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振坤，男，198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赞斌，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显明，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学周，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桥东桃子园51号华宇新天大厦28层11、12、13号房。法定代表人：李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鹏，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意，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曹振坤因与被申请人李显明、李学周、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3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曹振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赞斌，李学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城乡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意到庭参加诉讼，李显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振坤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曹振坤承担70%的主要责任，而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仅承担30%的次要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显失公平公正，恳请再审纠正，改判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连带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承认曹振坤是因为使用稳定性不高的马镫才摔下受伤，而在施工现场所有的建筑材料及其施工设备设施必须符合建筑安全性能，且建筑材料、建筑设备设施及其施工工具均由发包方或承包方提供，但发包方和承包方仅仅提供了稳定性不高的马镫即存在质量瑕疵的马镫，这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曹振坤即使有过错也只是一般过失，并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减轻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的赔偿责任。（二）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偏低，误工费的计算时间有误，望再审改判。曹振坤经鉴定护理期为60天，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的文件明确规定护理费为150元/天，一、二审按照100元/天计算明显偏低。二审法院的文件规定十级伤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且不考虑过错责任，而一、二审仅判决5000元。经鉴定，曹振坤误工期为150天，而一、二审仅计算22天，且没有给出理由。一、二审判决无视曹振坤的请求，严重损害曹振坤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连带赔偿曹振坤各项损失154068.6元。李学周辩称，李学周承包工程后转包给案外人夏开虎，曹振坤是由夏开虎雇请来做具体工作的，工具和材料实际上也是曹振坤准备的。由于曹振坤自己没有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导致受伤，因此，一、二审判决是依法作出的，应予维持。城乡工程公司辩称，（一）因曹振坤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自己没有站稳，且擅自使用马镫作支撑已经严重违反工地操作规范，故一、二审判决曹振坤承担70%的责任是正确的。一、二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完全正确的。（二）一、二审判决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处理均是依法作出，不存在偏低和有误的情况。综上，请驳回曹振坤的再审请求。曹振坤向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连带赔偿本次事故给曹振坤造成的经济损失155068.6元，其中李学周支付了生活费1000元应在总赔款中予以扣减，最终实际诉请154068.6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乡工程公司承包了惠州工程技术学校三期西校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其将该工程中的土建工程又分包给了李显明和李学周。曹振坤是李显明和李学周雇请的施工人员。2017年8月28日上午，在涉案工程的工地上进行挂网时，曹振坤由于自己未站稳而从两米高的马镫上摔下来，导致其受伤。曹振坤随即被送往惠州惠城区小金口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于2017年9月19日出院，共住院22天，产生医药费12033.34元，由李显明支付，出院医嘱包括注意营养及休息等。事故发生后，李学周向曹振坤支付了1000元。曹振坤于2017年春节后来惠州，之前在中山、东莞，其一直是从事与建筑行业有关的工作。经曹振坤申请，广东华标痕迹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华标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曹振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鉴定费3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粤13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一、李显明和李学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振坤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18548.77元，城乡工程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曹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381元，由曹振坤负担2300元，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负担1081元。曹振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曹振坤承担70%的主要责任，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承担30%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没有提供具有安全性能的施工工具，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曹振坤的过错只是一般过失。（二）各项赔偿费用偏低。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曹振坤提供劳务受伤，各方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责任分担主要是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来判定。曹振坤是从两米高的马镫上摔下来受伤的。曹振坤认为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提供的马镫存在质量问题即不稳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该马镫高度并不特别高，作为正常人一般具备在马镫上进行工作的能力，其摔下来，可推测是其并无起到一般的注意、谨慎义务，故一审判定曹振坤承担主要责任是合理的，一审酌情曹振坤自行承担70%责任合理妥当。一审认定的曹振坤各项损失有据合理，予以确认。曹振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粤13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069元，由曹振坤承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1.曹振坤出院时，惠州惠城区小金口医院出具了出院证明书，其中出院意见载明：“1.注意休息及营养；2.专科定期复诊；3.建议休息两个月；4.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位。”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曹振坤表示：“2017年8月28日中午十一点在教学楼二楼挂网的时候自己没有站稳从两米多高的马镫上滑下来手撑在地上造成右手粉碎性骨折，当时马镫有点倾斜。”其他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属实。在再审过程中，曹振坤主张马镫是李显明、李学周提供，李学周则主张马镫是曹振坤自行准备的，但双方均未能对此进行举证。本院再审认为，二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本案是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而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的案件，故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判决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责任比例问题；二、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对此，分析如下：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二审判决认定曹振坤是由李显明、李学周雇请，虽然李学周在再审过程中予以否认，主张其转包给案外人夏开虎，而曹振坤是由夏开虎雇请，但李学周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曹振坤系在工地挂网时从马镫上摔下，因而导致受伤。从曹振坤对事故过程的表述来看，其在挂网时虽不够谨慎，但马镫倾斜同样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曹振坤主张马镫是李显明、李学周提供，李学周则主张马镫是曹振坤自行准备的。虽然双方均未能对此进行举证，但按照常理，马镫的体积不小，曹振坤的主张较为可信。更为重要的是，在工地上施工作业本身带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雇主，李显明、李学周应当对施工人员进行充分的安全教育并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然而，李显明、李学周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上述义务，因此，两人对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以及曹振坤最终受伤负有直接责任。城乡工程公司主张曹振坤严重违反工地操作规范，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的事实，虽然曹振坤也有一定过错，但李显明、李学周的过错程度明显更大，二审判决仅判令李显明、李学周承担30%的责任，确有错误。根据当事人的具体过错程度，李显明、李学周应承担70%的责任。城乡工程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李显明、李学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公司应当与李显明、李学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广东华标痕迹司法鉴定所对曹振坤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曹振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并未举证推翻上述鉴定意见，故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二审判决仅按照住院时间22天计算误工费，确有不当。经计算，误工费为25034.79元（60918元/年÷365天/年×150天）。根据上述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日，即住院护理22天，出院后护理38天。参照当地护工从事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以及我省司法实践的一般做法，护理费应按照住院护理150元/天、出院护理120元/天进行计算，一、二审判决仅计算22天且以100元/天为标准，亦有不当。经计算，护理费为7860元（150元/天×22天+120元/天×38天）。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基于曹振坤的受伤程度等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为5000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赔偿项目以及二审判决的其他处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述分析，曹振坤损失如下：医疗费12033.34元，鉴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护理费7860元（150元/天×22天+120元/天×38天），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25034.79元（60918元/年÷365天/年×150天），残疾赔偿金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10%），交通费800元，合计127296.73元。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89107.71元（127296.73元×7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扣除已支付的13033.34元，李显明、李学周、城乡工程公司还需支付81074.37元。综上，曹振坤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认定本案的案由、责任比例以及部分损失项目时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3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3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显明和李学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振坤81074.37元，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曹振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381元，由李显明、李学周、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27元，曹振坤负担1554元；二审受理费3069元，由李显明、李学周、惠州市城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27元，曹振坤负担12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丽审判员  钟向芬审判员  晏 鹏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谭敏霞苏芷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