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男，198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煌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筑龙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通策广场2幢1001-1室。 法定代表人：吴许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诗，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旭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筑龙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旭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煌锦、筑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锦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旭于2018年12月17日入职筑龙公司，担任教研部总监，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17日至2021年12月18日，试用期3个月。陈旭税前工资为40000元，其中基本工资3054.95元+岗位工资36945.05元+补助补贴。自2019年4月至8月，筑龙公司为陈旭交纳公积金，公积金交纳总额为5834元，其中公司缴纳241元，其余5593元，筑龙公司从陈旭工资中予以扣缴。2019年9月6日，筑龙公司向陈旭出具《关于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9月6日正式解除劳动合同。陈旭于当日确认签收。 另查明，陈旭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在浙江省交纳社会保险，缴费单位编号为×××27，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在上海交纳社会保险，缴费单位名称为深圳市前海洪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陈旭在筑龙公司工作期间，工资均正常发放。后陈旭向杭州市高新开发区（滨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筑龙公司支付陈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8419.5元；2、筑龙公司支付陈旭2019年未休年休假5天的工资8000元；3、筑龙公司支付陈旭2019年4月至8月份公积金缴存过程中多扣除部分的工资13380元。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12月2日做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筑龙公司一次性支付陈旭经济补偿金18419.49元；驳回陈旭的其他仲裁请求。陈旭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筑龙公司向陈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19.7元；2、判决筑龙公司向陈旭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16511.72元；3、判决筑龙公司向陈旭支付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缴存过程中多扣除的部分工资133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筑龙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经查，筑龙公司向陈旭出具《关于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9月6日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陈旭已确认签收。该告知函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陈旭未举证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其有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陈旭在筑龙公司工作未满一年，其月工资高于杭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139.83元）三倍，故筑龙公司应向陈旭支付经济补偿金18419.49元（6139.83×3）。 二、关于陈旭未休年休假的工资。陈旭在仲裁期间主张的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为8000元，在本案中诉讼请求增加至16551.72元，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而非独立的劳动争议，故予以受理。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在陈旭并未休年休假且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已经发放的情况下，根据上述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筑龙公司需另行按照陈旭日工资的2倍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结合陈旭在筑龙公司的工作时间，陈旭的年休假天数为3天（248÷365天×5）。故筑龙公司应支付陈旭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4.5元（40000÷21.75×3×2），但应当减去筑龙公司已经发放的年假调休补贴160元，即金额为10874.5元关于筑龙公司辩称其已经按照公司制定的请休假管理制度发放了未休年休假工资，该制度的内容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相关，按照法律规定在制定时应通过民主的程序。且该制度的内容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对筑龙公司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陈旭主张返还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缴存中多扣除的工资部分。根据QQ聊天记录，筑龙公司已于2019年4月15日明确告知陈旭公积金加纳为241（公司）+5593（个人），陈旭回复“好的，没问题，感谢”，且陈旭每月都会收到工资单短信，亦未提出异议，现陈旭主张要求筑龙公司返还多扣缴工资1338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旭经济补偿金18419.49元；二、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旭未休年休假工资10874.5元；三、驳回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筑龙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筑龙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筑龙公司从未与陈旭协商过解除劳动合同，更未达成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第一，《关于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本质为单方告知，从内容形式上来看，抬头为“陈旭您好”，也能看出是筑龙公司向陈旭单方通知的性质，因此，告知函的内容为筑龙公司单方通知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第二，从陈旭签字栏的位置来看，签字栏处己经非常清楚地注明“确认签收”，即签字仅指签收人确认己经收到该告知函，但并不能代表陈旭认同该告知函内容。因此，告知函上劳动合同的解除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筑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二，筑龙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58419.7元。第一，双方并未就劳动合同的解除协商一致，且从告知函的内容可以看出，筑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筑旺项目运营不周，无法按照原项目规划进行实施，公司不得不做出战略调整”，但经营风险不属于“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更不能因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第二，筑龙公司以“情势变更”理由解除了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筑龙公司并未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也未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千问题的解答（三）》第九条规定，以情势变更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筑龙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一个月工资标准。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陈旭税前工资为40000元，即赔偿金额为58419.49元（18419.49+40000元）。因此，陈旭要求支付赔偿金58419.7元于法有据。三、筑龙公司应当退还以缴纳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的名义扣除的部分工资13380元。第一，根据QQ聊天记录，筑龙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上诉人陈旭发送信息：“您的公积金缴纳为：241（公司）+5593（个人）=5834（元）”。根据该内容，筑龙公司未明确告知陈旭，公司承担的部分由陈旭工资中予以扣除。陈旭一直认为个人工资中减少的“5593元”，系法律强制性规定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第二，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16条、第17条的规定，职工及单位缴纳的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的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因此，双方共同缴纳的公积金5834元，应当各自承担2917元。而陈旭提供的证据工资短信、公积金短信，也证明了陈旭实际缴纳的住房公积金为2917元。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和职工所在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因此，不论是公司缴纳的公积金部分，还是陈旭应当缴纳的个人部分，均是属于双方应尽的法定义务，所缴纳的住房公积金也是陈旭所有，筑龙公司无权予以扣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筑龙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19.7元。3、改判筑龙公司退还已缴纳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的名义扣除的部分工资13380元。4、诉讼费用由筑龙公司承担。 筑龙公司答辩称：一、陈旭与筑龙公司之间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陈旭已与筑龙公司协商一致，约好在2019年9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筑龙公司才给予陈旭《关于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而且，其中明确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9月月6日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陈旭在确认签收栏处签字。陈旭作为一名理性的成年人，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在签字时也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趁人之危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为陈旭接受告知函所述的事实。陈旭所述的签字不能代表其认同告知函的内容，显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二、陈旭要求筑龙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58419.7元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筑龙公司聘请陈旭担任筑旺学堂的负责人，也是因为看中陈旭具有一定的教研能力和领导能力，希望陈旭能带动项目经营，给筑龙公司带来收益。但陈旭入职这么长的时间，该项目的业绩却严重不达标，所获的利益与预定的目标差距过大，根本无法实现目标，严重亏损。这样的情况，即表明该项目无法按照原规划进行实施，属于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次，退一步讲，陈旭已经在告知函上签字，就表明其认可告知函的全部内容，包括认可该项目运营不周无法按照原规划进行实施，认可该情况属于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再次，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完全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任何情形。陈旭没有任何依据要求筑龙公司向其多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三、陈旭主张筑龙公司退还已缴纳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的名义扣除的部分工资13380元没有任何依据。首先，陈旭提出的要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缴纳公积金，5834元的公积金月缴存额是完全符合该条规定的。其次，双方针对公积金数额缴纳的分配方式也达成一致意见，由其个人承担5593元。故筑龙公司在QQ聊天记录中再次向陈旭确认为公司部分缴纳241元，个人部分缴纳5593元，陈旭也回复“好的，没问题”。可以证实，陈旭对公积金各方缴纳比例是完全知情和认可的。再次，陈旭每月都会收到工资单，短信上面有明细陈旭知情每一次扣除的金额，但陈旭未提出过异议。陈旭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未提出异议的行为就是认可每一次的工资金额和扣除的金额。并且，该部分金额已经缴纳至陈旭的个人公积金账户，故筑龙公司从未多扣陈旭的工资，现陈旭要要求筑龙公司再次支付该笔款项，实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筑龙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旭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筑龙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陈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筑龙公司筑旺学堂项目正常运作，并不存在《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中说明的“项目运营不周，无法按照原项目规划进行实施“的情况的事实。 筑龙公司质证称：对三性均有异议，对真实性不清楚与陈旭聊天的筑旺学堂建造曾老师是谁，对其身份不予认定，也不清楚聊天记录是否真实。退一步讲，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也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仅凭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不存在项目运营不周无法按照原项目规划进行实施的情况的事实。 本院认为，筑龙公司对“筑旺学堂建筑师曾老师”的身份不予认可，而陈旭亦无其他证据材料足以证实曾老师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旭与筑龙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筑龙公司向陈旭出具《关于筑龙股份与陈旭解除劳动合同的告知函》，告知函上的内容清楚明确，表达不存在歧义，其中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9月6日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陈旭在该告知函确认签收（签字）一栏签名确认。陈旭上诉认为该告知函系筑龙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其在签收该告知函时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关于签字仅代表签收，不能认定认可告知函的内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旭另上诉要求筑龙公司返还2019年4月至8月公积金中多扣除的部分，但根据双方2019年4月15日的QQ聊天记录，筑龙公司已经告知陈旭公积金缴纳数额为241（公司）+5593元（个人），陈旭对此回复“好的，没问题，感谢”，故而可以认定双方对公积金的缴纳数额以及承担方式均进行了约定，陈旭现通过民事诉讼要求筑龙公司返还公积金缴存中多扣除的工资部分，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陈旭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