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常市山河镇东南街民强胡同20号。法定代表人：于大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国，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壮，男，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铁，女，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维革（曾用名：史献华、史宪华），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壮、刘铁、史维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9）黑0184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史壮、刘铁、史维革连带偿还龙飞公司货款本金10,195元、利息6117元，合计16,31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龙飞公司与史壮、刘铁、史维革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2017年4月18日，史壮在龙飞公司购买农技一号套肥底肥农技一号硅钙钾等，上述化肥价值10,195元，由刘铁、史维革承担连带保证给付责任，史壮、刘铁、史维革在购货协议上亲笔签名，龙飞公司按买卖协议的约定向史壮履行了送货责任，由于史壮、刘铁、史维革没有按约定向龙飞公司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龙飞公司对史壮、刘铁、史维革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顾买卖协议的约定：《注：另外告诫欠款人，如见不到你签的购货协议（欠据），不要把欠款交给其他人，必须交给货主，否则后果自负。》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这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考虑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已经查明龙飞公司与史壮、刘铁、史维革之间签订了买卖协议，就不应该不遵照买卖协议的约定认定案件事实，从买卖协议上看龙飞公司在交付货物之后变成债权人，史壮、刘铁、史维革在接收货物之后变成债务人，同时双方为合同相对人，龙飞公司对史维革既没有同意又没有委托其代收货款，史壮述称将货款交给史维革就是履行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史维革作为本案的担保人收取债务人的欠款，他与债务人同是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与另一方主体龙飞公司相对，权利与义务不同，不能视为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史壮是在龙飞公司签的合同，一审法院怎么认为是在史维革手中签的票据，史壮是知道龙飞公司的。史壮、刘铁、史维革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龙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史壮给付拖欠的货款本金10,195元、利息6117元，合计16,312元；史维革、刘铁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史壮在龙飞公司分别购买价值1350元（数量10袋、单价为135元）的中农60（水田）、价值2565元（数量19袋、单价为135元）的中农59（水田）、价值640元（数量4袋、单价为160元）的钾肥、价值2160元（数量16袋、单价为135元）的中农60（旱田）、价值2160元（数量16袋、单价为135元）的中农59（旱田）、价值1320元（数量8袋、单价为165元）的口肥，总计金额为10,195元；并签订购货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如在本年度11月1日前还清，中农60、中农59、口肥，每袋扣除10元；如逾期不付，照单收全款。如12月30日不还，从购肥之日起额外按3分计息；如有争议，协议不决，由五常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在协议欠款人处有史壮签名，刘铁、史维革在连带责任担保人处签名。史壮、刘铁及其儿子出具证明，承认收到龙飞公司化肥的事实。史壮已将化肥款10,195元交给史维革，但史维革仅承认收到史壮化肥款6400元，且该笔化肥款未交给龙飞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史壮签订购货协议的行为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按照协议约定，龙飞公司履行交付化肥的义务，史壮应履行相对应的给付义务，但根据一审法院工作人员送达过程中并与主债务人电话联系沟通过程中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及查明的事实，相当一部分主债务人均是在案外人史维革手中购买的化肥并当场签订的购货协议，但签字时均不知道龙飞公司的存在，在主债务人签订购货协议时史维革也未明确告知主债务人应将钱款交给龙飞公司的业务员，亦未表明史维革本人与龙飞公司的关系，因此签订购货协议的主债务人在不知道龙飞公司、不认识龙飞公司业务员的情况下将化肥款交给史维革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履行不当；史维革帮助龙飞公司销售化肥，并按照实际销售量收取提成，足以让村民有理由相信史维革有收取货款的权限，史壮向史维革交付化肥款符合普通村民正常的认知水平及交易习惯，因此在主债务人已向史维革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从减少诉讼成本及公平合理的角度，本案主债务人史壮所欠化肥款交给史维革后史壮相对应的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就史维革承认收到的化肥款6400元部分，龙飞公司与史壮之间64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履行而消灭，但对剩余的化肥款3795元（10,195元-6400元=3795元），史壮仍应承担给付义务，逾期未付应视为违约，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龙飞公司要求史壮给付37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龙飞公司应收但未收到的货款及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另案向史维革主张，故判决驳回龙飞公司的相关部分诉讼请求，其与史维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案向其主张。双方在购货协议中约定如12月30日不还，从购肥之日起额外按3分计息，虽然在诉讼过程中龙飞公司主张按月利2分计算利息，但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价款或报酬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本案中双方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约定违约金明显不妥，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故龙飞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其实际损失仅为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上浮30％）计算，即30个月利息为537元（3795元×年利率4.35％×130％÷12个月×30个月=537元），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担保合同作为买卖合同的从属合同，史壮与刘铁、史维革之间6400元的担保关系亦因买卖合同关系的消灭而消灭，因此龙飞公司要求刘铁、史维革对该部分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对于史壮未给付的3795元及逾期利息，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对履行期限并未明确约定的，按条款或交易惯例确定，依交易惯例当地农民一般为春季赊肥，秋季还款，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分析，购货协议中写明的12月30日应为最后的履行期限，购货协议中虽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庭审中，史维革承认龙飞公司每年均向其催要货款，故本案的担保期间尚未经过，史维革、刘铁仍应对史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在承担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史壮、刘铁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史壮给付龙飞公司欠款本金3795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史壮给付龙飞公司欠款利息537元（以3795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4．35％上浮30％计算自2017年4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刘铁、史维革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在承担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四、驳回龙飞公司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元减半收取104元，史壮、刘铁、史维革共同负担25元，上述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龙飞公司，由龙飞公司自行负担7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受人与龙飞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龙飞公司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诉请买受人给付拖欠的化肥款，其请求权的基础应是买受人不履行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行为人虽无权代理，但由于行为人的某些行为，造成足以使善意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现，而与善意相对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达成表见代理条件的，代理行为有效。上述规定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这种联系是否存在或者是否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应依一般交易情况而定。根据在卷证据，结合龙飞公司的销售模式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龙飞公司虽不认可史维革系其单位销售人员，但认可已经收到了史维革交付部分农户化肥款。在销售化肥宣传推广阶段、购买化肥商谈阶段及送货、给付凭证时，买受人均系与史维革联系，故按照一般交易情况，结合本地农户交易习惯及认知水平，买受人有理由相信史维革可以代表龙飞公司，不能认定买受人存在过错。买受人将部分化肥款支付给史维革，史维革对此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此部分化肥款数额。买受人支付上述款项后，即完成了对应部分的买卖合同给付货款的义务。因此，龙飞公司诉请买受人给付该部分货款的请求权基础已不存在。龙飞公司可以以委托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另行向史维革主张其余化肥款。一审法院对于无证据证实史维革收到的化肥款已经予以依法支持，本院予以维持。龙飞公司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息，并主张此约定系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系集团案件之一，部分买受人对此已经当庭提出抗辩，部分买受人以电话口头方式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对相同类型案件违约金一并调整处理，并无不当。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否则加大了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民法的公平。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最根本的标准是违约造成的损失。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龙飞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因买受人违约而产生的具体损失，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违约金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酌定涉案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且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精神，即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综上所述，龙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元，由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  尹红杰审判员  侯守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杜鹏飞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