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延松，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云，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沁西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5595950767。 法定代表人：陈志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明，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东，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郑延松与上诉人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宏公司”）、被上诉人陈志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延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计息利息时间部分的判决内容，改判2017年11月13日为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并判令由惠宏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31日，郑延松依房屋租赁合同向惠宏公司交纳押金131109元。郑延松因故无法生产于2017年9月底搬走生产设备归还厂房，双方就提前解除合同的相关善后处理问题引起纠纷。生效的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3民终2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租赁物正式交接时间为2017年11月12日，押金也应在次日归还。因惠宏公司没有在2017年11月12日归还押金，所以第二天即2017年11月13日起退还押金并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认定2019年11月29日起计算押金利息，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郑延松的上诉，惠宏公司、陈志明辩称：1.本案退还押金的条件不能成立。惠宏公司给郑延松出具的收款收据也明确载明退还押金的条件。本案是郑延松违约，不符合退还押金的条件。2.即使要退还押金，本案的押金也应该与税费折抵。3.押金是没有约定利息的，郑延松要求支付利息不能成立。即使支付利息，也应该从一审主张权利的时候开始计算。 惠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明确约定退还押金的条件是在租赁期满，租金付清并交还租赁物后归还。惠宏公司收取押金的目的是督促郑延松按约履行合同，如果未依约履行，惠宏公司有权不予退还押金的意思。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期限为6年，但郑延松的租金只支付至2017年12月31日，共计3年6个月零21天，与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相差甚远，严重违背惠宏公司逾期可得的利益。即使退还押金，也应当综合考量郑延松的违约行为、合同已履行的时间比例、惠宏公司因郑延松违约而受到的损失及为维权而支出的费用等。一审判决将押金全部退还，有违公平原则。2.双方主合同上乙方除了郑延松签字外，还有案外人翁志鹏盖的手印，翁志鹏是以授权代表的身份在主合同上盖印。惠宏公司有理由相信翁志鹏代表郑延松。因此，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翁志鹏继续以代表郑延松的身份与惠宏公司签订。主合同与补充协议上的指印是否一致对查明案件事实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审未启动鉴定程序，是错误的。3.在原租赁合同纠纷的一审案件中，双方之间根本不涉及税费的承担问题。因惠宏公司未找到双方之前的补充协议，因而在原二审中提交该补充协议，并在二审中明确提出税费是由郑延松承担。郑延松以不认识翁志鹏，否认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在再审复查案件中，郑延松一直以每个月9600元发票作为理由主张租金变更。惠宏公司意思是对已经开具每月9600元发票的税费由惠宏公司自行承担，并不是全案的税费均由惠宏公司承担。惠宏公司是在2019年8月29日才补缴本案主张的税费，而且仅是针对补缴的税费向郑延松主张。原先已经开具的每月9600元发票的税费并不包含在本案中。一审片面将惠宏公司自认的部分税费推定为全部税费，系认定事实错误。 针对惠宏公司的上诉，郑延松辩称：1.二审应该只对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关于押金的问题，惠宏公司没有提出上诉。2.即使惠宏公司在二审作询问笔录时增加发回重审的请求，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需要发回重审的事实和理由。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租房屋产生的税费应该由房屋的所有权人缴纳。惠宏公司认为需要由郑延松缴纳税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返还租金的利息起诉时间问题。惠宏公司在一审起诉租金的时候，郑延松就提出反诉应该返还租金，但是法院没有支持。双方合同在2017年11月就协商解除，租金的结算应该由2017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 针对惠宏公司的上诉，陈志明述称：其同意惠宏公司的上诉。 郑延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明、惠宏公司归还郑延松租赁房屋押金131109元及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依法判令陈志明、惠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惠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郑延松立即向惠宏公司返还所代垫的税费419329.5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5日，惠宏公司（甲方）与郑延松（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惠宏公司将位于涵江区西侧（江口段）的厂房租赁给郑延松用于食品生产，协议约定：第一条1.1租赁面积经确认为4348平方米，共有厂房和办公楼两幢，其中1＃办公楼一层及2＃厂房一层面积共2698平方米，二层及以上楼层面积1650平方米。第二条2.1租赁期限为6年，即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10日止。第四条租赁费用4.1租赁押金本出租协议的租赁押金为月租金的3倍，即人民币131109元。第五条租赁费用的支付5.1租赁期限届满，在乙方已向甲方交清全部应付的租金后，甲方应立即向乙方无条件退还租赁押金。第十六条有关税费按国家及莆田市有关规定，因本协议缴纳的印花税、登记费、公证费及其他有关的税项及费用，按有关规定应由甲方作为出租人、乙方作为承租人分别承担。2014年7月31日，郑延松通过郑凤宝账户向陈志明汇款131109元。同日，惠宏公司向郑延松开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郑延松押金131109元，并备注：依据租赁协议，此押金在租赁期满，租金付清并交还租赁物后归还押金。郑延松承租上述厂房用于米粉生产、加工，郑延松交付租金至2017年9月9日止。后郑延松因米粉停产等原因，未续交租金并陆续搬离生产设备等物品，但一直未办理租赁物的移交手续。2018年3月5日，惠宏公司向郑延松发出《厂房租赁协议终止通知书》。郑延松于次日收到该通知书。郑延松与惠宏公司之间因租金问题产生纠纷，惠宏公司于2018年诉至一审法院，后经一审、二审判决，郑延松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足额交纳租金及滞纳金，惠宏公司于次日领取了上述款项，双方之间的租金已经结清。因惠宏公司未退还郑延松押金，致再次产生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郑延松与惠宏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在乙方已向甲方交清全部应付的租金后，甲方应立即向乙方无条件退还租赁押金。2017年年底，惠宏公司与郑延松均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租赁协议，且郑延松也于2018年3月6日收到惠宏公司发出的《厂房租赁协议终止通知书》，双方的租赁协议已提前解除，即双方的权利义务已提前终止，租赁期限已提前届满。郑延松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交纳租金及滞纳金，惠宏公司于11月29日领取租金及滞纳金，按照双方的协议，惠宏公司应于2019年11月29日退还郑延松押金131109元。惠宏公司逾期未退还郑延松押金，已构成违约，郑延松可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郑延松与惠宏公司并未约定逾期退还押金的违约金计算方法，郑延松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虽然本案押金系汇至陈志明账户，但陈志明系受惠宏公司委托收款，陈志明未与郑延松订立任何合同，陈志明也未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款凭证，且郑延松已收执由惠宏公司出具的押金收款凭证，因此，陈志明收取押金的行为后果应由惠宏公司承担。郑延松要求陈志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房产税由产权所有人缴纳。产权属于全民所有的，由经营管理的单位缴纳。产权出典的，由承典人缴纳。产权所有人、承典人不在房产所在地的，或者产权未确定及租典纠纷未解决的，由房产代管人或者使用人缴纳。前款列举的产权所有人、经营管理单位、承典人、房产代管人或者使用人，统称为纳税义务人（以下简称纳税人）。根据上述规定，惠宏公司出租厂房，应由惠宏公司缴纳房产税。郑延松与惠宏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第十六条约定：有关税费按国家及莆田市有关规定，因本协议缴纳的印花税、登记费、公证费及其他有关的税项及费用，按有关规定应由甲方作为出租人、乙方作为承租人分别承担。惠宏公司未举证证明国家及莆田市是否有规定承租人应承担哪些税费，因此，因租赁房屋产生的税费应由惠宏公司自行承担。惠宏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补充协议》上并无郑延松的签名，且惠宏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补充协议作为郑延松代表的翁志鹏与郑延松之间的关系，惠宏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有义务审查翁志鹏是否受郑延松委托。不论《厂房租赁协议》中郑延松签字上的指印是否为翁志鹏所盖，都无法证实翁志鹏有权代表郑延松签署补充协议。因此，惠宏公司提出对《厂房租赁协议》中郑延松签字上的指印进行鉴定，该鉴定对本案事实并无影响。惠宏公司在原租金纠纷的一审诉讼中未提到有该份补充协议，也未陈述双方有约定税费由郑延松承担，且在郑延松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2019）闽民申4295号案件中，也自述本案租金的税费由惠宏公司承担。现惠宏公司反诉要求郑延松承担相应的税费，该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惠宏公司同时辩称应考虑实际承租时间，酌情退还部分押金，该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郑延松退还押金13110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郑延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郑延松负担731元，由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负担1419元；反诉受理费3886元，由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郑延松、惠宏公司、陈志明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郑延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双方已经协商解除合同，但是惠宏公司要求郑延松支付租金至2017年12月；惠宏公司新招的承租人也于2017年11月已经进驻。惠宏公司、陈志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以下事实：惠宏公司给郑延松出具的收取押金的收款收据上是有载明退还押金的条件；郑延松的代表人翁志鹏有与惠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税费由郑延松承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在《厂房租赁协议》第五条5.1中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在乙方（郑延松）已向甲方（惠宏公司）交清全部应付的租金后，甲方应立即向乙方无条件退还租赁押金。甲方逾期支付押金，应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金额为：拖欠天数乘以欠缴租金总额的5%。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已经终止履行《厂房租赁协议》，但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郑延松支付全部租金的，惠宏公司应立即无条件退还押金，逾期按拖欠天数乘以欠缴租金总额的5%支付滞纳金。一审认定双方没有约定逾期退还押金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属于遗漏事实认定，本院予以补充认定。郑延松已经支付全部租金及滞纳金，但惠宏公司至今仍未退还押金，应按约定退还押金并支付逾期退还押金期间的滞纳金。惠宏公司主张不予全部退还押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郑延松于2019年11月28日才付清全部租金及滞纳金，故按照约定，利息应从2019年11月28日开始起算至付清之日。郑延松上诉请求从2017年11月13日起算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计算基数及标准问题，双方在《厂房租赁协议》中约定按拖欠天数乘以欠缴租金总额的5%计算。根据本院生效的（2020）闽03民终2207号民事判决，郑延松欠缴租金总额为144216元。一审判决以押金总额13110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郑延松就此没有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税费问题，惠宏公司主张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由郑延松承担。但在补充协议中，郑延松没有签字，系案外人翁志鹏在承租方位置签名并盖印，郑延松也否认其有委托翁志鹏签订补充协议，其对补充协议也不认可，不予追认，且惠宏公司主张已开具发票部分的租金税费由其自行承担，未开具部分的租金税费由郑延松承担，这与补充协议中“租赁期间的租赁费所涉及的税费由承租方负担”的约定相互矛盾，故对惠宏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惠宏公司申请追加翁志鹏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对《厂房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指印进行鉴定，但其无法举证证实郑延松有委托翁志鹏签订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作为公司，惠宏公司理应要求翁志鹏办好委托事宜，但其未尽注意义务，导致本案即使确认补充协议是翁志鹏签字，也无法认定郑延松有委托翁志鹏签订补充协议，该不利法律后果应由惠宏公司自行承担。据此，本院对惠宏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郑延松、惠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郑延松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驳回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48元，由郑延松负担1462元，由莆田市惠宏皮业有限公司负担3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强 审 判 员 黄珊珊 审 判 员 彭赵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林 逸 书 记 员 翁品晶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