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835号原告：米晓梅，女，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米晓枫，女，195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同米晓梅。原告：米晓森，女，195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军，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号西环广场塔3办公楼2、11、12层。法定代表人：王士刚，公证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心，该公证处公证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与被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以下简称方正公证处）公正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米晓梅、米晓枫、彭艳军、崔振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方正公证处赔偿原告损失200万元（根据涉诉房产价值自行估算）。事实和理由：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的父亲米生怀和母亲贾素芬在三原告之姐米京萍的控制下于2009年5月13日在方正公证处立公证遗嘱，方正公证处作出了（2009）京方正内民字第07146/07147号两份公证书，该公证遗嘱中表示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XX幢X门X层X号的房产归米京萍一人继承。后米京萍提起遗产继承诉讼，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7）京0106民初15567号民事判决，依据该公证遗嘱判决该房产归米京萍一人继承。在该公证过程中，方正公证处工作人员严重违反相关程序，没有进行认真严谨的实质审查，存在公证内容与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况，该公证书应属无效公证。因为该公证，导致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丧失了本该拥有的继承权，给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的合法权益造成巨大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方正公证处辩称：2009年5月13日，公证当事人米生怀、贾素芬夫妇来我处，申请办理遗嘱公证，同时向我处提交其个人身份证件、户口簿、房屋所有权证、总后北京丰台老干部服务管理局所出具婚姻证明等证明材料。经审查，公证人员认为两位遗嘱人身份无误，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表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遗嘱人有权处分所涉房产，故公证人员依据遗嘱办公证细则，告知遗嘱人公证遗嘱的意义和法律后果，并按照遗嘱人意思表示打印遗嘱。有二人遗嘱录音为证，米生怀和贾素芬的遗嘱主要内容均为：遗嘱人自愿订立遗嘱，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XX幢X门X层X号的一处房产中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在去世后，全部遗留给大女儿米京萍个人所有。遗嘱人核对打印遗嘱，并在公证员金颖和工作人员袁彬面前，米生怀在打印遗嘱上盖签名章并捺右手食指指纹以确认遗嘱内容、贾素芬在打印遗嘱上签名以确认遗嘱内容。我处认为上述公证事项符合出证条件，故于2009年5月18日分别出具（2009）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7146号公证书、（2009）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7147号公证书。我处认为：原告诉称遗嘱人办理遗嘱公证非真实意思表示，办理公证严重违反相关程序，没有进行认真严谨的实质审查，损害其合法权益，缺乏充足理由与依据。我处认为公证员在办理上述遗嘱公证的办理过程中，已依法依规进行审查，核查遗嘱人民事行为能力，询问并确认遗嘱人意思表示。依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符合下列条件的，公证处应当出具公证书：(一)遗嘱人身份属实，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遗嘱人意思表示真实；(三)遗嘱人证明或者保证所处分的财产是其个人财产；(四)遗嘱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内容完备，文字表述准确，签名、制作日期齐全；(五)办证程序符合规定。不符合前款规定条件的，应当拒绝公证”，我处认为上述遗嘱公证符合出证条件，公证内容系遗嘱人真实意思，公证书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且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556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法院已审理确认上述公证遗嘱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1、关于原告诉称米生怀公证申请表、笔录无其本人签名的问题。经核查公证卷宗，因米生怀办理公证时，称手麻不能写字，根据《遗嘱公证细则》第七条第二款规定“遗嘱人填写申请表确有困难的，可由公证人员代为填写，遗嘱人应当在申请表上签名”，第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遗嘱人不会签名或者签名有困难的，可以盖章方式代替在申请表、笔录和遗嘱上的签名;遗嘱人既不能签字又无印章的，应当以按手印方式代替签名或者盖章。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公证人员应当在笔录中注明。以按手印代替签名或者盖章的，公证人员应当提取遗嘱人全部的指纹存档”，公证员金颖确认遗嘱人米生怀意思表示后，代为填写公证申请表，并由其本人确认申请表及笔录等内容后加盖名章并捺指印，且公证人员已提取当事人米生怀全部指纹存档，上述公证过程符合规定，并无不妥。2、关于原告提供的病历、证明米生怀立遗嘱时无表达能力与行为能力问题，原告提供的1987年7月4日住院病历记录，米生怀右上肢麻木，发展到整个右半身麻木无力，体检检查神志清楚。2002年4月19日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第1页证实言语不利2天，无意识障碍，第2页病历记录，神志清楚，意识清楚。2005年2月1日，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第1页记录，双手麻木，无意识不清，体格检查，神志清楚。2005年3月14日出院小结记录：言语不利，发音不清楚，右手发麻，右手不能持筷，上述病历证实米生怀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具有语言表述能力，仅是言语不利、手麻木，而手麻木这一事实与2009年5月13日金颖在米生怀公证申请表记录的当事人手麻木事实相符，并为公证员记录的米生怀“无法书写”的事实提供了依据。原告认为，米生怀在2009年5月13日到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时无行为能力，无语言表达能力均无事实根据。3、关于原告诉称贾素芬公证申请表由他人代为填写、签名系伪造的问题。因遗嘱人贾素芬办理公证时向公证员表示“手抖，不能写太多字，可以签字”，故我处在征询遗嘱人本人意见后，安排公证人员袁彬代为填写公证申请表，并由其遗嘱人贾素芬确认后在申请表上署名，符合公证程序规定。我处认为公证材料内容与办证录音中贾素芬所表述意思表示一致，原告称贾素芬签名伪造，并未提供任何理由与依据，故我处对原告所称签名伪造事宜说法并不认同。4、关于工作人员袁彬无公证员资格、参与公证过程的问题。根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六条规定“遗嘱公证应当由两名公证人员共同办理，由其中一名公证员在公证书上署名。因特殊情况由一名公证员办理时，应当有一名见证人在场，见证人应当在遗嘱和笔录上签名”，根据公证卷宗及现场录音材料，涉案两份遗嘱公证均由我处公证员金颖、公证员助理袁彬两名公证人员共同办理，其中公证员金颖在公证书上署名，公证程序符合规定，并无不妥当。5、关于公证笔录无公证员签名的问题。公证卷宗内的接谈笔录及公证录音载明两名遗嘱人米生怀、贾素芬办理公证时，均由我处公证员金颖、公证员助理袁彬共同接谈，两位遗嘱人在公证录音及笔录中均明确表明自己有4个女儿，自己现立遗嘱将涉案房产中属于自己份额遗留给大女儿米京萍个人所有，若将来有更改会再来找公证员，遗嘱内容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公证书内容合法无误。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五款规定“公证书的内容合法、正确，但在办理过程中有违反程序规定、缺乏必要手续的情形，应当补办缺漏的程序和手续;无法补办或者严重违反公证程序的，应当撤销公证书”，我处认为笔录中缺少公证员签名并非缺乏必要手续，且该签名可由公证员进行补签，并不影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公证书效力。6、关于卷宗中缺少自书遗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系不同类别遗嘱形式，遗嘱人在我处所办理的系公证遗嘱，公证人员需审查确认公证申请人资格、所处分财产情况及其意思表示。即使遗嘱人提供自书遗嘱或遗嘱草稿等材料，仅作为公证人员审查其意思表示的参考，并无规定要求公证机构需存档。综上，我处办理上述公证过程未违反《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及《遗嘱公证细则》之规定，公证人员已尽到审查义务，所出具公证书的内容真实合法、无误，并无不当。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米生怀与贾素芬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米京萍、米晓森、米晓枫、米晓梅。米生怀于2014年7月29日死亡，贾素芬于2016年12月27日死亡。米生怀的父母均先于米生怀死亡。贾素芬的父母均先于贾素芬死亡。2017年6月米京萍以继承纠纷为由，将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根据涉诉公证遗嘱判决确认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院XX幢X门X层X号房屋由米京萍继承；该案诉讼中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表示不认可该两份公证遗嘱，认为该两份公证遗嘱不存在。2019年6月21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155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567号民事判决），认定“……米生怀、贾素芬生前通过公证遗嘱的形式，对上述财产进行了处分，该公证遗嘱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在米生怀、贾素芬死亡后，应按遗嘱处理，6号房屋应由米京萍继承……”;判决“被继承人米生怀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院XX号楼X门X层X号房屋由米京萍继承……”。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后又于2019年8月6日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回上诉，上述155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述15567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以下事实：1999年1月28日，米生怀取得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院XX幢X门X层X号房屋的所有权证。2009年5月13日，米生怀与贾素芬前往方正公证处设立公证遗嘱（注：即上述（2009）京方正内民字第07146/07147号公证书）。米生怀、贾素芬的遗嘱均载明：我名下有一处房产，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16号42幢1门3层6号（房产证号：京房权证军后丰移私字第XXXX号）。此房是我与配偶贾素芬（米生怀）的夫妻共有财产。我们未对此房产权进行过分割或约定。我共有四个子女。为避免日后纠纷，经慎重考虑，我自愿立遗嘱如下：上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XX号XX幢X门X层X号的一处房产中属于我个人的产权份额，在我去世后，全部遗留给我的大女儿米京萍个人所有。庭审中，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陈述其曾于2017年8月18日至方正公证处要求方正公证处对涉诉两份公证书进行复查，方正公证处一直未予答复。2019年7月22日，方正公证处向米晓梅出具“不予复查通知书”，认为复查申请已经超过法定复查期限，故决定不予复查。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主张涉诉公证存在以下程序及实体问题：米生怀患有多发性脑梗，丧失表达能力和行动能力，涉诉公证是米京萍夫妇人为操纵完成；米生怀公证申请表系公证员金颖填写且无米生怀本人签字，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公证程序的相关规定；贾素芬公证申请表系方正公证处工作人员袁彬代写且贾素芬签名系伪造，并非贾素芬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袁彬并非公证员却独自一人参与公证程序，违反公证程序的相关规定；米生怀、贾素芬接谈笔录中所有内容均系袁彬一人所写，无公证员金颖签名，无米生怀签名，贾素芬签名系伪造，并非米生怀、贾素芬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袁彬并非公证员却独自一人参与公证程序，违反公证程序的相关规定，笔录中写明公证遗嘱是根据自书遗嘱打印但未见自书遗嘱等。诉讼中，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向本院申请追加米京萍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根据本案案情，本院不予准许该追加被告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中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关于涉诉公证书的程序或实体的异议主张，实质上均系否定涉诉公证书（公证遗嘱）的合法有效性，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方正公证处所办理的涉诉公证书的效力及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以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诉讼，因而本案属于侵权类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公证机构对其公证人员对他人的侵权责任以及公证人员是否构成侵权，均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故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存在侵权行为、行为人存在过错、被侵权人有损害事实且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四要件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而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应对此予以证明。首先，关于涉诉公证书的效力问题。涉诉公证书现未被依法撤销，该公证书在未被依法撤销之前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上述1556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涉诉两份公证遗嘱“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并据此判决被继承人名下的涉诉房产由米京萍一人继承，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即便涉诉公证书存在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所主张的各种问题，亦应先通过合法途径撤销上述判决，本案属于民事案件普通一审程序，本院不应重复审查、评价涉诉公证书的形式（程序）及实体的合法性，无权在本案中否定涉诉公证书的法律效力。因而目前情况下，无法确认方正公证处在办理涉诉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导致公证书无效，该过错的确定须以公证书被撤销或上述法院生效判决被撤销为前提。其次，关于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的损害后果问题。如若涉诉公证书确实存在程序或实体方面的问题导致上述15567号民事判决被依法撤销，则该判决所确定的财产归属处于无效状态，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仍有可能得到其应有份额，其亦不存在本案主张根据涉诉房产价值估算的财产损失；如若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之财产损失已无法得到弥补，则其可再行依方正公证处之过错及其财产损失程度予以追责。据此，在涉诉公证书未被依法撤销或涉诉公证遗嘱未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要求方正公证处赔偿其财产损失2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米晓梅、米晓枫、米晓森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马维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任 杰书 记 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