东距离第一座坟约3米，南距离小路约3-5米，西距离赶场路约3米，北距离张中海宅基地屋檐沟后坎坎约2.3米。现在该两座无主坟已被填埋，其所占荒地已被硬化，成为张忠坤家现进出必经通道。本院认为，《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处理林权争议，应当尊重历史和现实情况，遵循有利于安定团结，有利于保护、培育和合理利用森林资源，有利于群众的生产生活的原则。”本案中，即便争议楠木树生长在张中海《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的宅基地四至范围内，该宅基地四至包也含有两座无主坟所占的荒地范围。两座无主坟所占荒地与张中海的宅基地之间有一道自然形成的坎，高约70厘米，将张中海的宅基地与两座无主坟所占荒地自然隔开，明显形成了一上一下的两处空间，坎下属于张中海的宅基地，坎上属于无主坟的范围。根据常理，宅基地包含坟地范围不符合传统风俗习惯，即张中海的“房前屋后”的“屋后”范围只能到坎为止，不能延伸到坎上无主坟范围。争议楠木树生长在坎上无主坟范围内，属于两所无主坟所占荒地范围的地上附着物。因两所无主坟所占荒地不属于张中海的宅基地或者承包责任地，也不在张中海的“房前屋后”范围内，张中海对该荒地上的附着物楠木树主张所有权，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又因该两所无主坟处于无主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规定，该两所无主坟所占荒地应当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荒地附属物应归农民集体所有，包括争议楠木树。张中海主张集体已经将争议楠木树分给他户，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张中海主张其房屋离争议楠木近，是其一家人日夜看护管理，该楠木才得以长大成材。由于张中海对该楠木无所有权，即使其有管理事实，也不能成为其主张楠木所有权的理由。张中海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到王光明、张某1、张著军家房前屋后进行勘验及要求传被调查的证人出庭接受质询等问题，属于申请调查取证和对审理程序提出具体要求，不属于诉讼请求。其中申请勘验的场所不是现场，与本案无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调查取证事项。审理程序由人民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进行，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平原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和德江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张中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依法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中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晋审判员 谢稼祥审判员 陈继霞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吴万军书记员周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