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中路65号第005号。 法定代表人：肖杰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代康，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全，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常青路8号。 法定代表人：朱素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肖，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志光，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代康、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刘志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申45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辉、刘磊，被申请人刘代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全，被申请人水电八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肖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志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113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代康对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借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代康陈述本案借款分两次交付，均是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刘代康在前两次起诉时均诉称刘志光拖欠其劳动报酬32万元，欠条上也表明是欠劳务工资，一审中临时变更诉讼请求为民间借贷。同一事实出现不同陈述于情于理不合，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二）刘志光伪造印章的事实，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已充分举证，依法应予认定。刘志光不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从未授权刘志光与水电八局洽谈任何业务与签订任何合同，从未成立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从未提供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资料给刘志光，也从未收到过水电八局的任何分包工程款。刘志光与水电八局签订的所有分包合同、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所有证据材料上加盖的“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印章均系刘志光伪造。刘志光向水电八局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所有资料均系刘志光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银行账户亦系刘志光用伪造的印章以及伪造的营业执照等资料开设。一审法院法官与刘志光电话联系时，刘志光承认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委托其到水电八局承包相应的建设工程，承认伪造申请人印章的事实。公安机关已对刘志光涉嫌伪造印章罪立案侦查。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6）川1113号民初187号裁定认定刘志光涉嫌伪造印章，驳回了案外人朱桂强的起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前使用的“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编码为4301000108567，有且仅有一枚。《授权委托书》还将董事长**祥的职务写成总经理，“**祥”在被授权的代理人处签名。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从未使用过“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名称。（三）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刘志光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刘志光伪造公司印章等材料的情况，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毫不知情也无法加以防范。刘代康在本案中存在恶意。二审判决根据表见代理认定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应对刘代康支付借款及利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刘代康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现金支付实属正常，刘志光认可是借款，借款真实存在。刘志光从未承认伪造印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仅提交了报案记录，至今没有有罪判决。刘志光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并非伪造，刘志光的借款行为是代表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实施的公司行为，借款也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二）刘志光从2014年开始代表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水电八局签订承包合同，水电八局审核了刘志光提供的相关资料。项目部在银行开户时经过了严格的审查程序，刘志光不可能骗过银行。（三）不是同一枚印章，推论不出伪造印章。证人证言和书面证据都证实刘志光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业务经理，是其代理人。请求驳回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 水电八局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已尽到谨慎审核义务，案涉民间借贷关系与水电八局无关。请求驳回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 刘代康向一审法院请求：1．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刘志光立即支付拖欠刘代康的劳动报酬32万元，并承担本金利息158,800元（其中2015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为26个月，本金为13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利息为67,600元；2016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4日为24个月，本金为19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利息为9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刘志光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刘志光立即支付拖欠刘代康的借款本金32万元，并承担本金利息158,800元（其中2015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为26个月，本金为13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利息为67,600元；2016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4日为24个月，本金为19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利息为9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刘志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2日，刘志光持“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祥的授权委托书、“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侯昌懿）、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负责人为侯昌懿）、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负责人为侯昌懿）、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为侯昌懿）、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负责人为侯昌懿的身份证复印件、刘志光的身份证复印件、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负责人**祥）、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负责人李学哲，2013年9月11日经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核准变更为**祥）、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临时税务登记证（负责人**祥）、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证书（负责人为**祥）、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开户许可证等，与水电八局大渡河沙坪二级水电站项目部洽谈分包施工合同。2014年3月30日，刘志光向水电八局提供了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变更公司名称的告知函”（经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更改名称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同时，提供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祥的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负责人**祥）、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等相关资质材料。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书宣告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祥（身份证号码：4302031965××××××××）合法地代表我单位，授权业务经理刘志光（身份证号码：4306241963××××××××）为我单位的代理人，该代理人有权在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的工程分包活动中，以我单位的名义与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协商洽谈、签订分包工程协议书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务。该同志就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及处理决定，我方均予以认可，并承担一切责任。其签名真迹如本授权书所示。在撤销授权书的书面通知到达以前，本授权书一直有效。被授权人在授权书有效期间内签署的所有文件不因授权的撤销而失效”。水电八局对刘志光提供的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所有分包工程所需要的资质材料进行了审核，确认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合法授权。2015年2月10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账号：23×××57）向刘代康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23×××70）转账支付510000.00元。刘志光于2015年8月1日代表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签订《大渡河沙坪二级水电站拦河闸坝及发电厂房工程》《右岸危岩体挡渣排水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ＢＪＳＰ-分包合同-2015-34）、《安全生产责任书》（ＢＪＳＰ-分包合同-2015-34）《职业健康安全责任书》（ＢＪＳＰ-分包合同-2015-34）《廉政风险联合防控合同》（ＢＪＳＰ-分包合同廉政防控-2015-34）。2015年8月5日，刘志光给刘代康出具了19万元的欠条，承诺在2016年1月20日付清，到期未付，每天按1000元计算；2015年9月25日，刘志光给刘代康出具了13万元的欠条，承诺在2015年11月25日一次性付清，到期未付，每天按1000元计算。刘志光出具给刘代康的欠条上都加盖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公章、刘志光的私章。欠条落款为“欠款单位：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欠款单位责任人：刘志光”，欠条上还附有刘志光的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刘代康在本案法庭审理中，承认并未组织农民工到刘志光分包的水电八局沙坪二级水电站务工，实际为向刘志光出借资金。2016年5月4日，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朱桂强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法务李文辉、李梅出庭）申请对2014年3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上的印章印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印文进行鉴定。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院以案涉伪造公司印章罪为由，于2017年3月22日裁定驳回朱桂强的起诉。2017年9月5日，刘代康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和刘志光为被告，向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的诉讼，诉讼过程中，刘代康申请追加水电八局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1月17日，该院审判员当庭出示了与刘志光之间的电话记录，刘志光在电话中承认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事实，以及与刘代康之间系民间借贷的事实。刘代康当庭申请撤诉，该院以（2017）川1132民初2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代康撤回起诉。2018年1月25日，刘代康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水电八局和刘志光为被告，再次向该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诉讼。2018年1月29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务李文辉到湖南省长沙市派出所报案称刘志光涉嫌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2018年2月1日，湖南省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决定对“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 另查明，水电八局直接将工程款支付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志光的身份。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系2014年2月24日由“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其间曾使用过“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名称。刘志光向水电八局提供的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所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临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资料均加盖了“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或“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或“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经营管理部门负责人肖亚军、罗建义分别在刘志光提供的“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上签注：“经审核，与原件一致”。刘志光与水电八局签订的《大渡河沙坪二级水电站拦河闸坝及发电厂房工程》《右岸危岩体挡渣排水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BJSP-分包合同-2015-34）《安全生产责任书》（BJSP-分包合同-2015-34）《职业健康安全责任书》（BJSP-分包合同-2015-34）《廉政风险联合防控合同》（BJSP-分包合同廉政防控-2015-34）上均加盖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章上有编号。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通知水电八局“关于变更公司名称的告知函”上，“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上没有编码，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上有编号（4302010401136）。水电八局对刘志光提交的所有文件进行审核后，确认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合法授权：刘志光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该院认为，刘志光向水电八局提供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以供水电八局审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临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资料均加盖了“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或“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或“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授权委托书”及附于授权委托书后的授权人（负责人**祥）及被授权人刘志光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也加盖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足以认定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合权授权。 二、刘志光是否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印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抗辩称，本案所有加盖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均系刘志光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朱桂强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刘志光及水电八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至迟于2017年3月22日已经知道刘志光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代理人）身份在水电八局沙坪二级水电站分包工程。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到湖南省长沙市派出所报案的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报案称“湖南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而不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只对2014年3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上的印章印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印文”进行了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只能证明两枚印章不同，不能证明刘志光伪造印章或印章是刘志光伪造。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刘志光伪造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印章。 三、刘代康与刘志光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刘代康提交了刘志光出具的加盖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印章和刘志光私章的欠条，该院审判员佘鲁英生2018年1月17日电话询问刘志光，刘志光承认欠条上的金额为向刘代康借的现金（“问：你分别向刘代康出具的日期为2015年8月5日和2015年9月25日的两张欠条上的劳务费你是否认可？答：我不认可，这笔金额不是劳务费，而是我向刘代康借的现金”）。2015年2月10日，刘志光通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账户（账号：23×××57）向刘代康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23×××70）转账支付510000元的事实，亦能印证刘志光曾经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名义与刘代康之间有资金往来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刘代康与刘志光之间是借贷法律关系，水电八局与刘代康之间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刘代康要求水电八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六十五条“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祥的合法授权，“授权书宣告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祥（身份证号码：4302031965××××××××）合法地代表我单位，授权业务经理刘志光（身份证号码：4306241963××××××××）为我单位的代理人，该代理人有权在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的工程分包活动中，以我单位的名义与水电八局大渡河二级水电站项目部协商洽谈、签订分包工程协议书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务。该同志就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及处理决定，我方均予以认可，并承担一切责任”。因此，刘志光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代理人。刘志光在出具给刘代康的欠条上加盖“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印章，并注明欠款单位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欠款单位责任人为刘志光。刘志光是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名义向刘代康借款。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沙坪项目部系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法律上的主体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刘志光系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业务经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对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刘代康主张的借款利息，因欠条上载明的只是“到期未付，每天按1000元计算”，并未明确是利息还是违约金，庭审中刘代康明确为“违约金”，且计算至2018年1月2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欠条上对190000元借款和130000元借款约定的违约金为每天1000元，换算成月利率分别为15.79%、23.07%，即借贷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大大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刘代康主张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欠条上约定的还款日期分别为2015年11月25日和2016年1月20日，刘代康于2017年9月5日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和刘志光为被告，向该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的诉讼以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原告于2017年9月5日提起诉讼而中断。因此，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刘代康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158,800元（其中，本金13万元，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67,600元；本金19万元，自2016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4日，年利率按24%计算，利息为91,200元）。二、驳回刘代康对水电八局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482元（刘代康已预交），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113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代康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以下几组证据：1．湖南省长沙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对2018年1月31日出具的《接报案回执》以及2018年6月20日出具的《证明》的笔误进行了补正；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情况，证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并未使用过“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这一名称；3．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祥签署的出差审批表，证明刘志光交给水电八局的授权委托书上**祥的签字系刘志光伪造，并非**祥本人签署。 刘代康质证称，对湖南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每个人的签字都会存在有几种风格的可能性，不能达到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目的。 水电八局质证称，对湖南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刘志光未质证。 二审法院认为，对湖南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笔误是否予以纠正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并不是本案的新证据，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二审法院无法予以核实。因此，对于三组证据二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刘代康与刘志光之间是否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刘代康提交了刘志光出具的加盖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印章和刘志光私章的欠条，一审时，虽然刘志光没有到庭参加庭审，但法院审判员对刘志光进行电话询问，刘志光认可欠条上的金额以及向刘代康借款的事实。确认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第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刘代康支付借款32万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刘代康提交了刘志光出具的加盖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印章和刘志光私章的欠条，并向刘代康出具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祥的合法授权的《授权委托书》，该欠条载明的欠款主体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欠款单位责任人为刘志光，且在此之前，刘志光通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银行账户与刘代康进行过经济往来，刘代康有理由相信刘志光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因此，案涉欠条的欠款主体应当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但该项目部系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法律上的主体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本案涉及的所有的印章系刘志光伪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就刘志光伪造印章罪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但公安机关至今仍未终结案件，无法证明刘志光所用的印章系伪造。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82元，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1.湖南一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印模，以及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拟证明案涉印章样式不同于同期使用的在公安局备案的印章，《授权委托书》上法定代表人签字与**祥真实签名明显不符；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拟证明其从未使用过“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的名称。 刘代康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确定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字；第二组证据只能证明公司名称不断变更。水电八局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无证明力，对其三性均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已分别在一审和二审中提交并经质证，不属于再审新证据。 刘代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1.刘代康名下峨边鑫旺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刘代康具备大额现金支付实力；2.葛蔚、刘华友、葛旭东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刘志光是沙坪项目部负责人和业务经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刘志光构成表见代理。 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证人除特殊情况外，应该出庭作证，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不可能知道刘志光伪造所有材料并以公司名义分包项目的事实。水电八局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其无关，无意见发表；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对于刘代康提交的两组证据，本院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后文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分析认定；对于第二组证据，经查，刘代康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但未在二审庭审中出示，刘代康在本案再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相关证人在再审庭审时也未出庭陈述证言，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8月5日，刘志光向刘代康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刘代康农民工工资沙坪电站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混凝土浇筑金结制安等工资人民币壹拾玖万元整（小写190，000.00元）此工资款定于2016年元月20号一次性付清，到期未付清按每天人民币壹仟元计算。”2015年9月25日的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刘代康农民工工资沙坪电站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混凝土浇筑金结制安等工资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小写130，000.00元）此工资款定于2015年11月25号一次性付清。到期未付清按每天人民币壹仟元计算。” 刘代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载明：“……2015年1月，刘志光用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的名称在峨边彝族自治县修建沙坪电站过程中，刘代康帮助组织民工到刘志光施工地干活。到了2015年6月刘代康就干完了刘志光安排的任务，事后刘志光一直未与刘代康结算。2015年8月5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负责人刘志光给刘代康出具了19万的欠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第二，如何认定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 （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 从刘代康先后两次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起诉状中所载明的事实和理由，以及刘志光出具的两张欠条内容来看，刘志光与刘代康确实曾经试图以虚假的劳务合同关系隐藏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被隐藏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因此而当然无效，应当依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案涉借款虽未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缺乏借款已实际交付的直接凭证，但是，刘志光在另案中认可两张借条载明金额系其向刘代康所借的现金，考虑到借款次数、金额大小，以及刘代康与刘志光之前的借款往来、刘代康的经济能力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真实发生，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借款不真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如何认定案涉借款的还款主体的问题 1.刘志光是否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真实授权。刘志光以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案涉工程项目时，所提交的部分材料上虽然加盖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根据另案中的司法鉴定结论，2014年3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更为关键的是，在刘代康第一次提起劳务合同纠纷的诉讼过程中，刘志光本人明确承认，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委托其到水电八局承包案涉工程，也没有成立过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沙坪项目部。本院也注意到，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外，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与刘志光之间存在委托、雇佣、内部承包、转包、借用资质等法律关系。结合水电八局对案涉工程总价款、施工履行情况及后续仅个别纠纷发生的陈述，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已以公司印章被伪造为由报案的事实，基本上可以排除刘志光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恶意串通逃避责任的可能性。水电八局在发包案涉工程时对合同相对方提交的相关材料所作的审核，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的授权委托事项是否真实存在的当然依据。同理，即便刘志光曾开设了案涉项目部的银行账户，也无法反推出其行为获得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与认可的结论。故，一审判决认定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祥的合法授权，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和代理人，缺乏证据证明。同时，按照刘代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内容，以及在再审庭审时的陈述，《授权委托书》系刘代康第一次起诉后人民法院从水电八局处调取，刘志光在借款时并未向刘代康出示过该《授权委托书》。故二审判决认为刘志光向刘代康出具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同样缺乏证据证明。因此，对于刘志光具有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真实授权这一待证事实，本案现有证据尚难以使人确信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 2.刘志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表见代理具有两个核心构成要件：一是客观要件，即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二是主观要件，即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根据刘代康在再审阶段的陈述，其向刘志光出借案涉两笔借款时，刘志光出示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的复印件以及刘志光身份证的复印件。上述证据并不足以形成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刘志光对外借款的外观表象。如前所述，项目部银行账户的开设，也不能当然证明该项目部的成立获得了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与许可。即使在案涉两笔借款发生之前，刘志光曾经通过案涉工程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向刘代康偿还过其他借款，也无法证明刘代康具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其出借的对象是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特别是在刘代康与刘志光曾经试图以劳务合同形式隐藏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形下，刘代康在出借案涉借款时的主观状态难谓善意无过失。因此，二审判决以表见代理和沙坪项目部系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内设机构为由，判令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两张欠条由刘志光向刘代康出具，载明了刘志光个人身份信息，且刘志光本人不否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相关借款亦由其个人接收，故应由刘志光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综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终43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113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 二、刘志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刘代康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158,800元（其中，本金13万元，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67,600元；本金19万元，自2016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4日，年利率按24%计算，利息为91,200元）； 三、驳回刘代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2元，合计16,964元，由刘志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