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冀中银，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娟（系上诉人冀中银之妻），女，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荣，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邴宗忠，男，194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玉博，山东翟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中银与上诉人邴宗忠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冀中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娟、王继荣，上诉人邴宗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玉博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中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邴宗忠交付涉案位于301室房产（含储藏室），或支付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对价922500元（一审判决553500元，差额369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8430元；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5.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出卖宅基地的初衷及拥有两处宅基地。被上诉人于1995年急需资金购置城区商品房，遂一再主动请求租住的上诉人购买其院落，上诉人因系亲戚关系，以高于其他同村人出卖价格购买了被上诉人其中一处宅基地，因房屋破旧，上诉人又花费近4万元重新对宅基地之上的房屋进行翻建、翻修。被上诉人作为班家村村民非法拥有两处宅基地，为获取经济利益，将宅基地及上房屋卖与上诉人，其自愿放弃宅基地的行为，系对自我权利的处置。（二）被上诉人不诚信行为贯穿合同签订及履约过程始末。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遂向被上诉人主张交付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称证件由村委统一保管，并称村委会将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盖章确认，后被上诉人在村委盖章后交付与上诉人。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仅否认双方买卖房屋的事实，而且试图推翻其找村委盖章的事实。2008年，上诉人对宅基地上房屋进行了第二次装修，装修完毕后，被上诉人随即提起诉讼[(2008)张民初字第688号]，称双方系租赁关系，要求上诉人搬离所购房屋，上诉人将双方签订的虽为证明实为买卖的合同提交法庭后，被上诉人又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确系被上诉人笔迹，被上诉人为避免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申请了撤诉。现班家村旧村改造，被上诉人觊觎一处宅基地可置换三套房屋的巨大利益，遂以其一直保留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才知购房时被上诉人所称土地使用权证统一由村委保管系被上诉人的谎言）与班家村委签订了换房协议，并乘上诉人不在时将房屋夷为平地，所有生活用品被全部埋于废墟之中。综上，被上诉人在买卖宅基地及地上房屋过程中，为谋取私利，自愿放弃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现又觊觎房屋拆迁的经济利益，置诚信于不顾，应当承担所有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并无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双方签订的实为买卖合同的证明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系农村户口，根据鲁高法（2008）243号及山东省高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297号通知，均未禁止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宅基地及住宅。一审法院以《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系对法条错误解读，根据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该法条仅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后，不得再申领宅基地，并未禁止宅基地买卖。显然不符合一审法院判决依据《合同法》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以该法条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未体现合同法公平原则。1.从合同的签订时及履约过程的地位看，被上诉人自始处于主动积极的地位。被上诉人为了购买商品房出卖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并积极办理了村委会盖章确认手续，系被上诉人积极主动行为促成了房屋买卖；其为了将装修完毕的房屋据为己有，提起虚假诉讼，试图否定房屋买卖的事实，最终因鉴定结论对其不利而撤诉结案；现又因拆迁利益将上诉人居住房屋夷为平地。综上，被上诉人所有行为皆以一己私利，置法律规定、诚实信用于不顾。2.履约时间及双方经济地位相差悬殊。1995年10月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履行近25年之久，从维护合同稳定性也不应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另一处宅基地仍可换得三套房屋，而上诉人因购买被上诉人房屋，不仅失去了在户籍地申领宅基地的资格，而且上诉人倾其所有购买并翻修翻建宅基地上房屋，共花费四万多元，也已丧失在本市购买其他房屋的最佳时机，现上诉人唯一的住房被夷为平地，暂寄居在亲戚家勉强度日。综上，被上诉人积极促成房屋买卖，却在履行过程中数次违约，并试图将房屋据为己有，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订立合同后被上诉人严重违约行为及对上诉人造成的严重伤害，作出了如此不公平的判决，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邴宗忠辩称，一、被答辩人提出上诉的时间超过法定上诉期限，已经丧失上诉权利，法庭应当查明情况，驳回其上诉请求。二、一审程序错误，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答辩人与老伴胡秀华系原配夫妻，被答辩人捏造事实企图侵占的房产系我们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房屋买卖事实存在，并判决将我们夫妻二人共同财产60%给被答辩人，不但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更加损害了老伴的利益，老伴没有参加诉讼，却无辜承担了赔偿责任，是非常严重的程序错误。三、答辩人从未与被答辩人协商以及签订房屋买卖证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房屋买卖事实纯属捏造，因此本案审理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是完全错误的。被答辩人所持有的房屋买卖《证明》，完全是被答辩人伪造的，证明上的签名和手印都不是答辩人的，答辩人从来没有和被答辩人协商过买房屋的事情，更没有收取被答辩人6000元购房款。房屋买卖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法庭审理合同是否有效完全没有意义。四、被答辩人上诉状所列事实完全错误，其主张毫无根据。1.答辩人从未出卖宅基地，所谓资金短缺而出卖宅基地的事实完全是被答辩人捏造虚构的。2.被答辩人所持房屋买卖《证明》完全是其伪造的，答辩人从来都不知情，根本不存在协商卖房以及帮助盖公章的事实。3.答辩人在一审中就对2008年的鉴定文书提出异议，不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客观性。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4.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应当是租赁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关系，被答辩人主张以及一审认定是买卖关系且实际履行的观点是错误的。5.答辩人在2008年诉讼中撤回起诉的行为，并不等于认可鉴定结论，答辩人只是保留了继续起诉被答辩人承担违反租赁合同的法律责任。五、本案答辩人及被答辩人均涉嫌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假如被答辩人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那么，答辩人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即答辩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谎称卖房，骗取被答辩人购房款6000元后，拒不承认卖房事实也不承认曾经收取购房款，理应按照诈骗罪追究答辩人的刑事责任；假如答辩人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被答辩人最起码要构成虚假诉讼罪，既然双方都坚持自己的陈述是真实的，那么如果不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审判人员势必有包庇犯罪之嫌，而且日后无论哪一方被公安机关立案追究刑事责任，审判人员必然会面临渎职罪的风险，况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本案确实已经达到了移交公安机关的条件和标准，所以，本案必须中止审理并移交公安机关，待公安机关侦查清楚之后，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再恢复本案的审理，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邴宗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了应当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损害了财产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涉案房产系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原老宅院也是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从未收取过购房款，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自己也不能私下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上诉人的妻子也从未听说、更不会同意将老宅院卖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在未通知上诉人妻子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将夫妻财产利益给付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定程序，损害了财产共有人的利益，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关系，没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也没有收取6000元房款的事实。1.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是租赁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明确表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自1992年就开始租赁上诉人的房屋，双方之间系租赁关系，并且有非常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2.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伪造的假证据，不具有证据能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明确的异议，并且提交了很多相关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伪造的虚假证据，足以推翻和否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该证据依法不应当具有证据能力。3.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取6000元购房款的事实。依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房屋买卖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订立、成立以及履行的经过，一审也没有对房屋买卖合同如何协商订立、《证明》如何形成、如何取得等事实进行调查，因此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有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取6000元购房款的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53500元没有法律根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在假定买卖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和赔偿范围的划分没有法律根据，且违反法律规定，详细理由如下：1.本案不符合适用诚信归错原则和惩罚性赔偿原则的条件。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在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适用诚信归错原则是个严重错误，恰恰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宪法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与上诉人应当是对等的，在赔偿责任和范围划分时，不应当对任何一方适用惩罚性原则。2.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适用可得利益赔偿条款。《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购房款和利息（假设有），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房产和使用费用，该房产的财产权利始终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享有任何与该房产有关的财产请求权。即因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不能享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合同有效情况下可得利益损失赔偿权。3.假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60%赔偿被上诉人553500元，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可预见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班家村旧村改造还房方案》规定：“有证有房无户口，原籍不是本村的只限还房一套”，因房产证不在被上诉人名下，且户口不在村内，被上诉人不具备分房资格，连一套也分不到。也就是说，假设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因不具备分房资格，连一套房产也分不到，除非被上诉人像伪造《证明》一样，再伪造一份假房产证，被上诉人最多能够得到一套房产。据此，上诉人包括被上诉人因为该合同不能履行所能预见到的损失是，一套房产也得不到。故，一审法院按照60%的比例确定赔偿责任，将无效合同的赔偿责任定出了天价，明显违背了公平、公证原则，不但没有法律根据，而且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求或发回重审。 冀中银辩称，一、被答辩人称一审遗漏应当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损害财产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亲戚关系(答辩人配偶与被答辩人的儿媳系表姐妹关系)，自1992年即在所买院落租住至1995年签订合同时。被答辩人出卖院落系为购置张店城区住房，被答辩人配偶与被答辩人共同生活，两人与答辩人协商购房事宜多次，被答辩人的配偶自始知道并积极参与卖房。本案所涉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记载姓名为被答辩人，答辩人与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使用人签订合同合情合理，无任何过失。且2008年被答辩人曾以双方系租赁关系起诉答辩人并撤诉，因此答辩人辩称其配偶不知卖房事宜与常理不符。二、被答辩人称未收到6000元购房款，双方系租赁关系系虚假陈述。被答辩人多次催促答辩人交房款，答辩人将备好的现金6000元，与证明人一起交付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让答辩人书写后，签字按手印，并让该村村委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被答辩人在2008年起诉答辩人诉讼中，否认其签字，经法院鉴定程序后已经确认“卖房人”处被答辩人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被答辩人称双方系租赁关系，但其却无任何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长达24年的租赁关系中，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租赁费，显然不符合常理。三、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诚实信用原则错误，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作为村集体成员的被答辩人，为购置城区房屋，随意处置村集体给予的村民福利，被答辩人积极促成了双方交易，主动要求村委盖章确认，其应对其卖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且，双方履约长达24年之久，答辩人已错失购置其他房产的机会，而被答辩人却另有宅基地可置换三套房屋，却觊觎答辩人的合法财产，并据为己有，无任何诚信可言，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恳请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人请求。 冀中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1995年10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被告返还位于淄博市张店区房屋两套及期待利益房屋一套或该期待利益房屋相应补偿款约8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物品及房屋损失共计5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被告返还位于淄博市张店区或相应房款及返还期待利益房屋两套或该两套期待利益房屋相应补偿款，变更诉讼请求第4项为诉讼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淄博市张店区马尚镇班家村村民，在该村有土地登记审批表编号为4542的宅基地一处，宅基地面积224.25平方米，建筑占地75平方米。原告非该村村民。1995年10月12日，原告(买房人)与被告(卖方人)签订《证明》，写明：“我把院落一处卖给冀中银，现金已经全部付清”。被告将上述宅基地以6000元的价格卖于原告。原告及家人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和装修，一直在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中生活居住。2008年3月，被告曾以本案原告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冀中银搬离涉案住宅，支付房屋使用费等。在该案中，经鉴定，上述《证明》中被告的签字是本人所签。2012年3月1日，被告与淄博市张店区马尚镇班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班家村旧村改造还房方案》，以《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户一宅一证）作为一个申报单位，每证置换楼房三套，23层和17层楼房面积123平方米，11层楼房面积124平方米，一期还房两套楼房。现已分房产位于淄博市张店区301室（含储藏室2-301号），其余房屋尚未分配。经原告申请，2019年11月1日，相关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该房产（含地下室）价值为92250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8430元。被告称其与原告就涉案宅基地系租赁关系，且原告曾支付租金，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原告主张被告在未通知的情况下，在其不在涉案宅基地时将该宅基地上房屋推倒，造成屋内物品及房屋损坏共计5万元，亦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农村住宅用地只有分配给本村村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证明》，从内容上看性质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涉及的标的为农村宅基地的转让。原告并非本村村民，原、被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被告收取原告的6000元购房款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并非本村村民而购买涉案宅基地，被告将此宅基地出售给并非本村村民的原告，双方均有一定过错。现被告将该宅基地置换的房产据为己有，亦有违诚信原则，被告应根据过错程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赔偿比例以60%为宜。赔偿范围为原告正常履行合同应获得的利息即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拆迁所得利益，已置换位于淄博市张店区301室房产(含储藏室)价值922500元的60%即553500元，被告应赔偿给原告。其余置换房产被告尚未取得，可待实际取得后原告另行主张。原告为此支付的鉴定费8430元，被告亦应承担60%即5058元。原告主张的房屋及物品损失5万元没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冀中银与被告邴宗忠于1995年10月12日签订的《证明》无效。二、被告邴宗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冀中银553500元。三、被告邴宗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冀中银鉴定费5058元。四、被告邴宗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冀中银购房款6000元。五、驳回原告冀中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原告冀中银负担4920元，被告邴宗忠负担7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三是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 关于焦点一。冀中银提交的《证明》载明“我把院落一处卖给冀中银，现金已全部付清，特此证明”，邴宗忠、冀中银在该证明上述文字下方卖房人、买房人处分别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95年10月12日，该证明有班家村委盖章。该证明的内容体现了邴宗忠作为卖房人将房屋卖给冀中银的意思表示，且证明冀中银已经将房款交付给邴宗忠的事实，即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合意并且冀中银已经交付房款；且冀中银已经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生活。邴宗忠上诉主张该《证明》系伪造，但在（2008）张民初字第688号案件中，经一审法院对外委托，淄博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鉴定文书鉴定结论证实，邴宗忠在该证明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该鉴定文书系于2008年作出，系依法作出的鉴定文书，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当时鉴定依法所需要具备的相应的资质和职称，鉴定所依据的检材（本案中的“证明”中本人签字）、鉴定样本均是其本人提交的当时其所认可的在有关单位的签字样本和当时的本人庭后签字样本（共计六份），鉴定结论能够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邴宗忠在本案中再行申请对该证明中邴宗忠、黄金标签名、手印等进行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准许。邴宗忠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班昌利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均系证人证言，冀中银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邴宗忠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证人存在不能出庭作证的法定情形，因此，邴宗忠一审提交的书面证明出具主体和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依法不能被采信。邴宗忠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班某的证言亦无法证实该《证明》系伪造。邴宗忠主张该《证明》系伪造的理由不成立。邴宗忠还主张其与冀中银就案涉房屋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1995年之后成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及存在交付和接受房屋租金等事实，故，无法认定双方在1995年之后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邴宗忠还主张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房屋买卖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对此，在本案所涉及的农村房屋买卖中，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上述《证明》确认了双方当事人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并且一方交付房款、一方交付房屋，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成立。综上，能够认定邴宗忠与冀中银就案涉房屋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建造在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而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关联，目的是为了保障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居住条件，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在处分案涉房屋的同时亦处分了相应宅基地使用权。冀中银并非案涉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对宅基地使用的长达20多年的时间中，虽然当时的村委会在“证明”中签字“情况属实”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但却未到有权机关依法办理相应的权属变更登记、一直未取得相关部门审批。延宕至今，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现在已经与当前国家对农村宅基地保障本村集体经济成员居住利益的国家政策及法律相矛盾，因此,在涉案房屋及其占用的宅基地未能办理出合法权属变更手续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符合国家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冀中银应当返还邴宗忠购房款6000元，而邴宗忠获得案涉房屋、宅基地因旧村改造所置换的房屋。本案房屋已经被拆除，目前已经置换得一套房屋即淄博市张店班家村11号楼2单元301室的房屋（含储藏室2-301），其他置换利益尚未确定。经过鉴定，该已经置换所得房屋（含地下室）价值为922500元。关于损失赔偿，因冀中银在双方成立房屋买卖合同时向邴宗忠交付了6000元，而房屋在拆迁置换后的明显增值，邴宗忠因合同无效获得已经增值的拆迁置换房屋，但若邴宗忠仅返还冀中银购房款6000元及相应利息，明显不足以弥补冀中银损失。冀中银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应为房屋置换后所获得的利益，且冀中银在本案中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的计算依据应当与冀中银所返还标的物是同一的，即应当以案涉房屋当前的价值即置换所得房屋的价值作为计算经济损失的依据。在确定损害赔偿范围时，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合理确定责任。本案中，双方明知案涉房屋系建造在农村宅基地上，双方进行房屋买卖，邴宗忠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均存在一定过错的；冀中银并非班家村村民，从邴宗忠处购买案涉房屋，冀中银对于案涉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但是，邴宗忠作为出卖方，在冀中银已经交付购房款并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中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合同无效，过错程度更大。因此，一审按照案涉房屋置换取得的房屋评估价值的60%计算冀中银本案中损失符合本案实际。综上，冀中银关于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成立。邴宗忠主张一审适用诚信归错原则错误，对此，根据当事人在签订及履行合同中遵守诚信原则的程度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从而避免不诚信的当事人从其行为中获利，于法有据，因此，一审以诚信原则评价当事人过错程度并无不当。邴宗忠还上诉主张不应按照可得利益计算冀中银损失，对此，前已有述，应以案涉房屋置换所得房屋的价值作为计算冀中银损失的依据，一审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邴宗忠上诉主张按照班家村的旧村改造还房方案，冀中银并无房产证、不具备分房资格、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冀中银也无法分到房产，主张一审认定冀中银损失不当。对此，案涉房屋置换房产系村委与拆迁户之间履行相关协议的事项，本案中并未涉及，本案所涉及的是根据案涉房屋置换所得的房屋的价值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故对邴宗忠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冀中银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未体现公平原则的理由。对合同效力的审查是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畴，一审对合同效力的审查系依照法律规定作出的，且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合同成立、房屋置换等过程中的行为对双方的过错已经进行了衡量，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邴宗忠上诉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其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追加其妻子作为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根据法律规定，夫或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案涉房屋系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即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系以户为单位取得，而案涉房屋的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系邴宗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后，冀中银已经在案涉房屋中居住了相当长的时间，且在双方发生争议（2008年）至今，邴宗忠配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综上，冀中银有理由相信与之进行房屋交易行为系邴宗忠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且从双方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到邴宗忠在2008年就案涉房屋提起诉讼，再到本案一审期间，邴宗忠配偶均未申请参加诉讼，据此可以推定，邴宗忠配偶在此相当长的时间中均是认可邴宗忠的有关行为的，属于对于邴宗忠作为本户的户主对本户有关民事权利处置的默认或追认；同时，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上存在的亲戚关系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一审法院未追加邴宗忠配偶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冀中银、邴宗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6元，由上诉人冀中银负担3967元，上诉人邴宗忠负担5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