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润恒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创新西路795号16幢101室。法定代表人：龚天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建成北方专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哈南工业新城祥云路7号。法定代表人：迟岸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宏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仁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1688号2411室-1。法定代表人：龚天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城润恒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建成北方专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成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仁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润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润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建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标准按照供货合同所约定之5%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建成公司所受损失，并且《还款计划书》系建成公司出具的格式文本，润恒公司处于被动地位才予以签署，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114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违约金应当予以减少并按照供货合同所约定之5%计算。被上诉人建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建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但未过分高于、相反可能不足以弥补建成公司的实际损失。该违约金是货款本金的30%，金额固定不变，建成公司也未主张利息损失。如果依照年利率24%折算，拖延付款仅需15个月，即将超过建成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金额。目前润恒公司的财务状况短期内显然已无任何偿付能力，润恒公司的偿付时间和建成公司的损失金额是不确定的。2.建成公司已给予了润恒公司充分机会减少损失，但润恒公司却明知故犯第二次违约，无权再要求减少损失。双方签署《还款计划书》后，建成公司并未在润恒公司违约逾期付款后立即主张上述30%违约金，相反再次给予润恒公司减损机会，签署《偿还欠款协议书》，同意将原付款期限进一步延后，只要润恒公司如约按照变更延后的还款期还款，就无需再支付此前约定的30%违约金。同时，润恒公司在该协议书中再次承诺，若再次违约，自愿按照原《还款协议书》约定的30%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而润恒公司再次违反了上述约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建成公司诚信履约并已经给予润恒公司减损机会，但润恒公司多次毁约，主观恶意明显，严重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性质恶劣，应全额承担违约赔偿的不利后果，无权再要求调低违约金。原审被告仁建公司同意润恒公司的意见。建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恒公司向建成公司支付货款35,081,117.10元、违约金10,524,335.13元（35,081,117.10元×30%）；2.判令润恒公司支付建成公司律师费212,000元；3.判令仁建公司对润恒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润恒公司、仁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建成公司（作为卖方）与润恒公司（作为买方）、案外人北京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承租方）签订编号为CCRH2017（采）字第02-002号、CCRH2017（采）字第02-003号的《20英尺30m3全框架碳钢罐箱协议供货合同书》各1份。第02-002号供货合同中约定，润恒公司根据XX公司对卖方和设备的自主选择，向建成公司购买设备并租赁给XX公司使用；购买的设备为20英尺30m3全框架碳钢罐箱（有底阀、有保温、有加热、有内部涂层）500只，单价114,750元，总价款57,375,000元；合同生效次日起算，第46天开始交货，每100台为一个结算批次，每天交箱约10台，在50日内完成所有集装箱的交货工作；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以商票方式支付总货款的15%即8,606,250元，于2017年10月10日前、2017年10月20日前、2017年10月30日前、2017年11月10日前、2017年11月20日前以现金方式各支付1,721,250元；润恒公司收到建成公司提供的验收确认单、中国船级社检验合格证书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箱款的65%，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所有集装箱依约交付且质量保证期届满，无重大质量问题后支付给建成公司，质保期为1.5年，自全部集装箱交付之日起算；在建成公司收到每批20英尺30m3全框架碳钢罐箱的尾款后，该批罐箱的所有权即转移至润恒公司；（第15条违约责任）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合同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相当于未能履行部分的集装箱总价款的5%……第02-003号供货合同中约定，润恒公司根据XX公司对卖方和设备的自主选择，向建成公司购买设备并租赁给XX公司使用；购买的设备为20英尺30m3全框架碳钢罐箱（有底阀、有保温、有加热、有内部涂层）500只，单价111,800元，总价款55,900,000元；鉴于在签订本合同前，润恒公司已经委托XX公司就该批罐箱向建成公司支付8,000,000元，故润恒公司就该批集装箱还应支付建成公司价款47,900,000元；合同签署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建成公司应向润恒公司提供金额为8,0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及集装箱相关证书原件，润恒公司收到上述材料后分4笔向建成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计47,900,000元；润恒公司收到上述材料后5个工作日内或2017年10月10日前（以后到者为准）支付第1笔款项23,950,000元，润恒公司在第1笔款项支付后的次日起6个月内支付第2笔款项即11,975,000元，润恒公司在第2笔款项支付后次日起6个月内支付第3笔款项即9,580,000元，润恒公司在标的物全部交付后1.5年质保期满后支付第4笔款项即质保金2,395,000元，建成公司在前述每笔款项支付同时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建成公司已于2017年8月10日前将标的物交付给XX公司；自建成公司将标的物交付XX公司的当日起，该批罐箱使用权即转移至XX公司，自建成公司收到润恒公司支付的第1笔款项即23,950,000元起，该批罐箱的所有权即转移至润恒公司；（第15条违约责任）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合同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相当于未能履行部分的罐箱总价款的5%……2018年4月18日，建成公司委托律师向润恒公司发函，要求润恒公司支付2份合同项下欠款计29,279,3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等。2018年8月21日，润恒公司向建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内容涉及，第02-002号、第02-003号供货合同签订后，建成公司向XX公司交付了罐箱，XX公司检验收货并出具验收合格确认单，润恒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建成公司开具金额为17,304,300元的承兑汇票1张以支付第02-002号合同项下货款，但因余额不足被退票，润恒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向建成公司支付第02-003号合同项下货款，润恒公司在2份合同项下已付款为6,541,932.90元，尚有到期货款32,317,367.10元未予支付；现润恒公司向建成公司作出还款计划，计划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本金15,000,000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货款本金17,317,367.10元及利息979,774.15元；如润恒公司未按约付款，应另行向建成公司支付欠款总额32,317,367.10元的30%的违约金，并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该《还款计划书》的附件为利息汇总表，其中记载以5,433,067.1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173,971.34元，以17,304,300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583,371.21元，以7,737,367.1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59,212.35元，以9,58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63,219.25元，以上利息合计979,774.15元。2019年1月17日，建成公司与润恒公司签订《偿还欠款协议书》。内容涉及，润恒公司未能按照《还款计划书》履行还款义务，现双方达成协议，由润恒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建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500,000元，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每月20日前各支付1,000,000元，计8,000,000元，于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余款29,060,891.25元，其中包括剩余货款本金22,817,367.10元，利息979,774.15元，质保金5,263,750元；除此之外，润恒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前还应支付应付货款本金自2019年2月28日起产生的逾期利息，支付第02-002号合同项下质保金2,868,750元自2019年6月24日起产生的逾期利息，支付第02-003号合同项下质保金2,395,000元自2019年2月11日起产生的逾期利息，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仁建公司自愿为润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建成公司与仁建公司另行签订《保证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若润恒公司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上述任何一期款项或违反协议约定，则本协议不再执行，润恒公司自愿按照2018年8月21日出具给建成公司的《还款计划书》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建成公司与润恒公司、仁建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保证合同》中约定，为担保润恒公司履行主合同项下债务，仁建公司同意向建成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若润恒公司未按《偿还欠款协议书》还款，则该协议书不再执行，润恒公司自愿按照2018年8月21日出具给建成公司的《还款计划书》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仁建公司对上述《还款计划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或《还款计划书》项下润恒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主合同或《还款计划书》中规定的因润恒公司违约而应支付的罚金、保证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等，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或《还款计划书》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润恒公司在签订《偿还欠款协议书》之后，于2019年1月21日向建成公司付款1,500,000元，于2019年3月付款1,000,000元。2019年10月11日，XX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确认已经收到第02-002号及第02-003号供货合同项下全部货物计1000箱，且已由其验收，品质合格，在质保期内未出现质量问题。仁建公司系润恒公司的股东之一。因润恒公司未按照《偿还欠款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仁建公司未履行担保责任，故建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2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建成公司举证的2份供货合同及《还款计划书》《偿还欠款协议书》《保证合同》均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签约各方均应恪守。建成公司已按约向案外人XX公司交付设备，润恒公司先后出具《还款计划书》《偿还欠款协议书》确认了尚欠合同款金额，但润恒公司至今未按约付清货款，显属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建成公司现诉请润恒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081,117.10元，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成公司主张根据《还款计划书》的约定按欠款额的30%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润恒公司则抗辩称该计算标准过高，要求调整为按供货合同中约定的5%比例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还款计划书》形成于供货合同之后，双方就违约金达成了新的约定，在润恒公司未能按照《偿还欠款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时，其仍应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向建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润恒公司延迟付款的行为一直在持续，而建成公司现主张的违约金系固定金额，且计算标准有《还款计划书》为依据，考虑到建成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润恒公司的违约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建成公司主张按《还款计划书》计算违约金尚不属于过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但是，《还款计划书》中仅针对欠款32,317,367.10元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并未针对当时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的尾款计5,263,750元予以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就尾款部分仍应适用供货合同的约定，即按5%比例计算违约金。另，润恒公司在《偿还欠款协议书》签订之后归还了欠款计2,500,000元，该部分已还款应从32,317,367.10元中扣除。由此，润恒公司应支付建成公司违约金金额为9,208,397.63元【（32,317,367.10元-2,500,000元）×30%+5,263,750元×5%】。建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12,000元，符合《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建成公司按约可同时主张，建成公司已就该费用的实际支出提供了相应证据，且金额尚属合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成公司诉请仁建公司就润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保证合同》的约定，属于仁建公司的保证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仁建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承担责任的部分向润恒公司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润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成公司货款35,081,117.10元；二、润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建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9,208,397.63元；三、润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成公司律师费212,000元；四、仁建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仁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承担责任的部分向润恒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5,967元，由建成公司负担6,660元，润恒公司、仁建公司负担269,307元。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本院认为，本案中，建成公司已按约交付货物，润恒公司对于欠付的货款金额并无异议，其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润恒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然并无证据证明其出具和签订的《还款计划书》、《偿还欠款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已查明的事实表明，润恒公司系在建成公司同意进一步延后还款期限的前提下，仍未能按时足额履行《偿还欠款协议书》项下的还款义务，故违约责任仍应按照《还款计划书》执行。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润恒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依照《还款计划书》约定的30%比例计算该计划书项下欠款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建成公司的实际损失，属于合理范畴，润恒公司要求按照供货合同中约定的5%计算并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润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80元，由上诉人长城润恒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