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万福商城9号楼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2MA2RJE9L6E（1-1）。 法定代表人：郭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文，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斌，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惠民路8号政府办公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3220030461276。 法定代表人：张从磊，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争，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健，安徽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金浦东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创业园科技研发基地寅春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58940228X7。 法定代表人：郭金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金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五河县规划局）及原审被告南京金浦东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金浦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金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文、徐世斌，被上诉人五河县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争、付健，原审被告南京金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金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五河县规划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滞纳金36%标准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最高法院(2017)民终308号案件认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系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及出让收入的缴纳，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中计算违约金的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据的是平等、自愿、有偿原则，人民法院可以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受让人的请求，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对违约金调整的法律依据还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2、一审未审查五河县规划局交付土地是否违约。安徽金浦公司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的义务，应自土地符合交付条件之日起算，不应自2019年2月23日起算。出让合同第6条约定以“现状土地条件为准”，交地条件约定不明，应适用“净地”标准。即使以“现状土地条件为准”交地，案涉土地实际交付前新出现的大量垃圾和渣土，超出现状土地条件范围，安徽金浦公司无法平整场地达到开工条件。根据《出让合同》第38条的约定，五河县规划局负有先按时交付符合约定条件或具备动工开发基本条件土地的义务，安徽金浦公司才负有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五河县规划局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安徽金浦公司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土地出让金，并有权要求赔偿直接损失。安徽金浦公司在约定交付期限前已书面告知五河县规划局交地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五河县规划局亦承认。二审庭审中，安徽金浦公司主张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要求二审依职权审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 五河县规划局答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法院(2017)民终561号判决认为，土地出让合同较普通民事合同具有特殊性，一方主体为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土地出让合同格式文本必然受到相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约束。《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对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违约金标准作了明确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做出的政策性规定，不属于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该类条款如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原则上不宜以私法判决否定其效力，亦不宜依职权作调整。(2017)民终308号判决在先，(2017)民申385号判决和(2017)民终561号判决在后，本案适用后两个判例。《合同法》司法解释属于普通法，国务院《通知》属于专门法，根据专门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适用1‰滞纳金标准。2、安徽金浦公司主张一审未查明事实，没有依据。出让合同约定现状交付，五河县规划局交付土地不存在违约。一审计算违约金时扣除了23天违约时间。净地是指没有其他使用人占有土地、拆迁完毕、使用权没有争议，地上有渣，不影响净地的认定。3、安徽金浦公司当庭提出合同效力问题，超出上诉范围，应不予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河县规划局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2.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支付分期付款利息440.8551万元，计息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共计336天；3.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按照实际欠款1‰支付滞纳金至还清欠款（暂时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违约金1672.209万元）；4、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赔偿五河县规划局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损失10万元；5、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1月3日，五河县人民政府对五河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五河县国土局）作出五政秘（2018）2号《五河县人民政府关于ＷＨ2018-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的批复》：你局《关于ＷＨ2018-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的请示》收悉。经研究，原则同意该请示。该宗土地位于城南新区女山路西侧。出让面积约69104平方米（即103.66亩，以实测为准），用地性质为商住用地，出让年限商业用地40年，住宅用地70年。土地出让起始价11410万元（110.07万元／亩），竞买保证金3430万元，加价幅度50万元，实行有底价出让。本宗土地与ＷＨ2018-1号和ＷＨ2018-3号土地一次性整体摘牌。土地竞得人自签订合同之日起1个月内缴纳首期土地出让金，金额不得低于全部土地价款的50%；第二期土地出让金自出让合同之日起12个月内缴清。土地成交之日起3个月内将土地交付土地竞得人，土地竞得人应在交地后6个月内开工建设。 2018年2月7日，南京金浦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竞得编号为ＷＨ2018-2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成交确认书》，用途均为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ＷＨ2018-2号土地位于城南新区女山路西侧，面积为69104平方米，成交价款为21717万元。 2018年2月23日，南京金浦公司与五河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ＷＨ2018-2，宗地总面积大写陆万玖仟壹佰零肆平方米（小写69104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大写陆万玖仟壹佰零肆平方米（小写69104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城南新区山路西侧……。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8年5月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第七条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年期为住宅70年商业40年，按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原划拨（承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补办出让手续的，出让年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大写贰亿壹仟柒佰壹拾柒万元（小写217170000元），每平方米人民币大写叁仟壹佰肆拾贰点陆伍元（小写3142.65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叁仟肆佰叁拾万元（小写343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壹亿零捌佰伍拾捌万伍仟元（小写108585000元），付款时间：2018年3月23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大写壹亿零捌佰伍拾捌万伍仟元（小写108585000元），付款时间：2019年2月23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补充条款：二、如出让人因交地时间推迟，则受让人土地开发建设开竣工时间相应顺延。顺延期内出让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竞卖人从实际交地之日起承担违约责任。三、土地竞得人未按出让文件或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其他附属文件要求履行义务的，经出让人催告后仍未履行出让人除按本合同有关规定处理外，并可无偿收回其土地使用权。 2018年3月22日，五河县国土局、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书》，约定：为满足我县税收需求，避免税收流失，南京金浦公司在五河县出资注册成立了安徽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为南京金浦公司的全资控股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金东。根据五河县政府批准的出让方案规定以及南京金浦公司的申请，经三方协商，达成以下一致变更意见：1、将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由南京金浦公司变更为安徽金浦公司，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金东。其他条款仍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监管号：3403222018B00056号）执行。2、本协议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监管号：3403222018B00056号）一起使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式肆份，五河县国土局贰份，南京金浦公司壹份，安徽金浦公司壹份。 2018年3月13日，五河县国土局向南京金浦公司发出五国土资函（2018）14号《关于催缴南京金浦东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ＷＨ2018-1、2、3号三宗地块第一期土地出让金的函》：2018年2月7日，你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竞得编号为ＷＨ2018-1、ＷＨ2018-2、ＷＨ2018-3号三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均为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其中ＷＨ2018-1号土地位于城南新区女山路西侧，面积为64092平方米，成交价款为20886万元；ＷＨ2018-2号土地位于女山路西侧，面积为69104平方米，成交价款为21717万元；ＷＨ2018-3号土地位于女山路西侧，面积为57313平方米，成交价款为19767万元，并于2018年2月23日分别与我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你公司应于2018年3月23日之前缴清三宗土地第一期出让金，共计为31185万元。其中，ＷＨ2018-1号地块应缴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0443万元；ＷＨ2018-2号地块应缴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ＷＨ2018-3号地块应缴第一期土地出让金9883.5万元。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现函告你公司接到函件后，抓紧时间缴清第一期土地出让金。否则，我局将依法按合同约定追究你公司相关法律责任。 2018年3月23日前，安徽金浦公司已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缴纳了WH2018-2地块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剩余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尚未缴纳。 2018年5月30日，五河县国土局与安徽金浦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确认书载明：五河县国土局已将编号WH2018-2的宗地实际交付给安徽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同意接受。 2018年10月18日，五河县国土局向安徽金浦公司发出五国土资函（2018）74号《关于催促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尽快开工的函》：2018年2月7日，你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竞得编号为ＷＨ2018-1、ＷＨ2018-2、ＷＨ2018-3号等3宗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签订了《五河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成交确认书》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3宗地块均位于五河县城南新区女山路西侧，总面积为190509平方米（合285.77亩）。2018年5月30日，你公司与我局完成现场交地程序，并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交地确认书》。现经我局实地查看，你公司尚未开工建设。现函告提醒你公司按合同要求尽快开工建设。 五河县国土局分别于2018年11月27日、2019年1月18日、2019年3月21日、2019年5月17日、2019年8月15日向安徽金浦公司送达《关于催缴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WH2018-1、2、3号三宗地块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函》，要求安徽金浦公司接到函件后抓紧筹措资金，按合同约定缴清第二期土地出让金本金、利息及滞纳金。 2019年3月29日，因县级机构改革，五河县国土局正式启用“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印章。 2019年8月26日，安徽金浦公司由南京金浦公司的独资子公司，变更为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南京金浦公司共同出资设立。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五河县规划局主张的土地出让金、利息及滞纳金应否支持；2.五河县规划局主张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损失10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五河县国土局与南京金浦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南京金浦公司应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五河县规划局亦应依约按时交付土地。合同约定南京金浦公司应于2018年3月23日前缴纳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于2019年2月23日前缴纳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同时还约定了在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同时还需支付相应的利息及如逾期支付，应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南京金浦公司已足额支付了第一期土地出让金，因五河县国土局、南京金浦公司及安徽金浦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三方协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由南京金浦公司变更为安徽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作为受让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五河县规划局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及利息，但至今安徽金浦公司未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约定“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五河县规划局主张安徽金浦公司支付其利息（以10858.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23日止），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受让方未能按约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应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故对五河县规划局关于支付其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及滞纳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南京金浦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理由是安徽金浦公司现已不是其全资子公司。经审查，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五河县规划局、南京金浦公司与安徽金浦公司约定案涉出让合同的受让方由南京金浦公司变更为安徽金浦公司，且受让时安徽金浦公司为南京金浦公司的全资控股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安徽金浦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已变更为南京金浦公司和金浦小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故五河县规划局主张南京金浦公司支付其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及滞纳金，于法无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计算标准问题。安徽金浦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减。经审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标的是国有土地，系国家资源，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作出规定，其中就包含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标准等。五河县规划局与安徽金浦公司签订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受行政文件及部门规章的约束，安徽金浦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给五河县规划局造成的资金损失，不能简单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进行评判，应当考虑违约金条款的法定性、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违约责任的可预见性等因素，在无特殊情况下原则上不应予以调减，故对安徽金浦公司要求调减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五河县规划局主张安徽金浦公司支付其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0万元。经审查，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没有约定该项损失，且律师费用的发生并不是必然产生的损失，同时，五河县规划局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用发票，并未提供其已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的凭证，故五河县规划局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五河县规划局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安徽金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河县规划局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及利息4408551元；二、安徽金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河县规划局滞纳金（以1085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4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五河县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878元，由安徽金浦公司负担。 二审中，五河县规划局和南京金浦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安徽金浦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 第一组：1、《安徽蚌埠五河金浦紫金府项目情况简介》；2、《规划总平面图》；3、WH2018-1号地块、WH2018-2号地块、WH2018-3号地块《建设用地批准书》；4、南京金浦公司企业资质证书。上述证据证明：涉案三宗地块系单个建设项目的一块土地，五河县规划局人为拆分审批出让，且限制整体出让给同一人，是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三个地块作为一个整体，均用于住宅、商业项目“安徽蚌埠五河金浦紫金府”的开发建设，总建筑面积为507072.80平方米，南京金浦公司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为贰级，其违反二级资质及二级资质以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可以承担25万平方米以下的开发建设项目的规定；安徽金浦公司暂无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等级，无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作为受让主体。综上，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第二组：1、场内池塘照片5张；2、场内河流照片6张；3、场内房屋基础照片10张；4、场内堆放的垃圾和废弃渣土照片9张；5、场内坟地照片2张；6、2019年2月18日蚌埠日报。上述证据证明五河县规划局出让的土地非净地交付。7、迁坟协议书、坟主身份证复印件、收条，安徽金浦公司2019年3月20日与坟主签订坟墓迁移协议书，支付补偿款3000元。上述证据证明本案既有批准权限障碍影响合同效力，也有构成根本性违约的问题，截至2019年3月20日，五河县规划局未解决土地上的坟墓迁移问题，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在迁坟之前一个月，一审判决未考虑上述因素，在确定违约金标准、违约时间上存在双重疏漏。 第三组：1、安徽正诚〔2020〕（测）字第105号土地面积测绘等报告书；2、南京新景祥市场研究中心《金浦五河城南新区项目建议》。上述证据证明：1、三宗地北侧燃气管道侵入占用323.28平方米，东侧一公交站台侵入107.94平方米，东侧多条市政管线侵入用地界线内，东侧一箱式变压器整体位于用地界线内，地块南侧一条地下光缆与用地界线距离较近。2、上述情况使得项目品质降低、施工难度加大、成本投入大幅增加，造成安徽金浦公司经济损失6558万元。 五河县规划局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不予质证；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案涉地块是净地交付，不存在有坟地；对第三组证据的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测绘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勘测鉴定的依据不真实，测绘时间在土地使用权交付之后。 南京金浦公司对安徽金浦公司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安徽蚌埠五河金浦紫金府项目情况简介》没有形成时间，五河县规划局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规划总平面图》《建设用地批准书》形成于案涉出让合同成立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中的照片系安徽金浦公司单方制作，无法判定形成时间，五河县规划局对迁坟协议书、坟主身份证复印件、收条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的测绘报告书、《金浦五河城南新区项目建议》是安徽金浦公司单方委托中介机构作出，五河县规划局不予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二审庭审情况，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有效；2、五河县规划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原审判决安徽金浦公司支付滞纳金标准是否过高。结合全案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效力的问题。安徽金浦公司主张案涉出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有：1、五河县有关部门规避法律，将一整块土地拆分审批；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体变更协议》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3、项目总建筑面积超出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的资质条件。经审查，安徽金浦公司的上述三点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五河县人民政府五政秘［2018］1号、2号、3号《WH2018-1号、2号、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的批复》中涉及的三宗土地已经安徽省人民政府2012年、2015年、2013年分别批准，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安徽金浦公司以三宗地相邻，为一个规划整体，主张五河县规划局将三宗地拆分审批，证据不足。第二，五河县规划局、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体变更协议》时，安徽金浦公司为南京金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且该《协议》对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其他条款未作变更，因此，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规定情形，应为合法有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的公司、企业、其他组织和个人，除法律另有规定者外，均可以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土地开发、利用、经营”，未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受让人必须具有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资质。五河县人民政府《WH2018-1号、2号、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的批复》仅要求WH2018-1号、WH2018-2号、WH2018-3号宗地整体摘牌，未规定三宗地必须整体开发，案涉出让合同亦未规定本宗地必须与其他宗地合并开发。因此，安徽金浦公司将受让的三宗地合并规划，开发建设“金浦紫金府”项目，是安徽金浦公司从自身商业利益出发作出的决定，非五河县规划局出让土地时设定的条件。安徽金浦公司以其设计、规划的“金浦紫金府”项目建筑面积超出南京金浦公司、安徽金浦公司的开发资质，主张出让合同无效，理由过于牵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安徽金浦公司主张案涉《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出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认定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五河县规划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1、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土地交付以“现状土地条件为准”，安徽金浦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在《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上签字确认，说明安徽金浦公司已同意并已实际接收五河县规划局交付的土地。因此，即使案涉宗地在交付时存在渣土、苗木、坟墓等现实状况，五河县规划局亦不构成违约。安徽金浦公司主张“现状土地条件为准”属约定不明，五河县规划局属“毛地”交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安徽金浦公司主张是基于信赖才签字接受五河县规划局的土地交付，并称五河县规划局承诺能够解决三宗地块存在的问题，因五河县规划局对其陈述的事实未予认可，本院不能据此认定五河县规划局构成违约。安徽金浦公司上诉称五河县规划局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其有权拒绝支付土地出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如前所述，安徽金浦公司已签字接收土地，其在土地交付近两年后，以单方委托的测绘报告，主张五河县规划局交付的土地面积短缺431.22平方米，周边环境影响其开发房地产的品质，认为五河县规划局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3、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8年5月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的确认，五河县规划局交付土地的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延迟交付涉案土地23天，构成违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安徽金浦公司已要求五河县规划局承担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安徽金浦公司的此项主张未予审查，存在不当。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故五河县规划局应按照截至2018年5月30日，安徽金浦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以日1‰标准，支付安徽金浦公司违约金。 三、关于安徽金浦公司支付的日1‰滞纳金标准能否降低的问题。第一，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延迟支付土地出让金承担日1‰滞纳金，源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的规定，该标准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为保证国家政令畅通，宏观政策统一实施，在无特殊情况下，该标准不宜调整。第二，安徽金浦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未按约定交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原因为：“双方都有原因，合作方不看好土地前景及资金融资出现问题”，由此说明，安徽金浦公司未按约定交付二期土地出让金主要是因为自身原因。第三，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非借款合同项下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综合上述三点理由，对于安徽金浦公司要求降低滞纳金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支持安徽金浦公司要求五河县规划局承担延期交付土地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计算五河县规划局违约责任的数额、标准与计算安徽金浦公司违约责任的数额、标准相同，故五河县规划局应支付的违约金可以直接冲抵安徽金浦公司迟延交地23天的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即“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出让金10858.5万元及利息4408551元”“驳回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部分。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滞纳金（以1085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878元，由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56334元，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34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768元，由安徽金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76430元，五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30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爱武 审判员  余思民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红梅 书记员杨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