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0175号 原告：张亚萍，女，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峰，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慧敏，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告：广州冠君服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101679729921P）。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庭街2-8号（双号）107房之三。 法定代表人：邓娇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顺贵，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亚萍为与被告张慧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戎绒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后原告、被告张慧敏一致申请追加案外人广州冠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君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被告冠君公司亦申请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故本院经审查后依法准予追加。两被告分别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分别裁定驳回了两被告的异议，两被告对此不服，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被驳回上诉。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由审判员戎绒一人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亚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峰、董佳乐（实习律师），被告张慧敏、冠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顺贵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60日，但未达成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亚萍起诉称：2013年7月，被告张慧萍向原告张亚萍借款5000000元，并拟以其经营的冠君公司股权提供让与担保。故原告先后分三次将款项汇入被告冠君公司的银行账户，即2013年7月29日转账3000000元，同年8月23日转账1000000元，10月31日转账1000000元。后因被告张慧敏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2015年8月10日，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上述借款于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1000000元，剩余4000000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即每月付息60000元。被告冠君公司盖章，张慧敏签名并捺印。2016年3月26日，被告张慧敏临时急需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并口头承诺一个月内归还，原告向张慧敏转账交付上述借款。现经原告多次催讨，两被告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鉴于原告与被告冠君公司之间存在服装加盟关系，为避免诉累，同意将双方已结算的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原告共计应付价款662246.54元扣除其支付的押金50000元后的剩余款项612246.54元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据此诉请判令（变更后）：一、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387753.46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为2821348.25元，其中387753.46元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为85348.25元，4000000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为2736000元）；二、被告张慧敏返还原告张亚萍借款100000元。 被告张慧敏、冠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从事服装生意多年，并于2011年6月与被告冠君公司建立斐凡妮品牌服装加盟经销关系。2013年，原告投资5000000元到冠君公司，双方合作经营。后因多方原因，原告提出退股，但由于投资款已转为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无法退还全部资金，故2014年经原告与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张慧敏协商，该笔投资款转为借款，并由冠君公司将服装以吊牌价2折左右的价格卖予原告用以抵扣上述投资款，故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二、根据原告在服装销售行业中通用的ERP系统中确认的收货事实及双方工作人员的QQ邮箱记录，再结合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兼公司员工邬赛凤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可证实，原告收到的服装价值已超过投资款金额，故被告无需承担付款义务，其中：1.2016年3月5日邬赛凤签字确认的《2014年813宁波由14年6月开始用投入资金抵销售款（16年2月）》，表中注明投入资金为5000000元，与涉案借条记载一致，抵扣金额为662246.54元，剩余投资款为4337753.46元；2.2017年1月16日，邬赛凤再次签字确认收到冠君公司26807件服装，吊牌价为81241492元。根据ERP系统数据显示，2011年7月14日至2017年4月22日原告共计进货3万多件服装，双方曾邮件确认唯品会上出售的服装按照0.7折算计算，故即便按照合作期间的最低折扣即吊牌价0.7折算也足以抵扣涉案投资款。三、本案被告张慧敏主体不适格。原告提供的涉案借条，借款人系冠君公司，由该公司盖章，张慧敏时任冠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系职务行为，并非代表其个人。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被告冠君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成立，被告张慧敏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1日变更为他人。2013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冠君公司账户汇款3000000元，次日，冠君公司向张慧敏账户转账3000000元；2013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冠君公司汇款1000000元，当天，冠君公司分20笔每笔50000元向被告张慧敏账户合计转账1000000元；2013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冠君公司汇款1000000元。2015年8月10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3年7月本人借张亚萍伍佰万元正，本人于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壹佰万元，余下肆佰万元按1分半利息付，计每月利息合计陆万元正”，被告冠君公司盖章，张慧敏签字并在借条主文涉及数字部分及落款处本人签名上捺印。2016年3月26日，被告张慧敏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原告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上述借款，张慧敏未出具借条。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张慧敏于2009年相识，并与张慧敏经营的冠君公司建立斐凡妮品牌服装的采购关系。2011年6月，原告与冠君公司签订《VCFANI（斐凡妮）特许加盟基础条款确认书》一份，约定：冠君公司同意张亚萍在浙江省宁波市区域内经销精品店及（金光）商场中开设起码实用面积100平方米的斐凡妮专柜，销售斐凡妮系列产品，合同期为2011年6月10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冠君公司在合同期内按照吊牌统一零售价的3.8折（不含税价）供货给原告，等等。2013年5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同意将《VCFANI（斐凡妮）特许加盟基础条款确认书》合同期顺延至2014年12月31日止；等等。为配合金光商场要求，原告于2012年5月31日设立宁波市江东姿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亚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注销），以姿亚公司名义与金光中心进行结算，股东为张亚萍、邬赛凤，各持股90%、10%，双方自认邬赛凤系代张亚萍持股，实为姿亚公司财务人员。原告与被告冠君公司的服装加盟合作期间，双方按合同约定按月结算并支付价款至2014年5月底。2016年3月5日，被告制作《2014年813宁波由14年6月开始用于投入资金抵销售款（16年2月）》一份，上载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原告共计应付价款662246.54元，抵扣货款5000000后结余4337753.46元，另备注已收保证金50000元，邬赛凤在该对账单中签字。现原告自愿就上述已对账部分扣除保证金50000元后的余款612246.54元抵扣借条所载的应于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的1000000元，作为姿亚公司另一工商登记的股东邬赛凤亦无异议。2017年1月16日，被告制作《2016年12月28日宁波（二店）库存总表》一份，上载服装总数26807件，S124宁波3库存数量826件，S166宁波4库存25973件，吊牌金额分别为3126888元、78096615元，合计81241482元，邬赛凤再次予以确认。2017年5月23日，原告与被告张慧敏在广州碰面，根据录音资料显示，原告向被告张慧敏催讨500万元款项，并表示收到的三万余件服装因为款式过旧很难变现，其为此成立公司、租赁仓库、支付人工产生很多费用，张慧敏表示目前没有办法还款，只能将服装卖掉才有可能盘活公司，归还欠款。同时，张慧敏建议，如唯品会上每件只能回款50元可暂停该售货渠道，直接整体打包出售即可，同时询问唯品会上服装照片是否齐全，其可以寻找合适的买货人，宁波发货即可，等等。2019年8月31日，原告起诉后，被告张慧敏再次与原告在宁波碰面协商，根据录音资料显示，原告再次向被告催讨借款，原告表示，其帮助被告代卖服装，但目前收到的货款都不够支付成本，还有些库存无法出售。被告张慧敏也认可原告代卖服装是在帮其度过难关，所以出售所得的价款全部可用以抵偿债务，但成本不应该由其承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提出既是代卖，就要扣除销售该批货物的成本，利润部分才可用来抵偿欠款，双方对此无法达成一致。张慧敏后表示目前没有还款能力，同意从明年开始每月支付10000元到15000元，但原告认为期限过长，无法接受付款方案。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借条、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及汇款明细、2017年5月23日广州会谈录音及文字资料、2019年8月13日宁波会谈录音及文字资料及申请法院调取的被告冠君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告冠君公司、张慧敏提供的姿亚公司企业信息及营业执照、《VCFANI（斐凡妮）特许加盟基础条款确认书》及补充协议、宁波折扣申请、《2014年813宁波由14年6月开始用于投入资金抵销售款（16年2月）》、《2016年12月28日宁波（二店）库存总表》、2019年8月13日宁波会谈录音文字资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告向被告冠君公司汇款5000000元及被告冠君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就其收到的上述款项出具借条的事实均无异议，无论该笔款项在交付时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在借条出具当时双方已明确债务性质为借款，并协商确定了借款返还的方式。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慧敏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债务人；二、双方是否协商一致以特许加盟合同项下原告应付货款抵偿借款，若达成合意则抵偿金额是多少。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张慧敏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由为：一、该借条上措辞为“本人借款……”、“本人于……归还……”，均为自然人角度做出的借贷合意及还款承诺；同时该借条上借款金额、还款金额、利息上均由张慧敏捺印而非公司盖章，张慧敏虽时任冠君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按照常理其签字即可，捺印多为代表个人行为，故从借条的形式角度出发，张慧敏系以个人名义对借款及还款作出了确认及承诺，应与被告冠君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二、涉案借款5000000元中4000000元冠君公司在收到款项当日或次日即转至张慧敏个人账户，从款项流转及实际使用人的角度出发，被告张慧敏也存在于冠君公司共同借款的情形。两被告虽抗辩认为张慧敏的个人账户借予公司使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对于张慧敏收到的涉案4000000元款项的用途，其本人无法做出明确说明，故对两被告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三、2019年8月13日，在原告起诉后，其与被告张慧敏在宁波碰面，在原告向张慧敏催讨涉案借款时，被告张慧敏已非冠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仍然承认该笔债务并提出分期还款的方案，该行为系代表其个人，也进一步证实其系共同借款人的事实。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抗辩认为，双方已协商一致，以原告应付冠君公司特许加盟合同项下货款抵扣本案借款；原告则认为，双方从未达成上述债务抵偿协议。双方加盟合作关系已经于2016年2月结束，所有的应付价款已经结算，现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系因该笔债务已经确认，为避免诉累故同意扣除本金，但此后双方建立的是服装代卖关系，且代卖的主体系冠君公司与其投资成立的宁波颂佳服饰有限公司，与本案主体不一致，且代卖服装的利润双方尚未结算，即便要抵扣本案债务，也必须扣除其为代卖服装而投入的各项成本，故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被告抗辩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虽然被告提供的《2014年813宁波由14年6月开始用于投入资金抵销售款（16年2月）》中一列记载“收货款5000000”，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邬赛凤仅是作为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与被告冠君公司工作人员针对加盟合同项下货物的收发及款项结算进行核对，其无权对加盟合同之外的原告个人其他债权做出处分。虽然原告在本案中同意对邬赛凤签字确认的货款在扣除押金50000元的前提下抵扣涉案借款，但仅其自行处置其民事权利，并不代表双方就债务抵偿的方式达成一致意见；二、邬赛凤签字的《2016年12月28日宁波（二店）库存总表》，仅有服装的规格、数量和吊牌价，既无折扣标准，也没有抵扣涉案借款的内容，与前一份对账单从形式上存在差异。被告既主张应以2折的价格结算，又提出唯品会上出售的服装按照0.7折价格结算，可进一步证实该批服装交付时双方并未谈妥具体的结算折扣，更不可能在货物交付当下就该批货物价款抵偿借款达成合意。同时，在原告与被告张慧敏的录音资料中可以证实，2017年、2019年原告多次向被告张慧敏催讨借款，被告张慧敏始终未向原告主张返还多交付服装相应的价款，相反，在原告提出该批货物滞销无法变现，为代卖服装产生人工、仓储、唯品会扣点等大量成本的时候，双方积极就服装销售的渠道、金额进行反复沟通协商，张慧敏亦提到其寻找买家打包收购该批服装，盘活公司后方有能力返还借款，故以上会面的录音记录可反映出被告冠君公司将26807件服装发到宁波时，无论双方对该批服装的结算方式如何约定，但显然与此前的加盟合同的价款结算模式存在本质区别，两被告在本案中提出该批服装价款抵扣借款，理由不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后，即负有按约履行还款付息之义务，现借款已逾期，原告要求两被告立即返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依法调整2019年5月31日前的应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2785305.76元（其中本金387753.46元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为85305.76元，4000000元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为2700000元），此后的利息依上述计算标准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原告与被告张慧敏对2016年3月26日的借款均无异议，在未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张慧敏立即还款。因原、被告除涉案借款外，还存在服装加盟合同关系等其他法律关系，现原告同意对双方已结算部分的价款扣除押金50000元后折抵借款中先到期且无负担的部分借款，系其自行处置其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至于其他交易款项因双方对结算方式、合作模式等存在较大争议，与本案民间借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债务抵偿之合意，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由双方另行理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慧敏、广州冠君服饰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张亚萍借款本金4387753.46元，支付2019年5月31日前的利息、逾期利息合计2785305.76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以本金4387753.46元中未付部分为基数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其中本金387753.46元按年利率6%计息，4000000元按月利率1.5%计息）； 二、被告张慧敏返还原告张亚萍借款本金100000元； 上述一、二两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张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62964元，由原告张亚萍负担310.50元，被告被告张慧敏负担62653.50元（被告广州冠君服饰有限公司对其中的61792承担共同付款义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慧敏、广州冠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戎 绒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