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青县潍高路483号。统一信用代码：91370322768742933C。 诉讼代表人：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孙萍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越，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丹丹，女，199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峰，高青博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丹丹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不再继续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会议纪要及借款人员名单一份，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与长江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存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继续履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不再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协议于法有据；同时，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属于一般法，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适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及第一百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滕丹丹辩称，本案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签订协议时上诉人经营良好正常。协议签订后2015年11月2日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缴纳了涉案房屋的办证费，上诉人也一并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至此，被上诉人的协议约定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该协议仅剩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所以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28日进入破产程序后，该涉案房产已经不属于破产财产，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解除情形。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与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债务的一种债务转移承担，这是一种合法的债的履行方式。上诉人自愿以涉案房产进行抵债与被上诉人签订抵债协议并不具有恶意和违法目的，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滕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履行与原告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2号楼3单元1102号）；2.为原告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手续；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6月14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款人员名单”一份，证实2013年10月16日（单据号码0645478）、2014年3月28日（单据号码0620426）被告分别向原告借款30万元、17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二、2014年7月10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其开发建设的银岭花园小区2号楼3单元1102号、59号储藏室合计房款464903.00元来顶付原告欠款。协议同时约定：“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顶付款差额另行结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顶账楼房及其所有房产交付登记手续……。四、甲乙双方必须认真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否则支付对方协议总金额30%的违约金……”。被告长江公司在《协议书》上加盖公司公章，原告签字确认。2015年11月2日，原告向被告缴纳办证费19286.00元，被告将房屋交付原告。三、涉案房屋于2017年7月19日被张店区人民法院查封，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涉案房屋已解封。四、2018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8）鲁0322破申4-1号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高青县集中供热站申请被申请人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年12月26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管理人通知原告决定不再履行双方签署的以房抵债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还款，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该以房屋折抵借款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书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被告以开发建设的房产折抵应付的借款，原告以折抵借款的方式向被告给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被告自涉案工程交付至今始终未能协助原告办理房屋登记，违背了协议书第三条“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顶账楼房及其所有房屋交付登记手续”。二、关于以物抵债协议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7月签订抵债协议，而被告于2018年9月28日进入破产程序，双方签订抵债协议时，并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人利益的情形。三、《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上述以房抵债协议系以物清偿协议，是对借款合同履行中债的清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被告管理人以上述规定为由，主张对该协议有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管理人依据《破产企业法》第十八条规定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不符合该条款规定解除的条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原、被告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协议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及解除合同的情形以及不能履行或者不适于继续履行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为其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滕丹丹签订的《协议书》，在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条件之日起九十日内为原告滕丹丹办理高青县银岭花园项目小区2号楼3单元1102号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274.00元，由被告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滕丹丹提交证据：证据1、滕聿结与张幸峰借条、借款担保合同、借款记录本、本息计算明细，拟证明2013年7月1日滕聿结自张幸峰处借款10万元，滕聿结借款后将该笔借款转借给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证据2、《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分包工程完工验收单、F142站工程款情况、F142站工程款情况说明复印件，拟证明2011年12月8日，杨延兵与滕聿结共同承包了F142原油集中处理站工程土建分包项目，截至2014年9月2日，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仍欠滕聿结289989.73元，其中20万款项在2013年7月已转为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对滕聿结的借款。长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借款记录本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没有异议；借款担保合同不符合借款担保合同的形式，真实性存疑；对1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明细真实性存疑；对证据2，质证认为没有体现滕聿结承包经营该土建工程，对工程款结算明细真实性有异议，仅加盖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公章，所列明的结算款项至少由两人的笔迹，无法证实该明细为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被上诉人滕丹丹申请证人张幸峰作证，张幸峰作证称，借款记录本、借款担保合同、借条及利息计算明细均为其本人所记录，2013年7月1日滕聿从张幸峰处借款10万元，说是给滕聿结哥哥使用，滕聿结哥哥还不了，是滕聿结给还上了。长江公司、滕丹丹对张幸峰的证言均无异议。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对于滕丹丹提供的证据1，结合张幸峰的证人证言，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滕丹丹提供的证据2，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亦予以认定。另，双方当事人于一审提交加盖有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1日、人民币1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期限1年、月息1.8%的收据一份，及长江公司集资名单一份，其中序号第28列明滕聿结10万元注明“13.07.01”字样。长江公司质证认为，收据系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为滕聿结开具，上诉人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对长江公司集资名单，该名单系另一起涉及以房抵债诉讼的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与长江公司财务人员留存的电子档案内容一致，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滕聿结二审提交的证据1相互印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基于上述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如下：1、2013年7月1日，滕聿结自张幸峰处借款10万元，并转借给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为滕聿结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收据。该笔借款与长江公司财务人员留存的电子档案记载时间及金额一致。2、2011年12月8日，杨延兵与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工程范围为F142原油集中处理站站内土建工程，该工程于2013年12月31日经发包方技术质量管理部验收合格，该项工程实际由杨延兵与滕聿结两人共同分包，其中滕聿结占比31.66%，截至2014年9月2日，滕聿结实际计算款为289989.73元。 本院另查明，2013年1月26日，塘坊镇人民政府（甲方）、山东银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滕聿结（丙方）签订三方协议，协议内容为：一、丙方放弃由高青县人民法院判决向卫灵公村委会追讨工程款尾欠24万元利息，卫灵公村向丙方支付工程款尾欠本金。二、为弥补丙方经济损失，甲方对乙方所缴纳税收地方留成部分的50%奖励乙方，乙方从税收奖励中拿出13万元支付给丙方，作为对丙方经济损失的补偿。乙方向丙方支付完13万元之后，甲方与乙方另行协商税收奖励政策。2014年6月14日，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与长江公司形成会议纪要，内容为：经公司开会研究，原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集资由长江公司偿还。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曾为滕聿结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滕聿结现金贰拾万元整，经一审法院向经办人杨洁调查，杨洁称该份借条系其本人所写。滕丹丹称，该款项实际是由F142工程款转为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的集资款。 又查明，滕聿结与滕丹丹系父女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长江公司向滕丹丹开具的收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17万元的收据两张，滕丹丹称，上述47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支付，实际是长江公司承接了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的债务，该47万元组成包括三部分，其中的30万元包括：一是自张幸峰处借款再转借给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的借款10万元，二是滕聿结与杨延兵承包的F142工程工程款中转为滕聿结向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的集资款20万元；17万元为基于塘坊镇人民政府、山东银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长江公司原名称）、滕聿结三方协议，长江公司欠付滕聿结的13万元，包括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滕丹丹主张山东银岭集团有限公司和长江公司欠付滕聿结款项的事实，所举证据相互印证，真实可信，本院予以确认。长江公司也未能提供清偿款项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于长江公司关于对涉案以房抵债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存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长江公司与滕丹丹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以房抵债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涉案以房抵债协议属于债的清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且长江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长江公司继续履行与滕丹丹签订的《协议书》，并在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条件下为滕丹丹办理房屋不动产登记手续，适用法律正确。长江公司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4.00元，由上诉人山东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忠 审 判 员 宋欣欣 审 判 员 郑 炬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杨 书 记 员 刘津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