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5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虎，石家庄市智诚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 法定代表人：李书奎，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梅，河北弘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康某某，男，194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原审被告：宗某某，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村村委会）、原审被告康某某、宗某某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虎、被上诉人郑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学、王俊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1999年交完承包费后崔建荣和康某某退出承包”与事实不符，康某某实际退出承包是在和上诉人共同经营几年后的2002年3月。2.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77600元承包费是错误的。首先，郑村曾经于2015年经村双委会研究决定，对于村里的承包合同，对所有承包人，统一免除2015年及之前未交的全部承包费，当然也包括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鱼塘。对于这点，已经有证人证言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例如：(1)鹿泉法院(2016)冀0110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郑村村委会起诉被告张国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认为……原告收取了被告2015年土地承包费……而现在又向被告主张2014年以前的承包费，不符合常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鹿泉法院(2016)冀0110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郑村村委会起诉被告李建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认为……其次，原告不能证实租赁土地期间向被告主张过承包费，且2015年8月9日收据明确收取2015年承包费3000元，而未提及2015年以前的承包费，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承包费的主张不予支持”。这二个案件，都是郑村村委会起诉村民的承包合同纠纷，跟本案是同样性质，应同样处理，本案，一审法院是“同案不同判”。其次，关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鱼塘，实际面积与原合同所写的面积不符，上诉人已经和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重新丈量计算，并且形成了书面文件，而上诉人起诉时却按照以前错误的面积计算承包费，一审错误地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上诉人在经营期间，曾与村委会协商同意，垫资在鱼塘修建了机井、排水管道等基础设施，双方协商以此折抵承包费，上诉人对这些基础设施投资共计45000元，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已经签字确认，这些费用相当于上诉人预交了承包费。并且，在上诉人经营期间，村委会多次到上诉人处赊账购买活鱼，这些款项也折抵承包费，也相当于上诉人预交了承包费。二、一审审理程序严重错误！1.上诉人于2019年9月因交通事故受重伤，肢体和脑部功能都受到巨大影响，在一审诉讼时，只能与人简短交谈，不能长时间谈话，不能长时间坐立，无法正常参加诉讼，曾依法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但一审法院仅派人到上诉人处简单见面几分钟，就说上诉人可以参加诉讼是武断的，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时间超过20年，村委会经历了几次换届，在合同履行中产生了大量的书面材料，上诉人根本没有精力整理，更不可能有能力正常应诉答辩。一审未同意延期审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关于鱼塘承包的所有材料，都是上诉人本人经手的，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对此几乎不了解，无法代替上诉人应诉）。而且，就在一审开庭那几天，上诉人又患重感冒，在诊所输液治疗，行动更加不便，根本不可能到庭应诉。2.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还变更、补充了事实和理由，这个变更、补充，一审法院未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前根本不知道，而一审法院就直接作出判决，实在是太荒唐了！三、一审判决还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本案审理的是鱼塘承包合同，对于活鱼养殖，至少得几个月到一年才可以成熟，一审判决是正值严冬，鱼苗既不长大，也无法转移；并且，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响应政府号召，维护生态环境，还在鱼塘边种植了大批树苗，这些树木，对石家庄市净化空气、降低雾霾，可以说起到了一定的贡献，本案即使解除合同，也必须给上诉人留有一定的时间处理鱼苗、树木，不可能15天就搬走。参照鹿泉法院审理的郑村村委会起诉其他承包人的合同，这个期间不应当低于6个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郑村村委会答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判决公平、合理。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针对上诉人上诉理由具体答辩如下：一、上诉人拖欠答辩人承包费77600元是客观真实，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为答辩人本村村民，1997年12月1日上诉人李某某与康三春、宗某某等三人承包了答辩人本村原县水产鱼种场，双方签订了《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10年，自1998年1月至2008年1月。承包土地亩数为44亩，每年承包费按每亩100元计算，合计每年承包费4400元。合同约定签订本合同起上诉人缴纳两年承包费，以后每年在12月底缴纳下一年承包费。上诉人在缴纳第一期承包费后，康三春、宗某某退出经营，由上诉人一人经营至今，期间上诉人仅在2015年6月7日、2015年8月9日、2016年5月27日分别向答辩人村委会缴纳2000元，共计6000元，除此之外上诉人拖欠的承包费一直未付。2019年鹿泉区政府开展治理侵吞、侵占集体财产及合同清理专项整治工作，对上诉人到期承包合同予以解除，拖欠承包费进行催交，在双方协商未果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自1998年1月承包该鱼塘土地，截止到2019年本案起诉共计承包期限为21年。上诉人在合同期内缴纳了第一期两年承包费，拖欠8年承包费，每年4400元，共计35200元。合同到期后自2008年至2019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共计11年，每年4400元合计48400元。合同期内和合同到期后合计拖欠83600元，减去上诉人在2015年6月7日、2015年8月9日、2016年5月27日三次分别缴纳的2000元（合计6000元）,截至本案起诉尚欠答辩人承包费77600元。对此事实，有答辩人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以及上诉人分别在2015年6月7日、2015年8月9日、2016年5月27日缴纳2000元的三张票据，客观真实地证明了上诉人拖欠答辩人77600元承包费的真实性。二、康三春、宗某某在上诉人缴纳第一期承包费后退出经营是客观真实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首先一审期间上诉人仅提交了答辩状，一审庭审没有出庭，在其提交的答辩状中只字未提康三春、宗某某在什么时间退出经营；其次，上诉人承包的答辩人鱼塘本身就在答辩人村内，该鱼塘自始一直由上诉人经营，所有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康三春、宗某某自缴纳第一期承包费后就退出经营，一审法庭依据庭审状况和庭审证据认定二人退出经营是合法合理的。三、答辩人从未承诺过任何村民包括上诉人减免2015年前承包费。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没有对该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定合法合理。上诉人一审没有出庭，没有向一审法庭提交诉状中所述判决，没有任何证人出庭，仅提交了一份答辩状，对该项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合法合理，判决公平合理。四、答辩人从未与上诉人协商让其垫资植树和施工，上诉人所有投资都是其个人承包经营活动，其费用均应由其自行负担。答辩人从未与上诉人有任何约定或者协商让其垫资植树和施工，一审上诉人对其主张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因此一审判决不予采信合法合理。五、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尽管一审庭审前上诉人曾发生过交通事故，但是在一审法院主审法官亲自到其鱼塘，向其送达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时，当时上诉人正在鱼塘过秤卖鱼，不仅行动自由，还能继续工作，也就是说送到应诉和开庭传票时，上诉人本身就不影响到庭参加诉讼，何况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送达后尚有半月多举证期间才开庭审理。上诉人称开庭时因其患重感冒不能出庭是不真实的，因为对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从未向一审法庭提出该主张，也未向一审法庭出具其感冒输液不能参加庭审的医生诊断证明等任何证据。因此上诉人不出庭参加庭审不具有法律上的法定理由，其不出庭不属于程序问题；其次，一审庭审中答辩人一方没有增加任何诉讼请求，没有变更事实和理由，而是仅将原起诉金额减少了2000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动，因此无需对上诉人重新预留答辩期限。由此可见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六、本案上诉费应由其自行负担。如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此上诉造成的上诉费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答辩人认为鹿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判决公平、合理。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康某某、宗某某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郑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在1997年12月1日签订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并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的全部鱼池和承包土地。2.判决三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承包费79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某某系原告村村民，被告康某某、宗某某为外村村民。1997年12月1日，原告将原告村原县水产鱼种场发包，并与相关当事人签订了《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承包原告村南土地44亩（其中包括鱼池六个、机井一眼），承包期限为10年，自1998年1月至2008年1月。协议约定承包费按照每亩100元计算，每年承包费为4400元。当事人签订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上署名承包人李某某、康三珍、宗某某，事实上宗某某本人并未在承包合同上签字按手印，承包合同上署名宗某某的签字及手印是其岳父所为。承包合同签订后，李某某、康某某、崔建荣（宗某某妻子的妹妹）进行承包经营，1999年交完承包费后崔建荣和康某某退出承包，由李某某一人继续承包。承包到期后，被告李某某继续承包，李某某向原告交纳了1999年、2000年承包费，2015年6月7日、2015年8月9日、2016年5月27日李某某向原告缴纳承包费共计6000元，李某某欠交承包费合计776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签订后，李某某、康某某、崔建荣进行承包经营，1999年崔建荣和康某某退出承包，由李某某一人继续承包，履行承包合同。《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到期后，被告李某某继续承包，原告与李某某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双方应为不定期承包。李某某欠原告承包费合计77600元未付，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应当解除，李某某应当返还其所承包的鱼池和土地并支付原告承包费77600元。李某某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均系复印件，证人未出庭作证，李某某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李某某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李某某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判决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某某之间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二、被告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承包的鱼池及土地返还给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三、被告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77600元。案件受理费1790元，减半收取计895元，由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元，由被告李某某负担87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某提交了部分证据：1、鹿泉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复印件）、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郑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李某某因交通事故致九级伤残，且本案一审开庭当天生病无法参加庭审，一审缺席判决程序违法；2、欠条9张，证明被上诉人郑村村委会自1998年到2009年期间共计赊鱼2337斤，按每斤10元计算，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卖鱼款23370元，要求折抵2020年以后的承包费；3、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110民初525号、52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两份，证明根据两份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佐证被上诉人同意免除2015年之前承包费的事实。被上诉人郑村村委会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第一，对于上诉人今天提交的证据，根据民事证据规则，不是一审庭审后新发生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按照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我方不予认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恰恰能够证实上诉人当庭陈述他的病情与事实不符，在该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表明，上诉人仅是左桡骨骨折，左腕部软组织挫伤，他的头部并没有受伤，他的颈雄以及腰不构成伤残同，根据伤残鉴定意见并不能证明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不能出庭参加诉讼。第二，诊断证明书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这份诊断证明书同样证明上诉人脑部没有受伤，这个诊断证明写得很清楚。第三，郑村卫生室出具的证明，首先按照上诉人所主张其感冒是发生在开庭前，那么他上诉主张的是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前没有向法院提交其患感冒生病不能参加庭审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向法院提交诊断证明应当提交县级以上医院的诊断证明，卫生室不具有县级以上医院的资质，其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证据2，被上诉人庭后经核实提交代理词一份，对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取鱼共计2337斤、每斤10元，合计2337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意从上诉人应缴纳的承包费中扣减23370元；对于证据3，首先村委会的代理人不知道这两份判决书的情况，其次，两份判决书均属于复印件，我方对它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再次，该判决书的原被告均不是上诉人，该判决书所涉内容与本案争议没有任何关联性，两份判决书中均没有像上诉人主张的减免了2015年之前的承包费。 经二审查明，鱼池承包合同签订后，李某某交纳了1998年、2007年的承包费，而非一审认定的1999年、2000年的承包费。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自1998年1月至2008年1月，每年承包费为4400元，上诉人李某某交纳了1998年、2007年的承包费，2015年6月7日、2015年8月9日、2016年5月27日李某某向被上诉人郑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共计6000元，以上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2015年之前的鱼池承包费，李某某称郑村村委会已经研究决定不再收取，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郑村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故对李某某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时，李某某称郑村村委会多次赊账购买其活鱼，共计2337斤，每斤10元，合计23370元，要求折抵承包费，郑村村委会经庭后核实予以认可，故应由李某某支付郑村村委会承包费54230元（77600元-23370元）。李某某称其曾与村委会协商垫资修建部分基础设施（共计45000元），双方同意折抵承包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外，经审查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李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与李某某之间的《原县水产鱼种场鱼池承包合同》）、第二项（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承包的鱼池及土地返还给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5423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减半收取计895元，由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85元，由李某某负担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1220元，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李村镇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