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常市山河镇东南街民强胡同20号。法定代表人：于大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国，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怀艳，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生，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军，男，195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9）黑0184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连带偿还龙飞公司货款本金6450元，利息7095元，合计13,54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龙飞公司与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2015年3月13日，赵怀艳在龙飞公司购买农技一号套肥底肥、农技一号硅钾钙等，上述化肥价值6450元，由陈福生、陈国军承担连带保证给付责任，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在购货协议上亲笔签名，龙飞公司按买卖协议的约定向赵怀艳履行了送货责任，由于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没有按约定向龙飞公司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龙飞公司对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顾买卖协议的约定：《注：另外告诫欠款人，如见不到你签的购货协议（欠据），不要把欠款交给其他人，必须交给货主，否则后果自负。》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这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考虑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已经查明龙飞公司与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之间签订了买卖协议，就不应该不遵照买卖协议的约定认定案件事实，从买卖协议上看龙飞公司在交付货物之后变成债权人，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在接收货物之后变成债务人，同时双方为合同相对人，龙飞公司对史维革既没有同意又没有委托其代收货款，赵怀艳述称将货款交给史维革就是履行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史维革作为本案的担保人收取债务人的欠款，他与债务人同是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与另一方主体龙飞公司相对，权利与义务不同，不能视为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赵怀艳是在龙飞公司签的合同，一审法院怎么认为是在史维革手中签的票据，赵怀艳是知道龙飞公司的。陈福生、陈国军、赵怀艳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龙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赵怀艳给付拖欠的货款本金6450元、利息7095元，合计13,545元；陈福生、陈国军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3日，赵怀艳在龙飞公司分别购买价值2800元（数量20袋、单价为140元）的农技一号套肥底肥、价值2800元（数量20袋、单价为140元）的农技一号套肥—二遍追、价值850元（数量14袋、单价为220元）的农技一号口肥王，总计金额为6450元；并签订购货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如本年度11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本公司生产的农技一号测土配方肥、农技一号硅钙钾、口肥王、二遍追每袋扣除10元；如逾期不付，照单收全款。如12月30日不还，从购肥之日起额外按3分计息；如有争议，协议不决，由五常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另外协议下方欠款人处有赵怀艳签名，陈福生、陈国军在连带责任担保人处签名。赵怀艳已将化肥款6450元交给案外人史维革，但史维革仅承认收到4000元，且该笔化肥款未交给龙飞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赵怀艳、陈福生、陈国军、史维革签订购货协议的行为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按照协议约定，龙飞公司履行交付化肥的义务，赵怀艳应履行相对应的给付义务，但根据一审法院工作人员送达过程中并与主债务人电话联系沟通过程中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及查明的事实，相当一部分主债务人均是在案外人史维革手中购买的化肥并当场签订的购货协议，但签字时均不知道龙飞公司的存在，在主债务人签订购货协议时史维革也未明确告知主债务人应将钱款交给龙飞公司的业务员，亦未表明史维革本人与龙飞公司的关系，因此签订购货协议的主债务人在不知道龙飞公司、不认识龙飞公司业务员的情况下将化肥款交给史维革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履行不当，但经调查发现案外人史维革仅承认收到赵怀艳化肥款4,000元，陈福生及陈国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怀艳所欠化肥款6450元已全数交给史维革，故赵怀艳实际交付的金额应以史维革承认的金额（收到赵怀艳4000元）为准，赵怀艳已经向史维革支付了化肥款4000元，龙飞公司与赵怀艳之间的4000元债权债务关系因履行而消灭，但剩余化肥款2450元（6450元-4000元=2450元）的给付责任仍应由赵怀艳承担，故对于龙飞公司要求赵怀艳给付24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龙飞公司应收但未收到的货款及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向史维革主张，故判决驳回龙飞公司的相关部分诉讼请求，其与史维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案向其主张。双方在购货协议中约定如12月30日不还，从购肥之日起额外按3分计息，虽然在诉讼过程中龙飞公司主张按月利2分计算利息，但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价款或报酬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本案中双方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约定违约金明显不妥，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故本院认为龙飞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其实际损失仅为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上浮30%）计算，即55个月利息为635元（2450元×年利率4.35%×130%÷12个月×55个月=635元），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担保合同作为买卖合同的从属合同，赵怀艳与陈福生、陈国军之间4000元的担保关系亦因买卖合同关系的消灭而消灭，因此龙飞公司要求陈福生、陈国军对已交给史维革4000元的部分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对于赵怀艳未给付的2450元及逾期利息，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对履行期限并未明确约定的，按条款或交易惯例确定，依交易惯例当地农民一般为春季赊肥，秋季还款，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分析，购货协议中写明的12月30日应为最后的履行期限，购货协议中虽约定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自2015年12月30日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龙飞公司未向担保人陈福生、陈国军主张债权，亦未提交向陈福生、陈国军催要过欠款的证据，故担保期间已经经过，对赵怀艳所欠2450元及逾期利息，陈福生、陈国军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赵怀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怀艳给付龙飞公司欠款本金2450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赵怀艳给付龙飞公司欠款利息635元（以2450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4.35%上浮30%计算自2015年3月13日至2019年10月13日），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龙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元减半收取69.50元，赵怀艳负担25元，上述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龙飞公司，由龙飞公司自行负担44.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受人与龙飞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龙飞公司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诉请买受人给付拖欠的化肥款，其请求权的基础应是买受人不履行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行为人虽无权代理，但由于行为人的某些行为，造成足以使善意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现，而与善意相对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达成表见代理条件的，代理行为有效。上述规定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这种联系是否存在或者是否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应依一般交易情况而定。根据在卷证据，结合龙飞公司的销售模式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龙飞公司虽不认可案外人史维革系其单位销售人员，但认可已经收到了史维革交付部分农户化肥款。在销售化肥宣传推广阶段、购买化肥商谈阶段及送货、给付凭证时，买受人均系与史维革联系，故按照一般交易情况，结合本地农户交易习惯及认知水平，买受人有理由相信史维革可以代表龙飞公司，不能认定买受人存在过错。买受人将部分化肥款支付给史维革，史维革对此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此部分化肥款数额。买受人支付上述款项后，即完成了对应部分的买卖合同给付货款的义务。因此，龙飞公司诉请买受人给付该部分货款的请求权基础已不存在。龙飞公司可以以委托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另行向史维革主张其余化肥款。一审法院对于无证据证实史维革收到的化肥款已经予以依法支持，本院予以维持。龙飞公司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息，并主张此约定系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系集团案件之一，部分买受人对此已经当庭提出抗辩，部分买受人以电话口头方式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对相同类型案件违约金一并调整处理，并无不当。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否则加大了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民法的公平。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最根本的标准是违约造成的损失。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龙飞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因买受人违约而产生的具体损失，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违约金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酌定涉案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且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精神，即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关于保证人责任问题。买受人与龙飞公司签订的购货协议约定：“如本年度11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本公司生产的农技一号测土配方肥、农技一号硅钙钾、口肥王、二遍追每袋扣除10元；如逾期不付，照单收全款。如12月30日不还，从购肥之日起额外按3分计息，如有争议，协议不决，由五常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无论是从文意解释的角度还是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并结合交易习惯，均可以认定12月30日为给付货款的最后期限，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当地习惯，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人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龙飞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据此判决驳回龙飞公司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黑龙江龙飞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  尹红杰审判员  侯守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杜鹏飞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