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0763A。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巨拓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钟埭街道九龙广场2幢7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9HTQH51。法定代表人：余浪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剑虹，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继伟，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巨拓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拓公司）及原审被告王继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4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巨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巨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关于合同主体，江苏建工公司没有与巨拓公司签订合同，双方没有合同关系。巨拓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中没有江苏建工公司的盖章，江苏建工公司对合同内容不予认可，巨拓公司也没有向江苏建工公司供货，故即便该合同为真，购买方也应为王继伟而非江苏建工公司。此外，《销售合同附页》中写明材料单由代中华查收，而代中华为王继伟的员工。其次，巨拓公司仅以发票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被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巨拓公司仅提供发票，江苏建工公司不予认可，巨拓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且从巨拓公司提供的发票看，数量远超江苏建工公司项目的实际需求量，明显与事实不符。巨拓公司提交的《欠条》明确欠款人为王继伟，可见本案与江苏建工公司无关。因此，本案存在巨拓公司和王继伟恶意串通，损害江苏建工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最后，王继伟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王继伟以个人名义与巨拓公司签定合同并付款，又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故本案应为巨拓公司与王继伟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可知，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巨拓公司辩称，首先，关于涉案主体，王继伟能够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签订合同和《欠条》。本案当事人在一审中均确认涉案新城金樾项目由江苏建工公司承建，巨拓公司已将材料送至该项目处。虽然双方在2019年5月8日才签订合同，但结合增值税专用发票可知，双方此前已发生业务。巨拓公司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1份），并在发票备注栏中注明“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江苏建工公司已对全部发票抵扣认证，说明江苏建工公司对王继伟代表其向巨拓公司购买材料知情，巨拓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继伟有代理权。其次，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均认可双方在涉案项目中是承包和分包关系，属于项目内部的分配关系，内部关系不应成为对抗外部债务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继伟述称，在巨拓公司供货期间，张锐和华亮亮多次到巨拓公司店里对支付方式作出承诺。2020年1月刘刚也与巨拓公司协商过付款方式，只是对于付款方式及税费、律师费等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巨拓公司和江苏建工公司进行过协商，应由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巨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立即支付欠款532429.9元及诉讼费用；二、判令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对上述付款承担互为连带支付责任。一审庭审中，巨拓公司变更诉请为：判令江苏建工公司立即支付欠款80775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巨拓公司作为甲方、江苏建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装修装饰材料，明确产品用于浙江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货款结算方式为乙方在收到甲方的货物后一次性现金或转账付清，如乙方需要提供发票的，甲方按国家当年税收标准或双方约定税率额外收取该缴纳的税金，运输费用变更成对等材料开票等。王继伟在《销售合同》和《销售合同附页》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一栏签名、按手印，并特别注明：产品用于浙江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但未加盖江苏建工公司印章。2019年4月29日、同年5月28日、同年6月29日、同年7月30日、同年9月18日，巨拓公司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11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917757.02元。该11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备注栏里注明：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2019年9月18日，王继伟向巨拓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巨拓公司材料款849775元，开票另加8%，合计917757元，材料用于平湖市曹桥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开票江苏建工公司，发票分批次已经全部开全，已付110000元，实欠807757元；由于按合同支付已多次违约，现双方协商决定2019年9月20日付到总额70%，余款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经巨拓公司催讨，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继伟的行为能否代表江苏建工公司。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均确认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由江苏建工公司承建，巨拓公司将涉案建材送到该装修项目。双方当事人签订《销售合同》和《销售合同附页》时间是在2019年5月8日，但双方发生买卖业务关系早于该时间，且巨拓公司在同年4月29日就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了2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后巨拓公司一直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鉴于王继伟在该工程上的施工负责人身份，作为材料供应商的巨拓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继伟能够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王继伟签署合同、《欠条》的行为应具有代理权。其次，江苏建工公司和王继伟均认可双方是承包和分包关系，内部项目承包所产生的分配关系不应成为对抗外部债务的理由，对外应由江苏建工公司负责处理包括结算工程款在内的一切事务。因此，对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江苏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巨拓公司货款80775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4元，减半收取45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182元，合计7744元，由江苏建工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建工公司提交《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涉案装修工程由王继伟承包及承担材料费，自负盈亏。巨拓公司质证认为，因江苏建工公司一审中没有提交《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且王继伟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巨拓公司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假如该合同为真，也只是江苏建工公司的内部管理文件，其中没有对抗外部债务的条款和内容，相反能够证明王继伟是工程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江苏建工公司与巨拓公司签订合同和《欠条》。王继伟质证认为，江苏建工公司没有将《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给王继伟，最后一页的签名是王继伟所签，但签字时只有几页纸且合同没有盖章，合同是今年新造的。巨拓公司提交短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的总经理刘刚曾与巨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浪根联系，江苏建工公司不仅知道并认可王继伟代表其与巨拓公司签订合同、《欠条》，而且其在2019年12月9日和12月11日直接与巨拓公司协商欠款事宜，只是并未协商一致。江苏建工公司质证认为，该手机号码是刘刚使用的，但诉讼后的调解沟通并非对事实的认可，该证据达不到巨拓公司的证明目的。王继伟质证认为，刘刚是在这个时间约谈材料商协商付款方式及时间，刘刚不可能一次次给毫不相干的人打电话。王继伟提交两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的负责人张胜曾向其索要木工材料、黄沙水泥和不锈钢三家供应商的合同，合同版本已被江苏建工公司认可；其曾向江苏建工公司的张锐询问合同的相关情况，张锐予以回复，且张锐曾于2019年8月16日再次约谈所有材料商。江苏建工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王继伟提交的与张锐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号是张锐在使用，但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即便为真，王继伟将合同发给张锐也是因为王继伟需要江苏建工公司代其支付货款，但江苏建工公司已经予以拒绝，且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索要材料商电话时，巨拓公司已与王继伟签订合同，江苏建工公司是为了监管、协调才向实际施工人王继伟索要电话，合同的履行主体是王继伟和材料商，与江苏建工公司无关。对王继伟与张胜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为代付手续需要完善才进行沟通，但实际并未完成，从沟通的时间可知，江苏建工公司对材料商的选择、合同内容的确定及实际履行均不知情，合同的履行主体是王继伟和材料商，与江苏建工公司无关。巨拓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王继伟是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签订合同和《欠条》，江苏建工公司知情、认可并予以指导。本院认证认为，对于江苏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便《项目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书》为真，也仅系江苏建工公司与王继伟之间的约定，对巨拓公司没有约束力，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巨拓公司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只是江苏建工公司的员工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向巨拓公司询问“调解的事怎么考虑”，不能证明巨拓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对于王继伟提交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江苏建工公司虽对王继伟提交的其与张锐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但该微信号是张锐在使用，江苏建工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两份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江苏建工公司知道涉案新城金樾装修项目中的部分材料是向巨拓公司采购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江苏建工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江苏建工公司承建涉案新城金樾项目公共部位装修工程后，由王继伟负责实际施工。王继伟就该工程所需部分建材与巨拓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巨拓公司已实际向上述工程供货，并就全部货款（含税）向江苏建工公司开具1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917757.02元，发票中备注“嘉兴新城金樾公区装修项目”，江苏建工公司收到发票后已认证抵扣。王继伟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欠条》，明确巨拓公司总供货金额加上开票所需税款合计917757元，实际已支付110000元，尚欠807757元货款。此后无人向巨拓公司支付货款。巨拓公司的送货金额有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欠条》予以证明，江苏建工公司关于巨拓公司供货数量远超项目实际需求量的抗辩，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巨拓公司认为王继伟系代表江苏建工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和《欠条》，虽然江苏建工公司没有在《销售合同》和《欠条》中盖章，王继伟也没有提供江苏建工公司的授权材料，但王继伟系为涉案装修工程所需采购建材，江苏建工公司也已接收认证上述11份发票，故巨拓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继伟系代表江苏建工公司采购建材，应认定王继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苏建工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至于王继伟与江苏建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4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