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巨杨，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誓，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宁，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义，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峰，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京都大厦3幢101室、201室、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07043955733。负责人：吴泽忠，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芳芳，女，公司员工。上诉人郑巨杨与被上诉人刘成义、李江峰、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巨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成义要求郑巨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当事人，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李江峰在一审中自认其单位为“乐清市柳市航铝门窗厂”（以下简称航铝门窗厂），郑巨杨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个体户的注册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经营者为郑冰霜（郑巨杨配偶），经营范围包括门窗及配件加工等，该营业执照内容与李江峰陈述以及从事的工作内容完全一致。李江峰并非受郑巨杨指派从事工作十余年，2018年下半年才到郑巨杨配偶经营的航铝门窗厂从事安装门窗的工作。工作期间的劳务报酬是郑巨杨与配偶郑冰霜一起支付。郑巨杨与配偶一起经营航铝门窗厂，经营过程中使用郑巨杨名下的车辆完全符合一般个体户的经营模式，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郑巨杨为李江峰的雇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追加航铝门窗厂参与诉讼，违反法定程序。郑巨杨将车辆交给丁绍强驾驶，车钥匙也由丁绍强控制，李江峰陈述车钥匙是丁绍强交给他的，说明当时车辆己经脱离了郑巨杨的控制范围，丁绍强系车辆的直接管理人，其对车辆存在客观控制和管理的权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丁绍强未审查李江峰的驾驶资格，就将钥匙交给李江峰并让其驾驶车辆，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追加丁绍强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巨杨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郑巨杨并非李江峰的雇主，李江峰的工作内容是安装门窗，不是驾驶员，李江峰无证驾驶车辆的行为不属于提供劳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李江峰与丁绍强等人中餐后，因丁绍强喝了酒就让其开车回到工作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李江峰驾驶车辆的行为不是郑巨杨指派的工作内容，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之外，驾驶车辆是外出吃饭，吃饭的地点并非郑巨杨可支配、指定的领域，吃饭的地点与工作地距离仅有400米左右，驾车行为与提供劳务也没有任何关联，郑巨杨也不可能因此获益。一审法院认定李江峰受雇于郑巨杨外出从事工作任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属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郑巨杨承担雇主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郑巨杨不是李江峰的雇主，李江峰有明确的工作单位，即航铝门窗厂，李江峰驾驶车辆的行为也不属于提供劳务的内容。若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郑巨杨承担赔偿责任，郑巨杨替李江峰为刘成义和刘思远垫付费用5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郑巨杨承担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16074.75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标准等问题的会议纪要》规定，刘成义的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而且，刘成义为农村户口，也未提供从事非农工作的证明，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明显错误。刘成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也未证明被扶养人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郑巨杨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刘成义辩称，李江峰为郑巨杨提供劳务，与郑巨杨系雇佣关系，在务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成义人身损害，一审判决认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查明，门窗业务由郑巨杨向客户接洽并结算，再向杨江峰结算工资。案发当天李江峰、丁绍强等人受郑巨杨指派，前往客户工地务工，一审法院认定李江峰为郑巨杨提供劳务，郑巨杨为雇主，李江峰为雇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郑巨杨作为车主和雇主，对车辆的管理非常粗放，松散，虽然事发当天，将车辆交给丁绍强，但不能否认车辆一直受郑巨杨支配、控制，其应尽的管理义务不可逃避。丁绍强作为“门窗安装队”驾驶员，明知酒后不能驾车，却在工作期间饮酒，又将车辆交由无证的李江峰驾驶，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这系“安装队”内部管理不善引起的侵权，是典型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案件。三、一审判决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低于刘成义的诉讼请求，但尚可接受。但对鉴定费未作明确处理，二审应予纠正。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李江峰是航铝门窗厂的雇员，属于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一方，郑巨杨系航铝门窗厂的实际、共同经营者，其本质上与郑冰霜是李江峰的共同雇主。李江峰行为属于提供劳务，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债权人。至于车辆钥匙是雇主交付还是同事交付，车主郑巨杨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享有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完全权能，丁绍强仅具有临时的、被给予的使用权，车辆并没有完全脱离车主郑巨杨的控制。雇主与雇员之间形成一个整体的、共同体形式的权利义务外观，当损害发生后，出于方便受害人救济，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李江峰是航铝门窗厂的雇员，郑巨杨是航铝门窗厂的实际雇主，雇员李江峰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刘成义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应当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成义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并非证明身份关系的国家机关，其出具的证明力明显较弱，且刘成义尚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家庭情况，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一直扶养其母，故刘成义应提供有关被扶养人信息的证据。李江峰无答辩意见。刘成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江峰、郑巨杨赔偿刘成义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鉴定费共计174809.02元；2、判令前述第一项赔偿款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向刘成义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早上，李江峰在受雇于车主郑巨杨外出从事工作任务的途中，无证驾驶浙Ｃ2××××轻型普通货车，途经乐清市××路××路××翔云路段时，因转弯的机动车未让直行的车辆，造成Ｃ20ＱＫ2轻型普通货车的车身左侧前部与刘成义驾驶的三轮车车头及右部相撞的事故，导致刘成义和车上乘客刘思远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李江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成义无责任。刘成义受伤后，在乐清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伤情经诊断为左侧第4－9肋骨骨折等。经司法鉴定，刘成义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拟为104日、护理期限拟为45日、营养期限拟为60日。事故发生前，刘成义在乐清从事餐饮服务行业，其与兄弟刘伍共同扶养其母亲李成凤（1938年6月19日出生）。涉案浙Ｃ2××××轻型普通货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无证驾驶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公司已将该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告知。刘成义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7729.68元；2、营养费1800元；3、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16074.75元；4、护理费5400元；5、误工费12468.32元；6、交通费500元；7、鉴定费33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车辆损失500元；合计152822.75元。一审法院认为，按上述确定的事实，刘成义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费用为152822.75元。因涉案车辆已投保交强险，现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刘成义医疗费、营养费计9529.68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刘成义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10000元。二项合计119529.68元。超出部分29943.07元，因李江峰系无证驾驶，太平洋财保公司称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李江峰等人均受雇郑巨杨为郑巨杨提供劳务，受郑巨杨派遣，使用郑巨杨的车辆外出务工，李江峰等人在赶赴工地务工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认定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刘成义要求郑巨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成义要求李江峰赔偿及郑巨杨要求追加丁绍强为当事人的申请，均不予支持，若郑巨杨承担责任后认为雇员存在过错需要向雇员追偿的，可以另行主张。郑巨杨认为自己不是李江峰的雇主，其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郑冰霜”不是郑巨杨，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而非家庭经营，注册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与李江峰受雇十来年的时间相冲突。但李江峰的劳务报酬由郑巨杨所发，受郑巨杨指挥从事工作十余年，肇事车辆也是郑巨杨所有，应认定李江峰受郑巨杨所雇。郑巨杨主张自己不是雇主的意见，不予支持。据此，遂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成义保险金计119529.68元。二、郑巨杨赔偿刘成义损失计29943.07元。上述第一、第二项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一审法院民三庭转付。三、驳回刘成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6元，减半收取1898元，由刘成义负担220元，由郑巨杨负担1678元。二审期间，郑巨杨提交了一份微信转账5000元的截图，拟证明其已经为刘成义和刘思远垫付5000元，应在赔偿金额中扣减。刘成义质证认为，该款系郑巨杨转账给刘思远母亲，与本案无涉。本院认为，该转账收款人为刘思远母亲张田利，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公报》显示，2018年，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840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71元。结合刘成义伤残等级为十级及其被扶养人情况，其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9047.75元（45840×10%×20+29471×10%×5/2）。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损害后果、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对二审争议的焦点，分述如下。一、关于郑巨杨与李江峰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一审证据及“门窗安装队”的聊天显示，李江峰受郑巨杨指派一直在安装队从事门窗安装工作，由郑巨杨支付工资，受郑巨杨管理。郑巨杨主张李江峰受雇于航铝门窗厂，因航铝门窗厂登记的经营者郑冰霜与郑巨杨系夫妻关系，郑巨杨在二审中自认平时是自己派活由李江峰等负责门窗送货、安装，其在上诉状中也承认经营过程中使用登记其名下的车辆，劳动报酬由其支付，故一审认定李江峰受雇于郑巨杨提供劳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郑巨杨主张车辆交由丁绍强驾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丁绍强将车辆交李江峰驾驶，应追加丁绍强为当事人，并由丁绍强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丁绍强受雇于郑巨杨驾驶车辆没有异议，丁绍强将车辆交由李江峰驾驶，导致刘成义遭受损害的雇主与雇员之间的责任分担，不影响刘成义作为受害人向雇主郑巨杨主张赔偿责任，且一审法院已经明确郑巨杨在承担责任后可根据丁绍强作为雇员的过错另行主张追偿。因此，郑巨杨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李江峰驾驶车辆是否属于提供劳务行为。涉案事故发生当天，李江峰、丁绍强等人受郑巨杨指派，驾驶车辆前往工地施工，午餐时间一同在附近餐馆就餐后驾驶返回工地，期间因丁绍强饮酒将车辆交由李江峰驾驶，其目的是返回工地从事门窗安装工作，该驾驶行为与其提供劳务密切关联，该驾驶行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成义受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支持刘成义要求郑巨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郑巨杨垫付的5000元应否扣减，因转账收款人为张田利，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郑巨杨上诉主张在赔偿款中扣减，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精神，结合温州实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按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刘成义的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9047.75元。一审认定刘成义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和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郑巨杨该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不应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因刘成义一审提交的宿州市埇桥区桃园镇桃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其母李成凤出生于1938年6月19日，由其与弟刘伍共同扶养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刘成义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刘成义的损失合计为135795.75元。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项下赔偿刘成义119529.68元，各方没有异议，本院不作调整。超出部分16266.07元，由郑巨杨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郑巨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为郑巨杨赔偿刘成义损失16266.07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交由一审法院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刘成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孟宣审 判 员 李 佩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江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