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正街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150726。法定代表人：王列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旺，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英，重庆至立（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办事处翠屏街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05985596XP。法定代表人：宋莎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剑，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羿，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树芬（钱克文之妻），女，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春，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浩（钱克文之子），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春，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一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乐语公司）、张羿、梁树芬、钱浩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7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一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项目系张羿借用重庆一建资质进行的挂靠施工项目，重庆一建对张羿的代理权限进行了明确限制，其招募工人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张羿个人承担。（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即使欠付工资属实，华乐语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华乐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乐语公司与钱克文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法律关系，华乐语公司不应对钱克文负有任何劳动报酬的支付义务，华乐语公司只与重庆一建之间建立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羿作为重庆一建的负责人，其行为产生的一切后果由重庆一建承担，华乐语公司不欠付重庆一建任何工程款项。梁树芬、钱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羿以重庆一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招用劳动者，其招用行为属于职务行为；2、重庆一建工程部、财务部等部门对钱克文进行了实际管理；3、虽然案涉工程于2017年1月17日停工，但仍有相关后续工作需处理，钱克文并没有离开工地；4、张羿代表重庆一建出具的欠条是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凭证，受法律保护。梁树芬、钱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合计657000元。2.判决被告张羿对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付原告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羿欠付原告的款项承担先行垫付责任。4.判决原告对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决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代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7.3万元范围内，对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的原告款项承担赔偿责任。6.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巫山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发包给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2014年7月7日、2016年1月8日，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先后两次将被告张羿任命为“巫山克拉大都会项目负责人”，对项目全过程负责，实行上缴包干、自负盈亏、盈余自主分配、亏损全额赔偿。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受被告张羿的聘请，钱克文在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巫山克拉大都会”工程中从事后勤负责人岗位工作，与被告张羿口头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25000元。原告提交的《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部管理人员税后工资（含补发工资）发放表》，表中显示：钱克文系“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后勤负责人，工作时间从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每月工资25000元，未付工资是657000元，被告张羿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未注明时间。同时，原告出示了《重庆一建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根据上班前谈好的协议，每月税后工资25000元/月，其中从2015年1月-2015年12月（15000元每月、12个月，计180000元）；2016年4月-2016年8月（15000元、5个月），计75000元，未发放；2016年9月-2017年12月（25000元、16个月），计400000元；另2016年8月扣2000元；合计欠工资657000元（陆拾伍万柒仟元整）未发放”。被告张羿在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负责人处签名，未注明签名日期，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发放表及明细表均未盖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被告张羿系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的负责人，“巫山克拉大都会”工地于2017年1月17日停止施工，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同意与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建设施工合同，2018年1月3日，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巫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钱克文于2017年12月31日离开工地。2018年11月8日，钱克文向巫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该案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已经受理并在查处过程中，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钱克文于2018年11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同本案诉请，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判决驳回钱克文的全部诉讼请求；钱克文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6月28日以二审出现新证据发回重审（银行明细等）。再查明，钱克文于2019年11月20日因病死亡，梁树芬、钱浩系钱克文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建设工程承包人将建设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的项目负责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对项目负责人雇佣的工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不以劳动关系的成立为前提，用工主体应当对法定的、劳动者现实发生的劳动报酬、工伤损害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接的巫山县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发包给以张羿为项目责任人承建，因张羿没有提交营业执照或登记证书，故张羿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即被告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项目负责人，被告对项目负责人在该项目中雇佣的工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钱克文系由张羿招聘到巫山县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工程工地工作，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对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张羿聘请工人未报公司审批备案，张羿存在滥用职权行为，其签字系张羿个人行为，且已通知被告张羿授权委托已经终止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纠纷，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通知被告张羿授权委托已经终止等，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与张羿及其招聘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羿及其招聘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已经离开该项目部不再继续工作。因被告未举证证明钱克文在项目部工作的截止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劳动报酬发放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而钱克文至今尚有未领取的劳动报酬，故本院采纳原告的部分主张，认定钱克文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报酬尚未发放，因此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支付钱克文的劳动报酬657000元。原告主张的被告张羿对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付原告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的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羿欠付原告的工资承担先行垫付责任；原告对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代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7.3万元范围内，对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的原告工资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钱克文于2019年11月20日死亡，其权利由法定继承人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梁树芬、钱浩款项合计657000元；二、驳回原告梁树芬、钱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重庆一建向本院提交了户名为贺某的对私客户对账单（附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克拉大都会项目部工资表）、户名为邓某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附2016年5月至11月工资发放明细表）、户名为刘某的银行汇款凭证、户名为杨某的对私客户对账单及交易明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6086-6088号案件庭审笔录、陈某证人保证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1904-1945号案件庭审笔录、（2019）渝02民申14号民事裁定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书、项目负责人任命书、挂靠协议、委托书、借款协议书、关于克拉·大都会二期项目负责人任命的通知、张羿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的《42案所涉人员任职及工资标准统计表》。陈某向本院提交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20705号民事判决书、户名为邓某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华乐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户名为贺某、邓某、刘某、杨某的银行业务凭证加盖有相应银行的公章，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申14号民事裁定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2017）渝0237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20705号民事判决书系公文书证，庭审笔录及证人保证书有当事人签字确认，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邓某分别于2016年6月25日、8月4日、9月2日、10月19日、11月22日向钱克文银行账户转款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2000元。此后，无邓某向钱克文支付工资的记录。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无争议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钱克文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后勤负责人，其主张2015年1月至12月、2016年4月至8月每月15000工资未发放，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工资25000元未发放。但根据邓某的银行流水看，邓某分别于2016年6月25日、8月4日、9月2日、10月19日、11月22日向钱克文银行账户转款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2000元。根据重庆一建贵州分公司付款申请书（2016年11月1日）的申请付款内容一栏载明，该次支付内容为8月份工资。也就是说邓某2016年6月25日、8月4日、9月2日、10月19日、11月22日向钱克文支付的应当为2016年4月至8月的工资。至于钱克文主张的2015年一整年均未付工资，但在2016年邓某又向钱克文银行账户支付了工资，因此钱克文主张2015年均未向其支付工资，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钱克文主张的2015年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从邓某向钱克文转账的工资发放情况看，钱克文主张2016年9月之后的工资为每月25000元，没有证据支持。其自身也没有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钱克文2016年9月份之后的工资为每月25000。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钱克文的2016年9月份及之后的月工资应为15000元。案涉工地在2017年1月17日停工，钱克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案涉项目工作至2017年12月。本院认定钱克文未领取工资的时间为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钱克文主张2016年8月扣了2000元工资，本院查明2016年8月向钱克文支付了12000元工资，与钱克文每月工资15000元，差额为3000元，因钱克文主张扣了工资2000元，本院对该2000元予以支持。故本院认定钱克文未领取工资总额为77000元（15000元/月×5个月+2000元=77000元）。钱克文为案涉项目的后勤负责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欠付其工资应由张羿支付。钱克文于2019年11月20日因病死亡，梁树芬、钱浩系钱克文的法定继承人，因此钱克文的工资应由梁树芬、钱浩继承。综上所述，重庆一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巫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7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二、张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树芬、钱浩给付77000元；三、驳回梁树芬、钱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张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苹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李迪云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蒋大威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