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02民初397号原告：郑建平，女，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渊、金伟东，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彩翁，女，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告：郑智阳，男，199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培，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胡克友，男，196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文成县。第三人：叶国胜，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第三人：蔡杨峰，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原告郑建平与被告金彩翁、郑智阳及第三人胡克友、叶国胜、蔡杨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渊、被告郑智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培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胡克友以微信视频方式参与诉讼，被告金彩翁及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建平诉称：被告金彩翁与被告郑智阳系母子关系，被告金彩翁系温州市康威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威公司）股东，曾占股25%。2011年7月7日、7月10日，被告金彩翁陆续向原告借款80万元、260万元，月利率3%，由郑明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8月10日，原告与被告金彩翁、叶月娥对债务进行核对，并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截止2011年8月10日，被告金彩翁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4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借款期限至2012年7月10日止，叶月娥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3年12月21日，方锦绣又向原告出具担保书，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嗣后，被告金彩翁等人未支付借款本息，原告于2014年2月2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温鹿商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金彩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偿付原告借款本金333.2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8%从2011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郑月明、叶月娥、方锦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被告金彩翁提起上诉，因未缴纳上诉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7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金彩翁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各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上述裁定于2015年4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5年4月28日向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2月4日，因被告金彩翁等人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原告的上述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经查询发现，被告金彩翁、其子郑智阳于2015年1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金彩翁将名下的康威公司20%股份以200万元转让给被告郑智阳。但被告郑智阳系被告金彩翁的儿子，股份转让时才22岁，且又于2011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9日一直在服兵役，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受让股权。双方的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另查，案外人翁珠红于2015年6月25日将其所有的康威公司8.4%股份转让给郑智阳。2016年2月29日，郑智阳将其名下的康威公司28.4%股份转让给第三人胡克友。嗣后，胡克友将自己名下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综上，原告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被告应当足额偿付债务。现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转让行为违法无效。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请求确认被告金彩翁与被告郑智阳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郑建平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户籍信息资料，证明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3.（2014）温鹿商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书、（2015）浙温商终字第756号裁定书、生效证明、（2015）温鹿执民字第1618-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告金彩翁拖欠原告借款本金333.2万元及利息且经法院执行未能偿付的事实；4.康威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证明被告金彩翁在拖欠原告借款期间，将其名下持有的康威公司20%股份转让给儿子即被告郑智阳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金彩翁、郑智阳系母子关系的事实；6.常住人口登记表、户籍证明，证明被告郑智阳于2011年12月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在服兵役，没有工作的事实；7.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被告郑智阳与案外人胡建伟将各自持有的康威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胡克友的事实；8.《股权转让协议》，证明第三人胡克友将名下的康威公司股份转让给第三人蔡杨峰、叶国胜的事实。被告郑智阳答辩称：1.原告郑建平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1月5日，而本案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时间差跨度超过3年，已过诉讼时效。2.原告郑建平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协议双方为二被告，原告并非该协议项下的任何一方，也不是合同效力的任何一方，故原告无权提起诉讼。退一步讲，即使协议书被认定无效，股权也是返还给被告金彩翁，与原告无关。3.二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存在恶意串通。本案股权转让发生在被告郑智阳退伍回来不久，当时被告郑智阳没有正式的工作，被告金彩翁因希望儿子能有一份正式工作，锻炼其能力，故将名下的康威公司股份转让给了郑智阳，主观上不存在恶意。被告郑智阳作为人子，母亲让其来公司上班，遵照其意思受让了股份，也不能说明是恶意串通。同时，被告金彩翁持有康威公司25%的股份，如果双方恶意串通，金彩翁也是将全部25%的股份转让给郑智阳，而不是仅仅转让其中的20%。因康威公司自2013年始一直向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西支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借款后未能按约还本付息，且公司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故金彩翁所持有的股份实际上是没有价值的，二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亦是零对价转让，金彩翁并未收取任何转让款。4.二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损害到原告的利益。康威公司向温州银行贷款经营，且将公司名下的厂房抵押给温州银行办理了他项权证。最后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在温州银行的居间介绍下将公司股份最终出售给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及案外人蔡尚光。后三人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汇给温州银行用于偿还康威公司尚欠的借款本息。因此，二被告并未从股权转让中获利，也就不存在损害原告的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辩称主张，被告郑智阳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复印件、《温州银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他项权证复印件、康威公司银行交易记录复印件、康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共同证明康威公司从2013年5月23日起一直向温州银行贷款，并将公司厂房抵押给银行。此后，由于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在银行的居间下各股东将公司股份出让给他人，出让款直接用于偿还公司的银行贷款；2.情况说明、收款收据（押金）复印件，证明康威公司原股东转让公司股份后，转让款的用途去向及原股东并未从该次股权转让中实际获利；3.《股权转让协议书》、康威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证明康威公司原各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上虽然写明股权转让款，但实际上该款项仅是为了工商登记变更方便，由于当时公司欠银行巨额贷款，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故各方之间的股份转让并未实际支付价款，均是以零价款转让的。第三人胡克友陈述称：康威公司是胡克友、金彩翁以及案外人胡克信于2013年一起出资从他人手里购买的，公司主要资产为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镇工业区××平方米的厂房。康威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原先是胡建伟持股25%、金彩翁持股25%、翁珠红持股50%。胡克友与胡建伟是父子关系，因胡克友经常往返意大利和中国，故要求儿子胡建伟代持股。胡克信系翁珠红的女婿，其股份由翁珠红代持。胡克信与胡克友是堂兄弟关系。因三人购买厂房就是为了出租收取租金的，后续三人将上述厂房抵押给温州银行进行贷款，贷款金额大约有3800万元。由于租赁市场不景气，上述厂房的租赁情况不理想，所收到的租金不能支付温州银行的贷款利息。后温州银行就催促公司还钱。因银行负债已将近3800万元，另外公司又欠其他租赁企业的租金有100来万元，故公司股份实际已经没有价值。在温州银行的居间介绍下，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等人有意向购买厂房。为了便于转让厂房，被告郑智阳以及胡建伟均将股份以零对价转让给胡克友，再由胡克友将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由第三人直接代康威公司去偿还温州银行贷款。在举证期限内，第三人胡克友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被告金彩翁及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未作答辩、陈述，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审理中，本院依法对原告郑建平、被告郑智阳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了审核，现认证如下：一、对于原告郑建平及被告郑智阳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金彩翁及第三人叶国胜、蔡杨峰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自动放弃质证权利。二、对于原告郑建平及被告郑智阳提供的上述证据，第三人胡克友均无异议。三、对于原告郑建平提供的证据1、2、3、5、6，被告郑智阳均无异议；对证据4，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进行股权转让系因郑智阳没有正式工作，金彩翁作为母亲出于善意转让了股份，故原告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对证据7、8，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康威公司欠温州银行巨额贷款，且已处于资不抵债状况，各股东协商将公司卖掉用以还贷，故郑智阳才以零对价受让股权，且最终的股份受让方直接将款项汇给银行用于还贷，因此未损害到原告的利益。四、对于被告郑智阳提供的证据1、2，原告郑建平对其真实性均交由本院审核，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认为上述二组证据只能证明系康威公司与温州银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公司的负债与股东之间的债务是无关的。同时，基于抵押合同和他项权证亦证明了各股东所持有康威公司的股份是有价值的；对证据3，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为以零对价转让股份行为与本案无关，股权本身就是有相应价值的。五、本院认为，对于原告郑建平提供的证据1-8，对待证事实均具有证明力，符合有效证据的条件，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郑智阳提供的证据1、2、3，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被告的待证目的均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郑建平系于2014年3月18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被告金彩翁名下的康威公司5%股权,后本院于同日作出（2014）温鹿商初字第1700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了被告金彩翁持有的康威公司5%股权。康威公司成立于1995年8月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3年9月24日，康威公司发生股权变更，股东由董玉兰、郑学桃变更为胡建伟、金彩翁、翁珠红，三人分别占股25%、25%、50%。现康威公司股东为第三人叶国胜、第三人蔡杨峰、案外人蔡尚光及被告金彩翁，分别占股35%、30%、30%、5%。本案的其他事实与原告诉称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被告金彩翁、郑智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是指当事人通谋所订立的合同，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这里的恶意，表明合同当事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为故意；串通，表明合同当事人存在通谋行为；损害，表明若履行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将导致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遭受损失。本案中，被告金彩翁系于2011年7月向原告郑建平合计借款340万元，在支付了两个月的借款利息后便停止付息，此后原告于2014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且经本院判决。但被告金彩翁在该案上诉期间将名下的康威公司20%股权以零对价转让予被告郑智阳，又未提供其他财产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故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明显。同时，康威公司名下尚有占地7200余平方米厂房对外出租获取租金收入，现郑智阳在受让股份时未支付任何价款，基于双方的母子关系，足以证实其与金彩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具有相互串通的嫌疑。而据郑智阳及第三人胡克友陈述，康威公司本身是没有生产经营的，只是对外以名下的厂房进行出租，故被告郑智阳关于其受让股份不存在恶意，只是为了有稳定的工作及锻炼机会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故本院有理由怀疑被告金彩翁与郑智阳串通，转移金彩翁名下财产。另，被告辩称康威公司尚欠银行大额债务，股份实际已没有价值，但从银行的抵押合同及他项权证来看，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镇工业区××平方米的厂房系康威公司名下财产，银行基于上述厂房的价值给予康威公司授信贷款，且最终的股权受让方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被告金彩翁相应的持有康威公司股权理应有其价值。被告金彩翁在结欠原告大额债务的前提下，而转移了上述公司股权，足以威胁到原告债权的实现，对原告造成了损害。因此，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原告郑建平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从合同法规定本身看，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合同无效的原因之一，在侵犯不特定的众多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实际上属于侵犯公共利益，故亦可认定为绝对无效、当然无效的情况。在侵犯特定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第三人可提起的诉的性质应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原告虽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合同当事人，但其将因二被告关于合同的履行使其利益遭受实际损害，故享有诉的利益，有权提起诉讼。因此，被告郑智阳关于原告并非协议当事人无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辩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原告郑建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金彩翁与被告郑智阳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金彩翁、郑智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亮人民陪审员 张 逾人民陪审员 何理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代书 记员 滕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