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忠华，男，汉族，1957年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桐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岳秀良，男，汉族，1961年12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桐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阳豫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车站南路唐湾。法定代表人：姜开斌，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负责人：刘可同，任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叶学俊，系该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再审申请人李忠华、岳秀良、南阳豫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商置业公司）与被申请人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翟庄组）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粉坊村委会）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3民终253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申71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岳秀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豫商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大理，被申请人翟庄组的负责人刘可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王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粉坊村委会经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华、岳秀良、豫商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出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00年10月1日，李忠华通过公开拍卖程序取得涉案荒山承包经营权，与翟庄组签订了《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李忠华已足额交纳了承包费9250元，履行了该合同十几年，并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在涉案林地范围内种植板栗树、木瓜树等，发展养殖业，也取得了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书，李忠华将剩余承包期限的林权进行流转也符合法律规定。2、承包方案系经过村民大会讨论形成，且同时拍卖的有三家，证人翟某出庭已证实拍卖林地的过程及交承包款项的事实，没有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也不侵犯集体权益。3、刘可同没有提供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不能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系经过民主程序所作出的大多数村民的意思表示，其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涉案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2019）豫1330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翟庄组负担。翟庄组辩称，一、本案《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翟庄组村民的讨论并形成决议，在合同上签字的翟某不是民选组长也不是村民代表，无权代表翟庄组村民签字，李忠华交付的价款绝大部分被乡政府、村委会截留侵占，损害了村民的利益，且李忠华不能举证证明翟庄组村民同意签订合同，因此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因《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李忠华将林地转让给岳秀良及以后的协议均为无效协议，李忠华、岳秀良等人应返还该合同项下的林地，并赔偿翟庄组的损失。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因该规定第二条和第二十五条只有在发包方的村民以发包方为被告提起诉讼时才能适用，而本案是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诉讼，不能适用该规定。且该规定已于2008年12月24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因此再审申请人的主张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引用该规定是错误的。四、即使本案能够适用该规定，但李忠华对树木砍伐较多，没有对林地进行投入，豫商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即使投入再大，涉案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也不能认定为有效。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请求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粉坊村委会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翟庄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0年翟庄组与李忠华签订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豫商置业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翟庄组的2000亩林地（荒山）；3、判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共同赔偿翟庄组损失1163446.20元；4、判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桐柏县进行林权改革，同年在朱庄乡××乡长××监督下粉坊村翟庄组选举并成立林权改革小组，组代表之一有现翟庄组组长刘可同的父亲，后多次召开群众大会讨论，形成了承包方案，将粉坊村翟庄组的4块林地对外拍卖，李忠华取得其中争议的林地经营权，翟庄组与李忠华签订合同，李忠华支付了9250元费用，合同约定李忠华经营期限为60年，自2000年10月1日起至2060年10月1日止，李忠华取得的林地范围为东至：上至铁念盘学屋庄，下至小沟地西坡3丈；西至：水库西岭大路；南至：小沟岭李荣奇、翟贵生交界，水库西坡至水库埂西路；北至：铁碾盘交界。2016年9月23日，翟庄组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起诉粉坊村委、李忠华、岳秀良、豫商置业公司，要求豫商置业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林地（荒山）2000亩，并要求豫商置业公司、李忠华、岳秀良赔偿损失640000元，后被桐柏县人民法院以原被告之间的林地权属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被裁定驳回翟庄组起诉。2017年翟庄组在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桐柏县国土资源局、第三人姜开斌，要求撤销桐柏县国土资源局为姜开斌颁发的桐林证字（2010）第20100943号林权证，后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桐柏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依据，属于作出的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姜开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颁证合法为由，撤销了桐柏县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颁发的桐林证字（2010）第20100943号林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翟庄组与李忠华签订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系经过翟庄组村民多次召开大会确定方案后，李忠华通过该方案取得，该合同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翟庄组与李忠华签订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对于翟庄组要求判令豫商置业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翟庄组的2000亩林地（荒山）的诉讼请求，豫商置业公司法人姜开斌的林权证已被撤销，豫商置业公司所建的房屋绝大部分在翟庄组与李忠华签订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范围内，另一小部分建筑设施，案外人翟某称系占用了其部分自留山，故豫商置业公司不存在非法侵占翟庄组林地的情况，故对翟庄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翟庄组要求判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共同赔偿损失1163446.20元的诉讼请求，因翟庄组未提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侵权或存在缔约过失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对翟庄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对被告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村委会、李忠华、岳秀良、南阳豫商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71元，由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负担。翟庄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3、由粉坊村委会、李忠华、岳秀良、豫商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补充上诉请求：1、判令豫商置业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的翟庄组的林地（荒山）；2、判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共同赔偿翟庄组损失1163446.2元。事实与理由：1、粉坊村委会、翟某与李忠华签订的合同侵害村民利益，存在合同无效情形。2、翟庄组转让林地使用权给李忠华时未获村民同意。3、当时村民组长是翟世文，翟某作为村支书李忠华任命的组长，既不是民选组长也不是村民代表，不能代表小组成员真实意思。4、李忠华虽然交付了价款,但对交付的大部分价款村民并不知情，事后也未同意，乡政府、村委会关于该9250元承包款的分配方案严重侵害翟庄组利益。5、李忠华利用自己村支书、村主任的身份之便代表村委会与自己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未经村民同意，事后也未获得村民认可，粉坊村委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召开村民会议，仅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经过了多数村民同意。故该涉案合同无效。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明确：在公开拍卖、平等竞争的基础上，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协议，特订立本合同。合同第四条约定：经公开拍卖，上述林地（荒山）使用权价款为9250元。第六条约定：乙方必须每亩种植板栗经济林不少于40株或者种植速生材林每亩150株以上。第十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林地（荒山）使用权：擅自变更林地用途、不造林。2、翟某称：承包款9250元，交镇里4000元，交村委4000元，交组集体1250元。3、李忠华后以4万元将林地（荒山）使用权转给岳秀良，岳秀良又以160万元转包给豫商置业公司。4、豫商置业公司现在承包地建设有宾馆等部分建筑物。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诉讼中，粉坊村委会出具了证明，证实刘可同为翟庄组组长，故其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代表翟庄组进行诉讼。二、本案中，李忠华等提供的部分证据仅证实乡、村委会和翟庄组当时通过召开群众大会讨论形成了承包方案，不能证实具体的发包、承包过程；《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明确“在公开拍卖、平等竞争的基础上，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协议，特订立本合同”，但李忠华等对是否进行了公开拍卖程序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翟庄组当时将承包款项交镇里4000元，交村委4000元，交组集体1250元的分配方案，进行了公示和征得了大部分村民同意；翟庄组当时将林地（荒山）2000亩交给李忠华承包60年，仅收取承包费1250元，明显损害村民利益；故翟庄组现以《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未经大部分村民同意、损害了集体利益等请求确认无效，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二、翟庄组补充的诉讼请求，超过了上诉期间，不在二审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双方争执的合同效力问题予以变更。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2019）豫1330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三、驳回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由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由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村民委员会、李忠华、岳秀良、南阳豫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忠华、岳秀良、豫商置业公司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申请人翟庄组向法庭提交三段视频和十张照片，证明对方在案涉林地上乱砍乱伐，毁坏林地，从照片的树木生长情况能反映出对方多次毁林，对方所称的大量投入不真实。再审申请人李忠华、岳秀良、豫商置业公司质证认为，这些照片不能证明是在申请人所承包经营的山坡拍摄的，更不能证明这些树木被砍伐是申请人所为，对于视频也不认可。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999年7月8日起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翟庄组认为案涉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在签订时违反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损害村民利益，以发包方粉坊村委会和承包人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案件类型，依法可以适用该规定。因案涉的《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于2000年10月1日经拍卖程序而签订并开始履行，直至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被废止前已超过合同签订期一年，故本院再审对翟庄组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翟庄组要求判令豫商置业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翟庄组的2000亩林地（荒山）的诉讼请求，因翟庄组不能证明豫商置业公司存在非法侵占翟庄组林地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翟庄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翟庄组要求判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共同赔偿损失1163446.20元的诉讼请求，因翟庄组未提交粉坊村委会、豫商置业公司、岳秀良、李忠华侵权或存在缔约过失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翟庄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翟庄组所称的承包人李忠华对树木砍伐较多，豫商置业公司违规在山上建宾馆、盖寺庙的情况，其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行政部门反映并依法处理。另外，涉案合同在履行中，如果有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或约定条件的，当事人可另案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合同。综上所述，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确认《林地（荒山）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3民终253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桐柏县人民法院（2019）豫1330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均由桐柏县朱庄镇粉坊村翟庄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徐佳楠书记员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