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高旦，男，197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善镐，男，194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碎奶，女，195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芳芳,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蓝波,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尧，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洛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因与被上诉人林金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金尧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费用由林金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款双方主体。本案只存在金高旦向案外人金晓霞借款，不存在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向林金尧借款的事实。金善镐申请对涉案两张借条中的金善镐笔迹及指纹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仅对金善镐的笔迹出具鉴定结论，而相比笔迹，指纹是司法实践中被最广泛认定身份的证据，具有唯一性且基本不能被模仿。虽然一审法院告知鉴定机构可能无法对指纹做鉴定，但不代表鉴定申请人必须放弃指纹鉴定的权利。每个鉴定机构的条件及技术都存在差异，不代表其他任何鉴定机构不能鉴定。一审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笔迹鉴定检验的日期是2019年1月3日，鉴定检验日期早于申请鉴定日期，因此有理由怀疑这份鉴定不严谨认真。金善镐申请再次对笔迹、指纹和“借条”形成的时间年份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缺失，应准予再次鉴定，得到完整严谨的鉴定结论。综上，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判断借条真实的证据不足。林金尧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上汇款人均不是其本人，而是金晓霞和林凯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不依职权要求证人出庭，且不予准许金晓霞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并以“利益具有统一性”直接推定案外人汇款款项即为本案所涉出借款，严重违背法律规定。林金尧应当申请汇款人林凯伦和金晓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不准予追加金晓霞为诉讼参与人的情况下，又在庭后要求金晓霞到法院谈话，并以相关内容作为推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明显不当。二、款项是否交付以及交付的金额。案外人的汇款在没有汇款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汇款款项为本案出借款项。一审法院以利益统一体的理由直接认为系本案借款，证据不足。林凯伦去银行取款30万元不能证明其交付给了借款人，一审判决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该30万元用于涉案款项的交付，但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的前提是负有举证义务的当事人已穷尽所有举证义务，并且有其他相关间接证据等综合考量，法院才能根据该原则进行裁判。本案中，林金尧本应申请林凯伦到庭作证，说明实际交付的过程并接受法庭和对方的问询质证，但林金尧没有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依职权要求林凯伦到庭，直接推定林凯伦取现30万元用于本案借款交付，严重违背民诉法相关规则及最高法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第14条规定应严格高度盖然性原则的适用标准，一切证据必须经过庭审质证后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综上，林金尧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和林凯伦存折不能证明款项已交付。关于具体交付金额。金高旦和金晓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金高旦认可对金晓霞结算后的金额是90万元，不能证明借款本金为90万元。一审期间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的证人已作证称其中12万元债权系其所有，一审法院却不予采纳相关证言，又不予准许参与该过程的金晓霞出庭对质。两张借条合计90万元，林金尧坚称在借条出具前借款人没有还款，若借款本金为95万元却结算成9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仍直接认定款项交付90万元，缺乏证据支持。三、关于借款剩余金额。林金尧及其配偶都知道金高旦借款用于放高利贷，其主张免息出借给金高旦放贷明显不合理，事实上金晓霞借款65万元给金高旦就是用于放高利贷牟取利差，月利息约定4分，且利息实际支付了近10个月。金高旦曾经出具90万元欠条给金晓霞，包括金晓霞的65万元借款本金、拖欠5个月左右的4分利息折算成本金13万元以及金某的12万元借款本金。金某的证言能和金高旦的陈述相互验证，证言可信度高。金高旦实际收到金晓霞65万元本金，拖欠的4分利息13万元，合计为78万元。需要扣减近年来陆续还款19万元；已经支付10个月的月息4分的利息，其中超过36%部分合计金额为5.35万元；将拖欠的5个月的4分利息折算成本金，其中超过24%部分利息合计金额为6.5万元。（78万元-19万元-5.35万元-6.5万元＝47.15万元）。因此金高旦实际拖欠金晓霞的款项为47.15万元。林金尧辩称：一、一审第一次开庭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申请对指纹和笔迹进行鉴定，但故意逾期不交费，之后又于2019年11月12日再次申请鉴定，而且仅申请对金善镐的指纹和笔迹进行鉴定，导致本案一拖再拖。据林金尧了解，2019年底金高旦方分得西垟村返回地的指标，已转让给他人，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称笔迹鉴定检验日期为2019年1月3日，对此只需鉴定机构做出相应的说明解释即可，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准确性。同时，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多次提出鉴定，不尊重诉讼程序规则，浪费诉讼资源，应予惩戒，其二审再次提出鉴定，应不予准许。二、一审对款项交付和借贷合意的形成均已查明，无需由金晓霞作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参加诉讼。金晓霞系林金尧的配偶，利益具有统一性，夫妻一方向他人交付款项符合常理。三、金某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之间有无借贷关系无法考证，而且出具给林金尧的借条中计入金某的借款金额不符合常理，借条上亦无任何注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主张90万元借款中包含4分利息不属实。一审法庭认定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已偿还的9万元中其实有双方家庭之间的其他往来款，包括人情往来，本质上讲该9万元与本案无关。既然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则其也认为9万元并非用于偿还借款，因此9万元不应认定为偿还借款。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认为其实际只欠47.1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林金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共同偿还林金尧借款9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期间，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陆续向林金尧借款，林金尧通过其儿子林凯伦以现金交付、转账交付方式，通过其配偶金晓霞以转账交付方式陆续交付借款，双方于2010年5月份就借款进行结算，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结欠林金尧借款90万元，并出具金额为50万元、4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交林金尧收执，其中50万元借条的落款日期载明为2009年8月25日，40万元借条的落款日期载明为2010年5月10日。后林金尧通过金晓霞陆续收到还款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如下：一、借款双方主体。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抗辩系金高旦向金晓霞借款，而非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向林金尧借款，林金尧则主张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共同向其借款。首先，针对林金尧提供的两份借条，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就签字、指纹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金高旦、张碎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鉴定费，应视为未就借条的真实性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其次，在证据7所对应的鉴定程序启动之前，一审法院已将涉案2份借条上金善镐的名字位置指纹可能无法鉴定的情形向鉴定申请人进行告知，且签字的真实性确定已然能证明涉案借条已经金善镐确认的事实，鉴定的目的已经达到，故金善镐、张碎奶申请重新鉴定，并无法律依据；再次，证据6中金高旦对款项90万元的确认亦与借条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依涉案两份借条所载的出借人、借款人认定涉案借款出借人为林金尧，借款人为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基于金晓霞系林金尧的配偶这一事实，其利益具有统一性，且借款双方主体已能确认，还款金额等可通过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举证予以证明，故金善镐、张碎奶要求追加金晓霞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二、款项是否交付。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辩称借款款项未交付，林金尧则主张总的借款均已经交付，后双方结算为90万元。首先，证据4、5，经手人为林金尧的配偶、儿子，该两份证据所反映的时间及金额，与证据3也基本吻合，能够进行相互印证；其次，林凯伦在取款时生活在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家中，并无大额用款的需要，其取款30万元用于交付借款的可能性极大，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该30万元系用于涉案款项的交付；再次，金高旦在与金晓霞的微信聊天中，对款项90万元予以确认，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也未能提供证据与证人证言进行印证以证明90万元包含了他人债权的事实，故宜认定涉案款项已经交付完毕，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出具借条系对借款的确认、结算。三、借款剩余金额。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辩称金高旦已经按月利率4%支付了数月利息，并偿还本金10万元，金善镐、张碎奶已经陆续给付了9万元，同时提出结算的90万元中包含了部分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林金尧则主张结算中并不包含利息，后续所还款项并非用于偿还涉案借款。首先，金高旦称其按月利率4%支付了数月利息，并偿还了10万元，但均未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依上述分析，双方已通过借条对借款进行了结算，故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要求扣除已还款项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林金尧已就款项的足额交付提供了相关的证据，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90万元结算时包含有利息的情况，故要求对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予以扣减，缺乏事实依据；再次，林金尧既陈述90万元系结算，后又称后续偿还款项用于偿还其他款项，并不合常理，结算后的还款均应认定为涉案借款的还款，金晓霞陈述在借条出具后，共陆续收到款项9万元，与金善镐、张碎奶的陈述一致，应认定为涉案借款已经偿还了9万元。故涉案借款尚余本金81万元。综上，林金尧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应向林金尧偿还涉案借款81万元。虽双方未就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但林金尧起诉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仍未偿还借款，已属违约，林金尧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林金尧借款本金81万元及利息（以8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林金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林金尧负担1800元，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共同负担11000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两份借条真实性的认定。一审期间金善镐、张碎奶申请对借条上金善镐的签名及指印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以金善镐签名字迹处所留指印纹线不清晰、达不到鉴定条件为由不予受理指印鉴定，该程序符合相关规定。鉴定机构另已认定借条上金善镐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形成，金善镐申请对借条上金善镐的签名及指印重新进行鉴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两份借条系伪造形成，故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该两份借条的效力应予确认。关于本案借款双方主体的认定。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上诉主张借款双方实为金高旦与金晓霞，该主张与借条记载不相符，金善镐、张碎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即代表其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债务。金晓霞系林金尧的配偶，金晓霞亦认可林金尧作为本案债权人，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出借人为林金尧，借款人为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并无不当，本院对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尚欠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上诉称本案借款本金为65万元，两份借条记载的共计90万元中另外包含了金高旦向金某所借的12万元本金及本案借款拖欠5个月的4分利息共计13万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高利借贷，且将金某出借的款项计入林金尧的债权金额同时又未作相关注明亦不符合常理。结合金高旦与金晓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均确认结算欠款金额为90万元，与两份借条载明的金额一致。现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记载的内容，林金尧亦对结算金额的形成作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据此可以认定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原结欠林金尧90万元。后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陆续偿还9万元，故其尚欠81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上诉认为金高旦实际拖欠仅为47.15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林金尧辩称该9万元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金高旦、金善镐、张碎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