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张伟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洗，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思惠，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门良骏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谭配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虹，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森，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门良骏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骏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7民终245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粤民申17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洗、岑思惠和被申请人良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虹、黄日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良骏公司向四建公司承担查封错误导致的损失，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损失为2051095.89元，实际应计至解除冻结日；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良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6年11月28日，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因开发建设江门市绿茵豪苑（一期）（后更名为高尔夫1号小区）工程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良骏公司将高尔夫1号小区(下称涉案小区)工程交由四建公司承包施工。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陆续进行了相应的施工。2008年11月，合同所涉的工程竣工验收。2009年间，涉案小区房屋陆续出现外墙饰面砖脱落、文化石脱落等问题。此后，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多次以书面形式等多种方式进行了协商，亦陆续进行了部分的维修处理。因涉及上述施工合同的保修义务、外墙维修事宜和维修费用的承担等问题，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未能协商一致而引致纠纷。良骏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四建公司向良骏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000万元。良骏公司在起诉的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扣押四建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立案，案号为（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4号（下称14号案），并作出民事裁定，准许良骏公司提出的上述财产保全申请，于2014年12月3日依法冻结四建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昌岗路支行的账户440XXXXXX609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2016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14号案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良骏公司诉讼请求。良骏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7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审理期间，良骏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粤07民终1494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良骏公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9月20日，良骏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在案件起诉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全面修复并通过验收，确认四建公司对涉案小区的外墙工程质量保修期从四建公司完成外墙工程全面修复并通过验收之日起计算，判决第三人深圳市首嘉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履行监理合同义务，对四建公司全面修复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实施工程监理。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四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二、四建公司对上述外墙修复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上述外墙修复工程验收之日起计算；三、驳回良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四建公司的申请，依法解除对四建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的冻结。此后，四建公司以良骏公司申请上述财产保全行为错误，造成其损失为由，于2017年1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良骏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四建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良骏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在于：一、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二、四建公司是否因良骏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造成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关于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情况紧急，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可以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前向被保全财产所在地、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者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申请人应当提供担保，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设立的诉讼保全制度，该制度是为保障诉讼当事人权利实现而采取的临时性司法强制措施，是法律规定的诉讼权利，但当事人应当依法正确行使诉讼权利，避免滥用诉讼权利造成被保全人损失。同理，良骏公司在行使诉讼权利时，应当对相关法律关系及诉讼风险进行必要的评估，从而确定适当的诉讼请求并谨慎申请财产保全。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要审查良骏公司在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及在客观上是否实施侵害行为。一方面，在14号案中，法院判决驳回良骏公司诉讼请求。良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在二审期间撤回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准许良骏公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良骏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属于诉讼请求不当，对于法院的判决结果过于自信，良骏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在客观上，一审法院已根据良骏公司的申请冻结四建公司银行账户，造成四建公司账户内的存款1000万元长时间无法使用，良骏公司确实实施了侵权行为。四建公司据此主张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错误，理据充分，予以采纳。良骏公司抗辩认为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能简单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断依据，其提起诉讼是因涉案小区外墙砖大面积脱落，危及住户生命财产安全，四建公司作为案件被告是适格的主体，申请诉讼保全是其法定权利并存在必要性且保全金额符合客观情况，因此主张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因涉案小区外墙工程的修复工作未能协商一致，产生纠纷，良骏公司作为涉案房产开发商，享有诉权，但应当依法正确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得滥用诉权。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4号案认定，良骏公司在尚未委托第三方进行保修或维修，尚未支付相应的维修金，或所支付的维修金尚未超过四建公司尚余的保修金时，并不宜直接对尚未产生的维修或保修费用向四建公司请求支付，良骏公司提起该案诉讼显属不当。在良骏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未获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显然也是错误的。良骏公司主张的据以起诉的背景、主体适格等抗辩意见不能成为免除其民事责任的事由。至于良骏公司之后起诉的（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案，其中要求四建公司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的诉讼请求，与14号案要求四建公司向良骏公司支付维修费1000万元显然是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案的处理结果不影响良骏公司在14号案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定性。因此，良骏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四建公司是否因良骏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造成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四建公司主张因良骏公司错误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其银行存款被冻结，需向外借款造成利息损失2051095.89元，四建公司为此提供《内部资金占用协议》、《内部调剂业务借款合同》、《银行进账单》、《电汇凭证》、《支票存根》以及《收据》等证据。良骏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笔所谓的借款发生时间是2014年10月27日，可见其在涉案财产保全作出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第二份协议是从2016年6月21日起，是第一笔3000万元借款还未到期就进行第二笔3000万元的借款，上述证据是关联企业之间的资金调配，与四建公司存款1000万元被冻结并不存在关联。经审查，四建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显示其在2014年10月27日已经收取了广州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3000万元，而该院于2014年12月3日冻结四建公司的银行账户，亦即四建公司主张的借款时间明显早于该院冻结银行账户的时间；四建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有的没有注明是借款，有的作为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金额又明显超出合同约定的应付利息的范围，四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无法证实四建公司在2014年12月3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向广州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并导致其利息损失2051095.89元与涉案的财产保全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四建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四建公司是一建筑企业，平时需要大量的流动资金用于正常的施工管理，因四建公司的银行账户有1000万元资金被冻结，无法使用该资金，必然对其正常运作造成一定的影响并产生损失。因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四建公司仍然有活期存款利息收入，按照当前的审判实践，四建公司的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减去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为宜。四建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昌岗路支行的账户440XXXXXX609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从2014年12月3日被法院依法冻结，直至2017年10月20日才予以解除冻结，冻结期间共计1053天，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公布的同期一至三年期的贷款年利率为5.75%，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0.35%，计算得出该损失为1579500元（1000万元×5.75%÷360天×1053天-1000万元×0.35%÷360天×1053天）。良骏公司主张四建公司即使存在利息损失也应当扣减该账户的定期存款利息，因银行出具的冻结通知书注明该银行账户是活期存款账户，良骏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银行账户是定期存款账户，故良骏公司的上述抗辩，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法律设置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的权益，避免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以及引导当事人合理提出诉讼请求。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因其过错行为造成了四建公司上述损失，四建公司的上述损失与良骏公司的过错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建公司主张良骏公司赔偿其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赔偿数额应以确认的1579500元为准，对于四建公司请求超出一审法院确认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良骏公司应当赔偿四建公司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1579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7）粤0703民初6566号民事判决：良骏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建公司经济损失1579500元。案件受理费2320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09元，由四建公司负担5336元，良骏公司负担22873元。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良骏公司向四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4445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良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认定四建公司借款实际利息损失，忽略了借款存续期间处于查封期间内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不认定四建公司取得的款项为借款，无视现有证据清楚约定款项为借款性质。（三）实际支出的资金占用费是否超出合同约定，与款项的性质是否借款没有关联性，良骏公司应按四建公司实际支出利息计算损失。良骏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以良骏公司上诉内容为准。良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良骏公司提交的证据，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二）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之间的系列案是良骏公司对社会责任的承担。（三）一审法院判决四建公司基于不履行保修义务而取得利益是错误的。（四）四建公司施工的外墙工程自交付使用起，就不断出现外墙砖脱落的问题，而且四建公司无数次承诺保修，却无履行承诺。（五）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未造成四建公司损失。四建公司辩称，（一）良骏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着明显的主观过错。良骏公司行使诉讼权利、申请财产保全随意，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况，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二）良骏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给四建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一、四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高尔夫1号小区外墙工程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二、四建公司对上述外墙修复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上述外墙修复工程验收之日起计算；三、驳回良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1月5日，本院作出（2018）粤07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已于2018年11月16日生效。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以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如何判断当事人的申请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结合具体案情，根据申请人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所提诉求是否合理，通过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过错、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有争议的标的物、被申请人是否存在损失、是否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等因素予以综合考虑。本案中，2006年11月28日，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因开发建设涉案小区工程而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四建公司对涉案小区承包施工。2008年11月28日，合同所涉工程竣工验收。2009年间，涉案小区房屋陆续出现外墙饰面砖脱落、文化石脱落等问题。2009年11月至2014年2月期间，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围绕涉案小区外墙脱落的修复问题前后往来12份函件，大致内容为：四建公司对外墙脱落进行分析认为包括外墙砖粘贴采用了不合格的水泥、工人操作工艺、外墙抹灰层空鼓等原因；外墙砖整改由四建公司直接负责管理及施工，属于四建公司总包范围内的质量保修，良骏公司可直接委托第三方进行保修，保修费用从工程保修金中扣除；总承包工程质量保修期从本次外墙砖整改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四建公司承诺同意由于外墙砖施工质量脱落造成的安全事故所发生的一切责任由四建公司承担；四建公司对涉案小区共13栋外墙面进行全面维修整改，并承诺将彻底全面解决外墙砖质量遗留问题；第三方维修涉及的全部费用均由四建公司承担，良骏公司可从四建公司剩余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中扣除，保修金不足以扣除的，良骏公司可继续向四建公司追索。双方往来函件期间，四建公司自行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良骏公司亦委托第三方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经双方结算截至2011年7月15日，五次外墙整改已使用3364532.35元，剩余6230680.06元质量保修金。之后，2014年期间，四建公司又进行部分维修，良骏公司为此支付588407.56元。基于上述事实，四建公司未证明其已依约全面履行保修义务且验收合格，良骏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14号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四建公司向良骏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000万元，并申请对四建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至此可见，良骏公司系基于涉案小区外墙多年持续发生脱落、四建公司承诺保修却未完全履行且维修费用持续增加的基本事实提起诉讼，故良骏公司提起14号案诉讼不存在恶意。良骏公司申请对四建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目的为保证将来判决得以执行，良骏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本身不具备违法性。14号案审理过程中，良骏公司已申请对所涉房屋外墙砖脱落原因、修复范围、修复方案、修复费用等进行评估鉴定，但在法院评估鉴定机构名册中未能选定具有此类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且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亦未能共同确认具备相应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故良骏公司申请的上述评估鉴定事项未能继续进行，虽14号案生效判决未支持良骏公司全部诉求，但该民事判决亦认可涉案小区存在外墙砖脱落的全部房屋的外墙砖需全面修复，就案件证据而言，不足以认定良骏公司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四建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四建公司主张良骏公司对14号案提起上诉后又撤诉、再另行提起（2017）粤0703民初5353号和（2017）粤0703民初5767号两案，系滥用诉权。本院认为，良骏公司对14号案提起上诉后又撤诉、提起（2017）粤0703民初5353号案诉求四建公司向良骏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2000万元后又撤诉、以及（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案诉求四建公司对涉案小区外墙工程全面修复的三起案件均系围绕四建公司如何承担对涉案小区外墙工程保修责任而发生。从良骏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3可知，良骏公司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委托第三方就涉案小区的包括外墙工程在内的其他工程进行维修并支付相应费用。因此，良骏公司基于涉案小区外墙脱落持续发生、维修费用不断增加的可预见趋势而选择诉讼方式，都属于为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良骏公司主观上存在通过诉讼损害四建公司权利的恶意，更不能据此认定良骏公司主观上存在通过14号案申请诉讼保全损害四建公司权利的恶意。况且，依据前述一审法院（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2018）粤07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四建公司对上述外墙修复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上述外墙修复工程验收之日起计算。综上，仅以14号案生效判决未支持申请人良骏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足以认定良骏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存在恶意诉讼保全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不当，予以纠正。四建公司上诉请求良骏公司向其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1944452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良骏公司上诉请求驳回四建公司的诉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良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对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过错认定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粤07民终24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0703民初6566号判决；二、驳回四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9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8209元，由四建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0元，由四建公司负担，四建公司需补缴15526元，良骏公司预交的19015.5元，予以退回。再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四建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7民终2458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良骏公司向四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45424.66元。3.本案受理费由良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良骏公司申请保全不存在主观过错，缺乏证据。1.良骏公司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提出1000万元巨额诉讼并查封四建公司财产，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过错明显。2.在没有证据证明判决可能难以执行的情况下，良骏公司申请查封四建公司银行账户并且在四建公司提出以不动产置换时不同意置换，造成四建公司产生借款利息损失。3.14号案良骏公司败诉后拒绝配合解封，存在明显过错。4.良骏公司针对外墙砖脱落同一事实，前后提出三个诉讼，通过诉讼保全冻结四建公司巨额资金，主观恶意明显。（二）二审认定良骏公司已委托第三方维修并支付相应费用，该认定所依据的证据未经质证，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反。（三）良骏公司的错误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四建公司银行存款被冻结，查封期间四建公司发生借款事实并产生利息2045424.66元，良骏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良骏公司辩称：涉案小区工程由四建公司承建，工程竣工验收后不足半年外墙砖即持续脱落。虽四建公司承诺保修，但外墙工程质量问题至今解决，从而引发多起诉讼案。在保修案中，法院已判令四建公司应承担保修责任，以保障小区住户生命财产安全，但四建公司仍未履行保修义务。涉案小区外墙造价为1153万多元，良骏公司对外招标外墙维修工程报价为5100多万元，14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合理且必要。14号案法院驳回良骏公司诉请是因未能找到合适的鉴定机构，并非良骏公司诉求无理。综上，良骏公司在14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没有过错，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另，良骏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增加答辩意见：（一）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法由四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14号案的保全具备必要性、合理性、合法性，良骏公司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四建公司通过本案的诉讼获得利益，违背公平正义原则。良骏公司在二审庭审调查后提供的证据：证据1.《绿荫豪苑（一期）总承包工程结算尾款及质保金使用及扣款费用统计表》，证明截至2011年7月15日，四建公司留存的质保金已使用3364532.35元，尚余6230680.06元。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良骏公司将外墙维修工程交由四建公司施工后，于2014年1月12日向四建公司支付维修费用588407.56元。证据3.《关于江门市绿茵豪苑（高尔夫一号）的第三方维修工程表》一份、维修施工合同十四份、监理合同一份、付款凭证及发票共100份，共同用以证明良骏公司从2009年起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共支付工程费用7907960.6元，四建公司留存的质保金已使用完毕。证据4.双方来往文件12份，证明四建公司向良骏公司作出多次保修承诺，但一直未完成保修，基于四建公司留存的质保金已使用完毕，良骏公司通过诉讼要求四建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000万元再委托第三方维修。证据5.涉案小区外墙维修工程报价单，证明良骏公司委托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对涉案小区外墙维修工程进行预算计价为51776300.35元，良骏公司仅就其中1000万元维修费用提起诉讼。良骏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据6.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7.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7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8.江门良骏兆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5月23日《申请执行书》。证据9.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执3407号《执行通知书》。以上四份证据证明：（2018）粤07民终2710号案件判决四建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内完成涉案小区外墙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该判决于2018年11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四建公司至今未有任何保修行为，继续无视外墙砖脱落危害小区人身财产安全的危急情况，无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无视法院的尊严和法律的权威。证据10.《关于江门市高尔夫1号小区外墙全面修复工程监理项目招标文件回复》、《服务采购竞争性磋商文件》。证明在外墙修复案的执行过程中，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通过摇珠选定广东诚安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招标代理机构，该公司评估涉案小区外墙修复的工程造价为3186.95万元。本院依法将良骏公司提供的上述十份证据提交当事人质证。四建公司对证据1、2、4、6、7、8、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与原件核对无异议，因合同的当事人不是四建公司，无法对真实性予以核实。对证据5的三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对于良骏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良骏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再审对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09年11月至2014年2月期间，良骏公司与四建公司围绕涉案小区外墙脱落的修复问题前后往来12份函件，大致内容为：四建公司对外墙脱落进行分析认为包括外墙砖粘贴采用了不合格的水泥、工人操作工艺、外墙抹灰层空鼓等原因；外墙砖整改由四建公司直接负责管理及施工，属于四建公司总包范围内的质量保修，良骏公司可直接委托第三方进行保修，保修费用从工程保修金中扣除；四建公司承诺对涉案小区共13栋楼房外墙面进行全面维修整改，外墙砖施工质量脱落造成的安全事故所发生的一切责任由四建公司承担等等。双方往来函件期间，四建公司自行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良骏公司亦委托第三方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经双方结算截至2011年7月15日，五次外墙整改已使用3364532.35元，剩余6230680.06元质量保修金。2014年期间，四建公司又进行部分维修，良骏公司为此支付588407.56元。良骏公司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委托第三方就涉案小区的包括外墙工程在内的其他工程进行维修并支付相应费用，良骏公司主张支付了790多万元，四建公司不予确认。（二）在14号案审理期间，良骏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工程的外墙砖脱落原因、修复范围、修复方案、修复费用进行评估鉴定。由于一审法院在法院评估鉴定机构名册中未能选定具有此类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双方亦未能共同确认具备相应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致评估鉴定无法进行。（三）本院作出的（2018）粤07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在2018年11月16日生效，判决四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涉案小区外墙工程的全面修复工作并通过验收，但外墙工程的修复工作至今未有动工。2020年5月，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通过摇珠选定广东诚安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工程招标代理机构，该公司评估涉案小区外墙修复的工程造价为3186.95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以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上述的法律规定可见，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认定诉中财产保全损害存在过错的要素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本案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第一，四建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承包施工方，涉案小区房屋在竣工验收不久就陆续出现外墙饰面砖脱落、文化石脱落等问题。双方在2009年11月至2014年2月就该小区外墙脱落的修复问题前后往来12份函件，期间四建公司自行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良骏公司亦委托第三方对部分外墙进行了维修。之后外墙脱落亦多年持续发生，良骏公司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委托第三方就涉案小区包括外墙工程在内的其他工程进行维修并支付相应费用。由于四建公司未能依约全面履行保修义务，良骏公司于2014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14号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四建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000万元，并申请对四建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可见，良骏公司系基于涉案小区外墙多年持续发生脱落、四建公司承诺保修却未完全履行且维修费用持续增加的基本事实提起14号案诉讼，是为了促使四建公司履行保修义务而起诉，良骏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是为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不存在恶意。第二，在14号案中，良骏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四建公司支付维修费用1000万元，良骏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对本案所涉楼房的外墙砖脱落原因、修复范围、修复方案、修复费用等进行评估鉴定，由于一审法院在法院评估鉴定机构名册中未能选定具有此类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双方亦未能共同确认具备相应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致使评估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最终驳回良骏公司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亦认可涉案小区房屋外墙砖脱落需全面修复，可见本案不足以认定良骏公司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四建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第三，涉案小区楼房外墙脱落多年持续发生，未能得到有效修复，良骏公司诉求四建公司对涉案小区外墙工程全面修复提起的相关案件，均系围绕四建公司如何承担对涉案小区外墙工程保修责任而发生。四建公司作为承包施工方，对其承建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理应承担保修责任。良骏公司基于涉案小区外墙脱落持续发生、维修费用不断增加的可预见趋势而选择诉讼方式，是为维护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主观不存在通过诉讼损害四建公司权利的恶意。且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7民终2710号民事判决已判令四建公司应对涉案小区承担全面修复责任后，四建公司至今还未有履行义务，结合目前涉案小区外墙脱落仍持续发生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委托评估涉案小区外墙修复的工程造价为3186.95万元的情况，良骏公司的相关诉讼行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至于四建公司认为良骏公司不同意置换查封物造成其借款利息损失以及拒绝配合解封存在过错，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良骏公司在14号案围绕解决建筑物保修而提起的诉讼，对四建公司的财产进行查封，该查封行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良骏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存在恶意诉讼保全的行为，二审法院处理正确。四建公司请求良骏公司向其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2045424.66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粤07民终245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煜文审 判 员 柯小梅审 判 员 何小萍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覃乃友书 记 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