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126号4号车2楼南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8A5XM6M。 法定代表人：江森达，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森达，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佳佳，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鑫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崇福镇南阳村盛家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044421736。 法定代表人：沈金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金燕，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上公司）、江森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鑫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8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之上公司、江森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案涉票据的流转及追索认定正确，但对金鑫公司是否合法持有票据认定错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周王庙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周王庙支行）与富升公司之间的票据追索，因富升公司未支付票据款即并未合法取得票据，不享有再追索的权利；同样，富升公司与金鑫公司之间的20万元款项往来注明的系货款并非票据款，故金鑫公司亦无权行使票据再追索的权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中关于票据行为撤销的处理规定，农行周王庙支行提示付款后又撤回的操作即可视为没有提示付款，故农行周王庙支行无权行使追索权。诚然，富升公司发起再追索没有超过法定的票据权利期限，但金鑫公司在票据权利到期后自愿支付票据款，其持票行为并不合法，已然丧失了行使再追索的权利。综上，富升公司向金鑫公司再追索的期间超过票据权利时效，金鑫公司亦无权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金鑫公司辩称，本案中之上公司支付给富升公司的款项有双方的转账凭证为证，且富升公司也已经向农行清偿了款项，网上转账凭证的备注可能是财务人员的操作失误。金鑫公司系本案的合法票据持有人，依法在电票系统向之上公司一方发起了追索，所有的追索过程均由一审查明的事实为证，一审法院在电票系统后台调取了数据，整个追索过程合理合法，正因为电票系统是新生事物，能在网上进行操作的没必要再线下操作。作为农行来说，可能系统上不进行撤销无法进一步操作，但是本案主要的权利还是成立的，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与理由也完全一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之上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江森达对之上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之上公司、江森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元素为：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122151533993；票据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22日。被背书人依次为：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海宁市硖石陈海龙布艺经营部、之上公司、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桐乡市金诚化工有限公司、金鑫公司、富升公司。2018年6月7日，富升公司将案涉汇票质押给农行周王庙支行。2019年1月22日（到期日），农行周王庙支行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期间承兑人未应答、接入机构也未代为作出付款应答或者拒付应答。至2019年2月20日，农行周王庙支行撤回提示付款申请。同日，农行周王庙支行向富升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次日，富升公司同意清偿并已签收，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2019年2月25日，富升公司向金鑫公司行使再追索权，金鑫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同意清偿并已签收，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2019年10月29日金鑫公司向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2019年10月30日，金鑫公司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2019年10月30日，金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富升公司款项200000元，富升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该款系清偿案涉汇票票款。另查明，2018年11月26日，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就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进行公告。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就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发布相关公告。2019年8月20日，富升公司向案外人澳华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清偿案涉票据的票款200000元。2019年9月3日，澳华公司向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之上公司、江森达要求支付案涉票据的票款，后该案于2019年10月29日撤回起诉。2020年3月11日，富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富升公司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相应操作，追索程序不规范，清偿无效，已将澳华公司的清偿款予以返还。同日，澳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相应操作，程序不规范，清偿无效，富升公司已将清偿款返还。2020年2月5日，金鑫公司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寄送《函》1份，要求其作为承兑人的接入机构，依法依规履行相应职责，代承兑人作出付款应答或作出拒付应答，并向金鑫公司说明承兑人账户情况。又查明，之上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江森达为之上公司的投资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鑫公司能否向之上公司行使票据再追索权；二、前手行使再追索权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追索期限，进而导致金鑫公司无权再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关于焦点一，金鑫公司认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并非矛盾关系，而是存在交叉的。因为票据法上的追索本身就是以拒绝付款作为前提的，电票管理办法中的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只是对追索方式的划分，其背后的理由都是拒绝付款，只不过非拒付追索是特殊的、变相的拒绝付款。为此，金鑫公司曾向承兑人的开户行以发《函》形式要求其履行应答的义务。之上公司、江森达认为，首先，在电票系统中，案涉票据的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而票据法上规定的非拒付追索条件一为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二为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本案中，金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有上述两种情形，故金鑫公司不能依据非拒付追索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其次，农行周王庙支行于2019年2月20日撤回了提示付款申请，该行为是农行周王庙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放弃提示付款的意思表示，实质就是放弃了付款请求。故根据票据的文义性及票据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行周王庙支行向富升公司的追索不合法，无权行使追索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该汇票经连续背书转让，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为农行周王庙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10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按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最后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本案中，农行周王庙支行在案涉票据到期日即发起提示付款请求，其已经行使了票据权利人的付款请求权。且撤回提示付款的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已超过了提示付款期末日。因此，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就保全了其对出票人、背书人以及各类保证人等票据债务人的追索权。农行周王庙支行超过提示付款期后的撤回行为不应产生与在提示付款期内撤回提示付款的同等法律后果，故之上公司、江森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第二，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在票据到期后收到提示付款请求，且在收到该请求次日起第3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仍未应答的，接入机构应按其与承兑人签订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服务协议》，进行如下处理：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足够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同意付款，接入机构应扣划承兑人账户资金支付票款，并在下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开始时代承兑人作出付款应答，并代理签章；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不足以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拒绝付款，接入机构应在下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开始时，代承兑人作出拒付应答，并代理签章。本案中，农行周王庙支行于票据到期日即2019年1月22日发起提示付款请求，但承兑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做出应答，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作为案涉票据的接入机构也未在规定期限内代为作出付款应答或者拒付应答。第三，结合相关客观材料：1.2018年11月26日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工作组第一次公告；2.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披露的《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可以认定：因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生票据未能如期兑付事件，大量票据不能兑付，发生严重债务危机，致使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在提示付款后的规定期限内无法得到承兑，承兑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视同拒绝付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拒绝付款”的情形，可以行使票据追索权。关于焦点二，前手行使再追索权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追索期限，进而导致金鑫公司无权再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金鑫公司认为，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金鑫公司发起再追索申请，金鑫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清偿，并于2019年10月30日向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的“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之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之上公司、江森达认为，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金鑫公司行使再追索权，而金鑫公司至2019年10月28日才清偿，已超过了3个月的时效，票据权利消灭，因此金鑫公司不能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四款“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之日起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内不行使而消灭”之规定，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向追索人清偿，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于2019年2月25日向其前手即金鑫公司行使再追索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同时，金鑫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其前手清偿了案涉票据的票款，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于2019年10月30日向之上公司行使了票据再追索权，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个月的再追索权行使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此外，案外人澳华公司并非案涉票据的持票人，故其无权行使票据追索权。根据金鑫公司提供的富升公司、澳华公司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因之前的程序不规范导致清偿无效，富升公司已将澳华公司的清偿款予以返还。金鑫公司作为案涉票据的后手，在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清偿责任后，作为再追索权人，可以向任一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故之上公司、江森达关于案外人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曾通过起诉方式向行使票据追索权，且案外人也已经向富升公司清偿票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电子商业汇票追索业务包括追索通知和同意清偿两个业务子流程。追索通知业务是追索人向被追索人单方向发送“追索通知报文”，被追索人不需要回复。同意清偿业务是被追索人收到追索人发来的追索通知后，向追索人发送“追索同意清偿申请报文”，追索人回复的过程；同意清偿业务只能选择线下清算方式。故之上公司、江森达关于票据追索清偿只能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清偿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金鑫公司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与持票人享有可以行使再追索的票据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此，金鑫公司请求之上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金鑫公司请求的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这一时间段的利息已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但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参照。江森达作为之上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之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鑫公司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江森达对之上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45元，合计5845元，由之上公司、江森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案涉电子汇票经连续背书最后至农行周王庙支行处，作为合法持票人的农行周王庙支行在汇票到期日当天即发起付款请求，农行周王庙支行其后即使存在操作上的撤回行为，也不能改变其在提示付款期内曾提示付款的事实，而该汇票承兑人并未付款，结合承兑人发布公告等事实，该情况即属于票据法中规定的拒绝付款行为。而在已经实际支付了票据款的问题上，之上公司所主张的票据关系当事人之间对此并无异议，之上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富升公司在履行了票据追索债务的清偿责任后，向其直接前手金鑫公司发起再追索的时间符合票据法关于再追索期间的规定。至于，在富升公司向金鑫公司发起再追索后，金鑫公司何时付款履行自身的票据责任，并不受前述再追索期间的限制，即前述期间依法仅约束票据权利人向票据债务人发起票据再追索的时间。之上公司关于金鑫公司向其发起票据再追索之前已逾期履行自身的票据义务，即丧失了票据再追索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之上公司作为金鑫公司案涉票据关系的前手之一，金鑫公司在履行了自身的票据责任后有权向其发起票据再追索，请求其承担相应票据责任。而江森达作为一人有限公司之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应对之上公司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有详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之上公司、江森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江森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黄 阁 审 判 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 谢蔚然 书 记 员 吴跇帆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