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海，男，1986年8月9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北区人，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慧，广西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开程，男，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北区人，住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谊，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循超，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瑞海因与被上诉人郑开程合伙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82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5月24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7月31日，本院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陈瑞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慧，被上诉人郑开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谊、胡循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瑞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没有异议，但一审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如被告怠于寻找或无法寻找到谢朝彬，那么原告涉案债权无法得到保护”，该认定与双方真实本意不符，违背上诉人出具欠条的初衷。欠条明确约定寻找谢朝彬是双方的义务，不是上诉人单方义务，被上诉人也可以积极寻找，将寻找谢朝彬以及是否找到都归于上诉人的单方责任和单方应承担的风险，违背上诉人出具欠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上诉人极为不公平。而且上诉人已通过向法院起诉谢朝彬的方式，积极借助司法力量寻找谢朝彬。上诉人在合伙中已经出钱出力，其自身的损失也是因案外人谢朝彬拖欠双方的款项没有得到保证，如在未找到谢朝彬的情况下独自承担向被上诉人返还所投资的已经花费了的3万元，上诉人的权益更得不到任何保障，上诉人没有理由毫无条件地将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揽下来。在写欠条时，双方一致表示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乙方无条件归还所欠款项的约定，是因为上诉人、被上诉人都深知是谢朝彬欠双方的工程款，而追讨工程款不易，需要在双方找到谢朝彬后，在有保障追回双方应得的工程款的前提下，3万元才在这一刻转变为“欠款”，上诉人无条件归还被上诉人。2、双方未经结算，欠条非双方的结算结果。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没有进行过结算的事实没有争议。欠条名为欠条，但实际是收条。该欠条是双方之间确认合伙期间被上诉人曾经交付过投资款3万元给上诉人用于支付工程人工费用后，再进一步明确约定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该款的返还问题。二、上诉人归还3万元给被上诉人所附条件未成就，该民事法律行为尚未生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是将来不确定的事实，该约定不是履行期限约定不明，而是附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共同作为承包方承包案外人谢朝彬转包的工程。工程人工费用不是上诉人的个人债务，是双方应当共同承担的债务。上诉人担任出纳职务，多数情况下都是上诉人以出纳身份支付人工费用，“收到”的3万元也是用于支付人工费用。在双方找到谢朝彬前，这笔款项不是欠款，而是收款，欠条也表述为“收到”。因双方至今都没有找到谢朝彬，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郑开程答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明确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3万元。2、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3、上诉人称找到谢朝彬后无条件归还是抽象的概念，是合同约定不明时的履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所以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4、在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已经起诉谢朝彬，且判决已经生效，其债权已经得到实现，应当履行对被上诉人的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开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欠款3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2月7日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到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为5195.34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间，原、被告合伙承包平吉公路铺设工程。合伙期间，由被告负责收支管理。同年，原告退伙，被告同意退还原告出资的3万元给原告。2016年2月6日，被告出具一份欠条给原告，该欠条载明“陈瑞海收到郑开程3万元，用于乙方支付平吉公路工程路沿石人工费用，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乙方无条件归还所欠款项，如其它原因产生费用，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原告在欠条甲方处签名，被告在欠条乙方处签名。因被告以尚未找到谢朝彬为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此，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系原、被告因合伙承包平吉公路铺设工程而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合伙纠纷。原告在庭审中称，原、被告在合伙承包平吉公路铺设工程中因合作不愉快，原告于2013年退出合伙之后借款3万元给被告，但原告对其于何时借款给被告未能说清楚，双方合伙不愉快，原告称其退伙后借钱给被告，不符合常理；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也不认可，故对原告该意见，该院不予认可。被告于2016年2月6日出具欠条给原告，应当视为原、被告对合伙进行了结算。综上，该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3万元的事实。2、关于原告是否具备起诉条件的问题。被告辩称，涉案欠条约定待双方找到案外人谢朝彬后才归还所欠款项，这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案外人谢朝彬目前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所附的条件就未成就，也就是被告归还3万元款项的民事法律行为就未生效。原告认为该约定为不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所以原告起诉请求被告偿还欠款，是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条约定待双方找到案外人谢朝彬后才归还所欠款项，此约定以将来确定到来的客观事实作为合同附款，但合同中的“找到”指的是何时找到或者多长期限内的找到谢朝彬没有明确，如被告怠于寻找或无法寻找到谢朝彬，那么原告涉案债权无法得到保护。因此，该约定明显对原告存在不公平，原告主张该约定为不明确的意见，该院予以支持。所以原告起诉请求被告偿还3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瑞海偿还原告郑开程3万元；二、驳回原告郑开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减半收取340元，由被告陈瑞海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陈瑞海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郑开程退伙，陈瑞海同意退还被上诉人郑开程出资款3万元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至今未退伙，上诉人也未同意退还3万元出资款给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陈述称，该3万元是被上诉人的父亲于2013年8月份左右以现金的方式交到上诉人的手上，当时是作为合伙出资款收取的。合伙期间，上诉人负责出纳的职责，钱几乎都是通过上诉人支付的，欠条上之所以写“用于乙方支付平吉公路……人工费用”，是因为该笔钱是通过上诉人的手支付出去的，但实际上是双方的合伙费用。被上诉人一直没有退伙也没有对合伙进行结算，之所以在欠条上没有写明是合伙出资，强调该款属于合伙款项，同时还写明要归还欠款，是由于上诉人的文化水平所限，但上诉人一直默认该3万元是合伙出资，而且上诉人同意归还的条件是找到谢朝彬，双方取得工程款后，上诉人才愿意将钱还给被上诉人。由于上诉人文化水平所限，一直认为欠条写的内容是收条的意思不是欠条的意思。 被上诉人郑开程认为，2013年8月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合伙，但被上诉人怕亏损就向上诉人提出退伙，上诉人称如果被上诉人退伙的话有些工人的钱无法支付，被上诉人就给3万元上诉人，等同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一审时上诉人对此也承认。自2013年8月2日以后，被上诉人就退出合伙，不再参与合伙的工程事项，退出合伙时，工程尚未完工，不知道工程的后续情况，后来都是由上诉人一手操作。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份将款项借给上诉人，当时没有要求上诉人立写欠条和借条，2016年让上诉人补写时其要求附加该条件才同意出具，欠条的内容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写的。因此，被上诉人已经退伙，且上诉人立欠条同意退还被上诉人3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事实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上诉人承认其于2013年8月份收到案涉3万元，而平吉公路路缘石工程于2014年2月份前已经完工。在诉讼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份后仍然参与该工程的相关证据，且根据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内容，不能得出上诉人收到3万元后被上诉人继续参与合伙事务且上诉人不同意归还该欠款的结论，也不得出该“欠条”只有“收条”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偿还被上诉人欠款3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附生效条件或附解除条件，都是在于控制债权债务效力的有无，当事人约定的附条件是债权债务发生和消灭的根据之一。因此，所附生效条件成就之前，合同约定的债权债务尚未发生效力。反之，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生效的，不存在附生效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于2016年2月6日出具的欠条是确认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给付3万元款项以及该款项的用途，上诉人在双方找到谢朝彬时无条件归还该欠款的债权凭证。也就是说，双方在欠条中达成“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的约定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债权债务已经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已经交付3万元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已经负有归还该3万元债务的义务。欠条中约定“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乙方无条件归还所欠款项”的约定并非针对上诉人应否偿还3万元债务，而是针对该3万元债务何时偿还，作用在于控制债务履行的时间，明显与附条件的法律特征不符。因此，欠条中的“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乙方无条件归还所欠款项”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生效条件，而属于对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合同中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对债权债务的效力不发生影响，其作用在于债务人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可拒绝债权人提前履行的要求，因此，债务履行期限应当是明确具体且肯定会到来的期限或者双方可以通过一定方法确定的肯定会到来的期限。本案中，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待双方找到谢朝彬后”的履行期限并非具体明确且肯定会到来的期限，属于债务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因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的附生效条件未成就，欠款未生效，上诉人不应偿还欠款给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上诉人陈瑞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