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华兵，男，1976年12月12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学成，广东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浩宏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下湖社区下围工业区一路1号B栋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03072774。法定代表人：郑心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畅，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华兵与上诉人深圳市浩宏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宏宇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华兵一审起诉请求：一、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2017年9月24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700元；二、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2018年5月1日至10月31日和2019年1月31日至2月28日期间被克扣的工资3084.6元；三、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36666.66元；四、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未休年休假工资11724.1元；五、本案律师费5000元由浩宏宇公司承担。上诉人浩宏宇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尹华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333.34；二、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尹华兵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397.7元；三、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尹华兵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00元；四、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尹华兵支付被克扣的工资2248.6元；五、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尹华兵支付尹华兵的律师费3308.47元；六、本案诉讼费由尹华兵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浩宏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尹华兵如下款项：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333.34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1397.7元；3.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00元；4.被克扣的工资2666.14元；5.律师费3356.2元。以上共计61453.38元；二、驳回尹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浩宏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浩宏宇公司负担。上诉人尹华兵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判第三项以及第一项中的第一、三、四项；撤销第二项，变更第一项中的第二、五项，依法改判；二、判决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3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081.23元。三、本案律师费5000元由浩宏宇公司承担。上诉人浩宏宇公司对此答辩称，一、尹华兵于2019年3月18日申请劳动仲裁，因此尹华兵2018年3月18日之前的争议、仲裁请求都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尹华兵拒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浩宏宇公司无需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尹华兵入职后一个月内浩宏宇公司多次要求其签订合同，但尹华兵总是找借口不签订劳动合同，其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且尹华兵的工资计算也不正确。三、尹华兵系因跟公司副总经理在工作上发生矛盾，不服从管理，所以自行离职，因此浩宏宇公司针对其自行离职的行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四、浩宏宇公司扣水电费是因为尹华兵在公司宿舍居住，若其未住在公司宿舍，在扣除水电费时也会提出异议，因此其主张未居住在公司宿舍的理由不成立。五、公司员工在入职第二年才开始享带薪年休假，而尹华兵只能享受四天休假，浩宏宇公司在2019年向其发放的工资中已经包含了未休年休假工资500元，所以本案不存在带薪年休假的工资问题。六、浩宏宇公司没有少支付尹华兵任何工资，2019年1月份公司转账给尹华兵共13724元，其中包含工资7827元、报销费用1243元，另外4000元是公司财务转账错误，针对该笔款项，尹华兵应当返还或进行抵扣。上诉人浩宏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尹华兵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尹华兵承担。上诉人尹华兵对此答辩称，一、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3月13日依法解除，浩宏宇公司声称是尹华兵擅自离职，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尹华兵主张是被浩宏宇公司辞退，但因浩宏宇公司未向尹华兵出具书面辞退的证据而无法提供，而用人单位在获得证据的能力上比劳动者更具有优势，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二、浩宏宇公司主张未与尹华兵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尹华兵，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浩宏宇公司支付尹华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700元合法有据。三、尹华兵在工作期间，浩宏宇公司经常无故克扣其工资，一审查明，浩宏宇公司共克扣尹华兵工资2666.14元。浩宏宇公司称克扣工资是因为扣除了尹华兵住在公司所产生的水电费，但浩宏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尹华兵针对浩宏宇公司克扣工资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不等同于尹华兵已默认或同意浩宏宇公司克扣其工资，更不能等同于尹华兵放弃其权利，尹华兵在法律规定的保护时效内随时可以依法主张。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尹华兵自2013年10月份开始一直至2017年8月24日进入浩宏宇公司工作前，其保险一直处于连续缴交状态，已连续累计工作1年以上10年以下。虽然社保清单中显示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没有缴交记录，但这是浩宏宇公司漏缴所致，且尹华兵自2017年8月24日起就已经进入浩宏宇公司工作，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尹华兵自入职浩宏宇公司时就已依法享有法定年休假待遇，因此尹华兵应享有8天的法定年休假，其年休假工资应为6081.23元【（8500-900+8000+12个月）+21.75天×8天×200%】。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浩宏宇公司与尹华兵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工资问题。根据浩宏宇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浩宏宇公司扣减了尹华兵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的水电费，浩宏宇公司却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尹华兵在浩宏宇公司宿舍住宿，浩宏宇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浩宏宇公司应当返还尹华兵上述期间扣除的水电费。2019年1月尹华兵上班24天，该月满勤，按照双方在仲裁阶段确认的工资构成及工资表，尹华兵该月扣减社保费用外，尹华兵工资应为8500元，浩宏宇公司仅发放了7846元，差额654元，浩宏宇公司应当补发。本院认为，按照考勤表，浩宏宇公司在春节前后共放假13天，因为春节期间的假期与我国的文化传统、民俗习惯密不可分，浩宏宇公司安排员工在春节期间放假，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员工享有一定时间的无薪假期。因此，浩宏宇公司无需支付上述假期除法定节假日外的工资。按照双方认可的考勤表及工资表，2019年2月尹华兵上班15天，浩宏宇公司计发了包括春节3天共计18天的工资，经核算，浩宏宇公司该月已经足额发放了尹华兵工资。综上，浩宏宇公司应当支付尹华兵工资差额共计1209元（56元+145元+99元+151元+60元+44元+654元）。原审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浩宏宇公司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尹华兵，其无需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上述规定强调的是客观上的结果，即只要用人单位在客观上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没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因此，即使是劳动者拒绝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在法定期间内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而是继续用工，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其放弃了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其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即支付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浩宏宇公司主张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浩宏宇公司主张尹华兵系自行离职，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尹华兵提交的社保清单，2013年10月起至2017年9月均有案外人公司为尹华兵缴纳了社保，中间未有中断。而尹华兵在2017年8月24日入职浩宏宇公司，浩宏宇公司直至2018年2月方为尹华兵缴纳社保。尹华兵在入职浩宏宇公司时已经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3月13日期间应当享有年休假共计7天（5天+202天÷365天×5天）。浩宏宇公司应当支付尹华兵未休年休假工资4892元（7600元÷21.75天×7天×200%）。原审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律师费问题。按照尹华兵的胜诉比例，浩宏宇公司应当支付尹华兵律师费3450元。综上，上诉人浩宏宇公司及上诉人尹华兵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浩宏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尹华兵如下款项：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333.34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4892元；3、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700元；4、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差额1209元；5、律师费3450元；三、驳回上诉人尹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浩宏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浩宏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周铃燕(兼)附法律条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第五条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