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黄河口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隋文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义，山东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立，男，196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宝龙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东营黄河口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口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河口棉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河口棉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认定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错误。王德立抢走黄河口棉业公司棉业设备发生在2013年，当时黄河口棉业公司已经向垦利区黄河口镇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受理后一直未给予处理结果，到2019年3月13日才出具不属于刑事案件的证明，黄河口棉业公司才知道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不应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黄河口棉业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王德立返还其棉业设备等公司财产3097000元，明确表示系要求返还棉业设备，并没有赔偿损失的意思。王德立拆走的黄河口棉业公司厂房里的打包机成套装置、扎花机组、棉籽清理机以及变压器等动产，并不存在损坏的情形，故无需财产损害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中，棉业设备于2013年1月28日在垦利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了动产抵押登记，登记内容为400A打包成套装置，所有权归属为黄河口棉业公司，因此涉案棉业设备所有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黄河口棉业公司是涉案棉业设备的所有权人，物权请求权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王德立辩称，在一审判决之前黄河口棉业公司确实去黄河口镇派出所报过案，但派出所明确说该案属于民事纠纷，派出所不再处理。黄河口棉业公司因向其借款没还上，双方就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所以才去拆的机器，黄河口棉业公司当时是同意的，也在协议上签了字。派出所出具的只是出警证明，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黄河口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德立返还棉业设备等公司财产3097000元及经济损失100000元,共计3197000元；2.王德立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0日，王德立（出借人）与隋文海（借款人）、黄河口棉业公司（担保人）三方签订《借款合同》1份，隋文海向王德立借款70万元，月息2.2分，2012年6月19日到期，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隋文海、黄河口棉业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与出借人王德立（甲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1份，约定：乙方自愿以其财产抵偿所欠甲方债务，乙方以南通打包机400Ａ一台、邯郸金狮128压花机4台、1000变压器一台及其配套抵偿甲方债务；在2013年1月20日前还款，如违约以上所列物品甲方有权处理。2012年3月21日，王德立（出借人）与隋文海（借款人）、黄河口棉业公司（担保人）三方签订《借款合同》1份，隋文海向王德立借款50万元，月息2.2分，2012年6月20日到期，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到期后，因隋文海及黄河口棉业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王德立多次找隋文海催款未果后，于2013年2月18日下午雇人与许晓青雇的人一起开始拆卸黄河口棉业公司的机器设备、变压器及其配套设施，许晓青的哥哥许晓华（当时已去世）与隋文海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3年2月24日，王德立及许晓青拆卸完设备并拉走变卖，拆卸期间隋文海向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黄河口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出警后，依法传唤了当事人，并对隋文海、王德立、许晓青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7月29日，隋文海到东营市，将上述事件向该大队进行了陈述，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当被问及“黄河口派出所的处理情况”时，其回答“当时派出所调查完毕后，民警告知我说我和王德立的这件事情是民事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民警告知我可以到法院进行诉讼”。2019年9月26日，王德立也被东营市依法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20年3月13日，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黄河口派出所向隋文海出具《出警证明》1份，载明“2012年2月22日17时许，黄河口派出所接指挥中心转警称黄河口棉业公司东西被抢，黄河口派出所出警后了解：黄河口棉业公司隋文海与王德立等人有借款纠纷，当日下午，王德立等人到公司将棉业设备拆走抵债。被拆设备已拉走，人已离开，建议双方就借款纠纷协商处理。黄河口派出所2020年3月13日”，此证明中的“2012年”系笔误，应为“2013年”。另查明，2012年12月24日，东营华达资产评估事务所根据黄河口棉业公司的委托出具东华评报字（2012）第004号《东营黄河口棉业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结论为：委托方委估资产的申报价值为3097000元，资产评估值为2584270元；2013年1月31日，东营市金泰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系隋文海）作为借款人、黄河口棉业公司作为抵押人与贷款人山东垦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山东垦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借字（2013）年第Ｂ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份，约定：借款270万元，用于购买破籽棉、落棉等原材料，期限自2013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0日，年利率12.3%。同时，黄河口棉业公司作为抵押人与山东垦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抵押权人签订（山东垦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字（2013）年第Ｂ005号《抵押合同》1份，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270万元，抵押财产详见编号为2013-Ｂ005的房地产抵押清单，抵押财产作价1528000元。黄河口棉业公司主张应按照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王德立给其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河口棉业公司以王德立侵犯其财产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德立赔偿财产损失，王德立主张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拆卸了黄河口棉业公司的机器设备、变压器及配套设施，同时提出黄河口棉业公司的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黄河口棉业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纠纷诉讼时效未届满或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一审法院认为，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理由如下：一、本案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侵犯的是黄河口棉业公司的机器设备等财产权利，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同时因黄河口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隋文海，在侵权发生时即2013年3月份就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到了现场，当时其作为权利人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即王德立，所以不适用黄河口棉业公司主张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规定；二、《出警证明》虽是2020年3月13日出具，但该证明反映的事实是2013年出警后就告知双方当事人协商处理，结合黄河口棉业公司在起诉状中“公安机关一直以并非刑事案件为由不予立案”、隋文海在东营市询问笔录中“当时派出所调查完毕后，民警告知我说我和王德立的这件事情是民事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民警告知我可以到法院进行诉讼”的陈述，可知隋文海在2013年就已经知道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故本案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综上，黄河口棉业公司行使的是赔偿财产损失的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讼时效未届满或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故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8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188元，由黄河口棉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黄河口棉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黄河口棉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2年3月21日黄河口棉业公司、王德立共同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作废，根据该协议约定，协议借款金额120万元，设备变现必须经过法院，变现前不得影响黄河口棉业公司的生产和融资等活动。因此一审中王德立提交的以物抵债协议已经作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证据二、垦利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土地使用证交接清单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直到2020年6月19日王德立才通过一审法院将其扣押的两份土地使用证交付给黄河口棉业公司，证明其自侵权事实发生至2020年6月19日，黄河口棉业公司一直在向王德立索要土地使用证，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证据三、黄河口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调查申请书一份，证明：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扫黑除恶办公室对黄河口棉业公司作出了拆卸涉案棉业设备不属于刑事案件的告知书。 王德立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交的协议仅为照片打印件，没有提交原件核对，其与黄河口棉业公司之间仅签订过一份以物抵债协议，从未签过第二份以物抵债协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件是黄河口棉业公司在借款时抵押放在王德立处的，因在一审开庭后一审法官告知其证件没有什么用了，可以还给黄河口棉业公司，故其通过一审法院还给了黄河口棉业公司。对证据三黄河口棉业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认可，公安局或者派出所从未找过王德立询问。 本院审查认为，对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交的其与王德立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黄河口棉业公司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一审中黄河口棉业公司从未提及该份协议的存在，对该协议不予采信；对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证交接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实其一直在向王德立索要土地使用证、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黄河口棉业公司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该申请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黄河口棉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本案系因隋文海、黄河口棉业公司向王德立借款，不能按照约定时间还款，隋文海、黄河口棉业公司自愿以棉业设备一宗抵偿王德立借款，并自愿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如未在约定的2013年1月20日前还款，王德立有权处理黄河口棉业公司棉业设备。王德立按协议约定于2013年2月18日拆走设备后，隋文海随即报案，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黄河口派出所了解情况后，建议双方就民事借款纠纷可以协商处理或者法院诉讼处理，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案件。隋文海、黄河口棉业公司自此知道其设备被拆除的原因以及时间，其在2013年2月明知设备被拆除变卖的事实情况下，再于2020年4月2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其诉求王德立棉业设备款3097000元及经济损失100000元，系侵权纠纷，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其自知道权利被侵害至起诉时间明显超过三年。其上诉主张应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款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主张2019年3月13日公安机关出具不属于刑事案件的证明后才知道本案不属于刑事案件、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明显不能成立。 综上，黄河口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76元，由黄河口棉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