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3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47号。 负责人：王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敏，男，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远，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初某，女，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鹏（曾用名朱超），男，200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200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理人：初某，女，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系朱某1之母。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淑兰，女，194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坤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和平支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新兴路276号。 负责人:徐苹苹，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甜，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原审第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和平支行（原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同济支行和平分理处，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鲁02民申1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各方当事人书面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7月2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并改判再审申请人对朱某2酒精中毒及医疗事故导致的死亡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未举证证实被保险人因“意外死亡”致死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依法应认定再审申请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保险合同约定了责任免除情形，其中包括醉酒和医疗事故，朱某2的两项死亡因素皆符合免责的情形，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保险人属醉酒死亡后，没有就是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进行认定，也没有查清医疗事故等责任免除条款；3.一审法院以朱某2醉酒窒息死亡直接认定意外死亡事实成立，进而认定再审申请人应当履行全部赔付义务，既忽视了致死的多重因素，亦忽视了“意外死亡”与“意外伤害死亡”的区别。 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辩称，1.太平洋人寿公司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应当不予审理；2.被申请人提交的（2018）鲁0282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朱某2意外伤害致死的事实，符合意外伤害事故的三个判断要素即:外来性、突发性、非自愿性的要求；3.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朱某2死亡符合醉酒和医疗事故的免赔情形，明显与事实不符；4.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怠于行使理赔权，放任利息不断增长，应与太平洋人寿公司共同承担利息损失。 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人寿公司支付保险金1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人寿公司负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太平洋人寿公司赔偿保险金105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5日，朱某2与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签订（青农商即墨和平分）个借字（2017）年第929号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借款，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金额475000元，期限自2017年4月5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还款方式为定期结息，按合同约定分期还本还款法，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末月的20日，本借款合同担保为普通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 上述合同签订当日，朱某2又与太平洋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同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为朱某2，借款合同号2017929，借款期间自2017年4月5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保险期限自2017年4月6日起至2018年4月5日止，保险金额570000元，保险费3018.77元，第一受益人青岛农商银行，第二受益人法定，本保险合同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保险金额495990元，保费989.02元，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安贷意外伤害保险（A款）》保险金额为贷款金额的1.2倍，最高以3000000元为限，《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保险金为贷款金额的1.1倍，最高以500000元为限，《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中保险责任约定“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遭受意外伤害，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我们对该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受益人约定“1.身故保险金和全残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均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依本合同所载贷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本合同的保险金额。2.如身故保险金超过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我们将剩余部分的保险金给付予由被保险人或您指定的第二受益人”，条款另约定其他事项。 2017年11月2日0时，朱某2因醉酒后被送往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同日4时20分死亡。2018年3月20日，农商银行和平支行出具了朱某2尚欠其借款本金465000元未还清的证明材料，向太平洋人寿公司提交了理赔材料，太平洋人寿公司经审查以朱某2醉酒导致死亡不属于意外死亡，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不予赔偿。 之后，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以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未及时救治存在过错为由向平度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审理中，平度市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对朱某2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朱某2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8年10月31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据经质证的相关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情况，认为被鉴定人朱某2醉酒后胃内容物误吸入呼吸道引起窒息为患者死亡的内在根本因素，并作出鉴定意见如下: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朱某2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朱某2死亡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是被鉴定人朱某2损害后果发生的同等原因。据此平度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鲁0283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赔偿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经济损失628577.8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朱某2与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太平洋人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朱某2意外死亡事实能否成立；2.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要求赔付理赔款条件是否能成就。 一、《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伤亡，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赔付后保险责任终止，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朱某2虽然因醉酒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但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朱某2死亡原因为：醉酒后胃内容物误吸入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说明醉酒不能导致朱某2死亡，醉酒与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朱某2最终死亡直接原因系胃内容物误吸入呼吸道所致，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朱某2意外死亡的事实成立，太平洋人寿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全部赔付义务。 二、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青岛农商银行，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所借贷款尚未偿还的本息总额，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既不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要求太平洋人寿公司履行赔付义务，亦不放弃对借款本息的受益权。一审法院认为，朱某2向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借款虽然与太平洋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但朱某2意外死亡后，其继承人均有义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借款，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也可直接要求太平洋人寿公司履行赔付，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对朱某2尚欠本金约465000元及迟延期间的利息损失至今未偿还，致使利息损失不断增多，对此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也有一定责任，现借款利息尚属不确定状态，由于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又不放弃第一受益权，所以，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作为第二受益人不能主张权利，应待农商银行即墨和平支行收回借款本息或放弃第一受益权后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可就剩余保险金额部分向太平洋人寿公司主张权利，故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本次诉讼要求太平洋人寿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属于条件不成就，待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初某、朱鹏、朱某1、王淑兰负担。 再审查明，《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第7.2条载明：“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免责条款约定：“因以下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4）被保险人醉酒、斗殴、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7）被保险人因医疗事故、药物过敏导致的伤害。”其中，“醉酒、斗殴、毒品”、“医疗事故”均进行了加粗加黑。该保险合同保单声明与授权中载明：“2.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在投保之前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之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对此，本人无异议。”投保人朱某2在该保单上签字，农商银行即墨支行作为贷款发放机构在保单上盖章。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首先，被保险人朱某2投保的是《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喝酒过量有害身体健康属于生活常识，本案中，朱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控制是否需要喝酒及量的多少，故喝酒本身不符合意外伤害定义的外来的、突发的和非本意的因素，不属于意外伤害。原审混淆了“意外伤害死亡”与“意外死亡”的区别。其次，保险合同约定了免赔条款，即因醉酒、医疗事故导致伤害的保险公司免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朱某2醉酒后胃内容物误吸入呼吸道引起窒息为患者死亡的内在根本因素，医院对朱某2的诊疗行为的过错是朱某2损害后果发生的同等原因。导致朱某2死亡的两项因素醉酒和医疗事故均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因此，原审认定朱某2意外死亡的事实成立，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履行赔付义务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唐潇慧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