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06行赔初10号原告:刘庭文，男，汉族，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茅坪新区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杨德振，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忠良。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群仙，贵州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庭文诉被告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屏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黔06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刘庭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黔行赔终133号行政赔偿裁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庭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玉屏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忠良、袁群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庭文诉称，其在玉屏侗族自治县的房屋（门面）被纳入征收范围，因征收程序违法且补偿标准不合理，刘庭文未与征收单位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4月24日，刘庭文从外地归来，发现上述房屋（门面）己被拆除。刘庭文立即报警，通过公安机关调查及答复得知，涉案房屋（门面）由玉屏县政府设立的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棚改指挥部）组织实施拆除。棚改指挥部强制拆除刘庭文房屋（门面）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刘庭文的合法权益。棚改指挥部作为玉屏县政府设立的职能机构，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其实施的违法行政行为应当由玉屏县政府承担法律责任。刘庭文特以玉屏县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玉屏县政府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刘庭文位于玉屏侗族自治县位置房屋（门面）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涉案房屋（门面）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举证期内，刘庭文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购商品房合同；2.贵州省契税税票；3.玉屏县房屋契证。共同证明刘庭文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产权，也证明涉案房屋的面积和用途。4.现场照片4张。证明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的基本事实。5.铜公复决字〔2018〕11号文件。证明涉案强拆行为经玉屏县公安局的调查认定系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实施。6.廊桥门面宣传单2张。证明周边新建经营性用房的单价达到了35000元以上。7.平溪镇步行街拍卖成交凭证。证明周边经营性用房成交价在37700元左右。玉屏县政府辩称，因城市棚户区改造需要，玉屏县政府于2017年3月14日发布征收公告，启动实施馆驿片区征收工作，刘庭文诉称要求赔偿的中山路353号门面属于被征收范围，玉屏县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590号）相关规定，对包括刘庭文房屋所在的片区房屋进行征收，依法履行了征收公告、制定征收方案并公开征求意见建议、召开群众大会论证、依法调查摸底、发布征收决定、签订协议等法定程序，征收程序合法。关于中山路353号门面补偿事宜，后因刘庭文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拒绝签订补偿协议，鉴于刘庭文周边所有商户已全部签订补偿协议，为了推进棚户区改造工作，玉屏县政府开始逐步组织已签订协议的商户房屋拆除工作。同时，继续与刘庭文就中山路353号门面补偿事宜进行协商，且未有任何单独直接强制拆除刘庭文中山路353号门面的安排。因玉屏县政府委托的房屋拆除公司在开展房屋拆除时信息对接不当，误认为刘庭文中山路353号门面已签订协议，故将该中山路353号门面进行了拆除，以至造成刘庭文提起行政诉讼，并要求玉屏县政府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本府认为，刘庭文要求玉屏县政府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国务院令590号等有关法律法规和该片区征收补偿方案规定，本府有义务也应当给予刘庭文中山路353号门面补偿，而且应当是按照评估价给予补偿，不是赔偿。具体补偿金额，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本府将严格依法执行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同时，请求人民法院就中山路353号门面补偿事宜主持调解，化解矛盾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举证期内，玉屏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证明征收程序合法以及对刘庭文门面依法进行评估。2.房屋价格评估公示。证明征收补偿程序合法。3.谈话笔录。证明玉屏县政府的程序合法，主动多次和刘庭文就补偿事宜进行协商。4.房屋摸底调查登记表。证明刘庭文353号门面的基本情况。5.推选玉屏棚户区改造项目群众代表公告及遴选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公告等资料。证明征收补偿程序合法。6.征收决定公告。证明征收程序合法。7.经营性门面征收搬迁通知。证明玉屏县政府依法告知被征收人。8.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群众动员大会图片。证明征收程序合法。9.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方案。证明征收程序合法。10.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方案（馆驿片区）。证明征收程序合法。11.刘庭文门面左右相邻被征收人基础资料及补偿协议。证明玉屏县政府的征收公平公正。12.咨询函及情况说明。证明刘庭文353号门面的损失玉屏县政府没有过错。经庭审质证，（一）刘庭文对玉屏县政府提交的1号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玉屏县政府并未依法送达该报告，且该报告对涉案房屋一层及二层商业用房的评估单价相差近三倍，作出该报告的评估机构是否具有资质以及是否签订委托协议均未证明。对2号证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玉屏县政府的评估结果公示，对该照片张贴情况及拍摄地点、拍摄人、见证人均未作说明。对3号证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均不认可，除玉屏县政府工作人员外没有其他见证人，最终刘庭文没有签字，所以记载的拒签并不属实。原刘庭文对4号证证据没有意见。对5号证证据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征求意见的公告，并不是针对刘庭文所在片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6号证证据无异议。对7、8号证证据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通知本身对刘庭文没有强制效力，在玉屏县政府未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也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甚至也未签订补偿协议，刘庭文没有依据该通知进行搬迁的义务。对9号证证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10号证证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玉屏县政府提供的都是程序性的证据，没有提供方案是否经过论证，是否进行公告并征求意见的证据，不能证明该补偿方案具有合法性。认为11号证证据与刘庭文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对12号证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二）玉屏县政府对刘庭文提交的1-3号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指的是住房，住房已经签订了补偿协议。对4号证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只有黑白照片，没有注明拍摄时间、地点等要素。对5号证证据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6、7号证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玉屏县政府提交的1-2号证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能够证明玉屏县政府委托专业机构对刘庭文房屋进行评估并对评估结果进行公示的事实，予以采信。3号证，在刘庭文拒签的情况下，无其他见证人签名，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对该证不予采信。4号证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能够证明通过调查确定刘庭文涉案房屋面积及属性等事实，予以采信。5号证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能够证明玉屏县政府发布推选棚户区改造项目群众代表的公告及遴选房屋征收评估机构的公告，并选定房屋征收评估机构的情况，予以采信。6号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不能达到证明玉屏县政府征收程序合法的目的，对该证不予采信。7-10号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不能达到证明玉屏县政府征收程序合法的目的，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11号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该证不予采信。12号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门面的行政行为合法，对该证不予采信。（二）刘庭文提交的1-3号证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能证明刘庭文购买住房及门面等情况，予以采信。4-5号证真实、合法，能证明刘庭文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予以采信。6号证系开发商的宣传材料，其标注的价格不是真实成交价，不予采信。7号证系拍卖成交价，拍卖不是正常的市场交易，拍卖成交价不一定能体现商品的真实价值，不具有参考价值，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刘庭文涉案门面位于玉屏侗族自治县，该门面建筑面积58.65平方米，共分为上下两层，其中一层面积29.32平方米，二层面积29.33平方米。因城市棚户区改造需要，玉屏县政府办公室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关于印发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玉府办发〔2016〕122号），公布了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对该县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单位、征收与补偿原则、评估机构的选定及安置补偿方式进行了规定。刘庭文的涉案门面位于征收红线范围内。2017年3月14日，受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的委托，贵州瑞普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刘庭文涉案门面一层门市的评估单价为22450元／平方米，二层门市评估单价7180元／平方米，该门面评估总价为868823元。后该指挥部对红线范围内（馆驿片区）被征收的商业房屋市场价格初步评估结果进行了公示。2017年4月8日，玉屏侗族自治县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玉府办发〔2017〕23号），对包括刘庭文门面在内的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征收房屋的安置补偿方式、奖励办法等进行了规定。刘庭文因对补偿标准有意见，未与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4月23日，贵州昌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受玉屏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委托，对原告的门面实施了强制拆除。另查明，玉屏县政府强制拆除刘庭文房屋，刘庭文于2018年9月1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玉屏侗族自治县位置房屋（门面）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黔06行初145号判决，判决“被告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刘庭文位于玉屏侗族自治县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玉屏县政府因馆驿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在征收刘庭文的玉屏侗族自治县门面过程中，强制拆除涉案门面，该行政行为已经本院（2018）黔06行初14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据此，玉屏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因涉案门面已经被征收且已被拆除，恢复原状已客观不能，庭审中刘庭文请求判决玉屏县政府以货币赔偿方式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是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首先要制定征收补偿方案、作出征收决定，其次是签订补偿协议或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予以补偿。补偿是房屋征收过程中的主要步骤之一，是关系被征收人核心利益的重要环节。如果因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而产生行政赔偿，这种赔偿与合法征收的补偿指向的客体基本相同，其赔偿的范围、标准和方式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外，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具体规定。一、关于赔偿项目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据此可知，依法征收的情况下，被征收人应当获得的补偿项目有：（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四）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助和奖励。本案被告在没有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又不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门面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不能因为违法行为而减少当事人应当得到的补偿利益”之原则，参照相类似被征收人的补偿情况，本案对原告的赔偿项目，应包括被征收门面的价值、搬迁补助、室内装修补偿、经营性（停产停业）损失及奖励等原告如果通过补偿应得的项目。二、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1.门面价值金额。《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该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故对门面房损失的赔偿金额，应以涉案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且该市场价格应由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本案玉屏县政府通过推选棚户区改造群众代表，召开群众代表大会的方式遴选具备资质的征收房屋评估机构，并对刘庭文门面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并进行结果公示，且告知了申请复核评估及申请专家委员会鉴定等权利。刘庭文并未对其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确定的房屋评估价值申请复核或者专家委员会鉴定，且同地段的类似被征收门面的评估单价均与刘庭文门面的评估单价相当，大部分被征收人已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本院认为，可以玉屏县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值作为确定门面损失赔偿的标准。综合考虑玉屏县政府拆除行为的违法性，房地产市场价值波动较大，为了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利益，也是为了防止征收机关“以赔代补”、恶意违法强拆行为的发生，给予行政机关提出警示，除刘庭文被征收门面的评估价值868823元外，酌情由玉屏县政府赔偿原告50000元。2.搬家补助金额。根据《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玉府办发〔2017〕23号文件）第八条第（二）项规定，参照相类似被征收人协商定的标准，搬迁补助按40元每平方米为标准，原告应当获得的金额为2346元（58.65平方米×40元/平方米）。3.室内装修补偿金额。根据《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玉府办发〔2017〕23号文件）第七条规定，结合“房屋摸底调查登记表”的登记内容，参照相类似被征收人的标准，原告应当获得的室内装修补偿金额为17338.18元。庭审中，刘庭文主张8000元损失，予以确认。4.经营性（停产停业）损失金额。根据《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玉府办发〔2017〕23号文件）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参照相类似被征收人的标准，经营性（停产停业）损失按60元每平方米为标准，计6个月，原告应当获得的停产停业补偿金额为21114元（58.65平方米×60元/平方米×6个月）。5.奖励金额。根据《玉屏侗族自治县棚户区改造项目（馆驿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玉府办发〔2017〕23号文件）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刘庭文应当获得的奖励为173764.68元（按评估价上浮20%）。以上各项金额合计为1124048.08元（868823.4+2346+8000+21114+173764.68+5000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刘庭文被违法拆除门面房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4048.08元；二、驳回刘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谢稼祥审判员  陈继霞审判员  刘贵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吴万军书记员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