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26民初1771号 原告：季多女（系死者丁四捧之母），女，193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告：林启学（系死者丁四捧之夫），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道秧，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桃源中路142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朝，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伟，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洪统统（系死者丁四捧之子），男，198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告季多女、林启学与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第三人洪统统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3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葛丹芳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经被告申请，本院对案涉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丁四捧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及责任大小对外委托绍兴文理学院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8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审理中，第三人洪统统明确表示放弃相应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本案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道秧，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返还两原告已支付的医疗费23654.97元，未支付部分由被告自行承担；2.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因丁四捧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5609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38273元（64886元/年×20年+64886元/年×5年÷8人），丧葬费38141元（76282元/年÷2），丁四捧的误工费3344元（76282元/年÷365天/年×16天），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6898元（76282元/年÷365天/年×3人×11天），护理费3344元（76282元/年÷365天/年×16天），运尸费5000元，停尸费480元，鉴定费109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尸检后的停尸费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死者丁四捧是季多女的女儿，林启学的妻子。丁四捧的父亲已过世，父母生育了包括丁四捧在内的八个子女；丁四捧与林启学未生育子女，与前夫生育一子洪统统。2018年7月22日，丁四捧因头疼、呕吐和肢体抽搐入住被告医院进行医治。被告医院CT显示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大脑前动脉及前交通动脉分叉处小动脉瘤可能等”。被告于2018年7月23日1点30分行开颅手术，术后转ICU监护治疗。2018年7月24日下午再次进行手术，术后再次转ICU监护治疗。2018年7月30日，在家属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手术，导致手术再次失败，丁四捧于2018年8月7日5点12分死亡。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进行赔偿，被告未予以答复。后由宁海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进行死因鉴定。原告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成熟的有资质的医院，在收治病人后理应有完整的病情了解和熟练的救治方案。丁四捧于2018年7月22日入院治疗，至2018年8月7日5点12分死亡，时间仅为16天。期间，被告多次进行手术，导致脑组织存在广泛的损伤、脑部出血损伤的持续存在等。一个生命就这样被多次手术失败仓促终结，给原告造成经济和精神上的严重损害。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为证明上述事实，两原告举证如下： 1.户籍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三份、家庭情况调查表一份、结婚证一份，以证明丁四捧近亲属为母亲季多女、丈夫林启学，儿子洪统统，两原告主体适格，以及丁四捧父母共生育八个子女的事实。 2.尸体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其中载明“本次病理学检查还证实丁四捧死前存在左心肥大，双肺急性肺水肿，双侧胸腔积液，结合病史提示的疾病发展经过，这是在脑组织受到了广泛损伤的基础上，进一步继发了心、肺功能急性衰竭所致，它们共同构成形成了丁四捧主要死亡原因。丁四捧脑部手术后于2018年7月25日凌晨即开始使用呼吸机直至死前。长期使用呼吸机与本次病理检验所见脑软化的形成有一定的关联”，可以证明丁四捧死亡是由于被告不规范操作造成的事实。 3.手术知情同意书复印件三份，以证明2018年7月23日、7月24日的手术经过家属签字同意，7月30日被告在家属没有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情况下，对丁四捧进行第三次手术的事实。 4.医药费发票六份、入院通知书一份、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二份，以证明两原告已支付医药费23654.97元的事实。 5.增值税发票二份、收款收据一份，以证明原告花费尸检鉴定费10900元、停尸费480元、运尸费5000元的事实。 被告答辩称，丁四捧于2018年7月22日入院治疗，被告于2018年7月23日、7月24日在征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对其进行手术治疗，7月30日因未取得家属同意，故没有进行手术，仅是保守治疗。丁四捧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40055.98元，两原告之前已预付22000元，尚欠医疗费118055.98元。现鉴定机构已认定丁四捧死亡主要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的，被告的过错与其死亡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故被告愿意对两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至于两原告的合理损失，运尸费5000元不存在的，尸检前产生的480元停尸费是合理的，尸检后产生的停尸费是两原告自行扩大的不合理的损失，其他的项目由法院根据原告的举证情况进行酌定。另外，被告应当赔偿的款项当中还应扣除两原告尚欠的医疗费118055.98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举证如下： 1.住院费用清单一组，以证明丁四捧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40055.98元，扣除两原告已付的22000元，尚欠118055.98元。 2.绍兴文理学院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丁四捧生前脑组织存在广泛的损伤，这是导致丁四捧死亡的直接原因。破裂出血的颅内动脉瘤患者病死率高达26%-51%，发生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的生存率可能与年龄、性别和人种密切相关。动脉瘤一旦发生破裂出血，容易发生再次破裂出血，发生再出血的患者中80%以上预后不良，并且再出血发生越早，其预后越差。因此，动脉瘤一旦破裂应紧急手术治疗，故丁四捧最终死亡的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以证明被告对丁四捧的诊疗过程中虽然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但该过错与丁四捧死亡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被告愿意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两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认为由原告提供原件供法院核实，核实属实后，被告无异议。经核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丁四捧与前夫生育了儿子洪统统，审理中洪统统明确表示其放弃主张相应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由季多女与林启学处理医疗损害纠纷，洪统统明确放弃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两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应当以鉴定意见书为准。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该报告中没有明确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行为与丁四捧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内容，故对两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三、两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应当以鉴定意见书为准，手术知情同意书就是进行告知用的，7月30日因为家属没有签字，所以没有进行第三次手术，仅是保守治疗。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鉴定意见书，被告于7月23日行开颅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颅内压监测探头置入术，7月25日行右侧侧脑室外引流术+手术区探查术，7月30日患者头部CT检查显示右侧大脑半球脑梗塞，预降颅压、控制体温、调整呼吸机等治疗，并没有进行7月30日手术知情同意书记载当天拟进行的右侧去骨瓣减压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四、两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实际上丁四捧产生的住院医疗费就有140055.98元，并提供了证据1予以证实。被告提供的证据1，两原告有异议，认为丁四捧产生的医疗费没有这么多，而且医疗费应当由被告自行承担，两原告无需负担。本院认为，丁四捧共发生医疗费141860.75元，两原告已付23804.77元，尚欠118055.98元。 五、两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对有增值税发票的鉴定费10900元、尸检前的停尸费480元没有异议，对收款收据的所谓运尸费5000元有异议，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是外出车辆押金，并非运尸费，且押金不能作为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被告的异议成立，两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鉴定费10900元、停尸费480元，对运尸费5000元不予认定。 六、被告提供的证据2，两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如实向鉴定机构提供完整的鉴定材料，没有提供2018年7月30日的手术记录及进行手术的录像资料，导致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准确；对于鉴定机构认定被告轻微原因也有异议，被告存在术前准备不充分、手术方法的选择值得商榷，告知不规范、全面，病历书写不规范，处理不规范、积极等过错，事实上也使丁四捧丧失了获救的机会，应当对丁四捧的死亡结果负全部责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丁四捧生前脑组织存在广泛的损伤，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被告在告知、手术方式的选择上，以及再出血后的处理上存在一定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使丁四捧丧失了获救的机会，本院酌定被告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两原告主张被告没有提供2018年7月30日的手术记录及进行手术的录像资料，却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7月30日确实进行第三次手术及有法律法规规定进行手术必须要有相应的录音录像及录音录像应当保管的期限等内容，两原告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死者丁四捧是季多女的女儿，林启学的妻子。丁四捧的父亲已过世，父母生育了包括丁四捧在内的八个子女。丁四捧与林启学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与前夫生育一子洪统统，洪统统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主张相应的权利。2018年7月22日，丁四捧因突发头疼、呕吐和肢体抽搐入住被告医院就诊，检查结果显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大脑前动脉与前交通动脉分叉处小动脉瘤可能。被告于7月23日对丁四捧行开颅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颅内压检测探头置入术；于7月25日行右侧侧脑室外引流术+手术区探查术；两次手术经林启学签字同意。7月30日，被告拟对丁四捧行右侧去骨瓣减压术，但家属未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故只予以降颅压、控制体温、调整呼吸机等治疗。丁四捧经治疗无效于2018年8月7日死亡。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41860.75元，两原告已付23804.77元，尚欠118055.98元。2019年2月3日，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出具尸体检验报告，认定经2018年8月14日解剖，丁四捧脑部病理改变符合左侧额部术后以及右侧侧脑室外引流术后，脑软化（呈现类呼吸机脑样改变），脑膜粘连；左心肥大，双肺急性肺水肿，双侧胸腔积液；心肌脂肪浸润，轻度主动脉粥样硬化（脂纹期），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肾脏老年退行性改变；多脏器自溶（胰腺、肾上腺、胃肠道、扁桃体、肾、肝和脑等）。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0900元，尸体解剖前产生停尸费480元。2020年8月8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存在术前准备尚欠充分、手术方法的选择值得商榷，告知尚欠规范、全面，病历书写欠规范，处理尚欠规范、积极的过错，被告在告知、手术方式的选择上，以及再出血后的处理上存在一定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使患者丧失了获救的机会，被告对丁四捧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丁四捧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原因）。被告为此花费鉴定费5200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以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丁四捧自身疾病恶化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丁四捧死亡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故本院酌定被告对丁四捧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至于丁四捧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41860.75元，死亡赔偿金1338273.75元（64886元/年×20年+64886元/年×5年÷8人），丧葬费38141元（76282元/年÷2），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761.85元（76282元/年÷365天/年×3人×6天），停尸费480元，鉴定费109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计1536017.35元，被告需赔偿两原告240402.6元（1536017.35元×15%+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两原告尚欠的医疗费118055.98元，被告尚需支付122346.62元。两原告主张其无需支付医疗费，要求被告退还已付的医疗费，并赔偿丁四捧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但丁四捧系因自身疾病住院治疗，并非被告原因造成，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两原告主张护理费，丁四捧住院期间住在ICU病房，原告也未举证证明额外支付过护理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两原告主张运尸费5000元及停尸费100000元，却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季多女、林启学因丁四捧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22346.62元； 二、驳回原告季多女、林启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9064元，由原告季多女、林启学负担17592元，由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1472元；鉴定费5200元（已由被告支付给鉴定机构），由原告季多女、林启学负担2600元，由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2600元。 原告季多女、林启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审 判 员 葛丹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赖建亚 不履行裁判法律后果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过后拒不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报告财产令送达后拒绝报告或报告不实的，一律采取司法拘留或罚款措施；被执行人不积极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二、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会同公安、工商、银行、证券、组织人事、房管、民航、铁路等部门启动的执行联合信用惩戒机制，具体包括：限制从事特定行业或项目；限制获取政府补贴或支持；限制担任公司高管；限制招录为公务人员；限制担任党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限制入伍服役；限制授予文明单位；限制从事特殊市场交易；限制乘坐飞机、列车软卧、G字头动车组列车、其他动车组列车一等座以上座位；限制在星级酒店食宿旅游度假；限制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限制出境；扣押车辆等措施。 三、被执行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或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情节严重的，或以暴力、威胁方法抗拒人民法院执行的，将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三百一十四条、二百七十七条等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