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3224号上诉人：曾少金，女，汉族，1986年8月27日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柱，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吴鹏飞，男，汉族，1985年7月12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奎，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少金因与被上诉人吴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5民初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少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柱，被上诉人吴鹏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少金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625民初5604号民事判决，改判或驳回吴鹏飞的诉讼请求；二、吴鹏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对该买卖合同纠纷作出有悖于事实与法律，失之公正。一、吴鹏飞购买及索赔行为并不是一个自然人，而是一个所谓的职业打假团队行为，其利用法律对消费者弱势群体的保护，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立法背景及目的看，法律对在经济交易中处于弱势的消费者进行倾斜保护，消费者维权类纠纷案件的裁判理念亦应坚持社会本位原则和实质公平原则。吴鹏飞及其团队通过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平台“金鑫海淘”购买曾少金“香港雅培金装加营养900g均衡营养成人奶粉”20罐，共计一个订单；很显然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不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应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篇章中的规定。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发布《法办函［2017］181号》明确：“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原审法院不应将“职业打假人”完全等同于普通消费者来看待，反而，原审法院应当通过对法律的具体解读与具体案件的法律适用，通过判决逐步遏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二、原审法院对曾少金在一审中确凿明确且足以证明目的举证不予采信。本案诉争产品外包装完全与吴鹏飞所述的印有外文，但没有中文生产日期、保质期、经销商、贮存方式、净含量、配料等不一致。吴鹏飞证据明确显示，产品包装标注有关于产品介绍的中文字样，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繁体字也是中文主要组成部分，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三、本案诉争产品曾少金无法提供合格的相应批次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但本案产品采取了更严格的检验检疫标准，即通过了美国的标准也通过了香港的标准，应当认定为合格产品。虽然产品包装依据大陆现有法律存在瑕疵，但现有的食品安全行政管理规定，并不能认定该产品属于问题产品。贵院应着重考虑吴鹏飞团队对涉案产品的重复、大量购买行为，且涉案奶粉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因素，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认定涉案奶粉包装不会对吴鹏飞造成误导，故而判决不适用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四、消费者权益法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吴鹏飞等人的不诚信行为造成对社会经济秩序的巨大破坏。诚实信用原则应适用买卖双方。近年来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机制为自身牟利，可以说“职业打假人”及其引发的行政处罚、民事审判等早已违背了立法初衷，给企业的经营发展及正常的行业管理带来了很大的负担。请二审查清事实，支持曾少金的上诉请求吴鹏飞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曾少金的上诉请求。1、涉案商品是进口食品。曾少金从事的是进口食品销售,但所售进口食品未经合法的检验检疫，来源不明,并且无法提供任何进口检验检疫合格证明,并且该产品外包装完全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14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第6条、第15条的规定,曾少金应当承担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法律责任。二、《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等法律规定并没有限制购买者的购物动机,购买数量,也没有限制消费者是否事前知道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更没有限制购买者的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指导案例23号案例【法【2014】18号】)明确认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并不是给消费者下定义,而是明确该法的调整范围。此处的消费者是一个相对概念,是相对于生产者、经营者而言的,并没有将消费者分等级,只要是为了个人或者家庭需要购买生活商品或者接受服务,都应当属于消费者的范围,法律并没有限定购买数量、次数以及方式。任何人只要不是为了将商品再次投入市场交易、不是为了生产经营就不能否认其为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有问题而购买,也不能否认其消费者的地位。同时,吴鹏飞也没有存在任何借机敲诈勒索的违法情形，吴鹏飞依法维权,同时打击了社会不法食品的销售行为,净化了市场,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认定曾少金销售的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应依法支持吴鹏飞十倍赔偿的请求。另外，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再514号等案件判决书中，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支持了类似于吴鹏飞的主张。首先,曾少金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曾少金无法举证该食品是否合法安全。第3条规定了任何“购买者”都能成为受偿的主体,都应该受法律保护。郑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6558号、(2019）豫01民终6559号)判决书中明确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其立法本旨亦不禁止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购买者依据该法律规定主张权利。再者,该司法解释第3条，是从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出发，明确了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为假冒伪劣仍然购买,并以此诉讼索赔时,人民法院不能以其知假买假为由不予支持。四、关于案涉食品应否予以退还或没收销毁问题。吴鹏飞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曾少金退还案涉食品价款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曾少金上诉称关于涉案食品应予返还或没收销毁的主张,既缺乏法律依据,亦超出吴鹏飞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最好的处理办法应该是由吴鹏飞自行处理销毁，才能保证不能再次流通市场，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曾少金上诉请求。吴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曾少金退还吴鹏飞所付商品价款3584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35840元，共计394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吴鹏飞在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平台“金鑫海淘”店铺购买香港雅培金装加营素900g均衡营养成人奶粉20罐，共计1个订单，订单号为：554520519598768391，价款为3584元。吴鹏飞收到货后，发现上述产品外包装印有外文，但没有中文生产日期、保质期、经销商、贮存方式、净含量、配料表、营养标签等《食品安全法》强制规定标注的内容。且曾少金无法提供合格的相应批次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吴鹏飞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该纠纷是指出卖人在互联网、广域网、局域网等信息网络上展示标的物并发出要约，买受人通过上述信息网络等方式作出承诺，达成合同后双方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吴鹏飞通过网络购物平台淘宝网与曾少金就涉案产品达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吴鹏飞与曾少金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三、曾少金应否退还吴鹏飞货款并支付吴鹏飞十倍价款赔偿金。一、关于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吴鹏飞通过曾少金在淘宝网上开设的网店购买20罐香港雅培金装加营素900g均衡营养成人奶粉，曾少金系将其海外购买到的产品在网店上出售，吴鹏飞只需要登录曾少金的淘宝网店，点击需要的产品、数量、支付货款即可完成购买，曾少金再将产品从其国内邮寄给吴鹏飞，吴鹏飞收到产品后确认收货付款则交易完成。本案中，吴鹏飞于2019年9月9日下单购买，曾少金于2019年9月10日从深圳发货，为现货交易，属于跨境商品入境转卖，即曾少金将其从海外购买的已经取得所有权的产品转卖给吴鹏飞，符合买卖合同关于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这种买卖关系虽冠以“代购”之名，但其本质特征与在商场等实体店购买商家已购进、展示的现货的情形并无二致，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基本特征。二、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案涉案奶粉系进口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附随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中没有中文标签，中文标签不符合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奶粉应当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法、依规检验合格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曾少金销售的食品没有附随检验检疫标志、没有中文标签，曾少金也没有提供合格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因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故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关于曾少金应否退还吴鹏飞货款并支付吴鹏飞十倍价款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曾少金明知所出售的香港雅培金装加营素900g均衡营养成人奶粉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出售给吴鹏飞，应当认定为对消费者提供的商品有欺诈行为，应当赔偿吴鹏飞所购商品的价款三倍金额计10752元。吴鹏飞主张曾少金应支付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该食品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问题及对吴鹏飞已经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对吴鹏飞要求十倍赔偿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少金辩称吴鹏飞系职业打假者，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的界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依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曾少金关于吴鹏飞是职业打假者，不是消费者的答辩意见，并不影响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故对吴鹏飞要求曾少金退还货款3584元，并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公平原则，本案的赔偿金应认定为所购商品价款的三倍，即1075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曾少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吴鹏飞货款3584元，并支付吴鹏飞赔偿金10752元，共计143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元，由曾少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吴鹏飞是否为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依据吴鹏飞所购买案涉食品的种类、性质、数量及其陈述意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其为消费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依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曾少金上诉称吴鹏飞属于职业打假者不是消费者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案涉食品没有中文（规范汉字）的生产日期、保质期、经销商、贮存方式、净含量、配料表、营养成分等《食品安全法》强制规定标注的内容，仅部分有项目中标注有中文繁体字，且曾少金也无法提供进口食品相应批次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食品的来源及其是否合格，没有上述中文标签的进口预包装食品是不能通关的，故案涉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三、关于曾少金是否应当退还吴鹏飞商品价款3584元及三倍赔偿金10752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为所购商品价款的三倍，因吴鹏飞未提起上诉，并无不当。曾少金应当退还吴鹏飞商品价款3584元及三倍赔偿金10752元。综上所述，曾少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8元，由曾少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记周审判员  李俊华审判员  许向朋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晨瑛书记员邝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