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6民初516号 原告：王存林，男，194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系死者王志林胞弟。 原告：王建林，男，195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系死者王志林胞弟。 原告：王志贞，女，195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系死者王志林胞妹。 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院会，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系原告王存林之子。 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强，昌邑博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昌邑市奎聚街道辛置一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金河，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九，居委会法律顾问。 原告王存林、王建林、王志贞与被告昌邑市奎聚街道辛置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称辛一社区居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院会、赵明强，被告辛一社区居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66992.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9年三原告的胞兄王志林在被告处的养老院生活，2019年9月19日王志林从被告养老院楼上的住处坠落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应该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该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计166992.8元，被告至今未予赔偿。由此，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请求依法赔偿。 被告辛一社区居委会首先对王存林的非正常死亡表示同情，对王存林的亲属及送王存林入住该院的社团组织表示同情。其次针对原告的起诉答辩如下：1.三原告主体不适格，也无权对辛一社区居委会提起诉讼。辛一社区居委会为70岁以上村民的福利建设养老院一处，当时奎聚街办办理的民办非企业登记单位，登记名称是昌邑市奎聚养老服务中心，从名称上看，不属辛一社区居委会的下属单位。该中心接受了奎聚街道送养的5名五保户，其中包括死者王志林。根据农村五保户供养条例的规定，五保户是包吃、包住、包穿、包医、包葬，该中心与奎聚街道办事处之间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与三原告之间没有事实上或法律上的任何关系，所以说三原告起诉错了人，要钱找错了门，三原告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2.王志林非正常死亡，公安部门未作出处理意见或定性，对三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的坠楼死亡，对此说法没有公安机关的定性意见，原告自述不具有效力。坠楼是个广义词，寻死跳楼可以说是坠楼，外力推下致死也可以说是坠楼，粗心大意不慎从楼上掉下，也可以说是坠楼，我方认为在公安机关未作出定论之前，三原告向谁主张权利都过早。根据三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当中谈到是跳楼，并没有确定为坠楼，我方认为根据该中心的告知书的内容，对寻死跳楼自杀不承担任何责任。3.该中心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中心接受的奎聚街道送来的五保户含王志林，保他们的五项内容，该中心只接收了两项，一是包住，该中心提供了符合三星级宾馆硬件的房间；二是包吃，该中心提供一日三餐，中午四菜一汤，超出昌邑市城镇居民的生活标准。该中心是养老的地方，接收的是生活能够自理的老人入住，该中心不是监狱，对入住老人无权限制人身自由或行动自由，只是要求规劝他们按时作息、按时起居。在王志林跳楼身亡一事中，该中心没有过错，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不应承担责任或经济赔偿责任。4.该中心保留向有权利义务关系的部门或个人主张权利的权利。王志林在该中心欠15个月的生活费，除补贴外，欠4500元，欠取暖费800元，房间占用费11800元，三项欠费共计23300元，该中心保留向有权利义务的单位或人员另行主张权利的权利。综上，三原告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三原告的无据起诉，维护法律的严肃性或该中心的合法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案。 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三原告亲属王志林生前在被告投资建设的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服务，在该公寓南楼二楼与案外人于占才同住一房间。2019年9月17日晚21时许，王志林与于占才在室内发生口角，于占才出来找值班人员反映情况后，应其要求值班人员将其安排到另一房间休息。次日凌晨，公寓工作人员发现王志林从其房间窗户坠楼死亡。经查，王志林，男，1938年12月4日出生，生前系昌邑市奎聚街道办事处十字路村村民，其父母已故，兄弟姐妹四人，王志林排行老大，有弟弟和妹妹三人，即本案三原告，无配偶、无子女。王志林生前于2006年3月加入农村五保户，并与十字路村委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由村委负责供给王志林粮油和燃料、提供服装、被褥等用品和零用钱，提供符合基本条件的住房，及时治疗疾病，对生活不能自理者给予照料，妥善办理丧葬事宜。二、王志林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不得自行处分，其需要代管的财产，可以由村集体代管，王志林去世后，其遗产归所在的村集体所有。2011年11月28日，王志林通过五保户集中供养的方式被送入辛一社区老年公寓居住生活。 另查，辛一社区老年公寓成立于2011年7月份，全部由辛一社区居委会投资建设。2012年11月7日，辛一社区老年公寓经昌邑市民政局登记注册成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登记名称为昌邑市奎聚养老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夏新刚，业务范围为：养老、托老、医疗保老年康复、健身娱乐等，登记证书的有效期限至2017年1月7日。经查该单位已于2014年注销。 又查，王志林死亡后遗体一直在潍坊市殡仪馆存放，2020年4月22日，三原告为王志林办理了丧葬事宜，支付殡仪馆殡葬费用共计18830元。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的具体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三原告主张其作为王志林的近亲属，依法享有向侵权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人身损失的权利。被告辩称，王志林生前依本人申请、三级组织批准已加入五保户，所以各项权利义务关系已与三原告无关，应由村、街道、民政部门与王志林建立明确的五保权利义务关系。即使原告有权主张民事赔偿，也不应向被告主张。 本院认为，王志林生前虽然加入了五保户，但根据五保供养协议书的约定，十字路村委承担王志林的生养死葬义务，王志林死亡后遗产归十字路村委所有。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不属于王志林的遗产范围，故十字路村委不是以上损失的赔偿权利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等规定，被侵权人王志林意外死亡，王存林、王建林、王志贞系王志林的兄弟姐妹，作为王志林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王存林，王建林、王志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的具体损失数额。 原告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的管理人员在得知王志林与同室居住的于占才发生争执并发现于占才脸上有伤后，应知道两人发生了肢体冲突，管理人员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安排好于占才后及时查看王志林的伤情，进行相应的安抚、救治，防止事态的扩大。而实际情况是管理人员对争执的一方70岁的于占才处理比较合理，为避免事态扩大，安排于另一房间休息；但对于争执另一方82岁的王志林则不闻不问，从事发时的晚上9点半到次日凌晨的6点半，既不查看其伤情，又不履行正常的巡视义务，事发后，管理员以门被反锁及死者生前有自杀倾向一推了之，相关部门对该事件也未进行深究，实际上这是对法律和死者的漠视。管理者既然说王志林生前有自杀的倾向，那在事发后就应该预知到老人在争执后有可能引起极端行为的发生，管理者的这种疏忽大意以及未履行管护义务导致出现了王志林死亡的严重后果。另外，被告的无证经营以及管理者的无证上岗也增加了意外发生的风险。依据《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及《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从事医疗、护理行为必须取得相应医师和护工资格，否则均为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构成犯罪。被告的无证经营行为导致其无序管理，护理者的无证，缺乏专业培训导致其管护出现重大过失，出现被管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综上，被告对原告方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三原告主张因其亲属王志林死亡造成以下损失：死亡赔偿金42329元/年×5年=211645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15.97元/天×10天=1159.7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交通费10元/天×10天=100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297557.2元。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方损失166992.8元。 被告辩称，第一，原告主张的侵权责任法第37条不适用于本案，该条款规定的是单位有过错、有过失，致人死亡的情形，本案中王志林是寻死跳楼，养老中心没有过错。第二，原告主张被告无证上岗，被告不认可，昌邑市奎聚养老服务中心的证件虽过期，但该中心是有主管单位的，不能把该过错归于辛一社区居委会。被告主张，养老中心收住的均是70岁以上生活能够自理的老人，养老中心工作人员负责他们房间的打扫和一日三餐，并且提供休闲娱乐、散步场所，另外对作息时间有统一规定。事发当晚已熄灯（一般是9点熄灯），王志林曾与同室人员于占才发生过口角，于占才说他不和王志林住一个房间了，中心根据老人的要求另行安排了房间，目的是使王志林与该同志避免继续发生口角。9点以后，工作人员一般情况下不去敲老人的门或打扰老人休息。结果在第二天起床后发现王志林撕开纱窗从二楼跳下已经死亡。养老中心平时给所有在住人员都进行了安全教育，并且在墙上张贴制度，有告知书。同时楼房窗户均经过相关质量检验，是符合三星级建筑要求建设的。王志林住在二楼，而且房间窗户上都安有纱窗。他是撕开纱窗跳楼的，跳楼属于自杀行为，养老中心不承担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质证如下：1.死亡赔偿金以年收入42329元/年计算与事实不符，王志林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误工费按115.97元/天计算，应提交在职职工的证明或是城镇居民的证据，否则应按农村标准75元/天计算。另外，原告主张误工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对于丧葬费数额无异议，对精神抚慰金根据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案件的相关规定，死亡应为10000元，不应是50000元，但也应待丧葬事宜处理完毕后赔偿。4.对交通费100元无异议。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均与处理丧葬事宜有关，虽然原告为王志林办理了丧葬事宜，但丧葬相关费用原告无权主张，应由五保户的供养单位承担。 本院认为，三原告亲属王志林在辛一社区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服务，该公寓的管理人对王志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当晚，王志林的同住人员于占才去找值班人员反映情况时，值班人员已经发现其脸上有血，值班人员当时应当意识到两人在室内发生过肢体冲突，值班人员没有及时到两人房间查明冲突原因以及双方的伤情，而是根据于占才一方的陈述和要求为其安排了另外的房间休息，对王志林一方的安全情况则未作查看了解，此为公寓值班人员的过失之一。另外，公寓值班人员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晚敲过王志林房间的门，门被反锁，房内没有声音，以为是王志林耳朵聋，听不见；同时也陈述王志林之前有在洗手间上吊未果的经历，王志林平时有点抑郁，而庭审中被告代理人陈述公寓人员在晚上九点以后一般不去敲老人的门，担心打扰老人休息，两人的陈述不一致，但是无论谁的陈述属实，公寓人员于事发当晚未及时查看了解王志林的安全情况，直到次日凌晨才发现王志林坠楼死亡，事实上连王志林的确切死亡时间都不清楚，这些都说明公寓人员在处理王志林的安全问题上存在过失。对此公寓的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辛一社区老年公寓虽然曾于2012年登记注册成为昌邑市奎聚养老服务中心，但其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且已于2014年注销登记，故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投资人或管理人即本案的被告承担。 至于原告方的损失，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调整为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以及农村居民收入标准的平均值计算三人三天，即为99.2元/天×3人×3天=892.8元。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以原告实际支出的丧葬费用数额为准，即18830元。因王志林对其死亡后果自身责任较大，故对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由此核实三原告的合理损失为231467.8元。根据被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损失46293.56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及其他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昌邑市奎聚街道辛置一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王存林、王建林、王志贞各项损失共计46293.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原告负担2631元，被告负担100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静波 审 判 员  姜泽平 人民陪审员  刘甜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