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承德南路266号（淮安软件园）1号楼902室。法定代表人：陈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娜，江苏传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文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江苏君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5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支持一审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合同签订后，张文辉依约支付了46200元首付款，并支付11万元购车款，原告在0元保证金租赁合同的基础上足额缴纳了15.62万元购车全款，应当认定其在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后，放弃选择其中的0元保证金车辆租赁使用条款，而是选择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提前全款购车的条款，在付清15.62万元及上诉人交付车辆给张文辉时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车辆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车辆所有权应归张文辉所有。按照《融资租赁合同》9.2.5条约定：“乙方提前全款购车的，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具体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为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仅剩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未履行完毕，之所以被上诉人一直未要求上诉人配合过户，原因就是被上诉人想挂靠在上诉人公司从事网约车业务，也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二层法律关系，即挂靠关系。且在被上诉人付清车辆15.62万元全款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租金，因此双方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与滴滴公司在2017年12月14日即签订了咨询服务合同，因合同期限的问题，前面两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遂提交了现行有效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2018年8月8日便开始利用滴滴平台进行网约车服务，上诉人公司在2018年时已经有了与滴滴公司合作的合法资格。被上诉人在车辆使用期间行程里数已超过数万公里，涉案车辆的价值已经大大折扣，如果让上诉人支付新车的全部费用，而拿到一辆不符合新车标准的车，有违公平原则。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需要符合以下条件:“车辆符合网约车要求、配备网约车设施、有从事营运的资格、按营运车辆缴纳保险、驾驶员符合驾驶网约车的条件”。上述条件中，只是对车辆硬、软件及驾驶员的资格作出限制，对于上诉人公司并没有任何要求。因此，并非因为上诉人公司的原因未办理运输证，而是被上诉人本身及其他因素造成的。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公司书面申请办理运输证，并提交其个人驾驶员资格证，上诉人公司无法办理。张文辉辩称，办理网约车营运证的义务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发布宣传广告也明确承诺可以免费办理营运证，但实际上上诉人未能及时为被上诉人办理网约车营运证。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目的就是为驾驶车辆从事合法的网约车经营，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波于2019年5月承诺，如到6月份仍无法办到运输证，则车款全额退还。张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46200元首付款及110000元购车款；3、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55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苏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按合同约定将苏HD01078号机动车过户登记至反诉被告名下；2、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3、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苏约公司系于2017年11月30日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原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汽车租赁服务、汽车信息咨询服务；2019年7月25日变更经营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汽车租赁服务、汽车信息咨询服务、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7月，苏约公司公开发布广告宣传：“苏约网约车司机加盟！只要你服从公司管理我们月流水保证8000-10000！”、“你还在等全运会？滴滴平台已经在淮安取得营运资格证书！你还在担心受怕被抓吗？苏约网约车正在招募对公驾驶员……本公司承诺可替所有加入公司的司机免费办理营运证”。2018年7月30日，苏约公司从淮安市苏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全款购买东风风神E70－2017款电动轿车一辆，价款为134800元。2018年8月2日，苏约公司取得苏HD01078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该证载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8年8月3日，张文辉（承租人，乙方）与苏约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车辆为东风风神E70－2017款，用途为网约车；车辆购车总额为156200元，融资总额为11万元；租期为36个月，起租日自2018年8月3日起计算；租金以甲方购买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和甲方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租赁车辆的全部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租赁车辆的价款、保险、购置税、保险费、车船税、车辆装潢费、车辆定位装置等相关费用、购买车辆的全部手续费、融资利息（融资利息从甲方支付或甲方实际负担之日起计算）、银行费用和管理费用等，首付款46200元，月租金为3550元/月，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按照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月租金按月支付；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购买车辆，并且车辆保险等各方面条件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有权在合同签订后的每3个月的最后7日提出终止本合同，乙方提出终止本合同，应至少提前7日向甲方提出申请，届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及折旧费；签约后12个月内提出终止的，提前全款购车违约金8500元、退车解约违约金38000元；签约后15个月内提出终止的，提前全款购车违约金8000元、退车解约违约金35000元。该合同签订后，苏约公司向张文辉交付合同约定的登记在苏约公司名下的苏HD01078号小型轿车，张文辉向苏约公司支付46200元。2018年8月10日，张文辉向淮安清浦兴福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为期三年的贷款11万元，并将该款支付给苏约公司。此后，张文辉按月偿还贷款本息。张文辉领取苏HD01078号小型轿车后，一直使用该车从事网约出租业务，苏约公司通过滴滴平台对该车的经营状况等实施监控。2019年1月13日，苏约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苏HD01078车辆，由张文辉购买，挂靠我公司，车辆产权属于张文辉。2018年12月18日，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向淮安市交通运输局发出《关于将淮安万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纳入严重失信法人黑名单的认定》文件（淮运管[2018]120号），载明：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在2018年5月至12月，以租赁车辆的名义招募社会人员从事非法网约车经营活动；在被多次查处和约谈后，仍拒不改正，且不断扩大非法经营规模，对出租汽车行业稳定和民众出行安全造成严重威胁；截至12月12日，已查处该公司所属车辆从事违法经营行为15次。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9日在淮安市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苏约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与滴滴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取得使用滴滴平台从事网约车服务的权利。经咨询，从事网约车营运的车辆必须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淮安市运输管理处从2019年11月起陆续为苏约公司名下的车辆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具备车辆办证，车辆符合网约车要求、配备网约车设施、有从事营运的资格、按营运车辆缴纳保险、驾驶员符合驾驶网约车的条件。苏约公司名下的苏Ｈ×××××、苏HD06601号车在2019年11月22日领取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该证载明：经营范围为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网约车公司为滴滴出行。本案所涉的车辆至今未取得道路运输证，其使用性质仍为非营运，车辆保险也是按非营运车辆缴纳。网约车使用年限为8年。张文辉为本案诉讼与江苏君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并于2019年5月28日支付法律服务费5500元。庭审中，张文辉为证明苏约公司在无法办证的情况下同意全款退车，提供录音一份，在该录音中，苏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波承诺在2019年6、7月份拿不到证，张文辉等四人的车辆全款退车。对此，苏约公司质证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陈波是在醉酒的情况下说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文辉陈述：2019年5月24日，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在淮安市深圳路和翔宇大道交叉口碰到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保险公司代为赔偿了2200元；车辆的油漆掉了一点，其就自己维修了。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因此融资租赁有三方当事人（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参与。出租人按照承租人的要求，主要是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出资购买出租的财物，使承租人不必付出租赁物的价值，即可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收益，从而达到融资的效果。本案中，涉案车辆系苏约公司购买取得所有权后将车辆直接交付张文辉，并非由出卖人向张文辉交付涉案车辆，张文辉作为承租人与涉案车辆的出卖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这与融资租赁中承租人选择租赁物、再由出租人向出卖人购买不符，故双方并未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租赁合同的特征，同时还约定了张文辉可以提前支付全款，在张文辉支付全额价款后苏约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张文辉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表明双方虽然名义上签订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实质上则是“以租代购”合同。结合苏约公司的广告宣传、张文辉全资付款、双方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以及苏约公司已办理网络预约运输证仍然登记在其名下和所出具的证明，双方就涉案车辆已形成挂靠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陈述，证实张文辉购买涉案车辆是为了从事网约车服务。苏约公司通过宣传故意隐瞒其不具有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租赁资格的事实，导致涉案车辆无法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进而致使涉案车辆至今无法正常运营，特别是苏约公司在2018年12月12日被列入黑名单的事实，可证明苏约公司提供的车辆不符合网约车条件，不能合法运营，对此苏约公司构成严重违约且违约在先。现张文辉要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苏约公司退还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照准。为减少讼累，张文辉亦应当将符合使用条件且外观完好的车辆返还给苏约公司。据此，对苏约公司要求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及张文辉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张文辉提供的录音资料证明苏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波承诺在2019年6、7月份不能办理涉案车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则全额还车款。苏约公司主张陈波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作出的承诺，未举证，不予采信。涉案车辆至今尚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现张文辉要求苏约公司退还购车款156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文辉自认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曾发生事故，该事故客观上导致车辆产生贬值，张文辉对此应负有责任，故酌定苏约公司应退还的购车款为14万元；张文辉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苏约公司主张涉案车辆一直在运营，但该种营运并非合法，不能免除或抵销苏约公司的过错。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代理费承担问题，且张文辉作为合同当事人，在接收涉案车辆过程中可以从车辆行驶证、保险单上了解到该车并未取得营运资格，且未取得运输证，不能从事网约车营运，仍然接受，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合同解除亦负有一定过错。故对张文辉要求苏约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文辉与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二、被告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张文辉购车款14万元，原告张文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苏HD01078号（东风风神E70－2017款）小型轿车；三、驳回原告张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反诉原告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3559元，张文辉负担459元、苏约公司负担3100元。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9.2.5条约定：“乙方（张文辉）提前全款购车的，甲方（苏约公司）应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具体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文辉明确表示，虽然案涉车辆已符合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条件，其也不同意办理运输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虽有租赁合同的特征，同时也明确张文辉可以提前支付全款。张文辉在合同签订之后支付了全部购车款，苏约公司也依约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依法已经转移。合同签订之后，张文辉利用该车从事网约车经营，至2019年8月1日，行使里程已达8万多公里，营业额80797余元，从未交纳过租金，双方也未办理车辆变更登记，网络预约运输证仍登记在苏约公司的名下，结合双方出具的《证明》，双方事实上已形成挂靠关系。由于苏约公司广告宣传承诺加盟苏约网约车，公司免费办理营运证，在张文辉购得涉案车辆挂靠苏约公司之后，苏约公司未能及时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不仅违反了该承诺，而且客观上造成了张文辉无法正常合法营运，由此造成的损失，张文辉可另案主张。苏约公司上诉称非为上诉人的原因未办理运输证不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文辉诉讼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苏约公司也认为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双方已实际形成挂靠关系，张文辉又明确表示不同意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故张文辉诉请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依法照准。因车辆买卖已履行完毕，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张文辉诉求返还购车款于法无据，苏约公司诉请办理车辆过户登记应予支持，根据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过户的相关费用应由被上诉人张文辉负担。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负担，且律师代理费也不是必需产生的费用，故对张文辉要求苏约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苏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5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54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上诉人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文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相互协助将涉案苏HD01078机动车过户至被上诉人张文辉名下，过户的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文辉负担；四、驳回张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34元，由被上诉人张文辉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淮安苏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34元，由被上诉人张文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雷审判员  孙 洁审判员  蒋其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