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16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梅园路128号招商开元中心B座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47456305。负责人：匡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利，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宁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街道深圳出口加工区兰竹西路10号柯仕达工业厂区综合厂房（C、D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25415014。法定代表人：周博。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源，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歆，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新宁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宁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9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新宁物流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2,32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6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新宁物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华安保险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深圳市航嘉驰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的仓储合同关系并未成立判决驳回华安保险公司诉请，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双方自2013年6月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维持现有合作模式，仓储费以第三方代付方式支付，一审法院遗漏审查这一事实。1.新宁物流公司为联想移动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想公司）指定供应商提供VMI仓储服务，在VMI合作规则下，作为联想公司指定供应商的航嘉驰源公司按照联想公司的要求，将货物送达新宁物流公司仓库，新宁物流公司办理收货确认手续，但航嘉驰源公司将货物存入新宁物流公司仓库不视为交货，航嘉驰源公司仍是货物所有权人。因此，新宁物流公司是为航嘉驰源公司提供仓储服务，该仓储合同的主体是航嘉驰源公司和新宁物流公司。2.在VMI合作规则下,表面上看是联想公司向新宁物流公司支付仓储费，实际上是联想公司向航嘉驰源公司收取仓储费后，再代为向新宁物流公司支付已收取的仓储费。而航嘉驰源公司在向联想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格中已对仓储费进行了抵扣，所以最终的仓储费用承担方为航嘉驰源公司，仓储合同成立于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现代物流公司之间。3.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共同确认的送货单表明航嘉驰源公司将货物送至新宁物流公司仓库，新宁物流公司出具相应仓储单，其抬头明确为仓储字眼并表明交付人为航嘉驰源公司可佐证双方仓储合同关系的事实。4.新宁物流公司作为仓储服务提供方，为联想公司指定的供应商航嘉驰源公司提供VIM有偿仓储服务，在仓储期间发生的损失，应由新宁物流公司承担。二、未签订书面仓储合同并不能否认或影响仓储合同的成立及实际履行。1.仓储合同并非要式合同，且是诺成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关于以其他形式订立合同的规定和解释，案涉仓储合同是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在长期合作过程中，双方默认的交易形式、方法和习惯，该仓储合同关系成立，并已长期实际履行。2.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在2015年12月的磋商行为，仅是对仓储合同的书面确认以及部分内容的调整，不影响仓储合同的实际成立和履行。①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磋商条款仅涉及仓储费率及赔偿额度，除赔偿额度以外合同其他主要条款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该磋商行为不能否认双方多年持续履行的事实仓储合同关系；②暂未达成一致的赔偿限额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免责无效条款，其是否达成一致意见对本次仓储合同的成立和履行不具有任何的实质影响。③在邮件磋商未成后，双方仍然按照原有的交易模式继续履行该仓储合同，完全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及对仓储合同的实际履行，应当视为对于仓储合同已经做出了除赔偿限额条款之外的内容的承诺。三、一审判决违背普通人的常识认知，违反法律原则与商业运营逻辑。在VMI合作规则下，货物交付给新宁物流公司后，货物所有权仍然由航嘉驰源公司所有，风险由其承担。按照一审判决逻辑，保管货物的新宁物流公司不对货物所有人航嘉驰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而新宁物流公司主张的仓储合同相对人联想公司又不承担任何货物风险且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利益，联想公司也无权主张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这将形成该货物在交付给新宁物流公司后至联想公司提货前的权利“真空”。因此，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经事实履行了仓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新宁物流公司未能尽到仓储方的责任，使航嘉驰源的货物在仓储期间遭受火灾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客观存在。新宁物流公司辩称，华安保险公司代为求偿的被保险人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仓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就案涉货物订立书面仓储协议磋商未果，未能订立书面仓储合同，不成立仓储合同关系。1.新宁物流公司作为联想公司的物流服务方，根据与联想公司的合同约定，为联想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提供仓储和配送物流服务，并根据联想公司的指示为其指定供应商提供VMI仓储服务，因此新宁物流公司为联想公司供应商提供服务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新宁物流公司直接为联想公司指定供应商提供仓储以及相关配套服务，根据新宁物流公司与联想公司之间的合同存货进行仓储费结算；第二种新宁物流公司为联想公司指定的供应商提供VMI仓储服务，此模式下，联想公司要求供应商与新宁物流公司单独协商订立书面仓储合同，新宁物流公司直接向该供应商收取仓储管理费用。对于成功签订仓储合同的供应商，新宁物流公司按照签订的合同提供VMI仓储服务，对于未签署书面仓储合同的供应商，新宁物流公司接收联想公司指示收入/送出相关供应商货物，因此新宁物流公司就此类货物是与联想公司进行存取货物，产生的仓储服务费用与联想公司结算。航嘉驰源公司是联想公司指定供应商，新宁物流公司根据联想公司指示在案涉仓库收入航嘉驰源公司交付的货物。截至火灾事故发生之日，新宁物流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未能成功签订任何书面仓储合同，因此新宁物流公司为航嘉驰源公司送入案涉仓库的货物提供的均为第一种服务，即基于与联想公司合同入库、出库和存储货物，并与联想公司结算仓储费用。2.新宁物流公司从未与航嘉驰源公司达成仓储服务的合意，双方至火灾发生前始终未达成仓储合同关系。新宁物流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的磋商未达成一致的条款涉及仓储合同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属于对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构成新要约，因此双方之间从未就合同订立达成一致，更不存在调整一说。3.航嘉驰源公司和新宁物流公司未能签订书面仓储合同的主要原因是关于赔偿责任限额的条款无法达成一致，而仓储行业具有高风险低收益的特性，约定责任限额是仓储提供方控制自身经营风险的主要措施，如果航嘉驰源公司不接受新宁物流公司提出的限额条款，新宁物流公司势必要调整合同其他条款以控制收益和风险。故在限额条款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磋商合同版本的剩余内容显然不能当然视为已经订立并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二、新宁物流公司系基于与联想公司的长期物流合作协议为航嘉驰源公司提供仓储服务，不存在与航嘉驰源公司建立了长期的仓储合同关系。1.航嘉驰源公司和新宁物流公司发生交付货物、收取货物的交互系因为双方分别与联想公司达成的相关协议，并履行该协议项下各自的义务，而非因双方之间达成的任何仓储合意，双方亦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仓储合同关系；2.联想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费用的代付关系。首先，就航嘉驰源公司货物的仓储，新宁物流公司的实际履约对象为联想公司，联想公司是案涉货物的存货方而非任何第三方主体的代理。其次，华安保险公司关于联想公司代付仓储费的主张在相关协议中没有约定，且华安保险公司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航嘉驰源公司与联想公司之间存在代收代付的委托合同关系以及联想公司系受航嘉驰源公司委托代为支付仓储费用的事实，因此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新宁物流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就本案索赔所涉货物也不成立任何基于履行行为而发生的所谓事实仓储合同关系。1.即便合同通过非书面形式成立，仍需经当事人达成意思一致，而航嘉驰源公司和新宁物流公司的相关行为均没有体现任何达成一致并据此履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因新宁物流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未成功订立书面仓储合同，因此其未向航嘉驰源公司提供任何VMI仓储服务。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都是各自与联想公司成立合同关系，基于各自与联想的合同而产生向第三人履行或接受第三人履行的情况。据此，航嘉驰源公司和新宁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因航嘉驰源公司送货、新宁物流公司收货而当然建立事实合同关系。2.华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的所谓交易习惯为何，不符合“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且航嘉驰源公司从未向新宁物流公司支付过仓储服务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航嘉驰源公司在所谓仓储合同下履行了付费义务，其主张事实合同成立明显缺乏证据支持。四、联想公司与航嘉驰源公司关于货物所有权以及风险转移的约定是双方的商业安排，与本案争议无关，且对新宁物流公司没有约束力。在新宁物流公司对未单独签订仓储合同的供应商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该供应商仍可基于货物所有权以侵权为请求权基础，向导致火灾的侵权责任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不存在救济权利出现“真空”的情况。华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宁物流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2,32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6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新宁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始，联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与航嘉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合同工作说明附件四“VMI合作规则（充电器）”约定，“VMI仓库”是指由3PL（联想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物流合作伙伴）提供，供供应商存放备料的仓库，3PL负责对该VMI仓库进行日常管理，并向供应商收取一定的仓储管理费用。供应商应按照寄售订单（联想公司提供给供应商的正式订货通知）的要求，以及采购协议和工作说明中关于交货的有关规定，按时将物料送到联想指定的VMI仓库，联想公司指定的3PL需要对供应商按寄售订单送货的物料办理收货确认手续，供应商物料存入VMI仓库不视为供应商交货，联想公司对存入物料的入库检查也不得被视为联想公司已经确认供应商物料符合采购协议和工作说明中规格、标准和其他要求，存放在VMI仓库中的物料的所有权属于供应商，物料在VMI仓库中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供应商承担，物料的所有权及风险自联想公司从VMI仓库中提取并按相关采购协议约定完成交付后转移给联想公司。VMI仓库仓储保管要求、租用费用及支付等，由供应商与联想公司指定的3PL另行签署协议约定。新宁物流公司自2013年6月起为联想公司、联想移动通信（武汉）有限公司提供物流服务，系上述协议中的3PL。航嘉驰源公司依上述采购合同将货物送至新宁物流公司位于深圳市坪山区兰竹东路8号同力厂区1号厂房4层仓库处仓储向联想供货，并与新宁物流公司进行了仓储合同条款的磋商。因仓储费率及货损责任限额存在分歧，双方尚未签订仓储合同。航嘉驰源公司在华安保险公司处购买了财产综合险，保险标的为机器设备、原材料、产成品，保险金额为机器设备18,850,000元、原材料12,500,000元、产成品68,600,000元合计99,95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2015年12月22日，涉案仓库发生火灾导致航嘉驰源公司货物部分毁损。航嘉驰源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索赔金额为3,102,809元。华安保险公司委托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公估，该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出具了公估报告，建议理赔金额2,320,000元。华安保险公司按该建议向航嘉驰源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另查，2015年11月、12月间，新宁物流公司以电话及电子邮件进行仓储合同条款的磋商。2015年12月4日新宁物流公司向航嘉驰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其他条款按贵司意见调整，8.6条款就按贵司与北京新宁所签合同的条款描述来写，赔偿额度还是按我们与联想确认的额度给贵司，请内部沟通后确认。上述邮件附件为《深圳新宁MBG项目仓储合同（深圳航嘉）》，该合同第8.6条内容为：甲方货物在委托乙方仓储期间，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甲方货物损失、丢失的，按照甲方出售给联想的实际价格赔偿，每次赔偿额度不超过100万元人民币，每年累计赔偿额度不超过500万人民币为限。航嘉驰源公司尚未就是否接受该合同文本向新宁物流公司回复。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航嘉驰源公司依其关联公司与联想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至新宁物流公司仓库，依上述规定，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并不因上述交付行为当然建立合同关系。依合同法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就订立仓储合同磋商过程中，新宁物流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发送给该公司的仓储合同文本即为要约，该公司尚未就该要约作出承诺，双方之间的仓储合同尚未成立。华安保险公司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航嘉驰源公司与新宁物流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该合同尚未成立已如上述，故华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安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华安保险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以珠海光宇电池有限公司和欣旺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有可能为涉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方为由，申请追加二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新宁物流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以珠海光宇电池有限公司和欣旺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系实际责任人为由，申请追加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亦未准许。再查，与涉案火灾事故相关的其他民事纠纷案件，本院已经作出（2019）粤03民终32735号、（2019）粤03民终34625号终审判决。判决认定珠海冠宇电池有限公司（原名珠海光宇电池有限公司，2019年3月26日更名为珠海冠宇电池有限公司）应对涉案火灾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即保险人有权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向所有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者主张赔偿，且在同一理赔标的下统筹考虑各方所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更有利于纠纷的处理。本案中，华安保险公司曾以珠海冠宇电池有限公司有可能为涉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方为由，申请追加珠海冠宇电池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957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单静（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