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根生，男，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俊，男，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锐，男，198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月婷，女，198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正清，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万霞，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湖北创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因与被上诉人周万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正清，被上诉人周万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68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万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万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有关借期约定不明的观点无事实依据。（1）当事人在借条上对借款期限进行了两次约定，借条前段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20年4月13日，后段又约定年息10%，一年一结清，5至6年还清。而且借条在周万霞手中，也排除了梁根生事后篡改的可能性。当事人就还款期限的约定是清晰的，不存在约定不明的问题。根据合同原理，当事人就同一事项进行了两次约定，应当是时间在后的约定是对时间在前约定的修改、否定，应当以时间在后的约定为准。（2）一审经过两次开庭，周万霞始终未否认5至6年还清的借条内容，只是认为担保人突然病逝，因对梁根生不是很熟而产生了不安心理，所以在梁根生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提起诉讼。2.梁明定是梁根生的哥哥，也是周万霞的朋友。梁明定深知梁根生因开办工厂投资巨大，实物资产雄厚而现金短缺，也深知周万霞家想利用富余的现金获取一定的利息收入，所以引荐双方建立的借贷关系。2019年4月13日，梁明定基于梁根生承诺并经周万霞同意的5至6年还清所借45万元本息的事实，认为梁根生有足够的实力能在之后5至6年还清借款，所以为周万霞借款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将当事人借贷裁决为借期约定不明并赋予周万霞随时享有要求还款的权利，显然超出了梁明定为其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范围。一审判令梁明定因病去世后其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对周万霞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违背了梁明定为之担保的基础性事实。周万霞辩称，1.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就是期限是否到期的问题。第一个时间节点是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12日，从该时间节点来看，在此期间截止到一审判决期间，梁根生本息分文未还。关于借条下面载明的5至6年没有明确的时间约定，并且该约定也不是周万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一审开庭时，周万霞向法庭陈述是其自己加上去的。因此可以看出该约定期限是不明的，根据法律的规定债权人随时可以要求偿还。2.担保是用担保人的财产进行担保，不因担保人的死亡而责任免除。即梁明定在担保期间突然死亡不能免除其担保责任。在本案中担保人梁明定名下有几套房产，一审判决其三位继承人在继承范围内承担担保之债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万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梁根生偿还周万霞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13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利率为年利率10%；截止到2019年10月13日利息为2.25万元），梁俊、梁锐、梁月婷在继承梁明定财产范围内为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万霞的丈夫与梁根生的哥哥梁明定（本案担保人）系朋友关系。2014年至2015年期间，梁根生因资金周转困难，通过其哥哥梁明定向周万霞提出借款。2014年4月1日，周万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梁明定的账户转账10万元；2014年4月15日，周万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梁根生的账户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13日，周万霞再次向梁根生转账5万元，以上合计35万元，双方约定年息2分。2016年，梁根生偿还利息11万元后，未能继续还款，遂与周万霞商量将利息降至年息1分，继续还息，待有钱后再还本金，周万霞同意。2019年4月13日，周万霞与梁根生、梁明定一起对账后，梁根生、梁明定与周万霞协商将欠付的利息10万元计入本金，并重新向周万霞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借款人梁根生（身份证：）于2019年4月13日向出借人周万霞（身份证）借款人民币45万整（大写肆拾伍万整），借款期限为2020年4月13日还清。另注明，利息为年息1分，每年4.5万元（肆万伍仟元整）一年一结清。伍至六年这清（本处可能为错别字，判断应为还清），梁根生，2019.4.13号，担保人：梁明定”。后梁根生未再向周万霞偿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梁明定突发疾病去世。其有三名继承人，分别为长子梁俊、次子梁锐、女儿梁月婷。一审法院认为，周万霞与梁根生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借贷事实双方无争议，双方分歧主要有两点：一是借款是否到期，周万霞当前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二是担保人已死亡，是否导致保证失效，其继承人是否应当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借款期限及周万霞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的问题。本案中借款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一审庭审中周万霞举出的借条系2019年4月13日重新出具。该借条中最初写明的借款期限为2020年4月13日还清，该还款日期为借条上唯一的明确借款期限，若以该日期为准，截止判决前，其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在该借条下半部分靠近借款人梁根生签名处，又有另一笔迹“伍至六年这清”（或为还清）。一审法院认为，在同一借条上关于借款期限出现两种笔迹、两种表述，可以推测出具借条时，双方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有不同意见，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亦对借款期限各执一词，说明双方关于借款期限问题至今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关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故本案中周万霞享有还款请求权。2.担保人死亡是否导致保证失效，其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梁明定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是以自身信用为该笔债务提供担保。保证人的信用包括财产、社会关系、社会地位等，但保证目的的实现主要依靠保证人的财产。所以在保证人死亡后，保证人理应就其遗产为其生前的保证行为承担责任。本案中虽然保证人死亡，但其还留有遗产，并不必然导致保证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梁俊、梁锐、梁月婷作为梁明定的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该三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之债。一审法院认为，周万霞依约向梁根生提供了借款，借款到期后其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双方协商对借款进行展期后，在周万霞催告的合理期限内，梁根生仍然未能偿还，故应当承担继续还款的责任。2019年4月13日，当事人协商将此前欠付的利息10万元计入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45万元，因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周万霞要求梁根生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前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10%，将该10万元的利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复利，不超过以3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周万霞主张按年利率10%以本金45万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4月13日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俊、梁锐、梁月婷作为担保人梁明定的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俊、梁锐、梁月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债务人梁根生追偿。梁俊、梁锐、梁月婷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梁根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万霞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并支付2019年4月13日至全部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二、梁俊、梁锐、梁月婷在其继承梁明定财产的范围内为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梁明定去世后，其继承人梁俊、梁锐、梁月婷拒绝以梁明定的遗产继续提供担保，梁根生也不能提供新的担保。周万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1日。一审诉讼过程中，周万霞申请对梁明定名下二套房产予以保全。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借款期限如何认定，周万霞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2.梁明定去世后保证债务如何承担。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关于案涉借款期限如何认定，周万霞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案涉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为2020年4月13日还清”，即借款期限为一年；该借条同时载明“伍至六年这（还）清”，即借款期限至少为五年。虽然“伍至六年这（还）清”为不同笔迹，但该借条由周万霞提交，为一份完整的证据，故借条上载明的两项借款期限均为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应当予以认定。周万霞否认“伍至六年这（还）清”为其书写，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无论“伍至六年这（还）清”为谁书写，周万霞接收并持有该借条，即视为其对该借条载明的内容均予认可，周万霞以此借条向法院主张权利，该借条载明的全部内容均应视为周万霞的意思表示，故周万霞关于“伍至六年这（还）清”不是其意思表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分析借条内容，借条中同时还载明“利息为年息1分，每年4.5万元（肆万伍仟元整）一年一结清”，此为当事人利息一年一结的意思表示，如果借款期限为一年，则不存在利息一年一结，而应当是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且该部分内容与其他部分为同一笔迹，应为一次性形成，结合“伍至六年这（还）清”的约定，应当认定借款期限至少为五年；且“伍至六年这（还）清”在后，“借款期限为2020年4月13日还清”在前，之后期限应当是对之前期限的变更，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主张借款期限明确且为五至六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期限约定不明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周万霞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无论按借款期限一年还是按借款期限五至六年，周万霞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借款期限均未届满，其于借款期限届满前起诉还款的行为，显然存在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关于周万霞是否享有还款请求权，关键看其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当事人一致认可，梁明定与周万霞家系朋友关系，周万霞与梁根生并不熟悉，案涉借款系梁根生通过梁明定向周万霞所借，因梁明定突然去世，引发本案诉讼；二审中梁明定继承人梁俊、梁锐、梁月婷明确拒绝以梁明定的遗产继续提供担保，梁根生也不能提供新的担保，结合前述案涉借款过程，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的该行为足以让周万霞认为债务人将来不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即周万霞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周万霞享有还款请求权。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关于周万霞不享有还款请求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明定去世后保证债务如何承担。梁明定虽是以自身信用作为梁根生债务的担保，其实质仍是以自身不特定的财产为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即保证合同之债也属于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的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因梁俊、梁锐、梁月婷作为梁明定的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一审法院判决梁俊、梁锐、梁月婷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梁明定的保证之债即对梁根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主张因保证人死亡，保证责任消灭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8元，由梁根生、梁俊、梁锐、梁月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