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忠，男，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艳侠，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山东国宗（安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贵庆，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强，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住所地：安丘市兴安街道前七里沟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4760013576X。 法定代表人：王彦忠，厂长。 上诉人王彦忠、袁艳侠与被上诉人刘贵庆及原审被告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彦忠、袁艳侠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刘贵庆一审中出具的2016年3月15日、2016年4月23日两份借条，在王彦忠、袁艳侠手书后，刘贵庆在王彦忠、袁艳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添加了利息和还款期限约定。后刘贵庆多次纠集人员向王彦忠、袁艳侠不正常催收，逼迫王彦忠、袁艳侠在已经偿还完毕借款的情形下向刘贵庆出具了不实的对账单。2、一审法院对于王彦忠、袁艳侠的证据及主张均未作出认定，亦未对此作出解释。王彦忠、袁艳侠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等还款证据，均显示王彦忠、袁艳侠已经还款完毕，不存在欠款情形。王彦忠、袁艳侠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刘贵庆有不正常的催收，逼迫王彦忠、袁艳侠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不核实证据，不清算账目，片面的只认定出借和对账事实，而不核查还款情况，既不符合事实，又形成逻辑断点。因此，王彦忠、袁艳侠在无利息，无借款期限约定的情况下向刘贵庆借款200万元，不定期向刘贵庆还款，这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刘贵庆恶意修改借条、伪造证据，并恶意催收，在超出举债范围之外形成了不切实际的对账单，从而导致王彦忠、袁艳侠还需背负没有实际发生的债务。二、一审判决完全不利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正常、互助、自愿、诚信的民间借贷债权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刘贵庆恶意修改证据并不正常催收，应当在经法院审理后得到纠正才能显示法律的公平和正义，而一审判决将使民间借贷乱象得不到遏制。 刘贵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贵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王彦忠、袁艳侠偿还刘贵庆借款本金18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彦忠、袁艳侠、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彦忠、袁艳侠夫妻二人为经营其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于2016年3月15日、2016年4月23日向刘贵庆借款共计200万元，有王彦忠、袁艳侠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为证。王彦忠作为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书面承诺，若不能归还借款，自愿将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的院落、厂房抵押给刘贵庆。后经刘贵庆多次催要，王彦忠、袁艳侠至今尚欠刘贵庆借款本金1845000元，有王彦忠、袁艳侠于2019年8月14日向刘贵庆出具的借款对账单予以证明。现刘贵庆追要该借款，王彦忠、袁艳侠无理拒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彦忠、袁艳侠系夫妻。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王彦忠系该厂的投资人、负责人。王彦忠、袁艳侠多次向刘贵庆借款，刘贵庆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17日、4月23日四次通过其儿子刘兵的银行账户转账至王彦忠银行账户款共计1960000元，并交付王彦忠、袁艳侠现金40000元，王彦忠、袁艳侠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4月23日为刘贵庆出具借款条，内容分别为：“借款条今借刘贵庆人民币现金1500000元整，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每元每月2分使用壹年）（如此款还不上，愿以厂作抵押，前七里沟）”。“借款条今借刘贵庆人民币现金500000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每元每月2分）”。借款条中“（每元每月2分使用壹年）、（每元每月2分）”系刘贵庆书写。王彦忠、袁艳侠均在借款条中签字、摁手印。后王彦忠、袁艳侠偿还刘贵庆借款本金100000元，刘贵庆在4月23日的借款条中添加“已还10万元整”的内容。王彦忠、袁艳侠偿还刘贵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后，2019年8月14日，双方对账，王彦忠、袁艳侠为刘贵庆出具借款对账单一份，载明：兹有借款人王彦忠因经营生产需要已向刘贵庆借款，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至2019年8月14日止，借款人王彦忠尚欠刘贵庆借款共计1845000元，（大写）壹佰捌拾肆万伍仟元，另外，本次对账之日起借款人应及时缴纳利息，利息每月15日之前交付，利率按24%年利率计算。如借款人逾期还款，导致出借人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借款人王彦忠、袁艳侠均在借款对账单中签字、摁手印。对账后，王彦忠共支付刘贵庆款28000元，后王彦忠、袁艳侠未再偿还刘贵庆借款本息。 另查明，2019年1月22日17时50分许，刘贵庆到王彦忠、袁艳侠处追要欠款，双方发生纠纷，袁艳侠报警，安丘市公安局兴安派出所出警，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刘贵庆提供的借款条、借款对账单、合同书、微信截图、信息截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出警证明、户口本复印件，王彦忠、袁艳侠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截图、出警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彦忠、袁艳侠多次向刘贵庆借款，经对账，至2019年8月14日止，王彦忠、袁艳侠欠刘贵庆借款本金1845000元，有刘贵庆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款条、借款对账单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刘贵庆与王彦忠、袁艳侠之间的民间借贷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王彦忠、袁艳侠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彦忠、袁艳侠辩称所借款项已偿还大部分，借款对账单是在刘贵庆的胁迫下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贵庆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债务应当清偿。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还款，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现刘贵庆起诉追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刘贵庆要求王彦忠、袁艳侠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王彦忠于对账后支付刘贵庆款28000元，应当扣除，故，王彦忠、袁艳侠应当自2019年9月7日始按约支付利息。王彦忠承诺如借款不能偿还，愿以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作抵押，但未办理抵押权登记，故刘贵庆未取得该抵押权。刘贵庆要求安丘市瑞邦食品加工厂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彦忠、袁艳侠偿还刘贵庆借款本金1845000元，并支付以18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7日始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贵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05元，减半收取10703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彦忠、袁艳侠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王彦忠、袁艳侠认可共计向刘贵庆借款200万元。二、二审中，刘贵庆陈述两份借条中“利息约定及还款期限”部分由刘贵庆本人书写，但系与借条中的其他内容一起形成；王彦忠、袁艳侠否认刘贵庆书写的部分系与借条其他内容一起形成，抗辩刘贵庆书写的部分系刘贵庆于借条出具后在王彦忠、袁艳侠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王彦忠、袁艳侠不认可涉案借款借款时约定了利息。三、关于还款情况。1、王彦忠、袁艳侠主张于2016年4月18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贵庆还款23笔计款1001850元。刘贵庆对此予以认可。上述还款中于2018年9月14日之前偿还981850元，之后偿还20000元。2、王彦忠、袁艳侠主张通过向刘贵庆交付存单的方式还款83万元，分别为：2017年6月21日，袁艳侠向刘贵庆之子刘兵交付3万元安丘市农商行存单。袁艳侠后又从存单提取6万元交付给刘兵；2017年7月1日，袁艳侠将安丘市农商行存单50万元（10张49000元存单、1张10000元存单）提取现金后交付刘兵；2017年12月28日，刘兵让袁艳侠将20万元安丘农商行存单（5张40000元存单）交付给曹崇兴、张焕文，后两人提现后交付给刘兵；2018年2月7日，刘兵将王彦忠叔叔王忠修邮政储蓄银行40000元存单取走，后让案外人王大伟提现。刘贵庆认可收到第一笔即2017年6月21日的30000元，其他还款均不予认可。3、王彦忠、袁艳侠主张以现金方式偿还30万元，分别为：2016年10月份，王彦忠、袁艳侠以现金方式偿还10万元，即借条上载明的“已还10万元整”；王彦忠、袁艳侠为赎回被刘贵庆扣留的奔驰车，向刘贵庆支付现金20万元。刘贵庆认可收到第一笔10万元，对20万元赎车款不予认可。4、王彦忠、袁艳侠主张以微信转款方式还款28000元，分别为2019年2月4日还款2万元和2019年10月6日还款8000元。刘贵庆予以认可。四、刘贵庆二审中提交对账单，证明刘贵庆与王彦忠、袁艳侠于2018年9月14日就涉案借款进行过对账，对账单中载明王彦忠、袁艳侠确认截止到2018年9月14日尚欠刘贵庆借款1529277元，并约定从对账之日起按月利率0.03元/月计算利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及还款期限的约定，二是涉案借款的偿还情况。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刘贵庆提交的用以证明本案借贷事实的2016年3月15日和4月23日两份借条的内容均以手写方式形成，刘贵庆主张借条的全部内容均形成于借款发生时。在借条的其他内容均由王彦忠书写而成的情况下，刘贵庆主张其书写的2016年3月15日借条中的“（每元每月2分使用壹年）”部分和2016年4月23日借条中的“（每元每月2分）”部分在当时得到了王彦忠、袁艳侠的确认，因上述添加的部分均位于借条的中间部位，若双方当时就利息和还款期限达成一致完全可由王彦忠进行书写，刘贵庆的陈述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在王彦忠、袁艳侠不予认可且刘贵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借条中刘贵庆书写的部分对本案借贷事实不具备证明力，即仅凭刘贵庆提交的两份借条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发生时双方曾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以及约定150万元借款的借款款期限为一年。虽然刘贵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发生时双方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的约定，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因双方在2018年9月14日对账单中明确约定从该日起按月利率0.03元/月计算借款利息，应视为双方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借款利息重新作出了约定，该约定应当得到尊重，同时因该利息约定超出了国家关于限制利率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应自2018年9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另外，因无证据证实涉案借款存在还款期限的约定，故刘贵庆依法可随时向王彦忠、袁艳侠主张还款。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关于还款问题，对于王彦忠、袁艳侠主张的以银行转账方式偿还的100185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彦忠、袁艳侠主张的以银行存单方式偿还的830000元，刘贵庆承认于2017年6月21日收到3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余的800000元，因刘贵庆不予认可，王彦忠、袁艳侠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彦忠、袁艳侠主张的以现金方式偿还的300000元，双方对于2016年10月份已还1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以赎车的方式偿付的200000元，因刘贵庆不予认可，王彦忠、袁艳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彦忠、袁艳侠主张的以微信转账方式偿付的280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定王彦忠、袁艳侠已经偿还的涉案借款金额为1159850元，其中2018年9月14日之前还款1111850元，该日之后还款数额为48000元。 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数额为20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合本院认定的上述借款出借及还款情况，本院认定截止到2018年9月14日王彦忠、袁艳侠尚欠刘贵庆借款本金为888150元（2000000元-1111850元），并应从该日起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向刘贵庆支付借款利息。对于2018年9月14日之后偿还的48000元，应当先行冲抵借款利息。 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王彦忠、袁艳侠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77号民事判决； 二、王彦忠、袁艳侠返还刘贵庆借款888150元并支付利息（以8881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扣除已经支付的4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刘贵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5元，减半收取10702.50元，由刘贵庆负担5702.50元，由王彦忠、袁艳侠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5元，由刘贵庆负担11405元，由王彦忠、袁艳侠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