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姜庄镇咸家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88年4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高密市，现住高密市。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玲，女，198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程菲菲，女，1988年1月8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晓玲，原审第三人程菲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的“收到条”记载的债权人为程春洁，而一审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程春洁与程菲菲是同一人。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高密市咸家工业区大楚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程菲菲与程春洁是同一人，但是该份证明并没有经办人的签字，根本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程春洁或者程菲菲实际提供了涉案的90000元款项。虽然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由王**出具的“收到条”，但是上诉人认为本案并不能仅仅凭借该收到条就认定实际提供了90000元款项。因为90000元款项数额较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或者第三人还应当就该90000元款项的来源或者是如何交付等事实进行更为实质性的举证。3、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在本案中并不具有证明效力。因为本案作为民事诉讼案件，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方式。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工资表，因系其提供的一份单方证据，该工资表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或者盖章，根本没法核实其出处以及真实性。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4、5、7月份工资表在本案中并不具有证明效力。4、本案仅仅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多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一，除本案之外，仍有多个案件正在同时审理过程当中。被上诉人孙晓玲是上诉人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一直到2019年5月份，公司的一切财务事务均由孙晓玲负责，并且公司的资金来往均是由孙晓玲负责调配。孙晓玲在工作期间，为资金调配方便，使用了孙晓玲个人的多个银行账户用于公司款项结算，其支付宝、微信账户也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而元裕公司、巽风公司、王**、侯林家、徐飞等的多个结算账户、微信、支付宝账户也一直由孙晓玲使用进行资金的调配，与公司账户混合使用。以上账户使用过程中，相互之间存在着大量的银行转账往来，而对于每一笔款项的用途、调配方式等仅有孙晓玲自己清楚。孙晓玲离职时并没有向公司进行工作交接，从而导致公司财务工作、账务问题目前处于瘫痪状态。对于涉案的款项是否真的是过付的借款，假如是借款，款项是否已经偿还，通过何种方式偿还，对以上问题上诉人根本就不清楚，因为上诉人处的资金完全是由孙晓玲进行调配，所有的款项来往只有孙晓玲清楚。而在所涉的多个案件中，孙晓玲利用双方所掌握信息不对称性进行起诉，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因为孙晓玲不向上诉人交接公司账务，导致上诉人在一系列案件中无法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而使上诉人败诉，这将有违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而在该种情形之下，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也明显的存在着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其债权转让行为亦应当认定为无效。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列案件的特殊性，上诉人认为要查清这一系列案件的真实情况，就应当将孙晓玲、元裕公司、王**等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的多个银行结算账户、支付宝、微信等账户的交易信息进行公开，并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从而确认在被上诉人孙晓玲账户上的资金数额是否是孙晓玲的个人资产，涉案的交易记录是否真的是过付的借款，假如是过付的借款，那所借款项是否已经偿还，以何种方式偿还等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实，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晓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程菲菲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孙晓玲一审诉称：1、请求依法判令元裕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并按月息1.5%的利率支付2018年1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2、请求依法判令王**对前述债务承担补充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元裕公司、王**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18日，元裕公司向第三人程菲菲借款人民币9万元。元裕公司收到借款后，其法定代表人王**向程菲菲出具收到条，写明“利息一分五，年结，如程春洁急用，随时结清。”因程菲菲日常曾用程春洁对外自称，故收到条中写为程春洁。2019年6月7日，第三人程菲菲与孙晓玲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程菲菲将前述债权转让给孙晓玲，且孙晓玲及第三人程菲菲依法通知元裕公司、王**转让债权并催促还款。但元裕公司拒不偿还债务。王**作为元裕公司的股东，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尚未完成公司注册资本的实缴，应当对本案承担补充还款责任。 元裕公司、王**共同一审辩称：元裕公司与程菲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孙晓玲与第三人程菲菲之间的债权转让应认定无效，要求元裕公司、王**偿还借款无依据，要求驳回孙晓玲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程菲菲一审述称：诉讼内容属实，同意孙晓玲所诉。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 王**是元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为100%，认缴时间为2030年12月8日，实缴出资额为0。2016年8月18日，元裕公司出具了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条今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收到程春洁现金9万元整，利息一分五，年结，如程春洁急用，随时结清。担保人收款人：王**370785198804070912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8月11日”。王**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并手写了其身份证号，元裕公司落款处未加盖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对有异议的证据与事实，一审认定如下： 1、孙晓玲提交收到条原件一份，孙晓玲与王**QQ聊天记录一宗，聊天记录中的财务报表二份，王**签字确认的财务报表原件一份，主张元裕公司与程菲菲存在借贷关系。2017年1月19日孙晓玲与王**的聊天记录中显示：“王**问利息年前需要结多少，孙晓玲发给王**一个公司便笺，上面显示8.18程：95985。孙晓玲表示清12月31日之前的，王**表示你安排吧，给他们改单子，结利息”。2017年12月18日孙晓玲与王**的QQ聊天记录显示孙晓玲发给王**两个表格，第一个表格中显示2016年8.18程春洁9。第二个表格中显示“巽风金融10.8程菲菲合计金额3000011.6程菲菲合计金额3000012.12程菲菲合计金额30000。”王**签字确认的财务报表中显示，8.19收程春洁借款现金90000.00。 元裕公司、王**一审共同质证称：收到条中王**的签字及指纹确实是王**所签所按，但并未加盖公司任何印章，因此，元裕公司与程春洁之间未达成借款合议，并且利息1.5分并未写明月息还是年息，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依法应当认定不支付利息。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元裕公司、王**需庭后核实，该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元裕公司与程菲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从孙晓玲提交的QQ聊天记录当中打印的两份表格中可以看出，表格的上半部分记载有程春洁的姓名，而表格的下半部分也记载有程菲菲的姓名，这足以看出程春洁与程菲菲并非是同一人。对王**签字的财务报表，其中的签字是否为王**本人所签需庭后核实，但该份证据中记录的出借人是程春洁，而非本案第三人，且程春洁是否实际提供9万元，还需要孙晓玲继续举证。 第三人程菲菲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事项均无异议。 元裕公司、王**需庭后核实的信息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书面核实材料，故视为认可QQ聊天的真实性及财务报表中王**签名的真实性。一审确认程春洁出借现金9万元且王**对此知情，因在收到条中明确载明是“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收到程春洁现金9万元整”，故可以认定是元裕公司向程春洁借款，王**的签字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借贷本金为9万元。 2、在收到条中载明利息一分五，年结,孙晓玲主张利息为月息1.5分，且借款交付后，利息已经从2016年8月18日结算至2017年12月30日，共结算利息22185元。元裕公司、王**质证称该约定未明确是月息还是年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一审认为，根据收到条中的表述“年结”及民间借贷中的交易习惯、双方在履行过程中的具体作法，认定本案中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5%较为适宜。 3、元裕公司、王**认为收到条中记载的出借人是程春洁，与本案第三人并非同一人，因此该收到条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认可。孙晓玲主张收到条中的程春洁即是本案第三人程菲菲，提交高密市咸家工业区大楚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内容为：“证明本村村民程菲菲（身份证号：3707851988××××××××）在学习及日常生活中曾使用程春洁作为姓名。村委及村民均了解这一事实。特此证明！大楚家村委会2019年5月23日”。证明上加盖了高密市咸家工业区大楚家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元裕公司、王**对证明质证称，该证明无经办人签字，并且其内容是用电脑打印，仅空缺了身份证号后来用手填写，说明该份证明，是事先准备好，后来加盖的印章，并且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无法证实程春洁与程菲菲是否是同一人，该份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认可。第三人程菲菲对该证明无异议。 孙晓玲解释称，程菲菲是元裕公司的职工，于2016年2月16日至2019年7月30日在元裕公司任职。在工作时两个名字都用。在工资表上前期是程春洁，后期是程菲菲，知道身份证上是程菲菲后就用了程菲菲。孙晓玲庭后向法庭提交了元裕公司2018年4月份、5月份、7月份工资表及支付宝转帐明细（孙晓玲转给程菲菲的），证明程菲菲就是程春洁。 元裕公司、王**质证称，孙晓玲提交的工资表为单方制作，并没有元裕公司处的负责人签字或印章，故元裕公司、王**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支付宝转帐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结合以上证据并不能证明程菲菲与程春洁是同一人。第三人程菲菲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 元裕公司、王**对工资表真实性有异议，但无法向法庭提交元裕公司的2018年4月份、5月份、7月份工资表。 综上，一审认为，根据孙晓玲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收到条中的程春洁即系本案第三人程菲菲。 4、孙晓玲主张王**作为元裕公司唯一股东，未实缴注册资本，且元裕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王**的资产与公司的资产大量混同，故王**与元裕公司均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王**质证称公司所有者权益与公司资产是非常明确且独立的，王**不应当与元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提交元裕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原件一份。孙晓玲质证称对审计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审计报告委托人系元裕公司股东王**，即系其个人委托，不具有证明力，且与本案没有关系。而且在该审计报告当中明确注明，王**尚未实缴注册资本，且从审计报告当中并不能看出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的相互独立。 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王**作为元裕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出资义务，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补充赔偿责任。 5、孙晓玲向元裕公司、王**主张债权的理由：孙晓玲与第三人程菲菲系同事关系。2019年6月7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并于当日签署并通过EMS的形式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还款通知，经查询快递单号王**于2019年6月9日签收，因程菲菲与孙晓玲系同事关系，且孙晓玲对案情更为清楚，故转让给孙晓玲，以便主张债权。孙晓玲提交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通知暨还款通知、EMS快递单、EMS快递单号查询打印件，证明上述事实。元裕公司、王**质证称，债权转让合同以及通知因元裕公司、王**并非相应文件的签署人，故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快递单及派送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快递单中明确记载快递的收件人是王**个人，而并非是元裕公司，因此元裕公司认为孙晓玲与第三人程菲菲的债权转让，并未通知到元裕公司，故其转让无效。元裕公司、王**认可收到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且从起诉状中得知债权已经转让给孙晓玲。 一审认定债权已经转让给孙晓玲并已经通知了元裕公司、王**，债权转让成立，元裕公司、王**应向孙晓玲履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元裕公司虽然否认与程菲菲存在借贷关系，但元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为程菲菲出具了收到条且王**在借条上签字。根据孙晓玲所提交的收到条、与王**的QQ聊天记录及聊天记录中的表格、王**签字的财务报表能够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金额为9000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的使用期限，但约定了利息一分五，经审查认定该约定为月息1.5%，元裕公司应在债权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偿还本金及利息。因程菲菲在债权转让合同及通知中已经将债权转让给了孙晓玲并通知了元裕公司及王**，同时已经认可与元裕公司的借贷结息至2017年12月30日，故对于孙晓玲主张的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王**作为元裕公司的股东，未按照法律规定完成缴纳出资额的义务，对于元裕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孙晓玲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对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孙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1020元，共计3070元，由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收到条中的程春洁与本案第三人程菲菲是否为一人；二、涉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上诉人元裕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孙晓玲提供高密市咸家工业区大楚家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2018年4月份、5月份、7月份工资表，支付宝转帐明细，能够证实收到条上的程春洁就是本案第三人程菲菲。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上诉人辩称“程春洁与程菲菲不是同一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经查，根据被上诉人孙晓玲所提交的收到条、与王**的QQ聊天记录及聊天记录中的表格、王**签字的财务报表，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因此，被上诉人孙晓玲在受让涉案债权后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元裕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元裕公司虽抗辩称未收到涉案借款，但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元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高密市元裕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崔恒心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