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民终1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燕群，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小英，系阳燕群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媛，湖南鎏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复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兴桥大街1号南楼201室。法定代表人：蒋晓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力天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青城国际17栋综合楼906号。法定代表人：刘生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亮，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燕群与被上诉人北京复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昌公司）、邵阳力天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湘050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阳燕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85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另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湘0503民初339号民事判决。阳燕群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燕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复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被查封的20台车辆系力天公司向复昌公司贷款购买的，原判认定系刘孝柏向复昌公司融资租赁，认定事实错误；2、复昌公司提交的其与刘孝柏2017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发放融资款，并非融资租赁关系；3、复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刘孝柏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未足额支付租金，原判决认定案涉车辆所有权属于复昌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复昌公司辩称，案涉被查封的20台车辆均系售后回租，其所有权仍属复昌公司所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力公司述称，案涉车辆是融资租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复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湘Ｅ×××××、ＥＢ8219、ＥＢ8195、ＥＢ8225车辆所有权归复昌公司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车辆的执行，解除对上述车辆的查封措施并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案外人刘孝柏向经销商邵阳市信达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订购20台车辆，为筹集资金支付购车款，经销商邵阳市信达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将该笔业务推荐给复昌公司，最终通过审核以售后回租的方式融资，分别以刘孝柏、王水华、刘少良三人的名义签署《订车协议》和《融资租赁合同》，其中刘孝柏于2015年9月13日与经销商签署《订车协议》，合同项下车辆10台，于2015年10月24日与复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复昌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依据融资合同向经销商支付融资购车款1702500元；王水华于2015年9月13日与经销商签署《订车协议》，合同项下车辆6台，于2015年11月5日与复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复昌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依据融资合同向经销商支付融资购车款1021500元；刘少良于2015年9月13日与经销商签署《订车协议》，合同项下车辆4台，于2015年11月5日与复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复昌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依据融资合同向经销商支付融资购车款656900元。以上三份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车辆共计20台车，复昌公司共支付融资购车款后3380900元，付款凭证上均备注付款用途为“付经销商邵阳市信达融资租赁款”，复昌公司付款后，经销商将车辆交付给刘孝柏并陆续完成车辆登记、抵押、保险等相关手续。2017年7月25日，案外人刘孝柏与复昌公司签订了编号为：ＦＣ-ＬＨ2017ＸＮ1653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由承租人刘孝柏租用上述20台车辆，专用条款中承租人特别声明：承租人确认租赁物所有权完全归属于出租人所有，但为了便于承租人经营使用，租赁物可登记至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挂靠公司／联营公司名下，购车发票抬头亦开具为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挂靠公司／联营公司，承租人或挂靠公司在任何时候不能将登记事项和购车发票作为对抗出租人对租赁物拥有所有权的证据。第三条第（四）款第1项同时也约定：本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自租赁物交付日归出租人所有，为保障出租人利益，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承租人确认：抵押行为并不影响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出租人是租赁物的唯一合法所有人。无论租赁物是否登记在出租人名下，出租人均是租赁物的唯一合法所有人，承租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租金支付表》载明：承租人刘孝柏分18期向复昌公司支付租金，自2018年8月起每月20日向复昌公司支付租金110933.32元，租金总额共计1996799.76元。截至2019年9月，承租人刘孝柏共向复昌公司支付租金1613486.61元，还差383313.15元未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二《租赁物交付单》中载明：合同编号：ＦＣ-ＬＨ2017ＸＮ1653，合同项下租赁物共20台车（含本案涉案的4台车辆），车辆上户单位为：邵阳力天世纪贸易有限公司，承租人刘孝柏在文件落款处签字捺印。2017年7月25日，力天公司向复昌公司出具《挂靠公司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涉案车辆是刘孝柏（下称“承租人”）向复昌公司申请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车辆，租赁车辆的产权归复昌公司所有，因运营、管理需要，租赁车辆以力天公司的名义入户、上牌，挂靠力天公司运营，同时承诺配合复昌公司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承诺书落款处有力天公司盖章确认。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车牌号湘Ｅ×××××，机动车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型号为ＳＸ42564Ｔ324，车辆品牌为陕汽牌，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ＺＧＪＬＮＶ49ＦＸＯ30658，发动机号为1415Ｓ032998，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复昌公司为抵押权人；车牌号湘Ｅ×××××，机动车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型号为ＳＸ42564Ｔ324，车辆品牌为陕汽牌，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ＺＧＪＬＮＶ49ＦＸ030652，发动机号为1415Ｓ032970，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复昌公司为抵押权人；车牌号湘Ｅ×××××，机动车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型号为ＳＸ42564Ｔ324，车辆品牌为陕汽牌，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ＺＧＪＬＮＶ49ＦＸ030660，发动机号为1415Ｓ030961，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复昌公司为抵押权人；车牌号湘Ｅ×××××，机动车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型号为ＳＸ42564Ｔ324，6车辆品牌为陕汽牌，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ＺＧＪＬＮＶ49ＦＸＯ30656，发动机号为1415Ｓ032978，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复昌公司为抵押权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单号12027033900185770214，被保险人力天公司，车辆号牌号码为湘Ｅ×××××，保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第一受益人为“北京复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保险单号12027033900207692110，被保险人力天公司，车辆号牌号码为湘Ｅ×××××，保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第一受益人为复昌公司”；保险单号12027033900200260235，被保险人力天公司，车辆号牌号码为湘Ｅ×××××，保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第一受益人为复昌公司；保险单号12027033900200262440，被保险人力天公司，车辆号牌号码为湘Ｅ×××××，保单中特别约定处载明：第一受益人为复昌公司。复昌公司提交四张汽车销售发票载明：销售单位名称为邵阳市信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通银行电子回单载明：复昌公司向汽车销售公司（邵阳市信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702500元，该份付款凭证款项用途中备注“付经销商邵阳市信达融资租赁货款-刘孝柏”，收款方与汽车销售发票中的车辆销售方一致，均是邵阳市信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9年1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503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复昌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复昌公司复议后，2019年6月3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5执复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503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裁定。2019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503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复昌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阻却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执行人对案外人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的，不能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涉案车辆系案外人刘孝柏以融资租赁方式从复昌公司处取得，车辆所有权仍归属复昌公司。承租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复昌公司与承租人刘孝柏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具备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再结合承租人刘孝柏自2017年8月20起陆续支付租金的事实、车辆抵押登记情况、车辆保险保单对第一受益人的特别约定、力天公司对上述事实的认可等能够确认复昌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真实合法。因承租人刘孝柏仅支付部分租金，仍有383313.15元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复昌公司）所有；承租人刘孝柏以挂靠经营方将涉案车辆登记在力天公司名下，力天公司并非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力天公司出具《挂靠公司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约定车辆仅是挂靠在其名下运营，车辆的所有权归复昌公司所有。此外，挂靠经营合同是经营主体（多为自然人、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与另一主体（多为具有一定实力、信誉、资格的企业）协议约定，由挂靠方使用被挂靠企业的经营资格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被挂靠企业支付挂靠费用的经营形式，其中就包含个体车辆挂靠有运营资质的营运公司的情况。本案涉案车辆属于重型牵引车，如用于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者必须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为此，承租人刘孝柏作为自然人不具备道路运输许可资质，客观上车辆必须挂靠在有运输许可资质的力天公司名下。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力天公司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的物权登记采用的是登记对抗主义，并非登记生效主义，且案外人刘孝柏承租涉案车辆、涉案车辆挂靠力天公司名下和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执行措施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情形，故力天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复昌公司对涉案车辆所享有的实体权益对于申请执行人阳燕群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效力。复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的系所有权，其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综上，复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且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故复昌公司请求确认车牌分别为湘Ｅ×××××、湘Ｅ×××××、湘Ｅ×××××、湘Ｅ×××××的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立即对上述车辆停止执行、解除对上述车辆的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复昌公司要求返还上述车辆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车牌号码登记为湘Ｅ×××××、湘Ｅ×××××、湘Ｅ×××××、湘Ｅ×××××车辆的所有权归复公司所有，停止对车牌号为湘Ｅ×××××、湘Ｅ×××××、湘Ｅ×××××、湘Ｅ×××××车辆的执行，解除对车牌号为湘Ｅ×××××、湘Ｅ×××××、湘Ｅ×××××、湘Ｅ×××××车辆的查封。二、驳回复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力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阳燕群提交了刘孝柏、刘生辉的身份信息，刘孝柏与刘生辉及其母钱姣英身份信息，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8）湘0502执65号执行裁定书、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3执953号执行裁定书，力天公司工商变更登记，阳燕群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钱小英与刘少良的通话录音，拟证实刘孝柏与力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生辉系父子关系，存在为力天公司逃避执行的基础。因上述证据系逾期提交的证据，阳燕群不能合理说明逾期举证的原因，复昌公司、力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不足以否定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并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刘孝柏、刘少良、王水华于2015年11月5日分别与复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刘孝柏于2017年7月25日与复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复昌公司对案涉四台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购买承租人选定的技术设备或者其他物资，将之作为租赁物出租给租赁人，承租人按约定条件取得租赁物的长期使用权，支付租金，租期届满后承租人按约定留购、续租或退还租赁物的一种租赁形式。其特征是租赁物属于承租人所有，租期届满后，租赁人有留购、续租或者退还租赁物的选择。案涉合同约定的留购金为每台车100元、200元不等，与案涉车辆的实际使用一年半或者二年后的实际价值不符，只是象征性收取留购金。依照双方约定，刘孝柏等人按期支付租金后，刘孝柏等人只须支付100元或者200元的留购金即可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故该合同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在约定的租赁期届满后，标的物所有权仍归出租人所有的法律特征。相反，案涉合同约定复昌公司向案涉车辆的出售方垫付车辆价款，由刘孝柏等人按约定的期数每月等额偿还，并由案涉汽车设定抵押担保，符合复昌公司向刘孝柏等人提供资金，到期收回资金及孳息的民间借贷合同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的规定，原判认定案涉合同性质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不当，应当按民间借贷性质处理。尽管案涉车辆设定了抵押，复昌公司是抵押权人，但复昌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的抵押权尚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此外，复昌公司与刘孝柏等人多次约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复昌公司所有，且案涉车辆保险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也是复昌公司，但上述约定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复昌公司对案涉四台车辆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力。阳燕群提出“刘孝柏等人与复昌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不符合融资租赁的特征，复昌公司不是案涉四台车辆的所有人，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阳燕群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复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北京复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霞审 判 员  刘新军审 判 员  朱一泓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代理书记员  李 玲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