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融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铜盘路95号五层。 法定代表人：黄俊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希，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强，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浦惠，女，197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淑，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章海明，男，1971年2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州融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浦惠、原审第三人章海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何浦惠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何浦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浦惠自愿于2019年5月2日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向融丰公司支付10万元定金，并向福建省平潭筑嘉居业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筑嘉公司）支付10万元装修设计款，在支付前融丰公司已向何浦惠充分告知了该款项用途和付款方式，何浦惠对此知情并主动分两次配合完成付款手续，融丰公司和筑嘉公司当天分别向何浦惠出具了收据，何浦惠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直至2019年5月5日，何浦惠反悔，强行无理要求融丰公司将其向筑嘉公司支付的10万元装修设计款计入其向融丰公司支付的定金，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对房屋交易形成一致意见。因此，何浦惠仅向融丰公司支付了10万元定金，未向融丰公司支付其他任何购房款，融丰公司也不存在所谓“单方将10万元作为装修款项以POS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划入筑嘉公司账户”的行为，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依据。二、融丰公司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未违反先合同义务，何浦惠对此前达成的初步合意反悔，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责任和过错在于何浦惠。因何浦惠对此前双方达成的初步合意反悔，还通过报警等手段向融丰公司施压意图让融丰公司接受其提出的购房条件，导致双方丧失交易的信任基础以及继续交易的可能。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是何浦惠而非融丰公司，融丰公司保留追究何浦惠缔约过失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融丰公司与何浦惠之间不成立预约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在预约法律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融丰公司与何浦惠的定金法律关系也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定金亦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在融丰公司与何浦惠预约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且何浦惠并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四、一审判决判令融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超出了何浦惠一审诉讼请求，违反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何浦惠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预约合同法律关系并判令融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应告知何浦惠变更诉讼请求，并提供相应证明存在缔约过失损失的证据，否则应驳回何浦惠一审诉讼请求。五、何浦惠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责任和过错在于融丰公司，也不能证明融丰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何浦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何浦惠一审提供的证据除了银行转账记录外皆为其主观陈述，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责任和过错在于融丰公司，也未能证明融丰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相反可以看出是何浦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过错和责任在于何浦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第九十条的规定，何浦惠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何浦惠辩称，一、融丰公司称其何浦惠是自愿将10万元转入筑嘉公司，故融丰公司并不存在违反先合同义务，但该事项已经在一审判决书上得到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至于融丰公司所说何浦惠在转账时已经告知何浦惠转账事项以及用于何处，对此融丰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系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二、经过一审法院认定:1.何浦惠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多次投诉要求融丰公司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何浦惠于2019年6月6日委托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要求融丰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前按照法律规定与何浦惠签订鼓楼区金茂府（金辉珑岳花园二区）1＃203单元的房屋买卖合同。3.何浦惠为购买房屋向融丰公司支付购房款20万元（定金）。但融丰公司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在未经何浦惠同意的情况下将其中的购房款10万元作为装修款项以ＰＯＳ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划入筑嘉公司账户，因而何浦惠提出异议，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而融丰公司作为房地产销售企业，其所收到的购房款均应当存入其账户并向购房人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融丰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双方无法达成合意及致使双方的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导致双方无法继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融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不论何浦惠转入筑嘉公司的10万元是如何认定，在交易过程中完全可以确定何浦惠已经向融丰公司缴纳了10万元购房定金，并且双方达成合意在合理的时间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融丰公司理应遵守先合同义务在合同成立之前始终应以诚实信用的心态积极接受磋商，最终目的是为了与何浦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融丰公司在何浦惠多次要求配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一直推卸不作为，在何浦惠不知情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单方面强行退回购房定金，融丰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并且融丰公司的该行为直接导致双方无法继续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融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再退一步说，如融丰公司与何浦惠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何浦惠对此前达成初步合意反悔导致，其责任和过错在于何浦惠的话，融丰公司完全可以不退回定金，且筑嘉公司更是无理由退回已经收取的款项，但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何浦惠2019年5月5日报警后融丰公司与筑嘉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同日内双方均将10万元退回给何浦惠，并未追究何浦惠的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何浦惠作为商品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从合同的定金交付人，本身并无过错，导致商品买卖合同无效的原因完全归责于融丰公司，在定金罚则的适用上，融丰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鉴于2019年5月9号融丰公司自行打回10万元，剩余还应返还10万元定金。四、经过一审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融丰公司与何浦惠系处于缔约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存在法律上的“房屋买卖预约关系”，故对何浦惠诉请要求解除房屋买卖预约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以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予以判决，一审法院并未违反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的原则，案由确定错误的，一审法院可以进行更正，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的事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融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章海明述称，同意何浦惠意见。 何浦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何浦惠、融丰公司的房屋买卖预约关系；2.融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截止至起诉之日止，仍有10万元尚未返还；3.本案诉讼费由融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何浦惠通过POS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向融丰公司支付10万元。同日，何浦惠通过POS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向筑嘉公司支付10万元。融丰公司向何浦惠、章海明出具《收款收据》，载明鼓楼金茂府（金辉珑岳花园二区）1#203定金10万元。筑嘉公司向何浦惠、章海明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款10万元。 2019年5月5日，何浦惠向公安机关报警。 2019年5月9日，融丰公司向何浦惠转账付还10万元。同日，筑嘉公司向何浦惠转账付还10万元。 后何浦惠通过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多次投诉，认为其到福州市鼓楼区金茂府售楼部交20万元定金购买其一期1＃203单元毛坯房，金茂府工作人员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其中10万元划入筑嘉公司，要求金茂府工作人员把10万元筑嘉公司的收款收据收回，按实际开20万元购房定金给其；要求融丰公司与其签订正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 2019年6月6日，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受何浦惠的委托，向融丰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融丰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前按法律规定与何浦惠签订鼓楼区金茂府（金辉珑岳花园二区）1#203单元的房屋买卖合同；若融丰公司不能按照上述日期履行义务，何浦惠将委托律师代为向融丰公司提起诉讼，向融丰公司追究违约责任。 另，何浦惠与章海明系夫妻关系。章海明在庭审中同意何浦惠的诉讼请求，并确认购房系何浦惠的行为，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对此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缔约过失责任的成立须具备下列条件：1.缔约人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2.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害；3.相关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有过失。本案中，何浦惠为购买房屋（毛坯房），向融丰公司支付购房款20万元（包括定金）。但融丰公司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在未经何浦惠同意的情况下将其中的购房款10万元作为装修款项以POS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划入筑嘉公司账户。何浦惠提出异议，双方遂发生争执，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融丰公司作为房地产销售企业，其所收受的购房款均应存入其账户并向购房人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融丰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双方无法达成合意，双方的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融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融丰公司收受何浦惠10万元定金后，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双方不能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故融丰公司应双倍向何浦惠返还定金20万元。鉴于融丰公司已向何浦惠返还定金10万元，故融丰公司还应向何浦惠返还10万元。 何浦惠与融丰公司系处于缔约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存在法律上的“房屋买卖预约关系”，故何浦惠诉请要求解除房屋买卖预约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福州融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浦惠返还定金10万元；二、驳回何浦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融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融丰公司作为房地产销售企业，在销售楼盘时应按规定将所收受的购房款汇入公司监管账户，并向购房人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融丰公司在向何浦惠销售房产时，将何浦惠支付的20万元款项分别汇入公司账户和其他公司账户，并出具不同票据，其主张何浦惠对此明知且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何浦惠支付款项两三日后即以投诉等多种方式提出异议的行为亦说明其对此方式不予认可。且融丰公司的该种支付方式已涉嫌规避限价措施，故其主张未能进一步磋商并签订买卖协议的过错在何浦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融丰公司收取何浦惠10万元定金并出具收款收据，明确为鼓楼金茂府（金辉珑岳花园二区）1#203单元定金。在何浦惠对定金问题提出异议并要求纠正后融丰公司直接将款项退还何浦惠并主张无法签订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适用定金规定判令融丰公司返还双倍定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后根据各方主张及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亦无不当，融丰公司据此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融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福州融丰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