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望巧，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霖，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梦娇，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联海，男，197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清，浙江卫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静因与被上诉人张梦娇、徐联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李静的配偶王长春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对车外观进行了查看且对车辆进行了试驾，由于其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所以更有能力注意到车辆泡水的情形。一审法院这一推测是不合理不合法的。泡水车并非能通过试驾和外观简单查看判断认定，且王长春是做二手车中介生意，并非专业的检测人员，不具有鉴别泡水车、事故车的能力；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在过户后进行修理的过程中应当被注意到为泡水车。一审法院该推断也是不合理的。泡水车的鉴定需要专业的人看专业的部位，车辆维修人员在操作过程中没有发现也印证了泡水车的鉴定需要更专业的人；三、一审法院认为李静对于涉案车辆是自开还是停在二手车场地内很少开的陈述有互相矛盾之处。李静认为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四、一审法院认为李静不能举证证明车辆购买时系泡水车。泡水车的泡水时间无法鉴定，客观上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购买时为泡水车。李静在购买涉案车辆两个月后发现系泡水车，立马通过中介和张梦娇联系，这一系列行为是完全符合常理的；五、一审法院歪解了李静提交的查博士历史车况报告。该报告是依据车辆在有4S店维修记录的情况下判断，泡水排查5分的前提是4S店维修记录未显示泡水维修，并不是对车辆现场检查报告，但是该报告中显示车辆的维修记录有被人为删除的异常，车辆里程表也有被窜改，说明了涉案车辆有不可告人的维修档案。 张梦娇、徐联海辩称：一、李静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2013年10月4日的涉水事故并未导致车辆成为泡水车，事故发生后车辆能够正常行驶，且进行了及时的维修，恢复正常；二、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撤销的情形。1.李静与其丈夫王长春一起经营二手车生意，理应对二手车有专业的了解和判断，且交易双方是经过几轮谈判、多次看车才完成交易，李静与王长春完全有机会了解涉案车辆的情况。2.张梦娇购买涉案车辆的时间为2017年6月份，对2013年的涉水事故并不知晓，不存在出卖车辆时隐瞒车辆涉水事故的情形，且其从购买到出卖涉案车辆期间都是正常行驶，车况良好，未出现重大事故维修情况。3.涉案车辆交易时，中介方考虑过车辆为第三手交易，在价格上作了让步。综上，交易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以及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三、李静一审提交TUVNORD的《车辆检测报告》里判定水泡车的现象如果真的存在，有很多也是肉眼可见的，车辆后备箱的霉味也是可以闻见的，李静在后期的修理过程中完全可以发现报告里所谓的水泡现象，李静当时没有提出，这证明至少在2019年1月12日时并不存在此等现象。综上，李静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李静与张梦娇、徐联海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将李静所购发动机号为0615406306DT的路虎牌发现4越野车退回张梦娇、徐联海，张梦娇、徐联海返还李静购车款373000元；二、判令张梦娇、徐联海向李静支付车辆修理费17400元、中介费3800元、鉴定费1500元、违约金20000元，以上共计42700元；三、判令张梦娇、徐联海赔偿李静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担保费2300元，以上共计22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4日，王长春（系李静丈夫、乙方、买入方，代李静购买车辆）、张梦娇（甲方、转让方，由徐联海签名）、案外人宁波鄞州泛洋盛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洋盛公司）（丙方，中介方）签订了编号为1700414的《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车辆发动机号为0615406306ＤＴ、车牌号为浙Ｂ8××××，注册日期为2012年4月17日，转让价格为373000元；甲方不得故意隐瞒车辆重大事故、泡水、涉水等真实车况，如果存在权利瑕疵或者影响安全使用的质量故障，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甲方承诺，该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泡水，如有前述问题，甲方退款，乙方退车。过户前由甲乙双方确认。所称重大事故，是指车辆发动机、变速箱经过撞击，损伤到该部件，以及ＡＢＣ柱或纵梁有切割、变形、焊接、整形、整体更换等情形，并以机动车登记证为准，推定全损车辆无前述情形的，不属于重大事故；所称泡水／淹水／涉水等是指因车辆涉水、浸泡超过车身二分之一，或积水进入驾驶舱的车辆。乙方依本条约定退款退车的，中介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和中介方违约金20000元整（中介方和对方各得50%）；双方还在补充条款中手写约定：甲方保证此车无泡水、无重大事故、发动机、变速箱无维修，大梁无碰撞，否则退车退款。购买前，王长春曾试驾过该车辆，并对外观进行了查看，2018年12月27日，车辆过户至李静名下，号牌为浙Ｂ6××××。合同约定的款项373000元李静已付清，李静还支付了中介费3800元。2019年1月12日，涉案车辆到好运来汽车内饰处进行了仪表工作台包原厂真皮拆装，开关，出风口配件，内饰件修理。2019年2月16日，李静至宁波市鄞州宝沃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进行了消音器、排气管接口垫、排气管增压垫、检查异响、辅料的处理。2019年3月18日，李静至宁波市××同创汽车用品商店进行了维修手刹车模块、悬挂不起，维修线路，电脑板、维修全部地形模块。 2019年3月8日，李静曾至TUVNORD进行检测，该机构对涉案车辆是否是水泡车检查，检查了其中的车内地板及死角里-锈蚀/泥沙/积水，车内地毯-褶皱，泥沙痕迹，车内-霉斑/霉味，脚踏板及方向柱-锈蚀，备胎箱-霉味，全车座椅-拆卸痕迹，门槛饰板内侧-泥沙痕迹，仪表台金属支架-严重锈蚀，以上检查结果均为是。 2019年4月3日，李静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2019年4月8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甬童司鉴【2019】痕交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该车仪表台内部、扶手箱处线束插头金属及主驾驶座椅下方螺母可见氧化锈蚀印痕；右侧Ａ柱下方可见泥沙存留及锈蚀印痕，左侧Ｄ柱可见泥沙存留；该车安全带扣内金属可见锈蚀印痕；鉴定意见为浙Ｂ6××××号小型汽车（车辆识别代号：ＳＡＬＡＮ2Ｆ41ＣＡ617796，发动机号：0615406306ＤＴ）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ＧＢ7258-2017相关技术要求，该车为泡水车辆。李静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王长春系宁波鄞州昌隆信息咨询服务部的负责人，该服务部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起始日期为2013年4月16日，核准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经营范围为二手车经纪，该企业现联络员为李静，王长春和李静系夫妻，李静亦在宁波鄞州昌隆信息咨询服务部从事工作。李静支付了律师费3000元，担保费2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静起诉要求徐联海承担，因涉案车辆原车主登记在张梦娇名下，且《车辆买卖协议》中载明的甲方抬头为张梦娇，徐联海、张梦娇虽系夫妻，但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张梦娇，因此，徐联海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李静主张张梦娇隐瞒车辆为泡水车，经李静自行委托鉴定，2019年4月8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为泡水车，因此，在鉴定时，涉案车辆为泡水车；一审法院认为，李静还应证明涉案车辆在交易时为泡水车，理由如下：第一，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王长春曾在购买前试驾过涉案车辆，并对车外观状况进行了查看，而根据李静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及检测报告显示，部分判断车辆泡水车的情形在试驾及查看时应引起普通驾驶员的合理怀疑，而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王长春更有能力注意到以上情形，从而引起合理怀疑；第二，涉案车辆在车辆过户后的2019年1月12日进行了仪表工作台包原厂真皮拆装，开关，出风口配件，内饰件修理，在进行以上操作时，也应会注意到判断车辆为泡水车的情形，但当时并未发现，因此，涉案车辆截至2019年1月12日，并不存在车辆为泡水车的情形；第三，李静的陈述有互相矛盾之处，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李静陈述案涉车辆买过来后系李静上下班开，在第二次庭审中，李静陈述涉案车辆买过来后停在二手车场地内，很少开。因此，应由李静举证证明车辆购买时系泡水车，但李静并未举证证明，理应由李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李静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2020年1月6日的查博士历史车况报告，该报告系打印件，且该报告载明对泡水排查为满分5分，从中不能看出系泡水车，而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则早在2019年4月8日已认定案涉车辆为泡水车，因此，对该历史车况报告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李静未能证明其诉讼请求，故应由李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李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4月26日判决：驳回李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财产保全费2710元，均由李静负担。 二审中，李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报案信息一份，拟证明2013年10月4日涉案车辆在广东省江门市发生车辆进水的事故。2.照片一组，拟证明涉案车辆涉水，由保险公司施救拖回车辆。3.定损明细一组，拟证明涉案车辆在2013年10月4日涉水后，经保险公司定损，定损总金额为194806.01元。4.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拟证明李静支付律师费17000元。经质证，张梦娇、徐联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中的“出险经过说明”可以证明涉水事故较轻；证据2涉案车辆的施救时间短，车辆未长时间浸泡，从图片上可以看出涉案车辆陷入沙滩，水位只达到轮胎中线，未达到发动机，更未达到座椅座面，施救时先是铲车将车辆铲出沙滩，然后车辆自己开上拖车，说明车辆当时能够行驶；证据3定损日期与事故时间相隔三个月，不能证明是2013年10月4日的事故。张梦娇、徐联海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认为，张梦娇、徐联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证据3记载的报案号与证据1记载的报案号一致，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2013年10月4日，涉案车辆在广东省江门市发生车辆进水事故，保险公司对该起保险事故定损总金额为194808.01元。李静为本案诉讼再次支付律师费17000元。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在李静购买前原车主登记在张梦娇名下，故张梦娇系该车辆的出卖人，这与涉案《车辆买卖协议》记载的转让方为张梦娇相一致，徐联海作为张梦娇的丈夫在《车辆买卖协议》转让方上签字系代理行为，且得到了张梦娇的认可，故与李静发生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张梦娇，徐联海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 张梦娇对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在李静于2019年4月8日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为泡水车的事实不持异议，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李静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其购买时已为泡水车，但根据李静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在李静购买前，即2013年10月4日发生过泡水事故，故可以认定涉案车辆为泡水车的事实在交易前已经存在。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买卖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李静向张梦娇购买涉案车辆时，张梦娇在《车辆买卖协议》中承诺“车辆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泡水，如有前述问题，退款退车”，并在补充条款中特别书写“保证此车无泡水、无重大事故、发动机、变速箱无维修，大梁无碰撞，否则退车退款”。现该车辆在交易时属于泡水车系事实，但张梦娇在交易时却向李静保证车辆无泡水，致使李静在购买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李静据此要求撤销涉案《车辆买卖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李静要求张梦娇返还购车款373000元，并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张梦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静诉请的中介费3800元、鉴定费1500元、律师费20000元、担保费2300元等共计27600元，属于李静因张梦娇的过错所受到的损失，张梦娇应予赔偿，本院对李静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李静诉请张梦娇支付车辆修理费17400元而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及接车结算单上所记载的维修内容，不足以证明系车辆泡水引起，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已被撤销，李静要求张梦娇支付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徐联海非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李静诉请徐联海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张梦娇抗辩涉案车辆至少在2019年1月12日不存在泡水现象及涉案《车辆买卖协议》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情形，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静二审提供新的证据，致使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744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李静与被上诉人张梦娇之间编号为1700414的《车辆买卖协议》； 三、被上诉人张梦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李静购车款373000元。上诉人李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梦娇路虎牌发现4越野车（车辆识别代号：SALAN2F41CA617796，发动机号：0615406306DT）一辆； 四、被上诉人张梦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李静损失27600元（其中中介费3800元、鉴定费1500元、律师费20000元、担保费23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财产保全费2710元，合计10580元，由上诉人李静负担748元，被上诉人张梦娇负担9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上诉人李静负担561元，被上诉人张梦娇负担73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剑萍 审 判 员 刘晓丽 审 判 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