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10刑终157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海元，男，1978年6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松滋市，汉族，大学文化，原松滋市水政监察大队大队长，户籍地湖北省松滋市,住松滋市新江口镇民主路穗丰苑小区C1栋5楼。因涉嫌职务犯罪于2019年8月6日被松滋市监察委员会留置；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8月13日经松滋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松滋市公安局执行，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松滋市看守所。辩护人马小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海元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鄂1087刑初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海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审阅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长江涴市江段地处长江中游，流经湖北省松滋市，河床内有丰富的卵石和金某1资源，该江段被长江水利委员会设置为“河道采砂规划保留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规定，沿江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长江采砂的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国家对长江采砂实行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证由省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发放。水利部发布的《水行政监察工作章程》第二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水利部所属流域管理机构或者法律法规授权的其他组织，应当组建水政监察队伍、配备水政监察人员、建立水政监察制度，依法实施水政监察。县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设置水政监察大队。松滋市经松滋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于1996年10月29日批复成立，隶属于原松滋市水利局（现为松滋市水利和湖泊局），为副局级事业性质单位。其主要职责包含：宣传贯彻法律法规，负责受理水事违法案件和水事纠纷，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实施行政处罚、或者采取其他行政措施，负责河道采砂管理和监督工作等。为禁止长江采砂，松滋市在涴市镇成立涴市长江禁采执法点，由副大队长姚某1担任负责人。被告人周海元从2012年5月起担任松滋市大队长，2016年1月抽调至松滋市小南海生态涵养区建设指挥部工作。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被告人周海元在担任松滋市大队长期间，未依法履行长江河道采砂管理和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明知“鄂荆州工华龙号”“鄂荆州工众鑫号”等十艘采砂工程船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仍以采砂为目的，在涴市江段成立所谓“联营船队”，默许联营船队负责人郑某、贺某(均已判刑)等人在长江涴市非法开采卵石和金某1，给国家矿产资源造成重大损失。根据《湖北省长江河道采砂管理实施办法》规定，采砂船必须停放在县级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指定的地点，不得擅自离开。被告人周海元在松滋市工作会议上，针对在长江涴市无证采砂问题，曲解上级关于长江采砂要按“科学、依法、安全，有序、可控”的要求，片面强调有序、可控，提出所谓“白天不能采、关键位置不能采、关键时期不能采、大规模不能采、有举报不能采”（以下简称“五不采”）的管理要求，默许松滋市涴市执法点放松对郑某、贺某等人“联营船队”非法采砂的监管。被告人周海元明知涴市执法点工作人员弄虚作假，不如实填写巡查日志记载采砂船的非法采砂行为，对此放任不管，不整改、不纠正，从而帮助采砂船主掩盖非法采砂的事实。被告人周海元在接到上级部门检查长江涴市禁采工作的通知后，要求涴市执法点工作人员通知所有采砂船返回集中停靠点，并清洗采砂痕迹，悬挂禁采横幅标语，将船上工人放假离船，以此应付上级检查，造成无非法采砂的假象。根据《湖北省水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指导标准(试行)》规定，未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擅自在长江采砂，均应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和非法采砂机具，并作出不同标准的罚款，对违法程度严重的，要扣押或者没收非法采砂船舶，并对没收的非法采砂船舶予以拍卖，在办理非法采砂行政处罚案件过程中，对多次非法采砂行为应当累计计算，并从重处罚。被告人周海元在担任松滋市大队长期间，在对“天鑫盛1号”等非法采砂船行政处罚时，在重大案件集体讨论会上，针对多次非法采砂行为，同意案件承办人提出的均以当年首次采砂为由进行降格处罚。现查明，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间，在对“天鑫盛1号”“众生号”“鄂荆州工嘉欣号”“顺风198号”“永红1号”“鄂荆州工华龙号”等采砂船的非法采砂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的过程中，少处罚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1万元。且均未依法没收违法所得和拆除非法采砂机具，从而放纵“联营船队”非法采砂的行为。经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鉴证，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间，在被告人周海元等人默许下，“众生号”“顺风198号”“远发号”“永红1号”“众鑫号”“天鑫盛1号”“鄂荆州工华龙号”等采砂船，多次到长江涴市盗采砂石，共计价值2133.44万元，其中盗采卵石255.708万吨，价值1475.17万元；盗采金某13657.09吨，价值658.27万元。上述事实，一审列举了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一、书证：1.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解除留置决定书、强制措施文书、松滋市组织机构代码证、松滋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松滋市的批复、松滋市关于加强长江禁采执法点日常工作的规定、户籍证明、水政监察证、湖北省行政执法证、任职通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使用编制呈报表、周海元到松滋市小南海生态涵养区建设指挥部挂职的通知、关于周海元在富美农业公司任职情况的说明、松滋市关于2012年至2015年班子成员分工的情况说明；2.松滋市河道采砂管理联合执法工作实施方案、巡查日志；3.松滋市水政监察大队财务账目、水政监察大队2013-2015年度收支表、松滋市水政监察大队财务赁证、松滋市水政监察大队2014年至2018年财政预算拨款及支出明细、松滋市纪委关于给予周海元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违规或减轻处罚汇总表、松滋市水利局行政处罚卷宗；二、证人证言。（一）关于周海元提出“五不采”有以下证人证言证实：1.证人姚某1的证言；2.证人赵某的证言；3.证人张某1的证言；4.证人郑某的证言；5.证人贺某的证言；6.证人周某1的证言；7.证人毛某、许某的证言。（二）关于以罚代管的事实有以下证言证实：1.证人姚某1的证言；2.证人郑某的证言；3.证人张某1的证言；4.证人赵某的证言；5.证人毛某的证言；6.证人许某的证言；7.证人贺某的证言。（三）关于虚假填写巡查日志的事实有以下证言证实：1.证人郑某的证言；2.证人冉某的证言；3.证人姚某1的证言；4.证人赵某的证言；5.证人张某1的证言；6.证人肖某的证言。（四）关于上级检查前提前通知采砂船主应付检查的事实有以下证言证实：1.证人姚某1的证言；2.证人张某1的证言。（五）关于行政降格处罚的事实有以下证言证实：1.证人姚某1的证言；2.证人张某1的证言；3.证人赵某的证言；4.证人毛某的证言；5.证人许某的证言；6.证人张兰平、王某1、丁某1、丁某2、何某、周某2、杨某1、聂某、刘某、张某2、杨某2、周某3、张某3、周某1、陈某、罗某、景某、徐某、李某、王某2等人的证言；三、鉴定意见：湖北荆松会计师事务所鉴证报告、松滋市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湖北中新科维检验检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长江砂石资源鉴定报告、采砂工程船情况统计一览表。四、被告人周海元的供述和辩解。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还认定了上诉人周海元的辩护人马小兵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如下证据：1.松滋市河道采砂管理联合执法工作实施方案；2.松滋市关于加强长江禁采执法点日常工作的规定；3.松滋市2014、2015年度会议记录；4.松滋市情况（工作）汇报等6份；5.松滋市2014、2015年度工作总结；6.松滋市水利局情况汇报发言稿；7.松滋市河道采砂管理领导小组汇报及文件共2份；8.湖北水政监察网截屏7份；9.湖北省水利厅表彰通报；10.获奖奖牌照片。一审认为，被告人周海元担任松滋市大队长职务，依照法律法规规定，是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当视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担负河道采砂的管理和监督职责，明知“联营船队”长期在长江涴市有非法采砂行为，而不依法履行职责，放松监管，故意虚假填写巡查日志，逃避上级监督，以罚代管，故意降格处罚，不全面执行行政处罚法规，不没收违法所得和采砂机具，从而助长非法采砂行为，使其长期得不到遏制，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所造成的损失与被告人周海元滥用职权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系多种原因所造成；对于降格处罚造成的损失81万元，系经集体讨论，非被告人周海元一人能够决定，故应按照其所起的作用承担相应的责任，在量刑时对以上情节予以考虑，适当对其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松滋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周海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海元不服，上诉提出：1.一审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违法，周海元所作供述均系被侦察机关诱供，应予排除；2.姚某1、赵某等多人的证言不真实，本案的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周海元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辩护人提出了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应予确认。关于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违法，周海元所作供述均系被侦察机关诱供，应予排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本案侦查阶段，侦查人员每次对周海元进行讯问前均告知周海元相关的权利义务，讯问结束后周海元均在讯问笔录后进行了签名确认，故周海元对其所作供述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及法律后果应有明确的认知。周海元的供述较为稳定，根据其供述并结合侦查机关的同步录音录像，足以证明周海元供述的调查取证过程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针对周海元及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已在一审庭前会议中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对侦查机关是否非法取证进行了调查，庭前会议报告结果亦在庭审中对控辩双方进行宣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亦经过庭审举证、质证，上述程序均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姚某1、赵某等多人的证言不真实，本案的证人证言均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的相关证言其取得方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姚某1、赵某等人所述事实能相互印证，且所述事实还有其他证人的证言予以佐证。一审依法采信相关证言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海元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滥用职权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关于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周海元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长江松滋段属于未经采砂规划、许可的保留区，该部分河道严禁采砂。上诉人周海元作为水政监察大队大队长，曲解上级关于长江采砂的要求，放松对所管辖河段非法采砂的管理，放任执法点工作人员填写虚假巡查日志，并通过以罚代管、降格处罚、通知采砂船应付检查等手段错误履行采砂管理及监督检查职责，从而导致“联营船队”在保留区多次非法采砂，给国家矿产资源造成重大损失。该部分事实周海元在侦查机关有多次供述予以证实，还有相关的证人证言予以印证，上述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周海元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对该部分认定准确，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周海元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静审判员 曹 磊审判员 张继明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刘佳书记员田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