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04民初1154号 原告：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黄阁坑社区龙城工业园3号厂房三楼东区、五楼中西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76234880。 法定代表人：何沁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民，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芹，该公司员工。 被告：蚌埠三颐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天河路东侧姜桥路南侧（蚌埠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097872082D。 法定代表人：祁来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宣，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运江，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开发区淮河东路1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550635270T。 法定代表人：房秀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宣，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矽电公司）诉被告蚌埠三颐半导体有限公司（下称三颐公司）、第三人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德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矽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民、张小芹，被告三颐公司、第三人德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矽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余款26511380.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应付款之日起计算至相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278274.55元），合计27789654.75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处理费、财产保全担保费、财产保全费及其他为本案支出的相关合理费用。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余款1241978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应付款之日2018年7月30日起计算至相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572685.6336元），合计12992465.8336元，之后的利息以同期贷款利率为基数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当庭增加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增加3000元因固定证据所花费的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深圳市矽电半导体设备有限公司（2019年12月18日名称变更为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分别签署5份设备交易合同及补充协议，根据相关协议约定被告的付款义务已达成，截至2019年3月20日，该些合同的货款均已结清。其中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8月8日共同签署合同编号为HT-BB-3ES0066的《国内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0066号合同”）和合同编号为HT-BB-3ES0067的《国内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0067号合同”），原被告及第三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合同更改协议》，根据该等合同，0066号合同及0067号合同系分别取代原告与第三人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HT-DL-3ES0176号合同和HT-DL-3ES0184号合同，第三人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义务由被告承担。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4月3日共同签署的合同编号为HT-BB-3ES0063的《国内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0063号合同”），原告均已向被告交付了该些设备，被告均予以签收确认并于2018年7月5日完成安装验收，但被告一直拖延并拒绝对相应设备进行验收盖章，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共同签署的合同编号为HT-BB-3ES0061（F）的《设备采购合同》项下设备原系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7月10日签署的《设备租赁合同》项下的设备，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该些设备，被告均予以签收确认并于2017年9月29日完成安装验收，但被告自收到设备开始计租至本合同签署之日一直未向原告支付租金，于是双方达成合意并签署本合同将租赁改为销售。但销售合同签署后被告拖延并拒绝对相应设备进行验收，并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2019年7月10日，被告控股股东广东德豪润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授权管理层推进关闭LED芯片工厂相关事宜的公告》，广东德豪润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审议通过了《关于授权管理层推进关闭LED芯片工厂相关事宜的议案》，认可公司管理层于2018年第四季度处理LED芯片业务的相关工作并同意关闭LED芯片工厂，同时授权管理层推进实施。该议案同时获得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2019年7月22日召开）审议通过。根据上述公告，被告控股股东广东德豪润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本次拟关闭的LED芯片工厂包含被告和第三人。2019年8月2日，被告控股股东广东德豪润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深交所对公司关注函的回复公告》中载明，公司争取在2019年第三季度完成LED芯片工厂关闭。鉴于被告控股股东正积极推进被告及第三人工厂关闭程序，被告已无法再正常经营，失去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被告长期拖欠货款并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对部分涉案设备进行验收，被告和第三人的上述行为将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实现，被告行为已构成违约以及预期违约。 鉴于被告当庭提交了一份有双方盖章的《协议书》（以下简称“退机协议”），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并要求按退机协议的内容，即向原告退回32台设备的方式抵偿所欠货款。经核实，原告曾于2017年7月12日将退机协议盖章后邮寄给被告，但此后原告未收到有被告盖章的退件协议原件，且双方未按退机协议的约定进行退机。原告认为，首先，有关退机事宜双方一直在协商，虽然存在双方盖章的退机协议，但双方从未对退机协议内容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退机协议不成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及《合同法》二十三条、二十六条、三十六的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且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原告于2019年7月12日向被告邮寄了盖章的退机协议，发出了要约，但被告在退机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内（7月18日）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也未与原告实际履行退机。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被告未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承诺，因此承诺未生效，退机协议未成立。其次，即使退机协议成立，也不产生消灭原欠款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代物清偿作为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是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的清偿，以债权人等有受领权的人现实地受领给付为生效条件，在新债务未履行前，原债务并不消灭，当新债务履行后，原债务同时消灭。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约定的以物抵债未履行，因此原债务未消灭,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第三，即使退机协议有效，原告也有权解除该协议。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退机协议未履行是因被告原因造成的，现履行退机协议的情形已与退机协议成立时的情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继续履行退机协议对于原告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反而使被告获利，亦违反了《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即使退机协议有效，原告亦有权解除该协议。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三颐公司辩称：1、2019年7月原告与被告达成一致签订退机协议，双方已确定不履行对应的购机合同，退机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应按退机协议履行；2、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是基于双方在2019年7月签订的退机协议退机的价值金额，原告将该退机款项作为我方债务，并要求我方履行付款义务是错误的；3、原告支出的保全担保费、固化证据费用等案件支出费用为其自行处分，与被告无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没有依据；4、退机协议是对此前设备采购合同事宜作出的总的结算安排处理，从协议可以看出，双方确定用退机款13027184元冲抵被告应付原告购机款和被告应付原告的设备使用费，在原告自提设备后，被告再支付原告178837.67元，此后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德豪公司同意被告三颐公司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告矽电公司是国内生产探针台的厂商，与被告三颐公司多年保持业务关系，由矽电公司向三颐公司供应探针台设备。2016年3月至2018年12月，矽电公司与三颐公司陆续签订十余份采购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上述采购协议签订后，矽电公司陆续供货，并将部分货物按照三颐公司的指定送往第三人德豪公司厂内。其中，合同编号尾号为0063、0061合同项下的机器双方未最终验收，上述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41624530.20元，三颐公司以及第三人德豪公司代付共计29204750元，尚欠货款12419780.20元。 2019年2月26日，双方就上述欠款达成了还款计划，约定自2019年3月开始每月还款1456000元，至2019年11月还清。此后，由于三颐公司财务状况恶化，该协议未能履行完毕。三颐公司此时提出债务重组方案，方案欲以原合同金额六折后将机器设备退回，但未获矽电公司同意。后经双方多轮协商，2019年7月10日，矽电公司业务人员将更新后的协议通过其邮箱发给三颐公司工作人员，随后加盖矽电公司印章将协议邮寄给三颐公司。该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为三颐公司，乙方为矽电公司；乙方同意将合同编号尾号为0066合同项下的32台LED探针台按照现状进行退机、退票处理；甲乙双方确认上述退机设备总额13027184元；本协议签署后的2019年7月18日乙方委派人员到甲方工厂验收、拆机、提货，双方确认乙方自提，现场验收自提，一旦乙方验收自提后，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以上退机设备由乙方配合到大连市开发区金石IT产业园信息路3号自提，装卸运输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双方约定由乙方到现场验收确认，验收合格后由乙方自提，乙方委派工作人员拆机和验收过程中，甲方配合并提供拆机、验收必要的支持服务，若未验收合格的设备，甲方仍需支付全部货款；甲乙双方确认，同意将上述退机款项13027184元用于冲销甲方应付乙方相应款项；基于甲方使用设备的使用费786241.46元，通过签订使用费补充协议同时开具发票提供给甲方，冲抵后甲方应付乙方欠款剩余金额178837.67元；对本协议约定的178837.67元，自协议签署后30日内，甲方通过银行转账给乙方，到此关于协议约定的货款欠款事宜甲乙双方无纠纷，对应的债权债务均已结束，并以该协议为准；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协议各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同时，双方就退机使用费的开具发票问题另行签订了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如期履行，对于未能如期履行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 2019年9月4日，矽电公司将三颐公司以及第三人德豪公司诉至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为27789654.75元，后矽电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2419780.2元，蚌埠市中院据此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在本院审理期间，三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上述退机协议，矽电公司认为该退机协议系三颐公司事后加盖的公章，三颐公司则抗辩称该退机协议已经于2019年7月12签订并盖章。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设备采购协议、附件及其补充协议、合同对应的验收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还款计划、广东德豪润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第六届董事会第十四次会议决议公告、委托付款协议、第三人在原编号为HT-DL-3ES0176和原编号为HT-DL-3ES0184合同项下已付款银行转账凭证及第三人背书出票或者背书转让的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和第三人信用报告、《HT-BB-3ES0360》之变更协议、深圳市版权协会就电子邮件固化和微信记录固化分别出具的电子证据固化报告、光盘、电子邮件固化、微信记录固化电子证据固化费用发票，被告提交的国内设备采购合同一组、委托付款协议、付款计划表、对账单、原告发送对账单邮件、编号为HT-JS-20190706的协议书、编号为HT-JS-20190706-01的协议书、债务重组协议书、原被告律师微信沟通记录、原告律师发送邮件等证据证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相对人的认定问题。原告矽电公司与被告三颐公司签订的一系列买卖合同以及变更、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约定，矽电公司已经将设备送至三颐公司或者三颐公司指定的地点，三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其所欠货款总额12419780.20元双方亦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上述协议均是在矽电公司与三颐公司之间订立与履行，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第三人德豪公司不能就三颐公司的债务向矽电公司承担责任。 关于退机协议的性质问题。矽电公司认为，根据民法原理以及相关判例，本案协议的性质属于代物清偿，代物清偿作为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是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的清偿，以债权人等有受领权的人现实地受领给付为生效条件，在新债务未履行前，原债务并不消灭，因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约定的以物抵债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三颐公司的原债务未消灭,矽电公司可以继续要求三颐公司支付欠款。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原被告双方就购机事宜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亦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条件与时间，原则上当三颐公司收到货物以后，要依照约定及时给付货款。但随后的事实表明，由于三颐公司财务状况不佳，无力清偿债务，此时双方达成新的协议，该协议仅对尾号为0066合同项下的32台LED探针台做退货处理，并约定了对该32台设备的使用费进行折抵，故该退机协议从本质上而言是对原一系列买卖合同，尤其是对尾号为0066合同的补充与变更，此节事实亦在退机协议中明确，因此该退机协议并非矽电公司所主张的代物清偿协议，也不能适用代物清偿的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退机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要约是指是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发出的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双方工作人员经过多轮网上的磋商讨论债务偿还的方案，该方案最终达成一致，此过程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亦是合同谈判中通常具有的要约、新的要约与承诺的反复过程。矽电公司基于双方商谈的结果将最终文本通过电子邮件发往三颐公司工作人员的邮箱，三颐公司工作人员虽然未作出书面的承诺，但结合其此前双方的话语交流，可以认定三颐公司接受了该协议，此时三颐公司承诺生效，双方的退机协议依法成立。此后矽电公司将加盖公章的退机协议邮寄给三颐公司，结合退机协议中关于合同生效的约定，当三颐公司加盖其公章后，该退机协议即告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退机协议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矽电公司提出，即使退机协议有效，因退机协议至今不能履行是三颐公司所造成，现履行退机协议的情形已与退机协议成立时的情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继续履行退机协议对于矽电公司而言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矽电公司有权解除协议。矽电公司提出的因三颐公司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退机协议至今确实未能履行，但对于未能履行的原因，由于双方各执一词，作为主张违约事实存在的一方，矽电公司显然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依照退机协议的约定，矽电公司对于退货机器设备均为自提，三颐公司仅是配合一方，因此在矽电公司不能提供其已经去大连提货证据的情形下，本案并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至于矽电公司提出的情势变更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就此举证，否则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告矽电公司与被告三颐公司签订的退机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并继续履行该协议。在矽电公司未能提交三颐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证据情况下，其提出的退机合同解除以及情势变更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鉴于退机协议已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作了有效的约定，原告矽电公司要求三颐公司依照买卖合同支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蚌埠三颐半导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折抵后货款178837.6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时止）； 二、驳回原告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9899元，减半收取4994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49.5元，由原告矽电半导体设备(深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000元；蚌埠三颐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94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岳 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