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谦杭重锻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欧美金融城英国中心东楼1905室（T2）。 诉讼代表人：钱育新。 委托代理人：黄黎炜、陈燕，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王蓝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264630348F。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婷婷、刘辉，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谦杭重锻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德谦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85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谦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实质上适用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驳回了德谦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德谦公司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货款折扣协议》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形成，被上诉人所欠德谦公司的全部款项业已确定，双方在《货款折扣协议》中关于“德谦公司同意打7.5折”处理的表述显然是德谦公司对于已形成债权的放弃行为，而并非交易行为，双方毫无交易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涉及货物买卖交易的实质内容。故《货款折扣协议》中被上诉人的货款支付义务是原有货物买卖合同已经产生的义务，不是《货款折扣协议》新创设的义务，《货款折扣协议》仅是德谦公司对已存在债权进行处分的行为，一方面是德谦公司对被上诉人货款支付时间的宽限，另一方面是对被上诉人货款的部分放弃，该行为性质不因签署的文件形式是协议还是单方承诺而发生改变。原审法院将德谦公司对已形成债权的单方处分行为认定为德谦公司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行为，并适用第三十一条第（二）项内容驳回上诉人申请，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主张破产撤销权，于法有据，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货款折扣协议》中关于“甲方（即被上诉人〉剩余的应付货款11053003.35元，乙方（德谦公司）同意打7.5折进行结算，折后金额为8289752.51元，其余货款乙方不再主张。”的表述，表明德谦公司放弃了对被上诉人2763250.84元货款债权，该种放弃是德谦公司在未获得任何对价亦非基于任何交易的单方无偿放弃。德谦公司在未获得对价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货款折扣协议》，自愿放弃对被上诉人2763250,84元债权，其行为已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由于该行为发生于临安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德谦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三、捷能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签订《货款折扣协议》系对原合同的变更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案涉折扣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修改或者补充折扣协议，没有任何一个条款，涉及对原合同的变更约定，对变更合同的事由也只字未提。捷能公司因德谦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存在货物质量问题，要求提前还款，而要求双方协商打折变更原合同的主张，完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与事实情况并不相符。案涉折扣协议也没有相关的约定。可见德谦公司对到期应收账款的打折处理行为，显然是放弃债权的行为。关于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交易行为，仅是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的情况下，不应当予以采信。四、即便原审法院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合理低价的规定，其关于被上诉人支付德谦公司打折后的金额并非明显不合理的观点亦存在明显的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解释二第十九条转让价款，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市场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即判断属于不合理低价的基础是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价。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对交易时的货物市场价进行一个评估，而是径直把打折后的金额除以原本被上诉人的欠款金额得出的比例大于70%，系认定不属于不合理低价。被上诉人对于德谦公司的欠款和市场交易价格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原审法院在没有对交易市场价格做出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认定属于不合理低价，这做法完全不符合逻辑，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捷能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货款折扣协议》系合理的交易行为，不满足法定撤销条件，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签署《货物折扣协议》是按照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变更合同的行为，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德谦公司单方放弃债权行为。2.《货款折扣协议》的基础脱离不开采购合同，采购合同对德谦公司逾期交货和质量责任有明确约定，当时双方之间签署多份采购合同，德谦公司存在交货延迟、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基于此双方协商一致签署货款折扣协议。如果没有对货款的折扣约定，捷能公司并不同意确认货款并支付。3.退一步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双方变更价格为原价格的77.99%，只就该价格来谈也不属于不合理价格。二、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德谦公司在采购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多处存在违约行为，德谦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货款折扣协议》的部分条款，是对该协议的片面认识，证明采购合同履行供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1.答辩人一审提供的部分采购合同和发货清单，能够证明德谦公司交货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且德谦公司委托代理人也确认签署该《货款折扣协议》是为解决货物迟延交货以及货物质量问题存在的纠纷。2.可以说，如果没有货款折扣协议2、3、4、5、6、7条的约定，捷能公司不会确认第1条的货款金额，如果后续条款被本案撤销，那么作为一个协议整体，第1条货款金额的确认也应撤销。3、《民事证据规则》第5条第2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德谦公司主张捷能公司欠付货款，应当举证证明德谦公司已经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交货等合同义务，在不能证明的情况下，不能确认欠款额。三、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是为防止破产债务人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其在一定程度上舍弃了对债务人与行为相对人交易自由的保护，需严格适用，不能滥用该条款，损害行为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德谦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德谦公司对捷能公司放弃货款债权2763250.84元的行为；二、捷能公司支付德谦公司折扣放弃部分货款2763250.84元；三、捷能公司支付德谦公司其余未付货款9000000元；四、捷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德谦公司管理人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撤销德谦公司对捷能公司放弃货款债权2763250.84元的行为；二、捷能公司支付德谦公司折扣放弃部分货款2763250.84元；三、捷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德谦公司（协议乙方）于2017年7月27日与捷能公司（协议甲方）签订了《货款折扣协议》，该协议约定如下：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应付乙方货款12553003.35元；甲方以五辆新能源客车抵货款150万元整，抵车的相关条款另签协议；抵车后剩余货款11053003.35元，乙方同意打7.5折进行结算，折后数额为8289752.51元，其余货款乙方不再主张，甲方于7月份先付乙方7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乙方在收款同时开具数额为11263250.84元的收据；乙方其余货款1289752.51元，2017年年底前付清；乙方已发货未开票的直接按原价7.5折开具发票，在发票到甲方公司后2个月支付货款。 之后，德谦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向捷能公司开具金额为700万元的收据一份，又于2017年8月7日向捷能公司开具金额为150万元的收据一份，并载明“五辆新能源客车抵货款150万元”，后又于2018年4月16日向捷能公司开具金额为1289752.51元的收据一份。 2018年7月2日，原审法院根据新余华峰特钢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了德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8年7月31日指定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德谦公司与捷能公司签订的《货款折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已按照约定向德谦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捷能公司原结欠德谦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2553003.35元，在德谦公司给出折扣后，捷能公司按折扣价支付的货款金额为9789752.51元，该金额为原结欠货款金额的77.99%。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规定，捷能公司支付德谦公司打折后的货款金额并非明显不合理，德谦公司与捷能公司之间签订《货款折扣协议》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故对于德谦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德谦杭重锻造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986元，由德谦杭重锻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德谦公司管理人和被上诉人捷能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德谦公司管理人明确其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主张撤销德谦公司放弃债权的行为，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德谦公司与捷能公司签订案涉《货款折扣协议》是否为放弃债权的行为。本院分析如下：《货款折扣协议》涉及货款结算、客车抵偿货款、货款折扣、支付时间等多方面内容，该协议系双方对之前交易的结算，德谦公司管理人的关于该协议系德谦公司放弃债权行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德谦公司管理人与捷能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货款折扣协议》已履行完毕，且德谦公司管理人亦无证据证明《货款折扣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价格，故对德谦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货款折扣协议》部分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德谦公司管理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6元，由上诉人德谦杭重锻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