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宾，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卫，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生，湖南唯楚（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冬莲，女，196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株洲市芦淞区开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许剑，女，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上诉人周宾因与被上诉人廖冬莲、原审被告许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借条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廖冬莲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案购房款包括上诉人父母所借部分、装修款等款项的支付发生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7月之间，而借条的签订时间却为2016年11月13日，在款项支付之后，廖冬莲与许剑在明知多笔借款并不存在的前提下签订金额为950000元的借条，明显没有法律效力，但一审判决仍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实属牵强；2.一审判决中借款金额部分的事实认定也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如原审认定的2015年10月4日周宾用许剑尾号7401（实际应为7041）中国银行卡交纳定金20000元、10月28日用该卡分别支付的181154元、10月28日廖冬莲支付现金90000元、10月28日周宾用尾号5410号的股票账号支付80000元以及支付的物业维修基金14571元和补交房款1861元，均没有证据证实相关购房款项系廖冬莲支付，廖冬莲提交的《百汇装饰昆仑首府4栋1203工程结算表》、《收条》等证据只能证明廖冬莲与株洲百汇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达成一致并出具结算清单，不能证明廖冬莲支付了该笔款项，电器、门窗、灯饰、家具等款项的支付也同样如此，相关证据都只能证明上诉人夫妇购置了家具，无法证实廖冬莲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3.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无法达到确信程度，不能认定廖冬莲具有足够经济能力、不能认定装修款属实；4.民间借贷案件具有实践性特征，本案中既无实际支付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也没有证明双方达成合意的有效证据，仅凭在借条签订之前的消费凭证和原审被告许剑的自认，考虑到借贷双方系母女关系、借条在周宾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周宾与许剑的婚姻危机等情况，不能认定双方已订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合同，应合理怀疑廖莲与许剑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进行虚假诉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廖冬莲辩称，本案不是虚假诉讼，周宾、许剑与廖冬莲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许剑辩称，周宾、许剑与廖冬莲之间确为借贷关系，许剑、周宾确有向廖冬莲借款的意愿，廖冬莲也实际提供了借款。廖冬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95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原告廖冬莲系被告许剑之母，被告周宾岳母。2015年10月，两被告购买了位于株洲市天元区房屋，购房款总计599586元。购房款支付明细如下：2015年10月4日，被告周宾支付现金10000元的购房团购费；同日被告周宾用被告许剑尾号为7401的中国银行卡交纳定金20000元;10月28日原告廖冬莲用其尾号为7304的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202000元，支付现金90000元,共计292000元;10月28日被告许剑用其尾号为7401的中国银行卡分别支付180000元、1154元，共计181154元；10月28日原、被告用尾号为5410的股票账号支付80000元；10月30日原告廖冬莲支付物业维修基金14571元；2018年7月16日原告廖冬莲补交购房款1861元。其中通过尾号为7401的中国银行卡分别支付的购房款20000元、180000元均由粟湘丽在许剑支付前转入，因此可以认定购房款中的200000元来源于粟湘丽。上述事实有购房发票、银行流水予以佐证。该房屋交房后，原告及两被告即对该房进行了装修，在房屋装修过程中，被告周宾的公积金账户支出96900元用于装修。上述事实有周宾公积金账户支出明细予以佐证。另查明，购买涉案房屋前，被告周宾父母曾向案外人粟湘丽借款300000元，之后于2016年5月28日通过蒋术雄的账户偿还50000元，通过廖冬莲账户偿还50000元，2016年7月14日周宾向廖冬莲转账100000元用于偿还粟湘丽借款。其中被告周宾及其父母总共间接偿还粟湘丽200000元，应当将此笔款项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该事实有案外人粟湘丽的证言及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再查明，原告廖冬莲自2011年退休后于2012年聘佣于株洲锦欣商贸，职务为业务主管经理，从2012年至2016年期间其在该单位获得工资及社保共计265000元，获得的分红共计190000元，上述总计455000元。被告许剑于1999年8月至2010年8月在芦淞区樟树坪小学和贺家土小学任教，2010年8月至2014年10月均借调在其他单位，2014年10月调入芦淞区人民政府。自2014年1月至2018年12月其月平均工资不到3000元。被告周宾在芦淞区工商局上班。自2014年1月至2018年12月其月平均工资为4800多元。上述事实有株洲锦欣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原告工资银行卡流水，两被告工资的银行卡流水及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于原被告有争议事实认定如下：1.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5410账户的实际使用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通过被告许剑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5410账户支付80000元购房款。从开户信息和原告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410账户的银行流水可知，该账户于2006年6月5日开户，同日存入11990元，且该账户用于股票交易，交易流较大，原告廖冬莲曾多次存入大笔款项，总计达28.3万元，同时结合原告多年炒股的经历，该院认为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410账户的实际使用者为原告廖冬莲，且该80000元购房款的刷卡单上的签名为廖冬莲，因此可认定其为80000元的实际支付者。2.关于装修款的实际支出问题。原告主张昆仑首府4栋1203号房屋的装修款为361784元，装修明细见附表，其中实木整体橱柜24000元无票据证实，该价位与市场同类商品价位相符，对实木整体橱柜的费用予以认定。被告辩称装修款实际支付仅10万多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放弃对装修价值的评估鉴定，故对其主张不予以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廖冬莲提交的发票、刷卡凭证以及株洲百汇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株洲汇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若存在，借款本金为多少。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借贷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出借人是否实际提供借款两方面审查。首先，对于借贷合意不能完全苛求出借人必须提供借贷的书面凭证。民间借贷关系本质上是债权债务关系，其订立、形成过程形式多样且具有一定的随意性，尤其在关系密切的个体间更是如此。所以在缺少形式上的书面证据时，法院可以结合借款的提供、双方的关系及借贷发生的情形等其他因素来综合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其次，借款者提供借款的事实对认定借贷关系的成立至关重要，尤其是自然人间的借款，借贷关系的生效是以出借人提供借款为要件，故实践中，常以付款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等作为主张民间借贷的初步证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7条对此予以明确：“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廖冬莲主张其与两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有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支付装修款的家电发票、采购凭证等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且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被告周宾抗辩原告支付的钱都是被告许剑的钱，两被告是国家公职人员，根据调取的两被告工资流水，在购房前后和装修前后，两被告工资支出没有变化，工资账户几乎没有资金积累，基本当月开支完，故对被告周宾的辩解不予以支持，需继续就其辩解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相应借款。2.原、被告双方的借款本金为多少。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为599586元，装修费及购置家电等的费用为361784元，总计为961370元。其中原告廖冬莲先后支付了589586元的购房款（599586元的购房总款-周宾支付10000元现金的购房团购费）和264884元的装修款（361784元的装修总价-周宾用其公积金刷卡支付的96900元），以上总计864470元。后被告周宾的父母于2016年5月28日分别通过蒋术雄、廖冬莲的账户偿还粟湘丽借款100000元；被告周宾于2016年7月14日向原告廖冬莲转账支付其代为偿还给粟湘丽的108100元中的100000元，上述总计200000元，此笔款项应当从原告廖冬莲所支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因此，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65447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许剑、周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廖冬莲借款人民币654470元；二、驳回原告廖冬莲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00元，原告廖冬莲负担人民币4137元，被告许剑、周宾负担人民币9163元。二审中，上诉人周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公安机关法律文书，拟证明本案是廖冬莲因周宾与许剑夫妻矛盾而产生的虚假诉讼；2.锦欣公司税务及工商情况，拟证明廖冬莲没有经济能力借款给周宾和许剑进行装修。廖冬莲、周剑质证称，证据1是不完整的，公安机关有故意伤害的行政处罚决定以及故意损坏财产罪的立案侦查，可证明夫妻矛盾是因家暴产生的而非只是吵架；证据2与事实不符，廖冬莲所得的并非分红，而是提成，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廖冬莲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鄢小蓉证词、转账记录、锦欣公司营业执照、株百出具的证明、廖冬莲股票账户、农业银行账户，拟证明廖冬莲有经济能力借款给周宾和许剑装修。上诉人周宾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转账记录是2015年之后的，发生在借款日期之后，与本案无关，株百的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虽持股但不能确定是否变现，且与其股票账户、农业银行账户一样，均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许剑对廖冬莲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周宾和被上诉人廖冬莲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因均不属于新证据，且拟证事实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没有直接关联，廖冬莲是否具有出借能力一审已有相应证据证明，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均不作证据使用。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除许剑的中国银行卡尾数为“7401”存在笔误，应为7041予以纠正外，对其余部分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借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本案中，周宾、许剑系夫妻关系，廖冬莲与许剑系母女关系。当子女购房无力支付购房款时，向双方父母借款在实践中十分常见。考虑到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借款，在款项出借时，父母一方没有要求子女出具或及时出具借条的情形普遍存在，具有合理性。周宾上诉所称，购置房屋并装修的行为发生在借条出具日期之前，借条明显是虚假的理由，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周宾、许剑二人目前夫妻关系紧张以及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性质，仅凭本案借条并不能认定借贷关系的存在，重点仍应审查被上诉人廖冬莲是否实际代为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及装修款。本案所涉借款由购房款和装修款两部分组成，其中廖冬莲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如2015年10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就有202000元；装修部分，廖冬莲也已提供了其出资的《收据》、株洲百汇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有“全部工程款已由廖冬莲结清”等内容的《收条》、购买家具家电时其为顾客的发票、刷卡凭证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本案中仍有部分购房款和装修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当时系由廖冬莲支付，但一审法院根据调取的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的周宾、许剑二人的工资流水，在购房和装修期间二人工资支出没有变化，工资账户几乎没有资金积累的事实并综合全案事实和因素，在扣除了周宾或其父母一方支付的共计306900元后，将剩余的654470元开支认定为本案借款，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此已有详述，二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周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5元，由上诉人周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