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玉峰，男，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元素兴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皇经楼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吴亚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柯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岗，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元素雅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镇麓山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吴亚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柯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婧，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玉峰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新元素兴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元素兴业公司）、成都新元素雅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元素雅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玉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祁玉峰与新元素兴业公司签订的《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并由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共同向祁玉峰退还购车款126万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款378万元，赔偿车辆质保费7600元、拖车费3600元及拖车保险费330元的损失；2．由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祁玉峰提交案涉车辆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的证据，因对方不予认可，祁玉峰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以申请时间超过举证期限不予准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祁玉峰一审当庭要求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对案涉车辆交付时的公里数问题及厂家拍卖通知邮件、附件信息等问题予以证实及披露，但一审未予准许。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销售合同是否因存在欺诈予以撤销，故不应援引该合同中的条款作为判定事实的依据。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只告知了祁玉峰车辆两处轻微瑕疵，并未告知车辆重大瑕疵，存在欺诈行为，且祁玉峰自购车之后未使用车辆。3．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祁玉峰作为消费者在买卖中处于弱势地位，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提出退一赔三的请求；一审判决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 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程序正当，案涉车辆已移交祁玉峰并实际占用3个多月时间，已不具有鉴定条件，且祁玉峰一审中逾期申请鉴定。2．祁玉峰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为其购买车辆系基于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欺诈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但该事实依据并不存在。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主观上没有欺诈故意，事实没有欺诈行为。3．祁玉峰提出的车辆问题均属于不影响车辆正常使用的轻微瑕疵，且其出于二手车超高性价比购买案涉车辆，应对车辆可能存在的瑕疵有一定预期。4．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销售过程中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祁玉峰对瑕疵不满后，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还提出了退款退车的条件。但祁玉峰提出三倍赔偿的要求超出其接受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祁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祁玉峰与新元素兴业公司签订的《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2．判令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共同向祁玉峰退还购车款1260000元，赔偿三倍购车款3780000元；3．判令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赔偿车辆质保费7600元、拖车费3600元及拖车保险费330元的损失；上述两项共计人民币505153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新元素兴业公司出具《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载明：卖方新元素兴业公司，买方祁玉峰，车辆型号RS6，2019年3月5日前提车，客户自行提回杭州上户，保险和上户费均客户回杭州后自行办理。车辆价格1260000元。合同主要内容为1．该车不是奥迪新车，原厂质保至2019年6月28日，新元素兴业公司已告知；2．尽管新元素兴业公司已尽可能全面告知祁玉峰该车辆的质量故障和行驶里程，以及该质量故障可能导致的其他质量故障及可能发生的后果，但也可能存在依新元素兴业公司目前能力上不能发现的质量故障或缺陷，以及行驶里程的真实性，而该质量故障或缺陷未能展示于祁玉峰并列于本合同中。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辆状况表示认同，新元素兴业公司不承担相关费用和相关责任，祁玉峰自行选购；3．鉴于上述情况，该车交付后，祁玉峰必须主动对车辆进行修复（费用自行承担），达到安全使用标准并到车辆管理部分定点检测合格后使用。祁玉峰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向新元素兴业公司支付车款10000元，在交货时间前向新元素兴业公司支付余款。落款处有新元素兴业公司盖章确认，买方签署处载明“客户短信确认”。当日，新元素兴业公司将上述合同拍照发给祁玉峰，祁玉峰回复“确认”。一审庭审中，祁玉峰认可新元素兴业公司将合同文本发送至祁玉峰手机，祁玉峰通过手机确认，订立案涉合同。祁玉峰购车时未到购车处实际查看购买车辆。 2019年3月4日，祁玉峰向新元素兴业公司转账六次，共计1257600元，其中购车款1250000元、车辆质保费7600元。当日，祁玉峰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拖车费3600元，拖车保险费330元。2019年3月4日，新元素雅麓公司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买方祁玉峰，销货单位新元素雅麓公司，厂牌型号奥迪牌奥迪RS64.0T4GACWUBQ5AO，价税合计1260000元。 一审庭审中，祁玉峰提交了与新元素兴业公司销售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新元素兴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2月3日，祁玉峰通过微信添加新元素兴业公司二手车销售顾问雷里为好友，此后祁玉峰就购车事宜主要通过微信与雷里沟通。期间雷里曾告知祁玉峰案涉车辆有过在赛道激烈驾驶，右前门、右前车轮有瑕疵。2019年3月7日，祁玉峰收到车后表示车辆有多处瑕疵，包括前桥螺丝动过，一个大灯螺丝不一致，轮胎换过，并向雷里通过微信发送了照片。双方就解决方案进行了协商，雷里曾表示可以办理退车退款手续，祁玉峰未同意该解决方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祁玉峰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短信截图、转账凭证、发票、微信聊天截图、车辆检测情况说明、新元素兴业公司与新元素雅麓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关于祁玉峰提交的杭州熠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检测情况说明》，因系2019年4月22日检测，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除加盖单位公章，还应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案涉情况说明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祁玉峰虽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因其提出申请时间超过举证期限，且案涉车辆已交付祁玉峰异地使用，故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祁玉峰与新元素兴业公司签订了《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祁玉峰依约支付了购车款，新元素兴业公司按约交付了案涉车辆，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内容为新元素兴业公司是否存在欺诈，祁玉峰是否因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案涉销售合同应否撤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首先，案涉车辆双方明确约定不是奥迪新车，新元素兴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告知了祁玉峰案涉车辆基本情况及存在的主要瑕疵，亦明确告知车辆存在激烈赛道驾驶经历，故案涉车辆存在检修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实际；其次，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对涉案车辆可能存在新元素兴业公司不能发现的质量故障或者缺陷，且明确约定由祁玉峰自行承担该潜在的风险，该约定内容表明祁玉峰应当对案涉车辆可能存在的其他未告知瑕疵存在预判；再次，本案案涉车辆价值较大，且系异地交付，祁玉峰作为购买人应当谨慎注意，采取现场验收方式，但祁玉峰并未如此，而是在收到案涉车辆使用后提出案涉车辆存在相应维修痕迹和瑕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情况，本案不存在新元素兴业公司故意告知祁玉峰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祁玉峰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祁玉峰明知自己购买的并非新车，且存在部分瑕疵及潜在缺陷的情况下，自愿与新元素兴业公司订立案涉合同，上述合同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祁玉峰主张因欺诈而订立案涉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祁玉峰主张撤销《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并要求新元素兴业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祁玉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580元、保全费5000元，由祁玉峰负担。 二审中，祁玉峰向本院提交《车辆技术状况评估报告》，拟证明案涉车辆在出卖前存在多处重大维修，甚至有疑似火烧痕迹。新元素兴业公司、新元素雅麓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评估报告生成时间为2019年12月8日，鉴定基准日为2019年3月7日，此时车辆已交付9个月，鉴定报告不能对此前情况进行鉴定；鉴定内容过于模糊和概括；案涉车辆作为二手车，车辆底盘保养、日常检查、四轮定位等均会涉及到底盘螺丝的紧固和调整，并非评估报告所推测的重大维修，鉴定报告的结论不客观，且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于2019年3月7日交付祁玉峰，而该评估报告的委托时间为2019年12月8日，无法确定该报告中载明的车辆状况与交付时的状况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案涉车辆交付祁玉峰的时间距本院二审审理已经过较长时间，无法确定该车辆交付状况与目前状况一致，客观上已无鉴定必要，故本院对祁玉峰有关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祁玉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请主张撤销合同，退还购车款并按三倍购车款进行赔偿等，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元素兴业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并非新车，而是存在激烈赛道驾驶经历的车辆，在二手车交易中，并不当然要求出卖人来证明交易车辆是否为事故车的责任，同时买受人对二手车的交易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包括对二手车的现状进行审查。从双方签订的《特殊商品车车辆销售合同》来看，不仅未对事故车辆检测及告知义务进行约定，新元素兴业公司亦未作出该车辆不存在事故的承诺或保证，反而明确向祁玉峰说明其已尽可能全面告知祁玉峰该车辆的质量故障和行驶里程，也可能存在依销售者目前的能力尚不能发现的质量故障或缺陷以及行驶里程的真实性，而该质量故障或缺陷未能展示于祁玉峰并列于该合同中，故祁玉峰明知案涉车辆存在激烈赛道驾驶经历，可能存在高于一般二手车的潜在质量故障风险，且该车辆也可能存在销售者未告知的其他瑕疵的情形下，购买车辆之前未到现场查验车辆状况，应当认定其在订立购车合同之前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案涉车辆异地交付祁玉峰后，祁玉峰主张该车辆存在维修痕迹和销售前未告知的瑕疵，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购买车辆的价格明显与车辆状况不符，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车辆存在的瑕疵属于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可能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而双方合同约定销售者未告知的瑕疵系可能存在且由祁玉峰自行选购，祁玉峰签订合同并支付购车款，视为对此明知且接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四要素：一是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二是欺诈人实施了欺诈行为；三是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判断；四是被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而为的意思表示。欺诈行为是否构成具有严格的认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祁玉峰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新元素兴业公司交付给祁玉峰的车辆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新元素兴业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并导致祁玉峰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祁玉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60元，由上诉人祁玉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