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1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闽盛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华西办欢喜岭村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林仁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中天商务港7栋1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其志，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婷婷，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代烜，男，1981年8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再审申请人安顺市西秀区闽盛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闽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亿公司）、代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4民终46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黔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闽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被申请人竞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其志和被申请人代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盛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工程项目为竞亿公司中标总承包，代烜一直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从事工程项目相关业务。代烜与闽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闽盛公司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代烜及现场负责人收货后均在发货单等凭证上签字并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另，代烜出具并加盖竞亿公司公章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发包方将钢材款661761元支付至闽盛公司指定的账户。后发包方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竞亿公司后，竞亿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将5万元转到《委托书》上载明的指定账户。同时，竞亿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支付报审表》及《付款承诺书》上也均加盖项目部印章，上述事实说明竞亿公司对公司公章及项目部印章是明知认可的。代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竞亿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判决认定《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闽盛公司和代烜，也不存在任何权利外观表明代烜是代表竞亿公司，并以此为由改判代烜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1、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466号民事判决，维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由竞亿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竞亿公司答辩称：1、代烜以个人名义与闽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竞亿公司并不知情，事后亦未追认；2、经鉴定代烜使用的公司公章和项目部印章为“假”，一审认定代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3、案涉工程项目由代烜实际施工，所有责任应由代烜自己承担。请求驳回闽盛公司对竞亿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代烜表示，同意闽盛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 闽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竞亿公司、代烜连带偿还闽盛公司钢材款人民币611，761元；2、判令竞亿公司、代烜支付资金占用费人民币107，481.76元；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竞亿公司、代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顺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所（下称“安顺市质监所”）建设的安顺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测信息服务平台于2014年5月进行公开招标，竞亿公司系中标单位。该项目施工期间，代烜代表竞亿公司与安顺市质监所对接项目相关事宜。2014年12月3日，代烜与闽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闽盛公司向涉案工程提供数量大约600吨的钢材。合同第五条约定：购货方从货到工地当天时间算起10天内付清货款，如未付款的按送货当天时间算起购货方按货款金额的2分利息作为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每个月月底必须付清）。双方在合同中还对产品质量、结算单价、供货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3月22日，代烜与闽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就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及期间进行了重新约定。2015年9月30日，代烜向闽盛公司出具书面付款承诺，内容为：“今欠供货商陈春华钢筋材料款964346元，现定于该款项按比例支付（支付材料尾款：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尾款比例的60%.2015年11月30前支付余款40%.资金占用费按付款时间，未按时付款资金占用费2倍支付。）”。2015年12月16日，代烜向安顺市质监所出具《委托书》，内容为：竞亿公司委托安顺市质监所在后期进度应拨付工程款中直接支付钢材货款人民币661761元至闽盛公司账户（账户名：陈国强账号：62×××47开户行：中国银行安顺市开发区支行）。后竞亿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将50000元转账到《委托书》指定的陈国强账户。现竞亿公司尚欠闽盛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611761元。 一审法院认为，竞亿公司自认将案涉工程项目分包给代烜，而闽盛公司亦举证证明了在项目施工期间，代烜代表竞亿公司与安顺市质监所对接工程项目相关事宜，代烜的行为足以让闽盛公司相信其系代表竞亿公司行使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现闽盛公司要求竞亿公司向其支付差欠的钢材款611，76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闽盛公司要求竞亿公司从2016年10月22日起以月利率2%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请，虽然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对计算标准进行了约定，但《补充协议》中对资金占用费重新进行约定为：“按每天每吨5元算”。而闽盛公司的发货单上价格的计算并未标注单位，故无从得知补充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的标准与原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的标准之差异，因此，闽盛公司诉请的资金占用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闽盛公司要求代烜承担支付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请，因代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竞亿公司应对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承担责任，故对闽盛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由竞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闽盛公司钢材款人民币611，761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人民币611，761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驳回闽盛公司对代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2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保全费人民币3，579元、鉴定费人民币3，600元，合计人民币18，771元，由竞亿公司负担。 竞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闽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闽盛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二审还查明：竞亿公司于2019年3月9日向安顺市公安局西秀分局报案称代烜私刻竞亿公司印章，代烜承认本案所涉“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顺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测信息服务平台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系其私刻，同时其还伪造了内容为“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经一审鉴定，本案竞亿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向安顺市质监所出具的《委托书》上所加盖的“贵州竞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与竞亿公司在其开户银行《支行印鉴卡》上所加盖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竞亿公司认可代烜挂靠其实际施工了案涉工程。二审法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为闽盛公司和代烜，其上并未加盖竞亿公司的任何公章，也不存在任何权利外观表明代烜是代表竞亿公司与闽盛公司签订合同，且闽盛公司、代烜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代烜签订合同是受竞亿公司的委托，故该合同的签订并非代理行为，不能适用表见代理。一审认定代烜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闽盛公司依据合同陆续向竞亿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而该工程名为竞亿公司中标，实为代烜实际施工。代烜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实际收到钢材后将钢材用于其承包的工程项目，并在发货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不论该项目部印章是否为代烜私刻，均不能改变买卖合同主体为闽盛公司和代烜的法律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判；2、被上诉人代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闽盛公司钢材货款611，761元及资金占用费（以611，761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驳回被上诉人闽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鉴定费，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2元，均由被上诉人代烜负担。 再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代烜与申请人闽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工程项目系竞亿公司中标承包，代烜挂靠竞亿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代烜在施工过程中以竞亿公司名义或竞亿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为此，代烜还私刻“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顺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测信息服务平台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和“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竞亿公司认可代烜与其系挂靠关系，但辩称代烜私刻公司公章和项目部印章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公司并不知情；代烜以个人名义与闽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公司事后亦未追认，合同责任应由代烜个人承担。从发包方安顺市质监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工程资料签收册等证据看，代烜是以竞亿公司人员身份与发包方对接案涉工程相关事宜，且代烜在工程款支付的《委托书》和《付款承诺》上加盖竞亿公司公章或项目部印章。尽管竞亿公司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但代烜以竞亿公司名义加盖公司公章向发包方出具工程款支付的《委托书》后，竞亿公司将收到的工程款转账5万元到《委托书》指定的闽盛公司陈国强账户，说明竞亿公司知晓《委托书》的内容，明知并认可代烜以其名义从事案涉工程相关业务。竞亿公司辩称“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无权代理行为，合同法规定可以通过被代理人事后追认补救其法律效力；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上虽然只有代烜的签名，但代烜所购钢材系用于案涉工程项目，代烜及项目负责人孙立东也在闽盛公司送货单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确认。而闽盛公司作为普通的建材销售方，无法辩别印章的真伪，主观上并无过失。即使竞亿公司表示未事后追认，但代烜挂靠竞亿公司实施案涉工程的事实，使得代烜享有以竞亿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与工程建设有关的经营业务的代理权外观，闽盛公司有理由相信代烜有代理权，系代表竞亿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代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审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闽盛公司和代烜，合同并未加盖竞亿公司的任何公章，也不存在任何权利外观表明代烜是代表竞亿公司，代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闽盛公司主张代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竞亿公司应承担支付钢材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结果错误。再审申请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理由成立，再审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46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7）黔0402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2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保全费人民币3，579元、鉴定费人民币3，600元，合计人民币18，7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2元，均由被申请人竞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  薇  薇 审判员 吴  永  顺 审判员 王  明  芹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程凯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