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芳，女，198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贇超，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新城大道北路1796-1814、1824-1840号。 负责人：杨国祥，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铃，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书安，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小芳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小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查明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是否存在迟延履行金的事实。本案核心争议为涉案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在执行过程中是否可以主张迟延履行金。刘小芳认为不能计算担保迟延履行金。2.平安银行在竞买公告和《债权转让协议》中的风险提示以存在瑕疵为前提，现在通过虚构实际不存在的迟延履行金增加转让债权金额，足以达到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甚至欺诈的情形。首先，2019年8月29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出具了（2019）浙0282执恢1116号《结案通知书》，根据通知书内容，法院已依法处理抵押物，不存在迟延履行金的事实。其次，《债权转让协议》是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中的风险提示条款加重了刘小芳的责任，免除平安银行的责任，应属无效。最后，本案不属于《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第四条的瑕疵。协议第4.1.2条明确表明可能存在计算误差，迟延履行金可能与本协议中列明的不一致。但是该条款成立的前提是存在迟延履行金，然而目前的实际情况是经事后核实迟延履行金实际不存在，因此瑕疵规避应当有界限。上述风险提示并不能作为免责事由。同时，平安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拍卖前未核实债权真实性，反而虚构迟延履行金3542549.72元，导致刘小芳陷入错误认知，客观上属于欺诈行为。退一步讲，即使平安银行不存在欺诈的故意，由于平安银行未尽到完全的披露义务，导致刘小芳以17000000元购买了实际仅为17920193.85元的债权，对刘小芳来说，也属于重大误解。另外，刘小芳以17000000元的价款购买了协议债权金额为21389188.95元而实际金额仅为17920193.85元的债权，对刘小芳也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认为《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民法总则》明确规定了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变更了《合同法》关于可变更的规定，据此认为刘小芳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于2019年9月25日向法院起诉，当时并无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民法总则》与《合同法》的关系及其适用问题，因此刘小芳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法律适用原则，选择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提出变更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另外，因《全国法院民商事审批第九次工作会议纪要》的发布晚于第一次开庭审理，故刘小芳也立即与一审承办人联系表明愿意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迟延履行金部分，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同意变更，直接以《民法总则》变更了《合同法》关于此类民事行为可变更的法律规定为由，认定刘小芳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 平安银行答辩称：一、本案债权转让中，平安银行已尽到了披露义务，相关风险应由刘小芳承担。1.在拍卖公告和《债权转让协议》中，平安银行已经充分披露了瑕疵和风险，刘小芳以参与拍卖、签字等形式予以确认并明知，故平安银行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2.本案债权系通过网拍由刘小芳以最高价竞得，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并非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二、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于法有据。1.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有法理依据，且有不同层级司法判例支持。2.刘小芳将《结案通知书》作为执法认定实现担保物权不存在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理由不成立。3.涉案债权中迟延履行利息计算公式为：未归还本金11359787.45元×（2014年5月13日民事裁定书生效日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次日的2019年3月29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即：11359787.45元×1782天×日万分之一点七五=3542549.72元；三、本案债权转让不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刘小芳以此为由要求返还转让款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1.刘小芳以《结案通知书》为依据推定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不能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认为本案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甚至认为平安银行欺诈、乘人之危，显然缺乏事实依据。2.涉案债权是通过拍卖方式转让的银行不良债权，具有高风险、高收益的商业投资性质，已经变更了合同法关于此类民事法律行为可变更的法律规定，因此刘小芳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3.涉案债权刘小芳已受偿完毕。刘小芳以17000000元的价格竞得涉案债权后，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处置抵押物受偿13407200元（以抵押物价值为限），保证人处受偿4440800元（剩余债权自行放弃），总计受偿17848000元，在本笔债权原有的担保方式下涉案债权已受偿完毕，并且受偿金额超过竞拍价17000000元。综上所述，本案债权应当优先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调整和制约。平安银行已充分进行风险揭示和瑕疵披露，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在此前提下，根据民事诉讼法和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平安银行查询到的众多案例，实现担保物权案件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刘小芳仅凭《结案通知书》未确定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为由，认为本案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提出上诉，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小芳起诉请求：一、判令刘小芳、平安银行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债权转让价款由17000000元变更为14242863.35元；二、判令平安银行返还超额收取的债权转让价款2757136.65元；三、判令平安银行赔偿刘小芳损失711858.45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平安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安银行在京东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发布公告，将于2019年3月26日10时起至2019年3月27日止在该平台开展宁波微亚达制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亚达制笔公司）债权公开竞价。起拍价为15200000元。公告明确了咨询、展示看样的时间及咨询方式。并在公告中明确所涉标的全部依现状处置。现状是指看样时点标的的质量、数量、新旧程度、使用状况等现实状况，至竞价时点竞买人没有异议，则表示竞买人认可看样时点与竞价时点标的现状一致。请欲报名参与竞价的竞买人充分考虑标的显性和隐性的瑕疵风险以及市场价格的波动，谨慎选择、谨慎决定。竞买须知中载明平安银行对本次处置标的物所作的说明、图片、文字等内容，仅供竞买人参考，不构成对标的物任何担保。竞买人在竞价前务必仔细审查标的物、调查是否存在瑕疵，认真研究查看所竞买标的物的实际情况，并亲临展示现场、实地看样，未看样的竞买人视为对本标的实物现状的确认，谨慎决定竞买行为，竞买人一旦做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标的物介绍中载明债权余额为21389188.95元，本金金额为11359787.45元，利息金额为6343426.45元。 后刘小芳报名参与竞价并最终以17000000元价格竞得。2019年3月28日刘小芳、平安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截至基准日（2019年3月29日），债权本金余额为11359787.45元，利息6343426.78元、费用143425元，迟延履行金3542549.72元，合计为21389188.95元。转让价款为17000000元。瑕疵和风险揭示：刘小芳已被告知并完全理解，平安银行转让给刘小芳的债权存在或可能存在下列瑕疵或风险，以至于刘小芳受让债权的预期利益可能无法实现，该等瑕疵或风险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一项或多项，债权存在着部分或全部不能收回的风险；由于可能存在的计算误差或其他原因，刘小芳实际接收的债权金额与《债权明细表》载明的金额可能不完全一致，基于有关司法政策文件，刘小芳受让债权后向债务人或担保人所能主张并获得司法支持的利息、迟延履行金等可能与本协议所列明的利息、迟延履行金等不完全一致；债权项下主债务人、担保人或其他责任主体可能存在破产、被吊销、被撤销、注销、解散、关闭、歇业、停业、下落不明以及其他主体存续性瑕疵的情形；债权可能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定或约定时效或丧失其他相关的期间利益或因其他原因已部分或全部丧失；债权项下担保权利可能存在未生效、无效、消灭或已过诉讼时效等情形；债权证明文件可能存在缺失（不限于原件）、内容冲突等相关情形；担保物、抵债资产可能发生灭失、毁损或可能存在欠缴税费、不能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不能实际占有或其他减损资产价值的相关情形；涉诉债权可能存在全部或部分败诉，相关诉讼、执行费用未支付等情形，涉诉债权可能在交割前已经诉讼终结、执行终结或破产终结；债权转让后可能存在不能变更诉讼主体的风险；受让债权后，对债权交割日后的利息或罚息请求权，受让方可能无法继续主张。平安银行对上述瑕疵或风险不发表任何判断性结论，由刘小芳自行作出判断，平安银行不承担任何权利瑕疵及风险担保责任，不对债权证明文件的合法有效性、可执行性承担任何责任，刘小芳对此予以认可，刘小芳应独立承担该等债权交割日后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损失、损害、风险或责任，并不因任何原因向平安银行主张赔偿、回购或要求平安银行承担责任。关于债权的交割，在交割日，刘小芳对平安银行移交的债权证明文件进行签收后，即视为平安银行在本协议项下的文件交付义务已履行完毕。交割日后，刘小芳可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对债权涉及的债务人、担保人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并自行承担债权处置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费用、责任、风险和损失。案涉债权涉及法律文书为慈溪法院（2014）甬慈商特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执行案号为（2014）甬慈执民字第5791号、（2019）浙0282执恢1116号】、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436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案号（2019）浙0282执1148号】。2019年8月29日慈溪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载明刘小芳申请执行慈溪法院（2014）甬慈商特字第93号案件，刘小芳受偿13407227.24元，慈溪法院（2014）甬慈执民字第5791号、（2019）浙0282执恢1116号均执行完毕。2019年6月27日，刘小芳与微亚达制笔公司等被执行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平安银行通过网络公开处置其享有的未能收回的金融债权，在网络拍卖前已经公示了债权的基本情况，并告知了咨询看样的联系方式，同时提示潜在竞价者需要自行了解标的的情况，并就债权可能存在的风险、瑕疵以及未发现的潜在风险瑕疵提示竞买者充分考虑。刘小芳参与竞买成交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再次提示了可能存在的债权金额计算误差、司法政策导致迟延履行金可能与协议载明不一致、不能收回等等风险，平安银行在发布竞买公告、签订的合同中已经就债权存在风险进行提示，并提示刘小芳自行做出投资判断；其次，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虽为债权转让，但本案交易标的为金融机构未能及时收回的金融债权，本案所涉债权平安银行通过包括诉讼、执行等催收措施不能收回后方才对外进行债权的转让，此类债权的实现本身存在诸多风险。因此金融债权的处置、转让，与一般的等价市场交易行为存在明显区别，金融债权的交易双方并不是为了实现等价有偿的平等交易，其本质上是一种投资行为，而此种投资行为本身存在较多潜在风险，刘小芳在从事投资交易时应当对风险有足够的认知和判断；第三，刘小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债权转让过程中平安银行存在欺诈故意，也不能证明本案情形已经足以达到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刘小芳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经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民法总则》对于因存在重大误解、欺诈、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情形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明确规定为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变更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此类民事法律行为可变更的法律规定，因此刘小芳关于变更合同条款的诉请也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小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52元，减半收取17276元，由刘小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平安银行就微亚达制笔公司向其贷款12000000元所形成的债权，分别通过特别程序和诉讼程序向慈溪法院提出了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和起诉。即： 2014年4月23日，平安银行向慈溪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慈溪法院作出（2014）甬慈商特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王建平、罗玲芬、李爱波提供的位于慈溪市××镇××街××大厦××房××号××房××号项下的抵押物准予采取拍卖、变更等方式依法变价，平安银行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在如下范围内优先受偿：1.借款本金11359912.81元。2.至2014年3月27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为41084.07元，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以本金11400959.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计算。 2018年7月28日，平安银行向慈溪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微亚达制笔公司归还平安银行贷款本金11359787.45元，截至2018年7月18日的逾期利息5468193.02元，及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贷款本金11359787.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以及宁波微亚达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亚达文具公司）、王建平、罗玲芬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院查明以下主要事实：微亚达制笔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3日和9月16日向平安银行各借款60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1359787.45元，截至2018年7月18日的逾期利息5468193.02元。王建平、罗玲芬和微亚达文具公司对上述借款在借款本金30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平安银行与罗玲芬、李爱波、王建平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了二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以罗玲芬、李爱波共有的，以及王建平、李爱波共有的慈房他证2011字第011354号、慈房他证2011字第011389号项下的房地产为微亚达制笔公司从2011年10月17日到2014年10月17日与平安银行签订的所有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务本金最高余额分别为7000000元、4500000元。该院作出（2018）浙0282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微亚达制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平安银行借款本金11359787.45元，截至2018年7月18日的逾期利息5468193.02元，及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贷款本金11359787.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微亚达文具公司、王建平、罗玲芬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王建平、罗玲芬不服上述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法院的主持下，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微亚达制笔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之前归还平安银行借款本金11359787.45元，支付计算至2018年7月18日的逾期利息5468193.02元及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11359787.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计算的逾期利息和复利；微亚达文具公司、王建平、罗玲芬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本院认为，因平安银行在《竞买公告》、《债权转让协议》中对债权的“瑕疵和风险揭示”进行了明确告知，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对债权的依据也以附件的形式告知刘小芳，刘小芳完全可以根据附件对可实现债权进行评估并作出判断。在此情况下，刘小芳以本案债权转让过程中平安银行存在欺诈故意，或者本案情形已经足以达到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平安银行赔偿其相应损失，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刘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52元，由上诉人刘小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