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健康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洪，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伟宇，男，1992年8月12日生，××族，住常熟市。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濮伟宇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濮伟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仅判决濮伟宇支付12万元违约金过低。1.案涉聘用合同、规培协议均合法有效，濮伟宇违反约定提前解除合同，违背诚信原则，对医院长期工作安排、中长期发展规划造成严重影响，理应按约承担全部违约责任；2.濮伟宇在通大附院参加规培三年，人民医院向其提供了事业单位人员所有待遇，通大附院又向其提供了9.9万元津贴，均是南通市财政或通州区财政资金，濮伟宇不遵守约定，不仅使本地出钱培养的医务人员流失，还使南通市及通州区财政资金发生重大损失；3.在合同明确约定了具体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濮伟宇仍违反合同，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如此才能规范和指引大量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和规培协议的医务人员自觉遵守生效合同、起到积极的示范效应。 濮伟宇辩称：其仅系一名普通员工，不足以影响人民医院的所谓“中长期发展规划”；财政资金的重大损失，人民医院也无资格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向其主张；通州区、南通市，都是一个国家境内、江苏省行政区域内的一方水土，均应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江苏省的地方性法规规章；其解除聘用合同的动机并非跳槽另谋高就，而是婚姻、家庭等合理原因。其在解除前也多次与人民医院协商，但均因人民医院不同意而致协商未果，并非其方原因；其在协商无果后亦按相关规定提前一个月向单位提出辞职，给了医院一定的工作安排调整时间；人民医院在聘用合同续签时存在过错。 濮伟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其无须向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1.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如用人单位出资培训，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承担不高于出资额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明知人民医院对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未出资，却作出要其支付12万元违约金的判决，显然违反法规规定。2.一审将人民医院履行法定义务支付给其的规范化培训期间工资、基础绩效奖、福利及社保费视为医院付出的培训费用，不合理且违反了法律关于培训费的性质的规定。工资、绩效奖、社保、公积金等系因人事聘用关系产生，不属于培训费用范围；劳动者接受专项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不应认定为专项培训费用；一审认定其培训期间未提供劳动，不具合理性。其是受人民医院的安排指派至通大附院培训，其在该院仍作为医师正常上班工作、履行医师职责，其在通大附院所从事的安排指派范围内的行为均应视作向人民医院履行正常的劳动义务，通大附院并未支付其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应得的工资、奖金、社保。3.依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衡平和调整，是在法律对违约金未作规定或规定不明确的情形下适用，对于用人单位与聘用劳动者之间的培训费用违约金，法律有明确规定，即不得超过培训费的实际支出。人民医院对其的规范化培训未实际支付培训费用，故其不应承担违约金。4.本案主要证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存在多处疑点。5.一审认定通大附院发给其住培津贴及年终津贴99000元，相关证明未经质证，违反程序；其在通大附院期间，值班、加班较多，工作要求高、强度大，所发钱款可能是和加班及岗位有关的综合补贴，不一定是津贴；通大附院非本案当事人，其是否发放以及所发钱款性质，与本案均不具关联性；一审应先查明其同岗同类人员每年收入并与其收入比对，否则不能得出其比在人民医院正常工作情况下多获得99000元的结论。6.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性质应为岗位培训性质。 人民医院辩称：1.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医科学生毕业后的医学教育范畴，是医科学生毕业后成为临床医生必经的教育阶段。濮伟宇在通大附院接受的是临床能力的学习和训练，其通过该阶段学习所取得的合格证书是其从事临床工作的资格证书，如其未按规培协议为人民医院服务，则其个人因此获利，人民医院则因此受损。2.濮伟宇违反服务期约定，应按聘用合同和培训协议承担责任。3.医院的权利和利益应得到尊重和保障。4.濮伟宇不诚信的行为应得到法律惩戒，可以减少其违约行为的负面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事关用人单位人才稳定及可持续发展的大问题。濮伟宇仲裁及诉讼中否认协议为其本人所签，不尊重客观事实，属于不诚信诉讼，浪费了国家司法资源。 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濮伟宇支付擅自离岗的违约金5000元；2.要求濮伟宇返还2019年6月、7月的“五险一金”共计7171.18元；3.要求濮伟宇返还规培期间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共计293189元；4.要求濮伟宇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8795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民医院为事业单位。2015年7月1日，人民医院（甲方）与濮伟宇（乙方）签订聘用合同，聘用期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合同约定乙方在医疗部门工作，岗位名称为医师，属于专业技术岗位。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国家机关工作的；（4）依法服兵役的。”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除本条第4款中的情形外，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合同第七条第8款约定“聘用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30日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履行。如有违约，过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乙方违约应当承担的责任：1.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仟元；2.承担附加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金和其他违约责任；3.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015年8月31日，人民医院（甲方）与濮伟宇（乙方）签订培训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接受乙方申请，同意以单位公派方式，选送并资助乙方赴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影像科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间自2015年9月起至2018年8月，共计3年。”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规定，培训期间，甲方按事业单位人员标准发放基础性绩效工资和各类保险、福利等，培训补助由培训医院发放。”第七条约定：“乙方完成规培计划后必须无条件地回甲方工作，以自己所学专业为甲方服务，履行医务人员职责义务，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乙方培训结束后，应为甲方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离开甲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离开甲方的，乙方应向甲方承担三倍培养费的违约赔偿责任（培养费包括但不限于规培期间的工资和保险、福利等所有待遇）。”第十条约定：“乙方完成规培计划后不回甲方工作或回甲方工作时间未满规定服务年限自行离开甲方的，必须向甲方支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及违约金：规培期间的工资、保险、福利等总金额的三倍。” 2017年5月22日，濮伟宇向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与人民医院解除聘用关系并办理离职手续。2017年7月24日，通州仲裁委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7]第234号仲裁裁决书，对濮伟宇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2018年5月18日，人民医院、濮伟宇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8年7月1日续签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止。” 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濮伟宇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完成为期3年的规范化培训，顺利结业。培训期间，人民医院应发濮伟宇工资为142782元（扣除濮伟宇应缴纳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工会费、大病统筹、一日捐等，人民医院实际发放濮伟宇92688元）；人民医院为濮伟宇缴纳养老保险50617.28元、住房公积金28351元；工伤、医疗、生育、失业保险18162.60元；人民医院发放濮伟宇绩效奖45327.1元；人民医院发放濮伟宇福利4600元。以上合计289839.98元。该期间，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发放给濮伟宇住培津贴及年终津贴共计99000元。 2018年9月，濮伟宇回到人民医院上班。2019年5月7日，濮伟宇以“个人诸多原因”为由向人民医院提交辞职报告，向人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濮伟宇在人民医院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3日，人民医院向濮伟宇发出告知函，告知其不同意解除聘用合同，要求濮伟宇继续履行聘用合同。 2019年7月25日，濮伟宇向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397号}，要求确认聘用合同解除等。2019年8月5日，人民医院提起反申请，同意解除聘用关系，但要求濮伟宇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仲裁庭审理过程中，濮伟宇认为人民医院提供的培训协议两页纸没有加盖骑缝章，复印件的字体与原件字体不一致，培训协议形式上有重大缺陷，培训协议中的乙方签字不是本人签字，申请笔迹鉴定。经仲裁庭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培训协议中乙方签名栏“濮伟宇”笔迹是濮伟宇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聘用单位不得收取相关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培训费可按培训后每服务1年递减20%执行，引进费可根据实际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亦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纠纷应当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的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等规定均对聘用合同解除、聘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情形予以了明确。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1日签订了聘用合同，合同约定了濮伟宇的聘用期限以及双方的违约责任。2015年8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培训协议，该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所签订的规范化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濮伟宇培训结束后，应为人民医院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终止时间长于聘用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2018年5月18日，双方续签聘用合同，将聘用合同期限延长至2023年5月31日终止，故濮伟宇至少应为人民医院工作至2023年5月31日。双方在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中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濮伟宇2019年5月7日向人民医院提交辞职报告，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濮伟宇自2019年6月1日起离开人民医院，显然濮伟宇已构成违约。濮伟宇作为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应承担违约责任。人民医院虽未向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单独支付过濮伟宇的培训费，但人民医院支付了濮伟宇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全部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而该期间濮伟宇并未向人民医院提供劳动，该期间人民医院向濮伟宇支付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应视为人民医院为濮伟宇规范化培训付出的培训费用。 双方在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中分别约定违约金存在重复，故人民医院的第1项请求与第4项请求存在重复。培训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数额时考虑以下因素：1.濮伟宇违约行为给人民医院中长期建设规划造成的影响。人民医院与濮伟宇签订的培训协议约定濮伟宇培训结束后应为人民医院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系基于人民医院中长远建设规划的考虑，濮伟宇违约提前离职，超出了人民医院的合理期待，给其中长远建设规划造成了损害。2.违约的主观恶意。根据培训协议约定濮伟宇培训结束后应为人民医院连续工作满八年，然濮伟宇培训结束后仅为人民医院工作了9个月即离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濮伟宇为了家庭、个人生活的便利，作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本属可以理解，但应与人民医院协商一致。其在辞职申请未获人民医院同意及未提前6个月通知的情况下，单方不再履行聘用合同，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故意违约。3.人民医院为濮伟宇参加三年规范化培训的付出。4.人民医院选送并资助濮伟宇参加规范化培训，濮伟宇除职业技能得到提高外，比在人民医院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还多获得了经济收入99000（住培津贴及年终津贴）元。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濮伟宇支付人民医院违约金120000元，并不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 濮伟宇2019年7月25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聘用合同解除等，人民医院于2019年8月5日提起反申请，同意解除聘用关系，通州仲裁委于2019年8月10日将人民医院的反申请书送达濮伟宇，据此，一审法院确认人民医院、濮伟宇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2019年6月、7月期间，濮伟宇虽未为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但此期间双方的聘用合同关系尚未解除，故人民医院要求濮伟宇返还2019年6月、7月的五险一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濮伟宇参加规范化培训期间，人民医院支付濮伟宇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系履行培训协议的行为，现人民医院要求濮伟宇返还，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濮伟宇辩称的培训协议形式上有重大缺陷，不应被认定的问题。本案审理中，濮伟宇提出人民医院提交的培训协议复印件上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骑缝章，要求看培训协议原件。一审法院从通州仲裁委调取了仲裁案卷，联系濮伟宇来核实培训协议原件或下次开庭时再质证，濮伟宇表示不必再看原件或开庭质证了，要求早日结案，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书面意见。濮伟宇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确认培训协议第三页乙方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对协议具体内容存疑，无法确认。认为协议由三张独立纸张组成，纸张间未加盖骑缝章，前二张有被医院替换的可能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申请仲裁案），濮伟宇就将培训协议作为己方的证据向仲裁庭举证，且在对人民医院提交的培训协议质证时表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在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397号案中，濮伟宇又否认培训协议中本人的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培训协议中乙方签名栏“濮伟宇”笔迹是濮伟宇本人书写，濮伟宇对鉴定意见书未提出异议。现濮伟宇又以培训协议纸张间未加盖骑缝章，前二张有被替换的可能为由，否认培训协议的真实性，显然依据不足，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人民医院与濮伟宇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二、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为濮伟宇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濮伟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20000元；四、驳回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人民医院负担2元，由濮伟宇负担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事业单位与所聘用人员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处理人事争议的法律依据为劳动法和有关人事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规定等。争议处理中，应当把握倾斜保护劳动者与保障用人单位权益之间的动态平衡。具体到本案，一方面既要保护受聘人濮伟宇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也要保障聘用单位人民医院对人力资本投资的合理收益。本案争议系因濮伟宇违反服务期约定提前辞职而引起，需要评判双方聘用合同有关服务期约定及违约责任条款法律效力及双方责任负担问题。 1.濮伟宇违背诚信原则。诚信原则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人民医院与濮伟宇于2015年7月1日签订《聘用合同》，约定濮伟宇的聘用期限以及双方的违约责任；2015年8月31日双方签订《培训协议》，约定濮伟宇培训结束后，应为人民医院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并详细约定了具体的违约责任；2018年5月18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将聘用期限延长至2023年5月31日，其余内容不变。双方先后签订的三份合同及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订立，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当遵守。濮伟宇先后在上述三份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其对人民医院反复强调的服务期、工作期限的要求及违约责任是明知的，现其在培训结束后仅向人民医院提供不满一年的服务即提前辞职，不履行双方关于培训结业后服务八年的约定，并拒绝承担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有违诚信原则。 2.人民医院关于违约金的请求，难以支持。法律赋予受聘人员辞职的权利，但聘用单位与聘用人员有服务期约定的，受聘人员应当遵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对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应支付违约金作了规定，同时明确“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聘用合同当事人违反聘用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所订《培训协议》约定了八年服务期及违约责任，濮伟宇因提前辞职而违反服务期约定，人民医院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关于违约金计算的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承担三倍培养费的违约赔偿责任（培养费包括但不限于规培期间的工资和保险、福利等所有待遇）”，对濮伟宇有失公平，有违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利益的精神。同时，人民医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濮伟宇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支出培训费用。故人民医院依据《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约定，请求濮伟宇承担违约金，本院难以支持。 3.濮伟宇应当赔偿人民医院损失。人民医院录用濮伟宇后即公派选送其至通大附院进行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既是落实深化卫生体制改革的需要，也是培养职业医师专业技能素质、满足医院长期人才培养和发展的需要，具有专业医师培训内容，并非一般意义的在岗培训。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培训结束后濮伟宇应为人民医院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人民医院引进医务人员、进行人力资本投资、布局，有其自身长远建设规划考量，对经过培训合格返岗的濮伟宇回院服务工作，有合理期待。现因濮伟宇返岗工作不足一年即提前辞职，使人民医院失去该合理可期待利益，影响、破坏了该院的人才引进、培训、使用等发展规划，使该院前期人力资本投入得不到应有回报，七年余服务期的合理期待落空，给人民医院造成了损失。根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结合双方关于濮伟宇违约须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及人民医院在仲裁及诉讼中对所受损失违约赔偿的请求，濮伟宇应当向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濮伟宇单方违约行为、过错程度、双方关于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参照人民医院为濮伟宇付出的人力资本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定濮伟宇赔偿人民医院经济损失15万元。 4.濮伟宇无需向人民医院返还工资、保险及福利。濮伟宇系人民医院公派选送赴通大附院进行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视同在职期间向人民医院提供了劳动，濮伟宇依法享有人民医院向其支付工资及相应待遇的权利。人民医院主张濮伟宇返还培训期间工资等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双方聘用合同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此前双方聘用合同关系存续，人民医院要求濮伟宇返还2019年6、7月份的“五险一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条，《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与濮伟宇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 二、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为濮伟宇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三、濮伟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赔偿损失150000元； 四、驳回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负担2元，由濮伟宇负担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濮伟宇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