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兴成，男，199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娟，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哈尔滨市桑莱特轮滑俱乐部，住所地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南京路金马花园小区J栋3单元602室。负责人：张颖，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会，男，该俱乐部顾问。上诉人张兴成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桑莱特轮滑俱乐部（以下简称桑莱特俱乐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4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兴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娟、被上诉人桑莱特俱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兴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兴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桑莱特俱乐部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桑莱特俱乐部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依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及第四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但事实上桑莱特俱乐部自设立开始就一直在从事营利性活动。桑莱特俱乐部原负责人王丹丹为哈尔滨冰雪运动学校工作人员，其爱人刘广会系黑龙江省冰上训练中心工作人员，其二人在桑莱特俱乐部经营过程中均大肆宣扬其职务身份,以此来招揽大批学员从而赚取高额培训费，并且财务账目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均不公开，仅由王丹丹及刘广会掌控，桑莱特俱乐部此举完全是倚仗民非企业之名行营利之实。其次，即使由于桑莱特俱乐部的民非企业性质导致张兴成的股东身份存在疑问，那么张兴成的出资入股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张兴成作为桑莱特俱乐部具有经营管理权的出资者，知情权是其参与桑莱特俱乐部经营管理活动的基础，《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体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审查与管理暂行办法》对此均没有禁止性规定，该权利是出资者依法取得合理回报、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重要基础,因此张兴成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2.关于张兴成所领取的20,000元分红问题认定错误。张兴成得到分红是基于其与桑莱特俱乐部所签订的《哈尔滨桑莱特轮滑俱乐部章程》约定，在该章程中，张兴成与桑莱特俱乐部均表示双方达成合意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章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章程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桑莱特俱乐部本就未能如实的按照该章程的约定为张兴成等三位股东分红，现在又反诉张兴成要求返还该20,000元分红，其出尔反尔的行为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桑莱特俱乐部本意是要吸收股金、按股分红，那么说明故意违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是桑莱特俱乐部;如果桑莱特俱乐部当时无意按照入股约定为张兴成等三人分红，那么说明桑莱特俱乐部存在主观恶意，是赤裸裸的诈骗!“民办非企业”不应成为桑莱特俱乐部敛财的“保护伞”，不应充当欺善扬恶的“合法外衣”!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桑莱特俱乐部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目前我国民非企业配套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虽然民非企业的股东如何定性在法律上尚存在争议，但法院也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适用的原则。本案中，张兴成入股时并不知道桑莱特俱乐部属于民非企业，王丹丹以股东分红为诱饵才导致张兴成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桑莱特俱乐部进行了出资并取得了股东的身份，从我国法律体系立法本意出发，也应当保护张兴成的合法权益。其次，桑莱特俱乐部虽然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但其所设置的公司章程及吸收张兴成入股的过程均是按照公司法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操作,且在章程中第一条明确写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完全可以认定桑莱特俱乐部与张兴成之间达成了适用公司法约束的一致意见，其二人的责、权、利均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再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是国务院所颁布的行政法规，而公司法则是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依据我国司法体系中“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理应适用公司法进行审理。桑莱特俱乐部辩称，不同意张兴成的上诉请求，民非企业允许营利不允许分红，而且民非企业和公司是两个行业，国家的管理部门也不是一个，桑莱特俱乐部章程明确规定允许营利不允许分红。张兴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桑莱特俱乐部对张兴成行使知情权，查阅桑莱特俱乐部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2．判令桑莱特俱乐部支付张兴成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11月6日之间的股权分红暂定50,000元，具体金额以查阅的会计账簿为准；3．诉讼费用由桑莱特俱乐部承担。桑莱特俱乐部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兴成赔礼道歉、说明情况，为桑莱特俱乐部消除不利影响；2.判令张兴成返还分红款20,000元；3.反诉费由张兴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桑莱特俱乐部于2015年4月16日注册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王丹丹，现法定代表人为张颖。2018年5月7日，张兴成出资104,700元加入桑莱特俱乐部，5月8日张兴成与王丹丹及另二位股东王星淳、李鑫签订俱乐部章程。章程第一条约定：依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桑莱特俱乐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丹丹将公司原始股权进行分割。王星淳、张兴成、李鑫同志以现金购买公司部分股权，以技术股的形式加入。第五条公司经营范围：培养青少年轮滑、滑冰及体育类培训。第十三条规定公司资产及营利的分割：经公司经营结算的纯利润，按照比例进行股权分红，分红周期为每年的合同签订日进行分红，鉴于公司的未来经营，将分红金额按照％（此处为空白）比例进行分割，其他作为未来发展所用。如每年全额分红，在今后的发展项目所获得的收益与其无关。2018年5月8日，桑莱特俱乐部给付张兴成年度分红20,000元。2018年11月6日张兴成退股，桑莱特俱乐部退回其出资本金104,700元。2018年11月16日，张兴成通过黑龙江柴天雷律师事务所给桑莱特俱乐部发律师催告函，要求桑莱特俱乐部刘广会、王丹丹公开账目，核算张兴成入股期间的营利，给付张兴成作为股东应得的红利。桑莱特俱乐部一直未对其进行答复，故张兴成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宗旨是向社会提供公益服务，通过自身的服务活动，促进社会的进步与发展。社会公益性是民办非企业最大特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桑莱特俱乐部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为维持生存和发展，在从事社会服务活动过程中可以收取合理的费用，但其非营利性的特点决定其不能分红。关于查阅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的问题。桑莱特俱乐部章程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也规定了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但张兴成已于2018年11月6日退股，现已不具备股东身份，无权要求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享有的权利，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及分红，无法律依据。对张兴成要求行使知情权，查阅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并对此期间股权进行分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桑莱特俱乐部在张兴成入股期间于2018年5月给其分红20,000元，违背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张兴成持有20,000元分红款无法律依据，桑莱特俱乐部要求张兴成返还分红款20,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桑莱特俱乐部并无证据证明张兴成在要求分红过程中有何不当行为，给其造成何种影响，对桑莱特俱乐部要求张兴成赔礼道歉、说明情况，消除不利影响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兴成的诉讼请求；二、张兴成返还桑莱特俱乐部分红款20,000元；三、驳回桑莱特俱乐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均由张兴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桑莱特俱乐部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来源必须合法，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民办非企业单位开展章程规定的活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的合法收入，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活动。”的规定，桑莱特俱乐部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其资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分，取得的合法收入必须用于业务活动，故一审判决驳回张兴成分红的诉讼请求及支持桑莱特俱乐部反诉张兴成返还已支付分红款的诉讼请求正确，符合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张兴成已退出桑莱特俱乐部，无需通过知情权进行经营管理；且张兴成诉讼中明确陈述其坚持行使桑莱特俱乐部财务状况知情权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具体分红的金额，根据上述规定，该目的不能实现，故张兴成行使知情权的请求没有合法的依据。另，桑莱特俱乐部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对象的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份有限公司，其章程虽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进行了权利义务的约定，但法院不能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选择适用的法律，需根据单位的性质确定适用的法律，张兴成不是有限公司的股东，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提起本案的股东知情权诉讼，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请求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与《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是调整不同主体的法律与行政法规，不存在上位法与下位法冲突的适用问题。关于张兴成上诉提出桑莱特俱乐部从事了营利性活动，并以股东分红为诱饵欺骗张兴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入股”桑莱特俱乐部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张兴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兴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宇审判员 荆 丛审判员 贾 楠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