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智富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9号2幢3单元7楼13号。 法定代表人：冷荣德，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辉，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峰，男，197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四川智富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龙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智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辉，被上诉人王龙峰本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龙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龙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智富公司并未向王龙峰租赁案涉施工电梯，也未签署借条；2.签订借条时杨乾斌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3.王龙峰利用虚假印章侵害上诉人权益，已涉嫌诈骗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王龙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王龙峰将购买的电梯交给智富公司对外出租，且智富公司以公司的名义有向王龙峰支付租赁费，2015年2月17日智富公司以其公司账户向王龙峰转账支付租赁费5万元，其备注为货款。2015年11月5日智富公司以其公司账户向王龙峰转账支付租赁费3万元，备注为电梯；2.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中所显示的电梯制造厂家四川金隆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宇公司），金隆宇公司的股东和智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智富公司的两任法人代表都向王龙峰出具了加盖智富公司公章的材料，但王龙峰对公章是否真实并不知情，王龙峰属于弱势的一方。上诉人智富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辩称智富公司从未有过案涉两台设备，但二审中上诉人智富公司又称案涉两台设备是上诉人智富公司购买。金隆宇公司的股东黄伟说代王龙峰租赁，并向王龙峰支付租赁款，因为施工电梯需要挂在公司名下才能对外租赁。王龙峰从金隆宇公司购买设备，金隆宇公司的股东黄伟和智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伟是同一个人；3.2014年3月21日何国杰以公司的名义向王龙峰出具租赁结算单，何国杰也曾是智富公司的法人，但结算后迟迟未付尾款，直到2016年王龙峰要求智富公司出具借条或是欠条，智富公司才向其出具了原法定代表人杨乾斌签字并加盖智富公司公章的借条。 王龙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智富公司偿还王龙峰借款本金93460元，并支付王龙峰相应利息（其中从2016年7月3日起自2019年1月17日止，按约定的月息2%支付利息57010.6元；从210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为止，本金93460元按月息2%继续计算利息，利息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龙峰提交有落款日期2014年3月31日的《证明》两份，该两份《证明》均载明兹证明四川智富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电梯1台是王龙峰个人出资购买，产权属王龙峰个人所有。两份《证明》加盖有智富公司印章。王龙峰另持有三份加盖智富公司印章的《电梯租赁结算单》，该《电梯租赁结算单》写明承租单位、设备支出名细、付款情况等，三份《电梯租赁结算单》上另有何国杰在“付款单位”处签字。王龙峰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3日的《借条》载明：我公司（四川智富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今借到王龙峰施工电梯设备租赁现金93460元，月息2%，按月支付。《借条》处加盖有智富公司印章，另有杨乾斌签字确认“公司欠款金额属实”。智富公司申请对上述《证明》、《结算单》和《借条》上智富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9年8月26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证据中智富公司的印章与智富公司提交的供检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的印文，产生鉴定费15400元。一审第二次庭审，王龙峰申请杨乾斌出庭作证，杨乾斌称欠王龙峰欠款属实，公司租赁王龙峰设备是其亲自实施，从2010年开始租赁，在2014年底租赁期就结束了。签字是2016年签的，当时其虽然不是公司法人，但其是公司的经营者，也是公司股东，所以以经营者身份签字。因为欠款太久，以打借条的方式处理了这个事情。杨乾斌对于欠款不认可，但租赁费是属实的，杨乾斌另对利率有异议。对于为什么要以借条方式处理租金问题，王龙峰称因公司已经把其租金收去用了，其当时认为不管借条或者租金，只要公司给其出具借条就表明公司欠付款项，并愿意支付利息，表述成借条也可以。王龙峰另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智富公司与其有经济往来。杨乾斌原为智富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5日变更为何国杰，2017年4月20日智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又由何国杰变更为汪进东。2018年6月6日，智富公司股东由杨乾斌、何国杰变更为冷荣德和张兵。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智富公司、王龙峰身份信息、借条、结算单、铭牌、检测报告、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智富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龙峰持有的《借条》，虽经鉴定认定《借条》上智富公司的印章与智富公司提交的印章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但《借条》上有杨乾斌签字确认，且杨乾斌曾为智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时仍为智富公司股东身份，故杨乾斌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欠款金额属实的行为应视为智富公司的行为，应由智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杨乾斌虽称其对于《借条》上利息的约定不予认可，但其在《借条》上签字时并未有明确表示对利息存在异议，因此对于杨乾斌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智富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王龙峰与杨乾斌通过签订《借条》将案涉租金通过结算等方式转化为借贷关系，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且《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对于智富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龙峰提交的《借条》上载明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3日，综上，智富公司应按《借条》的约定，向王龙峰偿还借款93460元，以及以93460元为本金、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7月3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智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龙峰偿还借款934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3460元为本金、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6年7月3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5元，诉讼保全费1273元，共计2927.5元由智富公司负担，鉴定费15400元由王龙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智富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产权备案号为川AF-S-1104-02873号设备备案信息以及四川金隆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出具的《公司证明》，设备备案信息系在武侯安监查询，结果显示产权备案号为川AF-S-1104-02873号的设备备案信息的产权单位为四川瑞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并非王龙峰，制造厂家为金隆宇公司，拟证明案涉租赁设备的所有权不属于王龙峰，智富公司也无权向王龙峰出具证明该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王龙峰。经质证，被上诉人王龙峰对产权备案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只是属于公司之间的借调行为，所以才会在四川瑞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备案信息中留下智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电话。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定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评述。 被上诉人王龙峰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王龙峰跟李婷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龙峰将电梯交给智富公司租赁；2.王龙峰与何国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结算单是由何国杰办理的，是以公司名义办的，何国杰的电话号码与智富公司提交的产权证明中载明的何国杰的电话号码一致。四川瑞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设备联系人何国杰就是智富公司的何国杰，属于行业借调行为。经质证，上诉人智富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李婷”为何人也无从查知，智富公司员工中并没有李婷这个人，假设其真实性存在，通过内容无从得知其所指内容指向本案涉案两部电梯，没有电梯编号；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系王龙峰与所谓名为“何国杰”的人的微信聊天，是在庭审之后所联系的名为“何国杰”的人的对话，有涉嫌故意制造虚假对话内容来支持其诉求的嫌疑。即便智富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四川瑞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联系人电话与“何国杰”微信信息中登记的电话号码一致，但是王龙峰并没有证据证明该电话号码是智富公司曾经的法人何国杰本人的联系电话，因为微信名称是可以更改的，微信注册信息可以任意取名与之电话相对应。本院认为，因两份微信聊天记录均是王龙峰与案外人李婷、何国杰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明确李婷的身份及其与智富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何国杰”微信聊天内容也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2月17日，智富公司尾号为1404的账户向王龙峰尾号为8481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摘要备注“货款”；2015年11月5日，智富公司尾号为1404的账户向王龙峰尾号为8481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摘要备注“电梯”。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在案为证。 二审中，智富公司陈述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王龙峰涉嫌诈骗，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龙峰与智富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智富公司应否对杨乾斌出具《借条》确认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其一，智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杨乾斌向王龙峰出具了案涉《借条》，并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智富公司与王龙峰之间的租赁关系及案涉《借条》的真实性。虽在一审中经鉴定案涉《借条》上智富公司的印章与智富公司提交的印章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但杨乾斌认可案涉《借条》系其出具给王龙峰。 其二，杨乾斌在一审中认可其向王龙峰支付案涉设备租赁费的事实，此外，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智富公司曾向王龙峰支付过两笔款项，一笔备注货款，一笔备注电梯，但智富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与王龙峰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未能对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作出合理解释。 其三，智富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安监部门备案信息显示案涉租赁设备的产权人为四川瑞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建筑公司），设备联系人为何国杰。但智富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设备制造厂家金隆宇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证明案涉设备销售给了智富公司。换言之，智富公司一方面主张其系案涉设备购买人，另一方面又主张瑞达建筑公司为案涉设备的备案登记产权人。此外，金隆宇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上无制作人员签名，金隆宇公司也未出庭作证，智富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购买案涉设备的款项，也未对案涉设备的备案登记产权人是瑞达建筑公司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对瑞达建筑公司与智富公司之间的关系作出合理说明，仅以金隆宇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智富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依据。 其四，王龙峰述称其通过向智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伟支付购买案涉设备的款项并将设备交给智富公司对外租赁，还述称瑞达建筑公司、智富公司、金隆宇公司系关联公司，但王龙峰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购买款项，也未举证证明黄伟的身份以及瑞达建筑公司、金隆宇公司与智富公司之间的关系。虽然王龙峰主张安监部门备案信息中显示的案涉租赁设备联系人何国杰即是智富公司的原股东何国杰，但王龙峰未举证证明，何国杰也未能到庭说明情况。但是，王龙峰在一审中举示了智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乾斌向王龙峰出具的加盖智富公司公章的两份《证明》，确认案涉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王龙峰，杨乾斌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认可智富公司与王龙峰之间的租赁关系，王龙峰还举示了智富公司原股东何国杰向王龙峰出具的租赁结算单，虽然经一审鉴定《证明》及租赁结算单上加盖的智富公司的公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杨乾斌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智富公司也未否认租赁结算单上何国杰签名的真实性，只是认为何国杰在出具结算单时并非智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最后，从本案现有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智富公司向王龙峰支付过两笔款项，其中一项明确为电梯费用，但智富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智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杨乾斌向王龙峰出具的案涉《借条》及杨乾斌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王龙峰与智富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杨乾斌以借条形式确认的债务应当由智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智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元，由四川智富建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