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顺市贵鑫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信用代码：91520400761392993M、52250000000091。住所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马厂村。现经营地址：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航办龙井村。 法定代表人：娄明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栋衡，贵阳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经营号：522225000021075。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思南县思唐镇城北街27号。 法定代表人：何少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应奎、王洁洁，系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安顺市贵鑫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鑫公司）与被申请人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厦腾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黔民申5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贵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栋衡，被申请人华厦腾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洁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贵鑫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驳回起诉的理由不成立。申请人自2013年9月起一直不间断的向被申请人华厦腾龙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要求支付商砼款，并且该公司也不间断的支付其款项，直到2015年8月因华厦腾龙公司未完全支付款项，致使该项目的许多驾驶员及施工人员向西秀区社会保障局寻求救济，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故请求：1、撤销（2018）黔04民终136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商砼款176999.72元，支付利息149299.74元（从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共45个月，按2%的月息支付），并承担2%的月息（从2017年6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3、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申请人华厦腾龙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贵鑫公司的再审请求。 贵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称：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的商砼款176999.72元，支付利息149299.74元（从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共45个月，按2%的月利息计算）并承担2%的月利息（从2017年6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向被告供应预拌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被告分别于2013年2月5日、5月22日、6月21日、7月10日、9月9日支付原告2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80000元，共计支付的商砼款为650000元。签订合同时被告的项目负责人是青华林，青华林于2014年7月去世，后由肖颖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技术管理及工人结算工程量等工作。张伟平、腾传国、肖颖等人均为被告员工多次签收了原告的货物清单，且张伟平与原告分别制作了2012年12月-2013年4月、2013年4、5、6月的结算单，原告向被告供应商砼的货款应为805056.6元。双方合同约定每月支付一次商砼款，尾款于主体工程完工15天内付清，逾期支付将承担5%的利息。同时查明主体工程已于2013年6月7日完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向被告供应预拌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双方约定了付款方式，2013年6月7日该项目主体工程已完工，被告向原告付清所有尾款的期限应为2013年6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而原告主张其一直在向被告项目部张伟平要求支付款项，为此原告提供了娄媛媛出具的收条一张，证人胡某签收的《商砼款催款通知书》、某的电话录音，并有证人胡某、赵某、某、娄某2出庭作证，原告认为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应当重新计算。鉴于证人赵某与娄某2两次陈述不一致，且原告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收到张伟平代表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元商砼款，且胡某于2013年7月份离开项目部，其签收该《商砼款催款通知书》时（2015年6月3日）不能代表被告公司，电话录音未证实通话对象是谁，故原告的诉讼时效于2015年6月22日届满，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丧失的是胜诉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转为自然之债。原告未能提供有效阻断诉讼时效的证据，故对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贵鑫公司与被告华厦腾龙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并约定了付款期限。现被告华厦腾龙公司辩称原告已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因原告贵鑫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过诉讼时效前向被告华厦腾龙公司主张过权利，或有阻断诉讼时效的事由，故被告的辩称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商砼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顺市贵鑫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19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97元，由原告安顺市贵鑫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贵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商砼款176999.72元，及支付利息149299.74元（从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共45个月，按2%的月利息计算）并承担2%的月利息（从2017年6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体现电话号码是腾伟国和张伟平的增值税发票2张，拟证上诉人公司员工娄某1于2017年3月6日所打的电话确为张伟平和腾传国。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且打电话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认为提交的两份电话号码的增值税发票能证明上诉人分别与张伟平、腾传国的电话通话，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分别署名为“腾传国”和“胡某”证明两份，拟证明腾传国和胡某一直都在为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因没有原件，对腾传国的证明及其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腾传国与胡某的借款的真实性及与被上诉人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对于腾传国的证明，因上诉人不能提交原件，且不能证明此借款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于胡某的证明，因胡某一审自述已于2013年7月从被上诉人处离职，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明系孤证，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华厦腾龙公司未答辩。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使用法律进行审理，2013年6月7日双方合同约定的新建营房工程项目主体工程已完工，同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虽结算单上仅有“张伟平”签名没有明确时间，应认定结算单从2013年6月7日起对双方产生效力，根据合同约定“尾款于主体工程完工15天内结清”，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付清所有尾款的期限应为2013年6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2015年6月22日诉讼时效届满。对于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上诉人将《商砼款催款通知书》交由胡某签收，胡某不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主体，故胡某的签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同时胡某在一审中陈述仅将《商砼款催款通知书》放到张伟平办公室，不能证明张伟平已经收到并知晓该内容，且被上诉人表明未收到《商砼款催款通知书》，故该《商砼款催款通知书》未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财务收款凭条系其自行制作，证明收款情况的证人赵某对于收款情况的陈述与在（2017）黔0402民初1098号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且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实财务收款凭条的真实性，故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张伟平和腾传国的电话录音和电话号码发票证明其于2017年3月7日与张伟平、腾传国分别进行通话，因通话日期为2017年3月7日，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且张伟平在通话中表示“这个是姓滕的那个在管理那边的事情”“我不管”以及腾传国在通话中表示“我也表不到这个态，也拍不到这个板”，两人都没有明确表示履行义务的意思。因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且被上诉人没有表示履行义务的意思，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成立。对上诉人要求追加腾传国、张伟平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因其一审未提出，二审经审查认为，贵鑫公司与华厦腾龙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合同相对方为华厦腾龙公司，腾传国和张伟平仅是华厦腾龙公司的员工，二人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因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由上诉人安顺市贵鑫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及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贵鑫公司提交证据一份：“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来访登记簿”一份，拟证明2015年8月10日贵鑫公司项目负责人娄某1向贵州省安顺市西秀产业园区保障局反映华厦腾龙公司尚欠货款，请求帮助讨薪的问题，以此证明该案未过诉讼失效。华厦腾龙公司对该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是在诉讼失效之后形成，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案经再审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华厦腾龙公司是否支付贵鑫公司货款及利息。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华厦腾龙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5日、5月22日、6月21日、7月10日、9月9日支付贵鑫公司货款2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80000元。2013年9月9日华厦腾龙公司向贵鑫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80000元，对该笔款项的支付双方均无异议。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事实，华厦腾龙公司不定期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事实客观存在，应认定华厦腾龙公司在不间断地履行义务，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因华厦腾龙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从贵鑫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来访登记簿”记载的内容来看，贵鑫公司项目负责人娄某1于2015年8月10日向安顺市西秀产业园区社会保障局寻求救济，华厦腾龙公司的负责人张伟平表示款到即支付贵鑫公司货款。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事实，故应认定华厦腾龙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本案诉讼时效因华厦腾龙公司同意继续履行义务而再次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本案诉讼时效从2015年8月10日起计算，贵鑫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向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华厦腾龙公司是否支付贵鑫公司货款及利息的问题，从贵鑫公司与华厦腾龙公司结算单来看，华厦腾龙公司向贵鑫公司供应商砼的货款应为805056.6元，华厦腾龙公司现已支付货款为650000元，尚欠货款155056.6元。庭审中贵鑫公司自认于2015年7月10日收到华厦腾龙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虽然华厦腾龙公司对该款项不予认可，但贵鑫公司自认已收到，本院对贵鑫公司收到10000元货款予以确认。为此，华厦腾龙公司实际尚欠贵鑫公司货款145056.6元。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华厦腾龙公司如逾期支付商砼款应按照5%的月利率支付给贵鑫公司逾期货款的利息。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诉讼中，贵鑫公司主动提出按月息2%的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上述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华厦腾龙公司应支付贵鑫公司货款本金145056.6元，利息以月息2%支付，利息计算时间以华厦腾龙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间即2013年9月9日起计算。 综上，原判以2013年6月22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属认定事实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7）黔0402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 二、由再审被申请人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安顺市贵鑫混泥土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45056.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45056.60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3年9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由再审被申请人贵州华厦腾龙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薇薇 审判员  吴永顺 审判员  王明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程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