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彬，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延目，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海红，女，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海门市，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世锋，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红兵，男，1967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戴彬与被上诉人范海红、原审被告施红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金71万元并支付截止到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128914.23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按照本金71万元、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维持一审判决第三、四项；4、重新划分一审诉讼费的承担数额；5.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补充说明》证据认定错误，从而相应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借款数额出现错误，应予纠正。第一，证据是构建案件事实的基础，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借款补充说明》认定错误。在本案中，至关重要的证据当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法庭的《借款补充说明》，但该证据载明的形成日期为：“2016年2月1日”，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表露的信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曾提及该证据是后补形成，而非2016年2月1日）以及一审庭审后当事人的回忆，清晰的确认，该证据的真实形成时间并非2016年，而是2019年7月8日（与签署四方协议时间为同一天），因此，一审法院未曾细查该证据，也未能深究该证据隐藏的案件事实，导致推测的法律事实严重偏离案件实际事实，从而使一审判决失误。第二，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形成时间的错误，导致推测案件事实的时间顺序错误，从而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借款转账记录，证明借款实际履行于2014年6月9日出借转账30万元，2015年3月9日出借转账40万元，这是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第一时间段形成的初始证据；第二份证据是形成于2017年3月11日的借条两份，证明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两笔，每笔50万元）；第三份证据是载明形成于2016年2月1日，而实际形成于2019年7月8日的《借款补充说明》一份，此份证据被上诉人伪造了形成时间。从前两份证据来分析，借款事实成立，但未约定利息，只有最关键的第三份证据（却被一审法院按时间顺序列为第二），对利息问题明确做出了约定。也就是说，在2019年7月8日，上诉人才对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进行了追认，追认的起点时间为2016年2月1日。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清，判决时，全凭瑕疵证据进行推测，所以推测错误。第三，上诉人于2016年2月15日还款30万元，不应认定为全部属于利息，而应当认定为1万元利息和29万元本金。根据实际形成时间顺序最后的证据《借款补充说明》，上诉人追认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2月1日，那么，上诉人于2016年2月15日偿还上诉人的30万元，在认定时，就应当有所区分，该30万元本应包含以借款100万元本金计算的半个月利息10000元，还应包含偿还部分本金29万元。因此，上诉人的借款数额，自2016年2月15日偿还30万元后变为本金71万元，利息计算标准应从2016年2月16日起算。所以，一审法院在计算欠款数额时，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第四，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15日归还的30万元的还款应当计算在被上诉人诉求之内加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30万元还款是归还的2016年2月1日之前的利息，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第一、二项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范海红辩称：一审对借款金额和利息认定正确，原审被告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施红兵未作陈述。 范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彬、施红兵偿还范海红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373814.2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并支付范海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保全、保函等费用由戴彬、施红兵承担。一审庭审中，范海红主张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373814.23元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00万元乘以月利率2%乘以41个月（2016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减去446185.77元（四方协议中扣除27万元后剩余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海红系青岛市崂山区海青建业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海青租赁站）业主，与施红兵系老乡，因施红兵在外承包工程，与施红兵亦有业务往来。经施红兵介绍，范海红与戴彬相识并出借款项。范海红于2014年6月9日向戴彬账户转账30万元，于2014年9月29日提取现金30万元出借给戴彬，于2015年3月9日向施红兵账户转账40万元，后施红兵将该笔40万元转账给戴彬。2016年2月1日，戴彬向范海红出具借款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戴彬于2014年6月9日借到范海红人民币￥300000大写叁拾万元正借款方式为转账.2015年3月9日借到范海红￥400000大写肆拾万元正借款方式转账.2014年9月29日借到范海红￥300000大写叁拾万元正现金.三次共计人民币￥1000000壹佰万元正现承诺从2016年2月1日起，每月支付借款本金的2%的利息给范海红.直到本金还清。”戴彬在落款处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捺印。2017年3月11日，应范海红要求，戴彬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两份，内容均为：“今借到范海红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正小写￥500000”,在借款人签名左方分别注明：“承诺2017年12月31日还清”“此款承诺2018年12月31日还清”。戴彬在两份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施红兵在借条记载的还款期限承诺下方处签名。当事人一致确认，以上借条记载的借款与戴彬出具的借款补充说明中记载的借款系同一笔借款。2016年2月15日，戴彬将65万元转账至施红兵尾号为0452的账号内，同日，施红兵将其中30万元转账至范海红尾号为2890的账户。范海红一审当庭确认，其已经收到上述施红兵转账的30万元。关于借款经过及上述30万元转账款的性质，当事人陈述不一致。范海红称，施红兵是作为共同借款人与戴彬共同借款，借款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以月息三分计息，借款后最初几个月戴彬、施红兵均按约定每月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付了不到10万元，后来就不再付息。2016年的2月1日，双方经对账，戴彬、施红兵确认欠范海红借款利息30万元，约定当年正月初七之前打到范海红银行卡上。因双方是朋友，所以就利息约定未出具书面材料。2016年2月15日，施红兵转账的30万元就是支付2016年1月份之前的利息。戴彬与施红兵均主张借款与施红兵无关，称施红兵只是戴彬向范海红借款的介绍人。戴彬称，双方在2016年2月1日之前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且在此之前其已经支付将近六七十万的利息。戴彬以上主张未提交证据。施红兵称，经其介绍促成的好几笔借款均口头约定了月息三分，戴彬的该笔借款最初也是按照月息3分付利息到2015年3月份，之后就没再支付利息。海青租赁站与戴彬因分别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12分公司承包的部分工程提供建筑机具租赁、劳务，分别享有对该分公司597894.23元、1836427元的债权，此外，海青租赁站还享有对戴彬的租赁费债权27万元。2019年1月31日，范海红、戴彬与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12分公司达成顶账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第12分公司以一套网点房抵顶欠海青租赁站全部债务、欠戴彬的部分债务1516185.77元（剩余债务320241.23元另行支付）；房产过户于范海红名下，房产转让后，戴彬欠海青租赁站的租赁费27万元全部结清。因上述顶账房产中含部分属于戴彬的债权，2019年7月8日，本案范海红、戴彬及戴彬的另两个债权人李军、朱新华达成四方协议，约定戴彬享有的1516185.77元债权作如下处理：范海红代戴彬清偿李军、朱新华各40万元，余款716185.77元用于清偿欠范海红的全部欠款中的一部分。四方协议并约定所有债权债务在2019年7月底前全部清偿完毕。原戴彬一致确认，上述三方协议中约定的顶账商品房已经过户于范海红名下，三方协议与四方协议均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范海红与戴彬之间的民间借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范海红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取款凭证、戴彬出具的借款补充说明等证据系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直接证据，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戴彬向范海红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戴彬出具的借款补充说明、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戴彬在借款补充说明中承诺自2016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该约定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上述借条、借款补充说明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戴彬未按照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范海红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当立即偿还范海红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约定利率计算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关于戴彬的还款额，当事人分别提交的三方协议、四方协议足以认定，范海红和戴彬曾经共同受让案外人提供的顶账房一套，并约定该顶账房归范海红所有，因该房产中包含戴彬的部分债权1516185.77元，由范海红代戴彬对外偿还债务80万元，余款716185.77元双方约定抵顶戴彬欠范海红全部债务中的一部分。扣除戴彬欠范海红租赁费27万元，余款446185.77元应在本案中折抵。因范海红与戴彬未约定借款本息的清偿顺序，故上述446185.77元应先抵充借款利息。自戴彬承诺给付利息的2016年2月1日截至范海红主张的2019年6月30日，戴彬应支付范海红利息373814.23元（100万元×2%×41个月-446185.77元）。戴彬还应支付范海红按照本金100万元、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其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范海红对戴彬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施红兵于2016年2月15日向范海红转账的3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系戴彬向范海红支付的2016年2月1日之前的利息，理由如下：1.虽戴彬否认双方曾经口头约定过利息，但其当庭亦有曾经向范海红支付过六、七十万利息的陈述（范海红不予认可，自认收到的利息不足10万），且施红兵在庭审中认可双方曾经口头约定按照月息三分计息、戴彬实际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份。按照范海红的主张及施红兵的陈述，2015年4月至双方结算截止日的2016年1月共计10个月，利息恰为30万元（100万元×3%×10）。结合施红兵作为双方借款介绍人、本案共同戴彬的身份、双方之间数次转账通过施红兵进行以及利息的数额，原审法院对范海红的主张及施红兵的陈述予以采纳。2.戴彬首次向范海红出具借条（借款补充说明）的时间为2016年2月1日，后于2016年2月15日向范海红转账30万元，如果该笔30万元如戴彬所述为偿还本金，则戴彬在2017年3月11日再次向范海红出具借条确认债务时不可能不将该笔30万元扣除，其未予扣除，足以证明其亦认可该笔30万元为清结之前所欠利息。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双方曾经在借款当时有过月息三分的约定，且戴彬于2016年2月15日向范海红转账30万元用以结清2016年1月份之前的利息，上述利息系戴彬自愿支付，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出年利率36%，故以上30万元不应从本金中扣除。范海红主张上述借款系两戴彬共同债务，要求施红兵共同偿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施红兵并无与戴彬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戴彬最初向范海红出具的借款补充说明虽名为“说明”，但该说明记载了借款的时间、借款方式、借款人、利率计算方式、计息时间等，实质上是戴彬向范海红出具的借据，在该份借据中，戴彬屡次确认借款人为戴彬一人，并未涉及施红兵，戴彬并在落款处以“借款人”身份单独签名。范海红接受该份借据，并未在第一时间提出异议，若上述借款系两戴彬共同借贷，在借据上未出现另一借款人签名时范海红不提异议与常理不符。2.一审庭审中，戴彬、施红兵均确认该笔借款与施红兵无关。3.虽施红兵在戴彬其后出具的两份借条上签名，但其签名的位置在落款“借款人”的左方偏下处，按照通常行文、签名习惯，共同借款人应在落款处“借款人”签名处并排签名或上下签名，施红兵亦未在借条上特别注明“借款人”或“保证人”身份，范海红仅凭施红兵在借条上签名即主张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范海红对施红兵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范海红虽主张保函费，但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且双方未就费用的承担做过约定，范海红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戴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范海红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尚欠利息373814.23元；二、戴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范海红按照本金100万元、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范海红对戴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范海红对施红兵的诉讼请求。如果戴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6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164元（范海红已预交），由戴彬负担，戴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范海红221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戴彬于2016年2月15日向范海红还款3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系支付2016年2月1日之前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范海红提供的由戴彬于2017年3月11日出具的两份金额分别为50万元的借条，结合戴彬在一审中陈述其向范海红支付过六七十万元的利息，以及施红兵在一审中陈述借贷双方曾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戴彬于2016年2月15日向范海红还款30万元系支付2016年2月1日之前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9元，由戴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