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露，女，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云，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涛，女，199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云，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大汶河旅游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江，山东鲁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晓露、周涛因与被上诉人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涛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周晓露欠张波借款本金数额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周晓露与张波之间的所有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12月5日、总转款数额1424772.99元，是正确的。但对账过程中同时查明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转入张波银行卡761654元，虽然张波只认可该部分款中的676654元是周晓露的还款，但其没有证据证实差额部分是其他用途。本案一审期间，承办法官曾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对账，虽然法庭仅让周晓露与张波双方在无争议的对账单上签了字，但双方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转入张波银行卡761654元。一审判决只采用双方当事人对账时确定的周晓露向张波的借款数额，却不采用周晓露向张波的还款数额，导致周晓露欠张波的借款本金数额出现严重错误。虽然周晓露在一审答辩时说欠张波690000余元，但那是双方未对账情况下的估计；经过双方对账之后，确定周晓露尚欠张波借款本金1424772.99元-761654元＝663118.99元。一审判决尤其错误的地方是：1.没有将周晓露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761654元（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转入张波银行卡）从借款本金总数1424772.99元中扣除，导致判决错误。2.片面使用周晓露为张波出具的借条，忽视张波向周晓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审查。事实上，周晓露于2018年9月30日给张波出具的145万元借条，是基于双方此前已经发生和今后即将发生的借款而写的，并非一审认定的“应视为对双方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不存在“应视为”的情形；其他借条也是周晓露在张波承诺继续提供借款的哄骗恐吓下出具的，与145万元的借条是重复的，且均未实际全部履行。周晓露在一审中一再抗辩只写借条没有实际收到借款，但一审法院置若罔闻，仍旧作出了错误的判决。3.双方当事人在对账过程中同时查明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转入张波银行卡761654元，虽然张波只认可该部分款中的676654元是周晓露的还款，但其没有证据证实差额部分是其他用途；尤其对于周晓露2018年4月25日偿还张波的49999元、35000元两笔合计84999元，张波虽然主张该两笔款项由周晓露打入其账户后、其又受周晓露委托偿还了临沂市郯城县高峰头中心卫生院的欠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判决在张波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竟然采信其单方陈述，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30日周晓露给张波出具的145万元借条“应视为对双方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截至到2018年9月30日，双方的银行流水根本没有达到145万元，虽有借条但无实际全部履行的事实，且从字面上也仅仅是借条而已，体现不出“是对双方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判决以此为由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周晓露与张波根本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判令周晓露按照年利率6%向张波支付利息，是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错误适用。张波提交的与周晓露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有“以后的利息我按时还。”、“以后的利息及时偿还。”等字样，但“以后”指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偿还“哪笔款”的利息？都没有明确说明。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张波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规定判令周晓露按照年利率6%向张波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判令周涛承担连带责任，系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据上规定：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批复》不是法律，况且《批复》也没有规定出借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周涛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交给其母亲即周晓露使用，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违规行为，但《账户管理办法》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申字第1719号案中明确指出：“当事人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上述《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违规行为；但《账户管理办法》并非法律或者行政法规，故天津亿达公司与京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包含借用银行账户的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中，周涛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交给其母亲即周晓露使用，一审法院却认定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从而判决周涛承担连带责任，违背了《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和《批复》规定的精神，显然错误。第二，《批复》规定“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区别不同情况”即判令周涛承担连带责任，显然错误。周涛与张波素不相识，且其本人已经是25周岁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劳动收入，既未参与周晓露向张波的借款，更无与张波的借款合意，对周晓露向张波的借款一无所知。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周涛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交给周晓露使用的行为与张波无法从周晓露处收回借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仅一句“对自己的银行账户未尽到审慎管理的义务”即毫无区别地判令周涛承担连带责任，曲解了《批复》的精神并错误适用。第三，张波对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是明知的，而且周晓露与张波作为民间借贷的双方当事人，约定向周晓露之外的周涛的银行卡转款，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周涛无需担责。张波多次向周晓露持有的周涛银行卡转款履行借款出借义务，周晓露也一直使用周涛银行卡向张波偿还借款，张波对周晓露使用周涛的银行卡是明知的；款借来后一直由周晓露占有、使用、处分，周涛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因此，借贷关系仅仅发生在周晓露与张波之间，周涛的银行卡仅仅是他们双方的转账工具。根据（2017）最高法民申4236号案件的裁判规则，周涛不承担任何责任。张波 张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晓露、周涛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473000元、利息261000元，共计1734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晓露多次向张波借款。 2018年9月30日，周晓露向张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张波现金￥14500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伍元正借款人：周晓露2018年9月30日。” 9年1月6日，周晓露向张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张波现金￥139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元玖仟元正借款人：周晓露2019.1.6。”20 2019年5月10日，周晓露向张波出具三份借条，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张波现金￥36000.00元大写：叁万陆仟元借款人：周晓露2019.5.10.”“借条今借张波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借款人：周晓露2019.5.10.”“借条今借张波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正2019.5.10.借款人：周晓露。” 2019年6月11日，周晓露向张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张波现金29000元大写：贰万玖仟元正借款人：周晓露2019.06.11.” 张波释称，周晓露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结算后至2018年9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450000元，周晓露于2019年1月6日、2019年5月10日、2019年6月11日共计出具的五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实际为按借款本金1450000元及23000元分别计算的利息。周晓露质证、辩称，1450000元的借款数额巨大，现金借款不符合事实；其他五份借条并不是利息，载明的借款未实际发生，且双方未约定利息。 诉讼中，双方经对账确认如下：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10月14日，周晓露多次向张波借款，共计1424772.99元，其中，2018年10月14日借款23000元；2017年4月10日至2018年12月5日，周晓露多次向张波还款，共计676654元，其中，2018年12月5日还款10000元。对账中，双方对2018年4月25日的49999元和35000元两笔转款存在争议，周晓露主张系向张波还款，张波则主张系周晓露委托其偿还临沂市郯城县高峰头中心卫生院的欠款。 张波提交其与周晓露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内容包括“以后的利息我按时还……”、“以后的利息及时偿还……”等），证明周晓露向其借款约定了利息。周晓露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 另查明，周晓露与周涛系母女关系。周晓露向张波借款和还款往来用的银行账户62×××62系周涛的账户。张波主张周涛系共同借款人，要求周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涛则辩称其不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晓露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10月14日多次向张波借款，期间亦多次向张波还款，依据张波提交的微信记录，双方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后经双方结算，周晓露于2018年9月30日向张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本金为1450000元，周晓露又于2018年10月14日向张波借款23000元，于2018年12月5日向张波还款10000元，前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张波、周晓露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对双方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周晓露自2019年1月6日至2019年6月11日共向张波出具借条五份，均载明了周晓露向张波借款的金额、日期，张波主张该五份借条系双方就此前借款本金1450000元、23000元结算的利息，但周晓露不予认可。因张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1450000元的借款债权确认后及新产生的债权23000元约定了利息，故，法院对张波关于该五份借条系利息结算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张波主张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1450000元的利息计算为15747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9月30日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23000元的利息计算为194.58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10月14日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共计15941.58元，扣除周晓露偿还的10000元，尚欠利息5941.58元。张波、周晓露在对账中争议的49999元和35000元，因系2018年9月30日结算前的账目往来，应视为双方已对该两笔账目进行了结算。综上，周晓露应当偿还张波借款本金1473000元（1450000元+23000元）及利息5941.58元。对于张波主张的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张波虽主张周涛系共同借款人，并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涛与周晓露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因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银行账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周晓露、周涛系母女关系，且周晓露向张波借款、还款一直使用周涛的银行账户，借款数额较大，周期较长，周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银行账户未尽到审慎管理的义务，其向周晓露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应当对周晓露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晓露偿还原告张波借款本金1473000元及利息5941.58元，共计1478941.58元，并以147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6日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向原告张波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周涛对被告周晓露的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06元，减半收取10203元，由原告张波负担1531元，由被告周晓露、周涛共同负担86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周晓露、周涛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判决认定的债权债务数额是否正确；2.周涛应否承担本案所诉借款的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张波、周晓露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双方的账目往来，张波主张的案涉2018年9月30日借条系对双方此前借贷账目的结算，相较于周晓露抗辩的该借条系现金借款，具有更高的可信度，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条系对双方此前借贷账目的结算，并无不当。至于双方争议的2018年4月25日49999元、35000元两笔转款，因发生在2018年9月30日的结算前，按常理，应认定双方已对该两笔转款进行了结算。其次，根据张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认定双方就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因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又无关于本息清偿顺序的约定，相关还款依法应优先支付利息，周晓露关于本案所诉借款不应支付利息、所还款项均应从本金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一审判决确定的利率标准及计算的利息数额，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无不当。据上，基于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债权债务数额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张波要求周涛承担本案所诉借款的还款责任，理由是周涛系共同借款人，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周涛与周晓露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故其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周涛向周晓露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虽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违规行为，但《账户管理办法》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也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未查明周涛对本案所诉借款未能收回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并以“周涛向周晓露出借银行账户、未对自己的银行账户尽到审慎管理义务”为由，判决周涛对本案所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上，张波要求周涛承担本案所诉借款的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晓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周涛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所诉借款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周晓露偿还原告张波借款本金1473000元及利息5941.58元，共计1478941.58元，并以147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6日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向原告张波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周涛对被告周晓露的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张波对周涛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6元，减半收取10203元，由张波负担1531元，由周晓露负担86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周晓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6元，由周晓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