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大树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杨家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刘开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以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伍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顺河街33号B幢1单元4号。 法定代表人：伍明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婵，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纪川，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安市大树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树煤业公司）因与雅安市伍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伍鑫煤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树煤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伍鑫煤业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并由伍鑫煤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剩余补偿款分三年付清，“政府每年12月中旬按剩余补偿款总额的1/3支付给关闭煤矿”，这说明，支付主体是政府。第二条约定，各保留煤矿按照政府规定的补偿金交款计划按期缴纳到位，也说明补偿金应缴纳到政府，不是缴纳给伍鑫煤业公司。故本案支付主体是政府，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2、原告主体也不适格。根据四川省、雨城区关于关闭煤矿政府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等文件说明，伍鑫煤业公司属于政策性关闭，关闭主体系政府，对关闭煤矿的协议补偿价的支付主体也系政府，即便大树煤业公司要支付本案补偿金也是支付给政府，而非支付给伍鑫煤业公司，出具收到大树煤业公司支付的关闭矿井补偿金100万元的《收条》，收款人系雨城区煤炭行业协会。故原告主体也不适格。3、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及遗漏重要事实和对相关事实定性错误。（1）原判遗漏补偿协议第四条“补偿资金使用先后顺序”，该条载明，补偿金的构成为职工工资、工伤补偿费、土地使用费等，这些费用与大树煤业有限公司不具有关联性，不应由大树煤业承担。（2）原判未对《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协议约定的补偿金使用的先后顺序看，该内容要求大树煤业支付伍鑫煤业，既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内容也违法。（3）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协议内容以及支付主体不合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项、五项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 伍鑫煤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树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大树煤业公司是承担补偿协议的当事人，被告主体适格。2、大树煤业是承担补偿协议的主体，伍鑫煤业公司不管要求大树煤业公司直接支付补偿款，还是由政府将补偿款支付给伍鑫煤业公司，最终补偿款的支付主体都是大树煤业公司，伍鑫煤业公司要求大树煤业公司支付补偿款合理合法，伍鑫煤业公司对大树煤业公司提起诉讼并无不当。3、补偿协议合法，并无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补偿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大树煤业公司也履行了部分义务，双方关于补偿资金的使用，是双方对伍鑫煤业公司收到补偿款后使用顺序的约定，符合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 伍鑫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大树煤业公司立即支付伍鑫煤业公司关闭煤矿补偿款3360205.42元；2.请求判令大树煤业公司支付伍鑫煤业公司截止2019年8月19日的经济损失746858.06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尚未支付的补偿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伍鑫煤业公司损失至款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大树煤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按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13]15号）、《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快推进煤矿整顿关闭工作的紧急通知》（川办函[2013]133号）文件和区政府与市政府签订的目标任务责任书要求，根据雅安市雨城区煤矿业主（或委托人）共同讨论，半数以上通过制定了《雅安市雨城区保留煤矿补偿关闭煤矿办法》《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资产评估办法》，经辖区内煤矿业主（或委托人）共同讨论通过，第二批煤矿关闭补偿采取保留煤矿与关闭煤矿协商方式确定关闭煤矿补偿金额，经保留煤矿和关闭煤矿平等协商，达成《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摘要）：一、关于煤矿的补偿金额。补偿关闭煤矿（伍鑫煤业公司）的全部资金总额为人民币3100万元（叁仟壹佰万元），其中包括各级政府奖励补助金额、煤炭资源补偿金额。二、补偿资金分摊。根据确定的关闭煤矿补偿金总额，按照保留煤矿核定生产能力（生产矿井以生产许可证载明生产能力，技改矿井以批准的设计生产能力）均摊到各矿承担对关闭煤矿的补偿金额，各保留煤矿按政府规定的补偿金额缴款计划按期缴纳到位。三、付款方式。（一）首期付款。关闭煤矿补偿金额确定后，关闭煤矿应在从签订协议之日起到10月底完成相关关闭工作。保留矿井在2013年底前支付首期关闭煤矿930万元，用于煤矿关闭工作急需开支。（二）余额支付。剩余补偿分三年付清，政府每年12月中旬按剩余补偿款总额的1/3支付给关闭煤矿，在无政策影响的前提下于2016年结清全部赔付款。若保留煤矿采取一次性付清的，由保留煤矿和关闭煤矿双方约定付款条件，相关资料须报煤矿生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备案。(三）保留煤矿在支付关闭煤矿补偿款期间，如国家政策性关闭煤矿奖补资金到位，由区煤矿整顿关闭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后统一安排，全额纳入保留煤矿补偿关闭煤矿基金。（四）所有款项由区煤矿生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代为收取和支付，保留煤矿不按时缴纳补偿款的，由区煤矿整顿关闭工作领导小组责令停产（工）整顿。（五）区煤矿生产安全监督部门代为收取国家政策关闭煤矿奖补资金和保留煤矿承担的补偿金后，关闭煤矿提供加盖企业公章的收款账户，法人签字，由雨城区安监局负责经办。五、其他约定。包括大树煤业公司在内的11家保留煤矿及关闭煤矿伍鑫煤业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负责人签字确认。 2013年11月8日，雅安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印发《雅安市整顿关闭煤矿补助（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雅煤重组[2013]1号）文件，其附件《雅安市整顿资金关闭煤矿补助（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第六条“市政府对县（区）人民政府的奖补资金外，再按以下标准给予奖补：关闭一处年生产（设计）能力6万吨及以下合法矿井，补助（奖励）150万元；关闭一处生产（设计）能力9万吨以上合法矿井，补助（奖励）200万元。”即伍鑫煤业公司（6万吨）应获得市政府补助（奖励）150万元。 2013年12月25日，四川煤矿安全监察局决定依法注销包括伍鑫煤业公司在内的6家关闭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伍鑫煤业公司依约关闭。 2013年11月18日，雨城区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拨付雨城区关闭煤矿政府奖补资金的请示》（雨煤重组办[2013]12号）文件主要载明，按照四川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引发《四川省整顿煤矿关闭煤矿补助（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川煤重组发[2013]1号）精神，关闭一处生产（设计）能力6万吨/年及下合法矿井，补助（奖励）300万元，即伍鑫煤业公司（6万吨）应获得省政府补助（奖励）300万元。其附件二《雨城区关闭煤矿基本情况、补偿资金筹集办法及资金兑付办法》载明，第二批关闭煤矿之一伍鑫煤业公司（6万吨），协议补偿价3100万元。2013年协议支付伍鑫煤业公司930万元作为首期支付，剩余部分每年支付应补偿剩余资金的1/3，分三年付清。 2019年8月1日，雅安市雨城区煤炭行业协会出具《证明1》，载明（摘要）：伍鑫煤业公司与大树煤业等11家煤矿企业于2013年签订《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时》，大树煤业公司的产能为15万吨每年、伍鑫煤业公司的产能为6万吨每年，11家保留煤矿的总产能为96万吨每年。除省、市政府奖补资金外，11家保留煤矿共计还应向伍鑫煤业公司支付关闭煤矿补偿款2650万元（3100万元-省政府奖励300万元-市政府奖励150万元）,该金额按照各保留煤矿产能标准分摊到11家保留煤矿企业，各保留煤矿均应按照每吨产能承担37.5万元补偿向雅安市雨城区第二批关闭煤矿支付，大树煤业公司应向伍鑫煤业公司和案外人鑫达煤业公司支付562.5万元（37.5万元×15万吨/年）补偿款。其中，大树煤业公司应当向伍鑫煤业公司支付补偿款为414.0625万元（2,650万元÷11家保留煤矿总的年产能96万吨/年×大树煤业公司年产能15万吨/年）。 2019年8月1日雅安市雨城区煤炭行业协会出具《证明》，载明（摘要）：截止目前，大树煤业公司已向我协会缴纳关闭煤矿补助金总计120万元整。 一审另查明，11家保留煤矿应向案外人鑫达煤业公司支付首期补偿款500万元，即伍鑫煤业公司与鑫达煤业公司对11家保留煤矿支付的补偿款的受偿比例为1.86:1（伍鑫煤业公司首期补偿款为930万元：鑫达煤业公司首期补偿款500万元）。 大树煤业公司应向伍鑫煤业公司支付关闭煤矿补偿款为414.0625万元，扣除大树煤业公司向雅安市雨城区煤炭行业协会交纳的120万元首期补偿款，伍鑫煤业公司和案外人鑫达煤业公司按照1.86:1受偿后，截止伍鑫煤业公司起诉之日，大树煤业公司尚欠伍鑫煤业公司关闭煤矿补偿款总计336.020542万元（414.0625万元-120万元÷2.86×1.86），其中，大树煤业公司尚欠伍鑫煤业公司首期补偿款67.27万元（930万元÷96万吨×15万吨/年-120万元÷2.86×1.86），尚欠伍鑫煤业公司剩余补偿款268.75万元（414.0625万元-930万元÷96万吨×15万吨/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与纯粹的商事合同有很大的区别，其中既有行政许可法和行政管理政策调整的内容，也有民法调整的内容。因此，对其中涉及民事主体间的权利、义务问题，以民法的“诚信原则”处理为宜。从《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内容看，大树煤业公司在该协议上签章，即表示其愿意按照协议支付给伍鑫煤业公司补偿款，以推进伍鑫煤业公司完成关闭煤矿事宜。大树煤业公司作出承诺后，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因此，伍鑫煤业公司要求大树煤业公司履行承诺并无不当。基于案涉协议的特殊性，伍鑫煤业公司主张利息等经济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雅安市大树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给雅安市伍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3360205.42元；二、驳回雅安市伍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28元，由雅安市大树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伍鑫煤业公司伍鑫煤矿关闭后的补偿事宜，经雨城区煤矿业主共同讨论，关闭煤矿伍鑫煤业公司伍鑫煤矿与包括大树煤业公司在内的11家保留煤矿之间签订《雅安市雨城区关闭煤矿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补偿关闭煤矿伍鑫煤矿资金总额为3100万元，此款包括各级政府奖励补助资金以及各保留煤矿给予的补偿金额（按核定生产能力均摊到各保留煤矿）。不管伍鑫煤矿的关闭基于何种原因，但各保留煤矿给予伍鑫煤矿关闭后的补偿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约定补偿资金用途以及补偿资金的支付方式，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补偿协议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恰当地履行合同义务，且客观上大树煤业公司亦履行了协议约定部分款项。故上诉人大树煤业公司上诉所称本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大树煤业公司不是补偿资金的支付主体及补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大树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1元，由上诉人雅安市大树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