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城北环路36号。法定代表人：牛丽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庭，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清潭，无棣富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北海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寸利，北京爱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恒，男，195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北海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秀平，女，195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胡某，女，系张某1母亲，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201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胡某，女，系张某2母亲，住址同上。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寸利，北京爱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公司）因与上诉人胡某，被上诉人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追偿权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进行责任划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涉案车辆虽然挂靠在万德公司，但是实际由张某3进行控制经营，万德公司并未收取任何费用，也不存在监督管理问题。2.孙某是张某3的雇佣人员，万德公司不知情，也没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张某3的经营行为属于家庭共同经营，经营收入属于家庭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张某3的妻子应当承担责任。胡某辩称，1.本案追偿的对象应当是挂靠的个人，不应当追偿近亲属，本案张某3作为挂靠人已经死亡，其近亲属不应当承担责任。2.万德公司负有监管责任，万德公司与张某3是挂靠关系，且万德公司每年收取一定费用，作为管理者应当承担管理责任。万德公司将运输许可证件转让给张某3属于无效行为，应当由万德公司承担责任。对于机动车挂靠经营情形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则上由挂靠人或者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被挂靠人从挂靠车辆的经营中取得利益的，应当承担适当赔偿责任。3.万德公司即便享有追偿权应当依据法律规定，按照主次责任承担。本次事故责任主要在另一方，万德公司主张全部返还与事实不符。4.万德公司主张系家庭共同经营向胡某行使追偿权没有证据证实。挂靠合同系张某3个人所签，且胡某不会开车，没有能力参与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万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5.该债务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债务是张某3侵权产生的债务，该笔债务并未用于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该笔债务产生于张某3死亡后，且是因侵权产生的债务，不应当由胡某承担。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陈述意见同胡某答辩意见。胡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张某3与万德公司签订的车辆服务合同认定胡某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胡某并未参与经营，不应当由胡某承担责任。2.该债务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债务是张某3侵权产生的债务，该笔债务并未用于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该笔债务产生于张某3死亡后，且是因侵权产生的债务，不应当由胡某承担。3.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未提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而承担举证不能责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张某3的个人债务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万德公司应当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本案被上诉人从未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作出判决错误。5.一审将应当支付给胡某等人的工亡赔偿金726457.82元予以保全错误。丧葬费具有人身专属性，一审在本案裁定书中将属于张某3亲属的丧葬补助金28493.52元予以扣除错误。6.一审判决将夫妻共有财产与夫妻共同债务混淆错误，对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对方举证证实。万德公司答辩意见同万德公司上诉意见。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陈述意见同胡某上诉意见。万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返还给原告为张某3垫资的759900元的工伤待遇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系张某3之妻，张树恒、马秀平系张某3父母，张某1、张某2系张某3的子女。2015年9月23日，张某3（乙方）与万德公司（甲方）签订营运车辆服务合同，张某3将其实际所有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万德公司经营，合同第六条乙方权利义务第6项约定：乙方在运营中必须保障行车安全，车辆发生垫付一切事故及产生的所有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交通事故、罚款、丢失货物、承担违约责任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如乙方处理不当，致使甲方承担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追查范围包括甲方已承担的责任及追偿所付出的费用；第7项约定：乙方自由雇佣司机、乘车工作人员，乙方必须与所雇佣人员签订书面雇佣合同，合同中必须明确约定，乙方与雇佣人员是雇佣关系，被雇佣人员与甲方无劳动关系，所雇佣人员的工资及所有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被雇佣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劳动待遇。如因乙方雇佣人员以与甲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导致甲方承担责任，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为此垫付的费用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必须全部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加盖万德公司印章，张某3签字捺印。2017年3月10日7时许，案外人孙某乘坐由张某3驾驶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煤炭过程中，在河北省海兴县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孙某、张某3死亡。孙某亲属向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社保局认定孙某所受伤害属工伤，万德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单位。孙某亲属据此向仲裁委申请工伤待遇，仲裁委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棣劳人仲案子（2018）第0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万德公司支付给孙某亲属丧葬补助金、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工资等共计759900元。万德公司对仲裁书不服，诉讼至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鲁1623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仲裁委的裁决，万德公司已按判决内容履行了付款义务。万德公司和沧州众之鑫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之鑫公司）系合作关系，众之鑫公司为张某3投保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海兴县社会保险管理所将张某3的工亡补助金、抚恤金、丧葬补助金等共计726457.82元，汇入众之鑫公司，众之鑫公司未及时支付给张某3亲属，本案被告向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海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冀0924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判令众之鑫公司支付给胡某、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工伤保险待遇款726457.82元，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万德公司先以胡某为被告行使追偿权，后又追加张某3父母张树恒、马秀平及张某3女儿张某1、儿子张某2为被告参加诉讼。被告对挂靠经营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限定当事人七日内补充相关证据，万德公司提供张某3生前在惠民县人民法院涉案时曾经提供过挂靠协议，经查阅惠民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2798号电子案卷，该案卷内营运车辆服务合同复印件和本案万德公司提供的合同一致，胡某、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就该挂靠合同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张某3生前将其所有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于万德公司经营，案外人孙某乘坐该车由张某3驾驶在运输煤炭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孙某、张某3死亡，这一事实，有营运车辆服务合同及生效法律文书佐证，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万德公司支付给孙某亲属的工亡补助金等应否由被告负担亦即万德公司对被告是否享有追偿权；二是如何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关于第一点。在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孙某与万德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孙某的受害行为属于工伤，孙某近亲属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万德公司亦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了赔付义务。万德公司不认可孙某系其公司员工，其仅承认张某3系其公司职工并为张某3交纳各项保险。被告在庭审中未明确陈述孙某系其雇佣，但孙某亲属在仲裁裁决书中主张孙某系张某3聘用的押车人员，由此可以认定孙某系张某3的聘用人员，且被告未能合理解释孙某与张某3到底存在何种关系。按照张某3和万德公司挂靠合同第7项的约定，万德公司在支付了孙某的相关费用后，可以向张某3追偿，因张某3已经死亡，万德公司向张某3的近亲属追偿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第二点。在判断各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前，首先需界定张某3所有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是张某3和胡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3自2015年9月份和万德公司签订车辆服务合同，至2017年3月份交通事故死亡，实际运营一年多的时间。车辆服务合同虽系张某3一人签字，但张某3的经营行为应属家庭共同经营，经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和经营收入系张某3的个人财产。张某3在经营过程中因事故死亡，其生前实施的债权债务行为应当由其妻子胡某承担，万德公司垫付的该笔款项亦不例外。但万德公司对张某3的个人雇佣行为及经营行为缺乏监管，万德公司依据车辆服务合同享受权利的同时，也需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故万德公司对其垫付行为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因涉案车辆张某3实际支配运营，万德公司仅是监督管理，故张某3方对万德公司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万德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具体赔偿顺序应先处置张某3和胡某的共同财产，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由胡某对共同财产之外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树恒、马秀平作为张某3的父母，庭前以书面形式放弃了对张某3遗产的继承，万德公司的该赔偿款亦不属于家庭共有债务，故张树恒、马秀平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张某1、张某2作为张某3子女，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二人继承了张某3的遗产，故其二人对张某3的生前债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某支付给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因孙某死亡支出的各项赔款759900元的70%，计53193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对张树恒、马秀平、张某1、张某2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210元，被告胡某负担74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万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责任保险的单位。本案张某3挂靠于上诉人万德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张某3向万德公司支付各项费用，万德公司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在客观上具有选任监督关系存在，万德公司依据车辆服务合同享受权利的同时，也需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综上，一审判决万德公司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车辆服务合同虽系张某3一人签字，但张某3的经营行为应属家庭共同经营，其经营收入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谋取利益，属于夫妻共同利益，并不违背夫妻共同意愿，经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胡某作为张某3的妻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和经营收入均系张某3的个人财产。涉案事故发生于张某3经营过程中，张某3因该事故死亡，对因该事故所产生的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胡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陈述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于保全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万德公司、胡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上诉人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19元，胡某负担91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珍审判员  刘 伟审判员  杨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商俊娇书记员徐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