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巴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鱼轻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00629Q。法定代表人：杨建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强，男，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李乐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41至155号A栋8-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9003229。法定代表人：吴灵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慢，重庆华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韵文，重庆华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明义，男，195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晶，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巴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洲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李乐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乐瞪公司）、袁明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洲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强，被上诉人李乐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慢、廖韵文，被上诉人袁明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晶到庭参加诉讼。因疫情原因扣除本案审限6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洲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乐瞪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乐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9月袁明义以内部承包形式挂靠巴洲建司并以巴洲建司的名义总承包承建位于璧山区的欧鹏凤凰城一期工程项目，由于该项目需要缴纳保证金、前期垫资等费用，袁明义请李乐瞪公司出资合作。袁明义向巴洲建司出具了《代支付说明》，明确说明该款项是袁明义委托李乐瞪公司向巴洲建司支付，袁明义与李乐瞪公司的借贷行为由其本人负责，巴洲建司与李乐瞪公司不因此产生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6月25日，璧山欧鹏凤凰城项目经验收合格竣工。2018年7月经结算，该项目因各种原因严重亏损，李乐瞪公司见其出资难以收回，才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所涉款项是袁明义请李乐瞪公司代其支付的工程垫资款，不是李乐瞪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璧山项目2013年9月开工到2015年6月28日竣工，再到2018年办理结算，李乐瞪公司从未向巴洲建司要求返还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李乐瞪公司没有建筑工程方面的资质，也不可能与巴洲建司“一起做工程”。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李乐瞪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璧山项目开工之日起计算，李乐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适用不当得利法律规定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乐瞪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明义系巴洲建司派遣管理案涉项目的人员，并非实际施工人，袁明义进行垫资不符合逻辑。巴洲建司承建的璧山项目不仅仅是一审判决查明的欧鹏凤凰城一期一组团3号、4号、5号楼，还有二期工程，李乐瞪公司向巴洲建司转款正是为了针对璧山项目进行合作。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袁明义辩称，袁明义不是实际借款人，也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袁明义与李乐瞪公司没有经济往来。案涉款项进入巴洲建司账户，实际如何使用由巴洲建司安排，袁明义没有从中获得收益，不应当承担基于该款项产生的义务和责任。李乐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巴洲建司退还2941427元；2.判令巴洲建司返还占用资金期间产生的孳息（其中：从2013年10月26日起以3014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3年12月24日起以3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4年1月14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4年1月15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4年2月28日起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4年7月18日起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乐瞪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14日、2014年2月27日、2014年7月17日向巴洲建司银行转款301427元、340000元、500000元、100000元、600000元、1100000元，以上共计2941427元。一审审理中，李乐瞪公司陈述前述款项系基于巴洲建司承诺与其一起做工程，要求李乐瞪公司进行工程垫资，但直至2018年1月李乐瞪公司发现巴洲建司仍未落实工程项目导致双方未能签署正式协议，李乐瞪公司遂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巴洲建司返还收取的前述款项。2013年10月20日，袁明义向巴洲建司出具《代支付说明》，载明：“由本人袁明义负责组织实施的欧鹏凤凰城一期一组团3、4、5号楼的建筑安装工程，因为甲方未支付工程预付款和进度款，需要本人垫资修建该项目，特委托李乐瞪公司代为本人向公司支付垫资款，此垫资行为仅为本人与李乐瞪公司借贷行为由本人负责，再由公司按本人填报的《拨款申请书》只要求进行支付。此款仅代为支付行为，巴洲建司与代支付方之间并不因此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另查明，2013年8月23日，巴洲建司承建了案外人重庆璧锦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重庆市璧山欧鹏凤凰城一期一组团3、4、5号楼的建筑安装工程，双方就前述三栋楼工程分别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袁明义在上述合同载明的承包人（巴洲建司）的经办人处签字确认。2013年9月4日，巴洲建司与袁明义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主要约定：巴洲建司承包的前述工程实行内部承包，由袁明义组织的欧鹏凤凰城一期一组团3、4、5号楼的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施工，自负盈亏,巴洲建司对财务一律实行统一管理、统一核算，工程款进入巴洲建司指定账户后，扣除应交的定额费用、税费外，剩余部分由项目经理部填报《拨款申请书》，明确工程款支付对向和使用计划，并经巴洲建司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工程款拨付审批表》后，由财务部予以据实支付。履行中，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5月5日期间，袁明义向巴洲建司提交《拨款申请书》、《领借款单》，巴洲建司据此支付案涉工程材料款、工程保险费等工程费用以及袁明义的借款共计2941203.6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李乐瞪公司向巴洲建司支付2941427元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现李乐瞪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联营、投资的合同关系并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故本案关键在于巴洲建司收取上述款项有无合法根据，即巴洲建司是否能够阻却李乐瞪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债的成立。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即法律上的原因）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既然巴洲建司辩称其收取李乐瞪公司的转款是欧鹏凤凰城一期一组团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袁明义委托李乐瞪公司代为支付的工程垫资款，那么巴洲建司应当就其与袁明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证明李乐瞪公司有代袁明义支付工程垫资款的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巴洲建司虽举示了《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待支付说明》以及按照袁明义《拨款申请书》拨付工程款项相关凭据等证据，但该系列行为仅系巴洲建司与袁明义之间的达成的合意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李乐瞪公司自始至终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巴洲建司仅凭前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李乐瞪公司有代袁明义支付工程垫资款的意思表示，故巴洲建司应当就其收取李乐瞪公司转款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巴洲建司应返还李乐瞪公司2941427元。关于巴洲建司提出李乐瞪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案已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故李乐瞪公司本案诉请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晓或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现在双方并未约定款项返还期限且李乐瞪公司之前亦未向巴洲建司进行催收，结合李乐瞪公司一审庭审中对其2018年1月知晓其权利受损事实的陈述，李乐瞪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巴洲建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巴洲建司应否承担返还孳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含原物和原物产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之规定，巴洲建司应当以欠付款项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收取案涉款项次日起向李乐瞪公司支付孳息，但对李乐瞪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重庆巴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重庆李乐瞪商贸有限公司2941427元并支付孳息（分别自2013年10月26日起以301427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4日起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4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5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8日起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8日起以110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重庆李乐瞪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332元，由被告重庆巴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本院预收金额不作清退）。”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人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诉讼过程中，巴洲建司认可收到李乐瞪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共计2941427元，因此判断巴洲建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李乐瞪公司关于巴洲建司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从李乐瞪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分析，其向巴洲建司所支付的款项中2014年1月13日与2014年1月14日的款项用途均备注为工程垫支款，可以证明巴洲建司在该期间存在工程建设需要相应款项的事实，李乐瞪公司主张其为与巴洲建司之间合伙承接工程需垫支相应的款项具有可能性。巴洲建司针对此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是，其所收取的李乐瞪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系代袁明义进行的支付，并举示了袁明义向其出具的《代支付说明》，该说明中仅记载袁明义就诉争款项为李乐瞪公司代其进行支付的工程垫支款，其中没有李乐瞪公司就款项用途的表述，巴洲建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乐瞪公司具有代袁明义支付工程垫支款的意思表示，无法从《代支付说明》推断诉争款项为李乐瞪公司代袁明义支付的工程垫支款。且袁明义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不认可该代付的事实，巴洲建司认为诉争款项系李乐瞪公司代袁明义支付工程垫支款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李乐瞪公司与巴洲建司提供的证据分析，李乐瞪公司主张的付款原因具有可能性，按照该种付款原因，李乐瞪公司付款目的未实现。巴洲建司并未举证推翻李乐瞪公司有关付款原因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表明其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或者使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故一审判决认定巴洲建司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正确。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结合上述分析，李乐瞪公司与巴洲建司之间并未约定双方之间合作关系的具体落实时间以及李乐瞪公司自述其于2018年1月开始向巴洲建司要求退款的事实，一审认定李乐瞪公司于2018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合理，巴洲建司主张李乐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巴洲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32元，由上诉人重庆巴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芦明玉审判员  苏致礼审判员  陈 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院印）书记员  王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