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9刑终306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勇，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流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流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耐程，广西济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梁丽明，广西济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德南，男，1969年2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北流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1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流市看守所。 辩护人韦永生，广西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昌霏，广西广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远，曾用名李志源，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北流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1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流市看守所。 辩护人宁延庭，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兴钟，男，1982年5月13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流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11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流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远秋，广西曾纪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桂0981刑初8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6月2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官唐茵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勇及其辩护人徐耐程、梁丽明，上诉人李德南及其辩护人韦永生、李昌霏，上诉人李远及其辩护人宁延庭，上诉人李兴钟及其辩护人张远秋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6年9月，华宇公司租用北流市民乐镇新旺村狮子西组集体所有的山场用于生产经营，该公司与时任组长李某6签订了协议。2018年5月，该公司进场施工时遭到现任组长即被告人李德南带领的村民阻拦，该公司迫于无奈，找到被告人李德南要求协商解决。之后，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伙同李某2、李某3、李某4（均另案处理）以该协议是前任组长李某6签订为由，以通过组织群众阻拦该公司施工相要挟，要求该公司提高租金并支付给李勇、李德南、李远、李某2、李某3、李某440万元人民币。该公司为了正常施工，被迫于2018年5月21日通过转账40万元给李远。事后，李勇分得6.9万元，李德南分得3.8万元，李远分得7.15万元，李某3分得7.75万元，李某2分得7.5万元，李某4分得6.9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及同案人李某2、李某3、李某4共同退赔了40万元给被害单位华某公司，被害单位华某公司对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被害人郑某1、陈某1的陈述，证人郑某2、刘某1、黄某、郑某3、郑某4、李某7、李某8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广西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租赁山场合同，租赁山场租金补充协议，被害单位华某公司出具的谅解书，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二）2017年3月，华宇公司租用北流市民乐镇新旺村狮子东组集体所有的山场用于生产经营，该公司与该组组长即被告人李兴钟签订了协议。2019年2月，该公司进场施工时遭到被告人李兴钟带领的村民阻拦。被告人李兴钟以组织群众阻拦该公司施工相要挟，于2019年5月至同年9月共6次向该公司索要了2.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李兴钟退赔了2.5万元给被害单位华某公司，被害单位华某公司对被告人李兴钟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被害人郑某1的陈述，证人刘某2、陈某2、郑某3、李某9、李某1、李某5、李某7的证言，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中国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租赁山场合同，被害单位华某公司出具的谅解书，被告人李兴钟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还认定，2019年11月6日，被告人李德南、李远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北流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行为，以及被告人李兴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均构成了敲诈勒索罪。李勇、李德南、李远及其同伙共同实施敲诈勒索犯罪，是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李勇、李德南均积极实施了敲诈勒索犯罪行为，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均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但李德南在本案中是罪责相对较轻的主犯；李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李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德南、李远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属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单位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单位的谅解，可视为其四人认罪、悔罪的表现。综合上述量刑情节，决定对李勇作从轻处罚，对被告人李德南、李远作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态度、悔罪表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二、被告人李德南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三、被告人李远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四、被告人李兴钟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审被告人李勇、李德南、李远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具结书在一审判决量刑中得到从宽处理，但之后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属于以认罪认罚形式换取较轻刑罚，认罪动机不纯，导致量刑不当。据此，检察机关建议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李勇的上诉理由是其归案后坦白认罪认罚，积极退赔被害人损失，原判没有考虑其是从犯情节，导致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徐耐程、梁丽明的辩护意见是，李勇与他人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罪，不是敲诈勒索罪，原判定性错误。李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不应受认罪认罚程序的量刑约束。李勇属于从犯，归案后坦白认罪，积极退赔被害人损失，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李德南的上诉理由是原判未认定其是从犯不当，导致量刑过重。 辩护人韦永生、李昌霏的辩护意见是，村民李远、李勇等人与华某公司老板郑某1经多次协商解决问题后收取了40万元辛苦费，李德南分得3.8万元，不是对郑某1威胁或要挟得来的，李德南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李远的上诉理由是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宁延庭的辩护意见是，李远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李远受托协助华某公司与李德南代表的狮子西组签订合同事宜，没有与李勇、李德南等人共同实施非法占有华某公司财物的故意和行为，不构成犯罪。 李兴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李兴钟为华某公司处理、解决与村民的纠纷，华某公司支付给李兴钟工资、劳务费2万元，是合法收入，不是使用威胁、要挟手段得来的，李兴钟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并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质证，认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辩护人宁延庭提交新的证据： 1、《租赁坡地合同》，拟证明郑某1在签订合同后才支付40万元。经核查，该合同其中约定“租期是2018年6月1日起至2026年9月30日，每年租金须在6月30日前交清”，而本案敲诈勒索款发生的时间是2018年5月21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2、李某2、黎某与“六哥”通话内容，拟证明李远与他人无共同犯罪的故意。经核查，该通话均发生在公安机关抓获李远之后，与实施本案犯罪行为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庭审期间，李德南当庭以服从一审判决为由，要求撤回上诉。 对抗诉意见、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问题。经核查，1、华宇公司与北流市民乐镇新旺村狮子西组经过协商签订了《租赁山场合同》及补充协议，华某公司租用狮子西组集体所有的山场用于生产经营。期间，接任狮子西组长的李德南，与村民李勇、李远等人以土地租金过低，要求提高租金为由，于2018年初蛊惑村民，多次参与持农具铁铲等拦路，阻碍华某公司施工，威胁施工人员，同年5月21日，华某公司被迫与李德南、李勇、李远等人进行所谓的“协商”，并通过银行转款40万元到李远的账户后，才得以恢复施的事实，李德南、李勇、李远的供述予以证实，并有被害人华某公司的证人证言及相关村民的证言，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案发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辨认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2、华宇公司租用北流市民乐镇新旺村狮子东组集体所有的山场用于生产经营，在进场施工时，该公司遭到李兴钟带领村民阻拦，为正常施工，该公司被迫向李兴钟支付了2.5万元的事实，李兴钟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予以证实，并有被害人华某公司的证人证言及相关村民的证言，李兴钟个人直接收取2.5万元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以上事实，证明李德南、李勇、李远、李兴钟故意违反合同或协议约定，以威胁、阻拦等“软暴力”的方式，索取华某公司的财物，动则就阻碍华某公司的生产经营，在索取华某公司财物后，私分占为已有，不是为了村民集体利益。据此，原判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认定李德南、李勇、李远、李兴钟以非法占有为目，采用威胁、要挟方法，勒索公私财物，其中李德南、李勇、李远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李兴钟犯罪数额较大，李德南、李勇、李远、李兴钟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定性定罪准确。辩护人认为李德南、李勇、李远、李兴钟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关于李勇、李德南是否是从犯问题。经核查，李德南、李勇等人不遵循合同规则，作为新旺村狮子西组组长的李德南带头，村民李勇等人积极响应，参与纠集其他村民持铲拦路，多次阻碍华某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威胁施工人员，并参与所谓的“协商”，与他人索取华某公司财物后，李德南个人分赃得款3.8万元、李勇个人分赃得款6.9万元。李德南、李勇行为积极，因此，原判认定李勇、李德南与他人在故意敲诈勒索共同犯罪中，李勇、李德南起主要作用，并根据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规定认定李勇、李德南是主犯，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李勇、李德南上诉提出其是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辩护人徐耐程、梁丽明提出李勇与他人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罪的意见，经核查，寻衅滋事罪基于寻求刺激或者取乐等不健康的动机，无事生非、起哄闹事，进行扰乱破坏公共秩序的行为，而敲诈勒索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者要挟，被害人出于恐惧而交出数额较大的财产。本案中，李勇等人取得财物是认为其组与被害人签订的租金不合理为由，而通过威胁手段（阻拦施工），迫使被害人给付财物。李勇等人主观目的是为了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并非扰乱公共秩序。故李勇的行为构成的是敲诈勒索罪，非寻衅滋事罪。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 关于本案量刑问题。经核查，1、李德南、李勇、李远敲诈勒索40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原判考虑到李勇是主犯，李德南是罪责相对较轻的主犯，李远是从犯，李德南、李远是自首，案发后，李德南、李勇、李远全部退赔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情节，当庭认罪认罚情形，原判决定对李勇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并决定对李德南、李远减轻处罚，判处李德南有期徒刑六年，处李远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2、李兴钟敲诈勒索2.5万元，属于数额较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原判考虑到李兴钟已全部退赔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对李兴钟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综上，原判对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的量刑在法定刑罚幅度内，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不存在量刑过重问题。 关于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经审查，根据法律规定上诉权是被告人重要诉讼权利，为保障人权，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不得以任何借口加以剥夺。2018年10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修改《刑事诉讼法》，增设了被告人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但并未规定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后被告人不得上诉，故检察机关以被告人上诉为由提出抗诉并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根据原审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结合其具有的量刑情节，对作相应刑罚，量刑并无不当。故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勇、李德南、李远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均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勇、李远、李德南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行为，上诉人李兴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均构成敲诈勒索罪。李勇、李德南、李远及其同伙他人共同实施敲诈勒索犯罪，是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李勇、李德南均积极实施了敲诈勒索犯罪行为，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均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但李德南在本案中是罪责相对较轻的主犯。李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李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李德南、李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单位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单位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李勇、李德南、李远、李兴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李勇、李远、李兴钟上诉理由，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李德南在二审审理期间表示服从一审判决，要求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1、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驳回上诉人李勇、李远、李兴钟的上诉，维持原判。 2、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德南撤回上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 微 审 判 员  陈一田 审 判 员  粟春雄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方 晓 书 记 员  刘全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