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黑01行终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洪林，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彭杰（系李洪林妻子），女，197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通达街50号。 法定代表人孔繁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亮，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法制科副科长。 上诉人李洪林因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行初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位于南岗区××街测绘局五号楼对面（原铁北胡同）喷号C44号（长9.95米、宽4.02米砖混结构），面积约为40平方米。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南岗区执法局）经过现场踏查，进行调查取证，向原哈尔滨市城乡规划局（现并入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原市规划局）发函针对案涉建设是否存在规划审批手续进行确认，市规划部门于2019年1月16日回函称未查到与案涉房屋姓名、地址、建筑面积信息相符的档案。同时，南岗区执法局参照原市规划局作出《关于门斗、棚厦等建筑是否有规划审批手续的复函》，规划部门自成立以来仅对大型公共建筑和成片开发改造项目进行审批，对门斗、棚厦、地下室等小型建筑因存在无统一规划、影响市容环境等问题，原则上不予审批。南岗区执法局于2019年3月19日向南岗区消防部门发函对启智一道街案涉房屋进行消防安全认定，2019年3月22日消防部门回函称房屋耐火等级不足，存在私自乱接电线情况，且案涉房屋占用了规划城市道路范围进行建设，阻碍消防车辆正常通行，如不及时消除，极易严重威胁公共安全。南岗区执法局于2019年4月9日作出《限期搬离通知书》，通知违法建设所有人或使用人：南岗区执法局拟对测绘路、启智一道街区域内的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特限你于2019年4月12日前搬离腾空房屋。逾期搬离，一切责任后果自负。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岗区政府）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公告字〔2019〕第0027号《公告》，告知李洪林：对位于启智一道街（原铁北胡同）南侧，现编号C44的建筑，已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确定为违法，且危害消防安全（或危害楼体安全），需要立即清除。因情况紧急，如相关当事人不能清除，相关执法单位将依法代为清除。在庭审过程中，南岗区执法局陈述其接受南岗区政府指令于2019年4月24日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清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哈尔滨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南岗区执法局具有对其辖区内的城市规划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处的行政职权，故南岗区执法局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南岗区执法局对案涉房屋进行实际调查，并结合原市城乡规划局作出的《复函》及其向原市城乡规划局调取案涉房屋所在地址的建设工程审批图及规划平面图，能够证明案涉房屋未经规划部门作出规划并未予以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南岗区执法局自述其接受南岗区政府指令对案涉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南岗区执法局作为南岗区政府组成部门，其接受区政府指令对案涉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并无不当。因此，李洪林要求确认南岗区执法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违法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李洪林要求南岗区执法局赔偿其房屋财产损失80万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南岗区执法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并未被确认为违法，并且其系接受南岗区政府指令，同时依据南岗区政府发布《公告》对案涉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结合公告内容及实施事项能证实强制拆除系在南岗区政府主导下进行，故李洪林向代为接受指令实施拆除行为的南岗区执法局主张赔偿并不适当。故李洪林的此项诉讼请求，亦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李洪林称其曾向南岗区保健路街道办事处支付相关土地使用费用并经其允许搭建案涉房屋问题。鉴于案涉房屋已经存在20年之久，相关行政机关在作出《公告》及组织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过程中，应考虑案涉房屋存在一定历史遗留问题情形，妥善处理因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可能引发的新问题。至于李洪林主张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其亦可通过相关途径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洪林的诉讼请求。 李洪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案涉房屋始建于1998年8月份，建成至被拆除前已达20余年，该房为独立的砖瓦结构，门窗及保温设施齐全，通水通电，属普通民宅；2.在李洪林居住使用的20余年间，该房屋周边经过了多次政府规划和改造，并修建了道路，从未有任何管理部门对案涉房屋的合法性提出过质疑，也从未作出过违建认定；3.1998年建设该房屋是经过当时负责该地段的街道办的审批同意，经办事处规划并监督建设的；4.南岗区执法局在对案涉房屋进行认定和强拆的具体行政行为中仅张贴两份书面文件，即2019年4月9日南岗区执法局作出的《限期搬离通知书》和2019年4月12日南岗区政府作出的〔2019〕第0027号《公告》，可见，南岗区执法局从未作出过合法的认定书和处罚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李洪林的申诉、复议和诉讼的权利，而且上述两份行政决定没有依法履行法定的送达程序，南岗区执法局明知李洪林的联系方式，却拒不直接送达，采取张贴方式有违法律规定。综上，鉴于案涉房屋已纳入征收项目并且已启动征收程序，且该房屋已存在20年之久，李洪林有理由相信可以获得合理的征收补偿，但南岗区执法局仅凭南岗区政府的一纸公告就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侵害了李洪林合理获得征收补偿的权利。南岗区执法局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在程序和实体上均已违法，侵害了李洪林的合法权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洪林的诉讼请求。 南岗区执法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违法事实清楚。该房屋位于南岗区××街，房屋面积40平方米，李洪林至今无法提供任何审批手续。李洪林称保健路街道办事处同意李洪林自建房，并提供了收费票据。但街道办事处无房屋审批权，无法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只是市场办收费票据。房屋坐落于启智一道街规划道路红线范围内，阻碍消防车通行，经南岗区消防部门对该房屋进行认定，房屋耐火等级不足，存在私自乱接电线情况，严重危害消防安全；2.证据确凿。南岗区执法局致函原市规划局对该房产进行了认定，2019年1月16日规划部门回函称未查到与该房屋信息相符的档案。参照市规划局《关于门斗、棚厦等建筑是否有规划审批手续的复函》，规划部门自成立以来仅对大型公共建筑和成片开发改造项目进行审批，对门斗、棚厦、地下室等小型建筑因存在无统一规划、影响市容环境等问题，原则上不予审批；3.适用法律得当。南岗区执法局针对案涉违法建设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4.程序合法。原市规划局与南岗区消防部门进行认定后，南岗区政府于2019年4月12日发布公告（公告字〔2019〕第002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南岗区政府组织南岗区执法局代李洪林强制拆除存在重大消防隐患的房屋程序合法。综上，南岗区执法局于2019年4月24日强制拆除李洪林位于南岗区××街房屋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南岗区执法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以及李洪林提出的行政赔偿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问题 南岗区执法局经过现场踏查，结合原市规划局作出的哈规函〔2019〕40号《关于规划审批登记情况认定的复函》及南岗区消防部门作出的应急哈南消函〔2019〕13号《违建核查认定意见》，能够证明案涉房屋未经规划部门作出规划并未予以审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南岗区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之前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因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南岗区执法局强制拆除李洪林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关于行政赔偿问题 因被拆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李洪林要求赔偿损失80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岗区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应依法确认 强制拆除李洪林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李洪林请求行政赔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洪林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行初146号行政判决书； 二、确认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4月24日强制拆除李洪林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启智一道街测绘局五号楼对面（原铁北胡同）喷号C44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三、驳回李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哈尔滨市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仲治 审判员  齐旭 审判员  刘颖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晓玲 书记员姜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