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10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谭国海，男，1972年9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于华，余干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邱小中，男，1971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花，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一审被告：张有新，男，1975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实，江西赣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谭国海因与被上诉人邱小中、一审被告张有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因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国海的上诉请求：1、撤销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302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3、残疾辅助器具费8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70%，即5600元，其他费用63132.9元由被上诉人承担70%，即44193.03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不存在疏忽大意冒险作业的问题，而是尽到了充分的危险注意和危险告知义务，相反被上诉人邱小中不听劝告、疏忽大意，将手伸进打谷机出粮口，是导致损害发生的最主要原因；2、被上诉人是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对于自己把手伸进打谷机出粮口的危险性及可能造成损害结果是能够预见的；3、上诉人在驾驶台上操作，被上诉人所在的位置是个盲点，根本无法看见被上诉人把手伸进出粮口，被上诉人的受伤对于上诉人的角度而言，完全属于意外事件。被上诉人邱小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将自家的稻田承包给上诉人，双方是一个承揽合同的关系，上诉人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是收割机的所有者和驾驶人员，收割机出现故障后将收割机打开的是上诉人，稻谷外漏在地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拿袋子装稻谷。导致被上诉人手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启动了收割机，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在非正常出口装谷物时而启动收割机，作为一个收割机的驾驶人员是应当可以预见事故发生的，但由于上诉人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义务，才导致事故的发生；3、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一直向法庭做虚假陈述，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和陈述，其认为被上诉人的伤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并称收割机的老板是张有新，一味地逃避责任。一审被告张有新答辩称，张有新根本不认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收割机是经他人介绍直接转手给了上诉人谭国海，张有新自己根本没有使用过收割机。邱小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谭国海、张有新赔偿邱小中残疾赔偿金14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300元、护理费15,620元、交通费400元、误工费34,9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03元、鉴定费3,9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共计431,14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国海、张有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8日，邱小中请收割机为自家稻田收割稻谷。在收割的过程中，收割机发生故障，收割机驾驶员将故障的地方拆开，邱小中到被拆开的收割机的侧面开口（非收割机出谷口）用袋子装掉落的谷子，后被收割机所伤。当日，邱小中被送往江西医专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20天，共花费医疗费17,611.27元。邱小中住院期间，谭国海给付邱小中4,800元并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17,611.27元。出院诊断为右前臂远端以远肢体损伤。2019年10月30日，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对邱小中假肢装配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6日，江西百信司法鉴定中心根据邱小中的申请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邱小中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为六级伤残；后期医疗费评定为原则上可按照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假肢装配的司法鉴定意见核定总费用为196,000元；邱小中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邱小中的诉讼请求与事由，谭国海、张有新的答辩意见以及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邱小中所受的损伤是否系谭国海驾驶的收割机所致。一审法院认为，邱小中为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向法院提供的出入院记录中的医生证明，证明医院出入院记录中患者自述部分右前臂系收割机所伤误写成被打谷机绞伤；证人叶某、曾某证明邱小中的手系被收割机所伤，其中证人叶某证明谭国海因收割机故障将收割机侧面打开让邱小中去装稻谷导致原告受伤。此外，邱小中还提供上饶市广信区清水乡清水村村民委员证明，证实在邱小中发生事故之后，村委会组织人员对收割机的驾驶员核实相关情况，对收割机拍照取证，经向清水派出所核实收割机驾驶员为谭国海（身份证号码3623211972××××××××）。谭国海委托代理人当庭辨认了村委会提供的照片中的人为谭国海本人。虽然邱小中及证人不知道谭国海的姓名，只知道谭国海是余干老板，但邱小中及证人系清水村的村民，农村的习俗中本村的村民一般会用“小名”彼此称呼，不知道“大名”的情况也属正常，何况谭国海系余干人，只有在收割稻子时双方才会见面，称呼“余干老板”而不知道其姓名这也符合农村风俗习惯。邱小中的陈述与当时在场的证人证言、被告的答辩可以相互印证谭国海驾驶的收割机导致邱小中受伤，因此，予以认定谭国海系本案的侵权人，其驾驶的收割机与邱小中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2、谭国海对邱小中的损害是否有过错？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本案中，谭国海自带收割机独立的为邱小中完成稻谷收割，邱小中以每亩120元的价格支付报酬，符合承揽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且谭国海具有多年的收割机驾驶经验，对收割机的性能应该较为熟悉，对邱小中在非收割机出谷口装稻谷可能造成损害结果是能够预见的，却因疏忽大意未预见，仍然让邱小中冒险作业，导致损害的发生，谭国海对邱小中的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中第七条的规定，联合收割机驾驶员应当申请考取驾驶证。本案中，邱小中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选任未取得收割机驾驶证的被告谭国海，存在选任过失。因此，邱小中自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定由邱小中承担30%的责任，谭国海承担70%的责任。3、张有新是否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即便谭国海与张新有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直接侵权人为谭国海，而非张新有，两者不是共同侵权，也不是分别侵权，至于侵权产生的债是否为合伙债务，合伙人是否应当承担是合伙内部事务，双方可另行解决。对邱小中要求张有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邱小中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可以认定？首先，对于邱小中主张的误工费来说，虽邱小中提供了江西百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邱小中误工期180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对谭国海主张误工期应当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予以采纳。邱小中的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应为59日。邱小中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具体收入，因邱小中系农村居民，故参照2019年度江西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29800元／年，确认邱小中的误工费损失为29800元／年÷365天／年×59天＝4816元。其次，就邱小中主张的护理费及营养费来说，因就诊医院对原告的护理期、营养期未出具意见，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以及治疗、恢复状况，结合江西百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邱小中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并无不妥，予以采信。邱小中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其护理标准可参照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为37426元／年÷365天×90天＝9228元；对邱小中诉请营养费2700元，每天30元的标准符合现在的生活消费，予以支持。再次，对于邱小中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而言，其提交了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及江西百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邱小中的假肢装配核定总费用为196000元。邱小中提供的是有专业资格认证的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谭国海虽对该意见提出异议，但未对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且也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因此，对邱小中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96000元，予以支持。还有，就邱小中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来看，邱小中在本次事故中致六级伤残，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邱小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8000元为宜。此外，邱小中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4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03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3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没有异议，予以支持。综上，邱小中的合理的损失数额合计377047元。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邱小中遭受人身损害，侵权人谭国海依法应予以赔偿，但邱小中存在选任过错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谭国海承担赔偿原告70%的责任即邱小中损失数额377047元的70%为263932.9元。关于谭国海垫付的费用，邱小中确认为4800元，谭国海认为垫付6800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所垫付的金额，故采信邱小中主张的垫付金额。上述已垫付费用可在谭国海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故谭国海实际还需赔偿邱小中259132.9元。综上，依法判决谭国海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邱小中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59132.9元；驳回邱小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56元，减半收取3828元，由邱小中负担1148元、谭国海负担268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收割机上有警示标志；证人张某的证言，拟证明上诉人及证人都口头警告被上诉人远离机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照片不能证实照片中的机器就是事发时的机器，也不能证明事发时的机器上有警示标志；2、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证人是上诉人雇请的工人，对其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的陈述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本院认为，一辆合格的收割机在出厂时其机身上应当具有安全警示标志，故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证言的陈述较为客观，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本院作如下评析：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危险注意、告知义务，且事发位置系驾驶员的盲点，而被上诉人是成年人，其不听劝告，疏忽大意是导致损害结果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未告知其危险性，且上诉人要求并在明知被上诉人装稻谷之时仍然启动收割机，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从驾驶资格来看，收割机驾驶员必须经过农机管理部门正规的技术培训，并取得收割机驾驶操作证。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驾驶收割机前进行过相关的正规技术培训，并取得过驾驶操作证；其次，从安全操作注意方面来看，在案涉收割机启动前，操作人员应观察机器前后左右全方位是否有人，严格禁止非作业人员靠近机器。合格的操作员在启动机器前，不仅要对旁人履行安全告知义务，还应穷尽其安全保障措施，必须确保危险范围内没有非作业人员存在。况且，证人张某系上诉人雇请的工人，张某当时在场，上诉人完全可以指示张某履行安全管理义务。但在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危险告知义务，但该“一告了之”的危险防范力度并不符合一名合格的操作员应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既没有取得收割机驾驶证，又没有完全履行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启动收割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法律幅度范围内作出的责任划分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谭国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7元，由上诉人谭国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强审判员 聂晓红审判员 万利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