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腾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大田镇山前村。法定代表人：吴爱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由撑，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捷，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陈集镇友好村团结组。法定代表人：刘若兵，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临海市腾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佳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佳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佳美公司主张尚欠货款1360258元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到2018年期间，佳美公司陆续向腾达公司供货，每次佳美公司送货时腾达公司仓库负责接收的工作人员都在送货单上签上其本人名字，留作今后结算，由于佳美公司没有提供送货单和市场单价双方一直没有结算，为了顺利交易腾达公司只能整数预付货款。现腾达公司企业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而停业，佳美公司与承租腾达公司厂房的企业继续进行交易，对腾达公司情况了如指掌。2019年夏天临海全城大水淹没，腾达公司企业财务资料毁损，佳美公司趁机起诉，伪造提交34张非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爱萍本人签名的送货单，而送货单系唯一依据。佳美公司提交证据不能证明交易总数量、货物市场价及所谓尚欠货款1360258元等事实：1、佳美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存在非吴爱萍本人签名的单据34张，不能作为证据。佳美公司送货到腾达公司，都是谁接收谁签名，不存在代签。佳美公司承认上述单据非吴爱萍本人所签，到底谁签的无法考证。第一次开庭结束后，佳美公司曾带人到腾达公司，也没能指认出代签人，说明不存在代签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佳美公司没有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佳美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全部交付给腾达公司，且佳美公司没有申请法院调查税款抵扣情况。佳美公司承认大部分交易没有预开发票，故而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佳美公司交货的事实。即使发票抵扣税款，依据相关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己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3、一审中两证人与佳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有恶意串通嫌疑。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佳美公司己经带证人到现场指认都无法确定签字人，无法证明代签事实。判决书没有载明证人姓名和身份，证人梁某,4多次送货，理应辨别出代签人；证人张某,4陈述系章文兵驾驶员，挂在章文兵名下，后又称合伙负责开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送货单记载不一致，不能证明代签事实。佳美公司提供的证据都存在瑕疵，不能形成证据链。二、原审判决逾期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佳美公司辩称，一、34份送货单对应的货物腾达公司已经收到，佳美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1、两名证人对照自己的出车记录，确认送货单上的货物是本人亲自送到腾达公司内并回忆起吴爱萍签名系腾达公司叉车工代签，证词中存在多处送货过程的细节，真实可信。至于腾达公司所称的指认，实际情况是佳美公司一审庭审后前往腾达公司，让驾驶员指认代签人，但腾达公司厂房已出租给他人经营，佳美公司连门都进不去，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夫妻均不见面、不接电话。2、腾达公司不予认可的34份送货单中有5份是《协议》中列明的两笔交易，腾达公司已经盖章确认，腾达公司的抗辩自相矛盾。3、佳美公司的送货均有增值税发票予以印证。4、佳美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腾达公司承认欠款一百余万元，而腾达公司否认34份送货单价值600余万元，如按其所述多付了500余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二、合同对价格已经进行约定，送货前双方约定好价格，增值税发票对应送货单均注明价格，交易中腾达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腾达公司以其默示行为表明对价款的认可。双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约定价格每吨15700元，并约定随行就市，事实上每次价格也是在每吨15700元上下波动不大。双方交易两年多，腾达公司也多次付款，从未提出过异议。三、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腾达公司给付所欠货款136025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2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由腾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至2018年11月，腾达公司多次向佳美公司购买涤棉纱。2016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腾达公司所购买涤棉纱的规格型号、价格、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合同中约定每月确定订单数量，价格随行就市；腾达公司在佳美公司产品验收入库日起算35日内付清货款；合同有效期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2日，合同到期前两个月，双方可以就协议中标的、条款进行协商或进行书面修改，如双方对合同无异议，合同将自动延续到下个年度末。双方另签订《协议》1份，《协议》确认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期间佳美公司供应腾达公司成品纱32吨，货款473600元，因质量问题佳美公司赔偿腾达公司23600元；2016年11月佳美公司以兴化市华瑞纺织有限公司开具的42吨发票，共计638400元的货款，债权所有人为佳美公司，此货款由腾达公司按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及时间支付给佳美公司；腾达公司每月25日向佳美公司签订下个月的供货订单，明确采购数量、品种以及各项指标，待佳美公司确认后由佳美公司保质保量完成；以佳美公司货到腾达公司指定仓库，腾达公司在送货单的签字时间起算35日内腾达公司向佳美公司支付该笔货款。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前后，佳美公司多次向腾达公司发货，腾达公司也多次向佳美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佳美公司、腾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佳美公司向腾达公司供货后，腾达公司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佳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与三栏明细账上记载的销售、收款和开票情况均能相互对应，可以证明佳美公司向腾达公司供货的数量。腾达公司认为佳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有34份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收货以及代法定代表人签名在商事交易过程中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佳美公司也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本案中存在腾达公司工作人员代签的情况，其中部分送货单的供货情况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也予以了明确，且腾达公司提出异议的34份送货单涉及的货物总价为600余万元，如上述供货事实不存在，腾达公司已多支付给佳美公司500余万元的货款，作为存在长期交易关系的买卖双方，腾达公司的该主张很显然不符合常理，故上述送货单可以作为认定佳美公司供货事实的依据。对于货物的价格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约定价格为15700元，但也约定价格随行就市，现增值税发票和三栏明细账中载明的货物价格均在15700元上下浮动，部分送货单上也载明了价格，且腾达公司从2016年9月起即开始陆续支付货款，直至2018年11月佳美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后还在向佳美公司付款，没有证据表明腾达公司对佳美公司主张的价格持有异议，按照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增值税发票和三栏明细账载明的价格可以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综上，根据佳美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协议》、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和三栏明细账等证据，可以认定腾达公司尚欠佳美公司货款1360258元。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及《协议》均未有相关约定，佳美公司主张自腾达公司应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其中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综上所述，对佳美公司要求腾达公司给付所欠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佳美公司货款136025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6025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腾达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42元，由腾达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在载明：“就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期间由甲方（佳美公司）供应乙方（腾达公司）成品纱32吨，货款473600元。因甲方质量问题造成乙方方部分损失，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23600元，该赔偿款在甲方2016年12月份的发票中予以冲减……”。佳美公司开具的该时段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为473600元；佳美公司提供的该时段送货单共5张，载明的货物合计32吨，均能与《协议》记载相对印，但腾达公司在诉讼中仅认可其中4张，认为另1张送货单系伪造。《协议》第二条载明：“2016年11月由甲方以兴化市华瑞纺织有限公司开具的42吨发票，共计638400元的货款，债权所有人为甲方……”佳美公司提供的该时段送货单共4张，载明的货物合计42吨，亦能够与《协议》相对印，但腾达公司在诉讼中认为供货单均系伪造。还查明，2018年11月，佳美公司曾与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颜某微信往来：佳美公司：“颜总，今天资金怎么安排”“我们急等资金用”颜：“我现在手头没有不好意思！只能等回款，问别人借帮忙应急也不好意思老催”佳美公司：“目前往来已经100多万了。我们实在受不了。”颜：“会降下去的，你放心”“这次情况特殊！不然也不会欠那么多！抱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腾达公司欠付货款1360258元依据是否充分；2、一审认定的利息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佳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与三栏明细账等证据材料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腾达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1360258元。关于送货的总数量，佳美公司提供了68张送货单，腾达公司仅认可34张，对其中34张签署“吴爱萍”的单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佳美公司陈述部分“吴爱萍”签字系当时送货时腾达公司员工代签，该解释具有信性，本院予以采信。理由为：1、佳美公司与腾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以来，发生多笔交易，佳美公司也多次送货至腾达公司厂区，运输送达后由员工代收在商事交易中较为常见，一审中运输人员出庭对代签事实亦予以陈述。2、佳美公司三栏明细账虽为单方记账凭证，但所记载的销售、收款和开票情况能够与其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相互对应。3、双方盖章确认的《协议》第一条、第二条分别对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2016年11月时段的供货数量及金额予以表述，能够与佳美公司在该时段的三栏明细账、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相互对应，腾达公司现否认该时段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进而否认相应送货，与《协议》载明的内容相悖。关于欠付金额，因双方交易过程中未进行结算，应根据双方实际供货总金额、已付款情况予以确定。佳美公司以其三栏明细账、增值税发票所体现的金额主张欠付款项金额；腾达公司认可佳美公司三栏明细账所载已付款金额，但对供货总金额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协议》中约定的单价为每吨15700元，同时也约定价格随行就市。而案涉增值税发票、三栏明细账体现出的货物单价均在15700元标准上下浮动，且结合供货情况，三栏明细账所载货款总额折算出的均价实际也未超过15700元。其次，在佳美公司与腾达公司2018年11月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当佳美公司方表述“目前往来已经100多万了”，腾达公司未予否认，只是表示资金困难，进一步印证欠款的数额。再次，腾达公司虽对欠付金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在交易过程中就单价提出异议或双方就单价另行进行约定，也明确拒绝向本院提供案涉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情况，故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腾达公司、佳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每笔货物送达腾达公司，腾达公司在送货单签字时间起35日内。腾达公司在收取货物后未依照约定及时给付货款，构成违约，佳美公司以最后一次送货签收之日35日起按照银行罚息利率标准就剩余款项向腾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2元，由上诉人临海市腾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松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