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1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本红，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波，江苏瑞里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杰，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月霞，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本红因与被上诉人孙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本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魏本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杰是否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通过双方的举证，孙杰扣除自己的借款和利息后没有向魏本红给付转让款，即使孙杰代魏本红偿还了部分债务来折顶转让款，孙杰也未合同义务。如像一审法院认定孙杰已履行合同的部分义务，那么孙杰的叔叔孙某以及农商银行就不应申请法院执行魏本红，而恰恰包括该两人在内的多名申请人已申请执行上诉人魏本红。所以，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其认定事实的理由自相矛盾，对孙杰至今仍霸占魏本红的财产只字未提，严重损害了魏本红的合法权益。孙杰根本没有继续履行本案合同的诚意，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孙杰已构成违约，但可采取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措施予以补救。一审判决该种认定表述使民事案件处于了无限循环的诉累。且在一审开庭过程中，魏本红的举证及相关陈述，均能证明孙杰系强行入住涉案冷库，但孙杰又无继续履行合同之心，孙杰属于非法占有。一审判决已经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孙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孙杰已经通过免除魏本红债务，代魏本红向第三人偿还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合同大部分义务，基本实现了合同目的。魏本红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魏本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魏本红与孙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诉讼中，魏本红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魏本红、孙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一份，用于证明转让价款为100万元，扣除魏本红欠孙杰的款项外，孙杰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构成违约；2.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安东卫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用于证明2018年3月份以来魏本红多次报警要求孙杰返还冷库或者付款；3.现场照片、日照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据2及证据3用于证明孙杰趁魏本红之妻生病住院期间强行入住冷库；4.（2019）鲁1103民初39号、（2019）鲁1103民初479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案外人孙某、魏本桂因与魏本红民间借贷纠纷保全了涉案冷库，魏本红与孙杰关于孙杰替魏本红偿还借款未协商一致；5.证言证言，用于证明11名案外人请求对魏本红与孙杰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认定无效并给予撤销解除；6.租赁费明细单打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孙某为魏本红垫付了租赁费16600元。孙杰对于魏本红提交的证据1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履行了合同的大部分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如果孙杰违约，应承担赔偿违约金责任，不是解除合同；对于证据2接处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孙杰称因魏本红砸其家的锁，系孙杰报的警，民警称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接处警证明不能证实孙杰强行入住；证据3诊断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租赁费明细单打印件不予认可。孙杰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收到条两份，两份收到条内容分别为“今收到孙杰代魏本红偿还借款本金玖万元整（￥90000.00）。收到人：陈某32500元，马成德17500元，马某130000元，马先安10000元。2018.1月12日”；“今收到孙杰代魏本红偿还借款本金玖万元整（￥90000.00元）。收到人：陈某32500.00，董自发17500元，马某140000元。2018.11.10日”，用于证明孙杰已替魏本红偿还陈某、马成德、马某1、马先安、董自发等人借款18万元；2.借条七份，用于证明魏本红于2013-2017年期间曾向马先安、马某1、陈某、王华、孙杰、马光先（马某3）、马成德等人借款；3.证人马某1、陈某的证言，用于证明魏本红将冷库转让给孙杰，由孙杰代魏本红偿还证人借款以及魏本红欠村委的承包费等费用。证人马某1证称，魏本红向其借款1230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涉案转让协议上马某1的签字属实，当时经过多次协调，魏本红把冷库转让给孙杰，让孙杰替魏本红偿还马某1的借款，陈某、马先安、马某3等五六个债权人也是这种情况，债权人中不包括孙某、农村信用社，魏本红欠马某1123000元，经协商由孙杰偿还其6万元，剩余欠款就不向魏本红和孙杰主张了；证人陈某证称，魏本红向其借款15万元，其与魏本红、孙杰商量，魏本红把涉案冷藏厂转让给孙杰，孙杰替魏本红偿还部分欠款，孙杰答应替魏本红偿还10万元，已偿还了5万元，剩余5万元仍向孙杰主张，孙杰偿还后，其与魏本红的债权债务就没有了；4.证人陈某、张某的证言，用于证明协议签订后，孙杰并非强行入住。陈某称签订转让协议后过了半个月孙杰进入冷藏厂，张某称签订协议后过了一两个月，具体时间忘了，魏本红自己搬的，张某碰见魏本红搬家；5.土地租赁合同及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车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于证明孙杰与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车庄居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魏本红对孙杰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收到条的真实有异议，并主张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人马某1、陈某的证言，魏本红主张签订协议时双方约定100万元转让款扣除魏本红欠孙杰的款项后，剩余款项一次性给付给魏本红，由魏本红根据所欠外债情况予以分配，而不应由孙杰代为偿还。协议签订后，债权人孙某、陈见迎、农村信用社均起诉向魏本红主张债权。孙杰所称代魏本红偿还欠村里的水电费、承包费不属实，魏本红与孙某口头约定，由孙某替魏本红垫付其欠村里的水电费、承包费。同时主张陈某、张某的证言与孙杰陈述的入住冷藏厂的时间矛盾，证言虚假；对土地租赁合同及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车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当事人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魏本红提交的转让协议、接处警证明、民事裁定书，孙杰提交的收到条、借条均具有真实性，予以采信；魏本红提供的现场照片、诊断证明、证人证言与本案缺少关联性，不予采信；租赁费明细单打印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对陈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本案案情综合认定；土地租赁合同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不予采信；对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车庄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9年9月23日分别对马某3、王华、陈某作调查笔录。马某3称，魏本红与孙杰签订冷藏厂转让协议时其在场，魏本红欠陈某、马某1、马先安、王华、马成德的钱无力偿还，魏本红与孙杰签订协议时约定，魏本红的欠款由孙杰代为偿还一半，剩下一半欠款债权人不再主张，签订协议时债权人同意由孙杰偿还欠款，魏本红欠马成德2万元，欠王华3万元，欠马某3的大姐2万元，孙杰偿还马成德1万元，偿还王华15000元，偿还马某3的大姐1万元，总共偿还35000元，孙杰与马成德、马某3的大姐、王华已结清账目，账目结清后马某3就把借条给孙杰了。王华称，魏本红与孙杰签订转让协议时其不在场，是由马某3代理的，马某3电话告知王华，因魏本红冷藏厂经营不好，无力偿还欠款，只偿还其一半的欠款，王华同意了，偿还的15000元由马某3给了王华的儿子。陈某称，魏本红欠其15万元，利息18000元，共计168000元，魏本红与孙杰签订协议时约定，魏本红把冷藏厂转让给孙杰，孙杰代魏本红偿还欠款，欠陈某的168000元还一半之后账就结清了，后孙杰偿还了65000元，剩下的欠款不再向孙杰和魏本红主张了。魏本红对上述调查笔录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称虽然双方签订协议时存在孙杰替魏本红偿还欠款的协商过程，但因后期未协商成功，所以双方仍应当按照协议书的内容严格履行，陈某在出庭作证时所述与调查笔录中所述前后不一致，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孙杰对上述调查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无异议，称该三份调查笔录证实孙杰代魏本红偿还马某3、马成德、王华、陈某等人借款的事实，代偿一半就结清债务，孙杰和魏本红约定按照借条上的欠款全额抵顶。一审法院还调取了（2019）鲁1103民初1411号日照市岚山区本红冷藏厂与孙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双方对庭审笔录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24日，魏本红向孙杰借款118900元，约定月利率15‰，按年结息，并于2018年6月23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2013年-2017年期间，魏本红还向马先安、马某1、王华、陈某、马某3、马成德等人借款，其中借马先安现金50000元、马某1现金123000元、陈某现金150000元、王华现金30000元、马某3现金20000元、马成德现金20000元，上述借款均未偿还。2017年8月1日魏本红（甲方）与孙杰（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并在多人的见证下，甲方自愿将原租赁车庄居河西园区内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有偿转让予乙方，土地的四至及面积为东靠苏同连地界，西靠王安华地界，南靠王芹田地界，北靠园区路，面积约2亩，转让地上的建筑物有冷库、平房、院墙、动力电设施等，转让价格为100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时扣除乙方所有款项后一次性付清。协议下方有魏本红、孙杰签字，并有见证人陈某、马某2、孙某、马某1、马某3的签字。签订转让协议一段时间后，孙杰便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冷库等至今。魏本红与孙杰因涉案冷库多次在岚山区工业园发生纠纷，安东卫边防派出所多次处警，民警告知双方通过诉讼解决。孙杰已替魏本红偿还陈某、马成德、马某1、马先安、王华、马某3等人借款18万元，马某1、陈某、马某3、王华均称与魏本红间的债务已清，不再向魏本红、孙杰主张。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日依孙某的申请作出（2019）鲁1103民初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冷库，保全价值40万元，本院还于2019年2月1日依魏本桂的申请作出（2019）鲁1103民初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日照市岚山区本红冷藏厂的厂房一处，保全价值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转让协议是否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予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确立了合同法定解除权制度。这一制度赋予非违约方以合同解除权，使其能够获得以解除合同为补救方式的特殊救济；但法定解除权制度作为《合同法》项下的制度，必然须以维护意思自治、鼓励市场交易、稳定市场秩序、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的立法宗旨和价值取向为依归，故需对合同法定解除权的使用条件予以严格限定。解除合同并不是违约情形下唯一的救济手段，更不是当然的救济手段。若合同动辄可得解除，则必将引发市场秩序的混乱、交易成本的虚高和资源配置效率的低下。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如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则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该条款项下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须以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落空为标准。本案中，魏本红主张，转让款扣除其欠孙杰的款项后，剩余款项由孙杰一次性给付给魏本红，孙杰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款项，构成违约，致使魏本红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解除涉案转让协议；孙杰主张，其已按照约定代魏本红偿还陈某、马某1等人的债务，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不能解除涉案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一定的目的。根据魏本红陈述，其签订协议转让冷藏厂系因其无力偿还所欠债务，为偿还债务，故将冷藏厂转让给孙杰，可以认定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用冷藏厂的转让款偿还所欠债务；其次，根据孙杰提供的欠条、收到条、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孙杰曾与魏本红约定由孙杰代魏本红偿还债务来抵顶转让款，且孙杰已代魏本红偿还了部分债务，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魏本红对孙杰的主张及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再次，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指合同履行时间对合同目的的实现有重要意义，超过约定期限履行合同义务会给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期待的利益造成难以补救的严重影响。本案中，履行义务的时间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并没有必要性、特定性，孙杰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并不会必然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孙杰构成违约后，可以采取继续履行、赔偿违约损失等措施予以补救，在违约结果可以补救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解除涉案转让协议。综上，魏本红主张解除涉案转让协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魏本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魏本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魏本红与孙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魏本红将涉案冷藏厂转让给孙杰经营，孙杰将魏本红欠其借款本息扣除后的剩余转让价款一次性付清；同时，结合上述协议有陈某、马某2、孙某、马某1、马某3等签字、一审法院对马某3、王华、陈某的调查笔录及孙杰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其陈述等分析，可以认定孙杰与魏本红及相关案外人协商一致，孙杰通过代魏本红偿还相关案外人借款的方式抵顶转让价款。尽管孙杰未向魏本红一次性支付剩余转让价款，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扣除魏本红所欠孙杰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亦未确定孙杰代魏本红向案外人偿还欠款的数额，即孙杰需一次性支付所欠魏本红的转让价款的数额并不确定，事后双方亦并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致使涉案协议的实际履行事宜并不明确，造成该状况的责任并不完全在孙杰。魏本红因无力偿还所欠债务才与孙杰签订涉案转让协议，现孙杰根据协议已经实际经营涉案冷藏厂，并代魏本红偿还了部分债务，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尽管孙杰存在迟延履行支付所欠转让借款的情形，但如上分析，造成该状况的责任并非完全归咎于孙杰，且孙杰的迟延履行并未导致魏本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魏本红可采取要求孙杰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等措施予以救济，而非简单的请求判决解除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魏本红关于解除涉案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魏本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魏本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苗自富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