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2758号 原告：施义凤，女，194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上海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燕，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浦跟股份经济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N2330212B08758537G）。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庆良，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知难，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赵纪林，男，194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施义凤为与被告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浦跟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浦跟合作社）及第三人赵纪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登记为（2019）浙0212引调3776号案件进行诉前调解，因调解未果，遂于2019年8月30日登记为（2019）浙0212民初12758号案件进行审理。本案于2019年11月4日、2020年6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施义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郑婷燕，被告浦跟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知难，第三人赵纪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施义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郑婷燕，被告浦跟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庆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知难，第三人赵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当事人要求庭外和解60天，本院予以准许，但和解未果。在简易审法定三个月审理期限届满前，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为此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另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义凤起诉称：其与赵纪林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62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1999年至2000年期间，赵纪林在鄞县新科精管制造厂（以下简称新科厂）担任厂长职务。2001年4月，赵纪林通过公开竞标方式，从浦跟合作社竞得新科厂。该厂随之转制为赵纪林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并更名为宁波市鄞州新科精管制造厂。2007年12月，赵纪林因企业转制前涉及职务侵占，被追究刑事责任。近日，施义凤得知2005年4月赵纪林为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而将新科厂的所有财产赠与给浦跟合作社，并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经查，浦跟合作社从新科厂的银行账户中支取了资金合计3355735.47元。施义凤认为，新科厂系施义凤与赵纪林婚后购买的个人独资企业，属夫妻共同财产，浦跟合作社无偿取得新科厂的所有资产，系赵纪林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所致。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浦跟合作社与赵纪林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应属无效，由此浦跟合作社无偿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施义凤。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确认浦跟合作社与赵纪林于2005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浦跟合作社向施义凤返还因上述赠与合同即《协议书》取得的资金3355735.47元。 被告浦跟合作社答辩称：一、涉案《协议书》不是赠与合同，而是赵纪林将本应属集体所有的财产返还给浦跟合作社而签订的协议。涉案《协议书》并非像施义凤所主张的是一份赵纪林将新科厂无偿赠与给浦跟合作社的赠与合同。结合（2007）甬鄞刑初字第1284号案件刑事判决书及赵纪林的公安讯问笔录，以及施义凤、新科厂出纳陈素芬、新科厂会计夏某、浦跟村村书记王庆良在该刑事案件中作为证人的公安询问笔录和出纳陈素芬、会计夏某写给村里的举报材料可知，赵纪林在新科厂转制前后，一直都存在做假账、私设小金库及挪用、侵占集体资金的行为。新科厂转制时，赵纪林擅自挪用新科厂当时还应属集体所有的资金用于支付转制对价。后赵纪林经村里多次做思想工作，将其侵占的集体资产退赔并将新科厂退还给浦跟合作社，并与浦跟合作社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因此，涉案《协议书》的性质不是赠与合同，该协议的目的也不是使浦跟合作社无故获利。协议中写明：经审计查明赵纪林还有大额资产未如实归还给浦跟合作社，因此向浦跟合作社返还本应属于集体所有的新科厂。赵纪林将该厂返还给浦跟合作社的目的是为了主动退缴赃款，同时获得浦跟合作社的谅解，不再追究其有关责任。因赵纪林积极返还集体所有的资产，浦跟合作社对赵纪林除侵占集体资产609000元外的其他问题，均未再行追究。在赵纪林刑事案件中，法院对赵纪林亦酌情给予从轻处罚。二、赵纪林处分新科厂不构成无权处分，施义凤早已知晓赵纪林对新科厂的处分。（一）赵纪林取得新科厂时，未以个人资产向浦跟合作社支付相应对价，赵纪林不享有对新科厂财产的所有权，施义凤无权就新科厂及该厂财产向浦跟合作社主张任何权利。施义凤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浦跟合作社应向其返还款项的权利基础在于，施义凤认为新科厂系赵纪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而来的。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由一个自然人投资，并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也就是说，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要以个人财产向该企业投资后方才成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但事实上，在新科厂转制时，赵纪林未以其个人财产向浦跟合作社支付相应对价购买新科厂，反而是利用其担任厂长的职务之便，从新科厂的账户中直接以本应属于浦跟合作社的集体资产支付了相应对价。也就是说，自始至终，赵纪林从未以其个人财产向新科厂投资，不是新科厂的投资人，也从来不曾对新科厂的财产、收益享有所有权。新科厂及其财产，以及其转制后产生的收益，也不是施义凤与赵纪林的夫妻共同财产，施义凤无权向浦跟合作社就新科厂及其财产和收益主张任何权利。（二）即使赵纪林享有对新科厂财产的所有权，该企业的财产权益才是施义凤与赵纪林的夫妻共同财产。赵纪林对于新科厂有独立的经营权和处分权，不需要经过配偶同意。因此，赵纪林对新科厂进行处分，将新科厂返还给浦跟合作社，不构成无权处分。假设新科厂系由赵纪林个人出资支付对价的，是赵纪林作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赵纪林作为投资人对新科厂有独立的经营权和处分权，无需配偶同意。个人独资企业对于投资人来说，不仅是单纯的财产权益属性，还具有与投资人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对于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而言，其有权独立地行使与个人独资企业有关的各项权利，尤其是企业的经营权、处分权，不受他人干预。在个人独资企业法中亦确认个人独资企业的设立投资、投资人责任承担均是以投资人“个人财产”进行，对企业的管理和企业财产处分的主体也是投资人个人，而非其家庭，也无需事先经配偶同意。行政机关关于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的规定，也未要求配偶同意方可变更。可见，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处分并不以征得配偶同意为前置条件。（三）即使赵纪林对新科厂进行处分必须经配偶同意，假使施义凤对赵纪林与浦跟合作社签订协议返还新科厂确不知情，赵纪林与浦跟合作社签订涉案《协议书》亦构成表见代理。赵纪林自1998年起担任新科厂厂长职务，期间无论是新科厂改制的招标竞买，还是与浦跟合作社签署《动产流动资产承买协议》，甚至赵纪林主动向浦跟合作社汇报新科厂的财务问题，退还集体资产等，均是赵纪林个人出面与浦跟合作社联系、协商、汇报、签署协议。施义凤礼佛不管家里事情，又是文盲，这一点村里也都是知情的。显然，浦跟合作社有充分理由相信，赵纪林在处分新科厂时是有决定权，完全可以代表施义凤的，其意思表示即是其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赵纪林在与浦跟合作社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可构成表见代理。三、施义凤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权已经消灭，施义凤无权主张协议无效。自2005年浦跟合作社与赵纪林签订涉案《协议书》以来，至今已经14年。赵纪林于2004年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2006年被刑事拘留前积极向浦跟合作社返还钱款并返还新科厂，最大程度获得了浦跟合作社的谅解。2007年，赵纪林因职务侵占罪受到刑事处罚，其已经主动返还给浦跟合作社的钱款最终未作为其量刑情节；施义凤与赵纪林的儿子赵红伟在2006年向公安机关为赵纪林申请过取保候审；施义凤在2007年也在公安机关做过询问笔录；据赵纪林所述，施义凤在大约2007年时已经得知赵纪林将新科厂返还给浦跟合作社的事实。但施义凤在10多年间，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并主张自己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论述：“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若该形成权受期间限制，也应受除斥期的约束。”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参照撤销权，适用一年除斥期间较为合适。因此，施义凤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因已过权利期间而消灭，施义凤无权再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施义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赵纪林陈述称：涉案《协议书》确实签订过，后来赵纪林于2005年交给浦跟合作社一份申明报告，对相关事项作出了申明。赵纪林当初因触犯法律，不想被法律制裁，遂通过协调，退还新科厂，因为不想被追究刑事责任。赵纪林触犯法律是事实，但责任不在赵纪林，账都是做集体账的，审计报告中也有说明。赵纪林妻子施义凤未参与新科厂的经营管理，相关情况均不清楚。涉案《协议书》赵纪林未否认无效，但浦跟合作社承诺的事没做到，新科厂负责人也未变更。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自1998年4月起，赵纪林开始担任新科厂（当时名称为鄞县新科精管制造厂，属集体所有制性质）厂长职务。2001年年初，新科厂拟进行企业改制。2001年4月29日，赵纪林通过公开竞标方式，以326575.82元的中标价从浦跟合作社（当时名称为鄞县邱隘镇浦跟渔业村生产合作社）竞得新科厂的动产及流动资产包括经营权，不动产仍归属浦跟合作社，由新科厂向浦跟合作社租赁使用。当时竞标基价为321575.82元，即原新科厂的动产价值201573.11元、流动资产价值3268671.17元，原新科厂的流动负债、长期借款（包括银行贷款）等所有负债3148668.46元，冲抵后原新科厂改制时的净资产为321575.82元。此后，原新科厂转制为私营企业，即转制为由赵纪林一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并于2001年8月办妥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2002年，撤销鄞县设立宁波市鄞州区，新科厂随之更名为宁波市鄞州新科精管制造厂。 2002年11月29日，宁波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浦跟村村民委员会委托对赵纪林反映的新科厂2001年1月1日转制前几项问题进行了执行商定，执行商定结果为：新科厂改制前净结余资金总计1315840.62元（不包括账外开户孳生的利息），赵纪林认为应划归集体。2003年4月15日，浦跟合作社（当时名称为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浦跟村经济合作社）与新科厂签订了《协议》一份，载明：新科厂在转制时财务处理上存在重大差错，其负责人赵纪林于2002年11月向浦跟合作社打报告反映在转制时有131万余元资金遗漏，该遗漏资金应属浦跟村集体所有。根据赵纪林及企业主办会计提供的情况，经宁波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核实，已将上述遗漏资金1315840.62元划归浦跟合作社。另新科厂应分三期上交浦跟合作社资金120万元，作为上述遗漏资金在新科厂转制后几年中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及不变动企业性质等原因对浦跟合作社的补偿。如发现新科厂在财务上有其他差错，则以后处理解决情况与本次处理解决无涉，本次处理解决仅限于村级行政上决定，今后如有出入，应以国家法律法规为准。 2004年11月16日，新科厂出纳陈素芬向公安机关、当地政府举报称：1.1998年至2000年，新科厂厂长赵纪林以厂里需交际费为名设立小金库，资金来源为虚造工资单，金额达80多万元，被赵纪林以自领自用形式侵占；2.在转制时，赵纪林虚列应付账款609000元，在转制时作为企业负债；3.在转制时，赵纪林减少银行账户资金170万元，增加应收账款170万元，这样在转制时可以打折扣，赵纪林从中获取好处459000元。另外虚挂应付账款约57万元。这笔账在2002年已由邱隘镇政府处理，赵纪林退给浦跟村约130万元；4.在转制时，赵纪林故意隐瞒三批已发产品，金额约104万元，转制后被赵纪林个人非法侵占；5.1998年至2000年，赵纪林妻子施义凤未在新科厂上班，但却化名邱锦芳在新科厂领取工资共计16000元左右；6.新科厂转制后在2001年至2002年3月未进过原材料镍铬，但期间产品发出数却达1500万只左右，按成品价值算约380万元左右，怀疑赵纪林有盗窃新科厂转制前的产品和材料的违法行为；7.新科厂转制时净资产为32万元，至今已有净资产1300万元左右。2001年至2004年10月，新科厂产值只有2300万元，但利润却达1200万元，而赵纪林个人未投入分文，陈素芬怀疑这些资产的合法性，等等。陈素芬称举报原因是因赵纪林想辞退她，自己也不想做了，在离开之前，将这些违法事情跟公安机关讲讲清楚，以弄清真相，免得日后麻烦。2004年11月30日，新科厂会计夏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1.赵纪林在2002年向邱隘镇政府交代了一些新科厂转制时的经济问题，后邱隘镇政府组织审计，共审计出130余万元的经济问题，赵纪林全部退赔给了浦跟村，另外还补偿了浦跟村120万元；2.新科厂在转制前私设小金库，金额达80多万元，资金主要来源于虚造工资单，均由赵纪林支取使用；3.新科厂转账时有一笔应付账款609000元是挂账的，至今未付；4.新科厂转制前已发出产品，但尚未入账的有两笔，金额分别为223870元、684400元，发票是后来2001年开的，在转制审计时隐瞒未报；5.赵纪林妻子施义凤未在新科厂工作过，但在1998年至2000年一直以假名在新科厂领取工资，等等。2004年12月7日，赵纪林向公安机关投案称：其想将新科厂在2001年转制时的一些经济问题讲清楚，具体包括：1.大概自1997年年底或1998年年初起，赵纪林妻子施义凤在新科厂每月领取工资，一直到企业改制时，一共领取工资16000多元，但施义凤从未在新科厂工作过，工资是以化名邱锦芳的名义领取的；2.转制前，新科厂有几笔原材料应付款实际是虚列的，在转制审计时作为新科厂的负债处理了，一共金额60多万元，这笔钱赵纪林应该退赔出来；3.转制前，新科厂有一些产品已发往各业务单位，但当时发票未开，发票是等转制后再开给对方的，这些本来应作为应收账款处理的货款当时隐瞒未报。在邱隘镇政府组织第二次审计时，赵纪林讲出来有50余万元，审计后已作处理。另外还有几十万元的货款未讲清楚，具体金额不记得了，具体以财务账务为准；4.从1998年年初到2000年年底，新科厂私设过小金库，三年共计有80多万元，资金来源是通过造假工资单从新科厂财务提取，以作为新科厂业务开支之用，等等。 2005年4月28日，赵纪林向浦跟合作社提交了一份其先行签字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浦跟股份经济合作社乙方：宁波市鄞州新科精管制造厂法人赵纪林乙方于2004年12月2日向甲方打书面申请报告，请求将该企业返还给甲方所有，请甲方接纳。乙方所经营的企业原属甲方集体企业，于2001年1月1日起转制为私营企业，业主是赵纪林。由于承买人是原村办企业法人，在转制时该企业（村办集体）资产财务帐面与实际情况存在重大差错，当时承买价仅为326575.82元。转制后在2002年11月乙方向甲方打报告汇报部分资产131万元应属甲方所有，并将该资金归还给甲方。2003年5月乙方与甲方的前身即原邱隘镇浦跟村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中写明如果今后还有未讲清楚其它资产，乙方本人愿负法律责任。现经调查审计结果，乙方除2002年11月退回甲方131万元款外还有一定数额资产未归还甲方。鉴于上述情况，根据2003年3月乙方与甲方的前身即邱隘镇浦跟村所签订的协议，乙方要负有关责任。现乙方本人要求甲方从宽处理，把所有资产归还甲方后，不追究其有关责任，经甲方党支部、董事会讨论并向邱隘镇党委政府汇报后，考虑到乙方年纪已大，同时考虑到这次调查审计中其本人能主动配合，特签订以下协议：一、乙方赵纪林自愿将其所经营的新科厂整体全部返还给甲方所有。二、甲方考虑到新科厂产品销售和发展，赵纪林及其子女今后不能经营和生产现新科厂生产的主导产品。三、乙方赵纪林不得将甲方的产品、半成品、原辅材料、设备等挪作他用。四、乙方必须提供移交新科厂现有产品的资料（国家级批文）鉴定证书、产品设备图纸、质量体系资料。五、乙方不得将新科厂现有产品的图纸、工艺技术、质量体系资料、信息资料泄露提供给他人使用。六、乙方必须提供所有业务单位的合同、负责人、经办人姓名、详细地址、联系电话。七、乙方必须处理好原企业经营中一切经济往来问题。八、鉴于乙方良好的合作态度，甲方放弃追究乙方责任，并配合有关部门妥善处置有关事宜。上述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必须共同履行，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镇党委备案一份。”浦跟合作社当时并未急于签字、盖章，而是在后来2006年或2007年再补签字、盖章的，落款倒签为2005年4月29日。2005年4月后，新科厂即停止了经营。 浦跟合作社董事长王庆良于2006年8月22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自2002年4月开始出任浦跟村村书记。2002年11月，赵纪林与新科厂会计、出纳闹矛盾了，赵纪林就写了好几份报告给邱隘镇政府和浦跟村，要求对新科厂转制的情况进行再次审计，经审计发现应入账未入账资金131万余元，赵纪林退赔后又另外付给浦跟合作社120万元作为补偿。2004年10月，赵纪林将其儿子、儿媳招进新科厂，欲把新科厂会计、出纳解聘，新科厂会计、出纳就到公安机关控告赵纪林，这样事情就闹大了。赵纪林在2005年4月就向浦跟村、邱隘镇政府领导提出要求，要求将新科厂还给浦跟合作社，并写了一份协议，赵纪林在协议上签了字，因赵纪林有200余万元的资金外借，赵纪林答应收回，但到目前为止只收回100余万元，还有100余万元未收回，浦跟合作社就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浦跟合作社想把新科厂重新转为村办企业，但企业登记机关有关人员称不能转为村办企业，加上赵纪林尚有100余万元的外借资金未收回，所以到目前为止新科厂还是登记为赵纪林的私营企业。 赵纪林于2006年12月14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在2002年年底第二次审计开始前，其主动退赔给浦跟合作社120万元，经审计发现新科厂在改制前应入账未入账资金131万余元，在2003年1月赵纪林又退赔给浦跟合作社11万元，另外再补偿给浦跟合作社120万元，赵纪林于2003年支付了补偿款30万元，于2004年支付了补偿款40万元，于2005年6月前付清了剩余补偿款50万元。 施义凤（其与赵纪林于1962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5月21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从未在新科厂工作过，在1998年至2000年在新科厂领取工资共计16000元左右是事实。 赵纪林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06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06年8月9日，赵纪林儿子赵红伟出面申请取保候审称：1.赵纪林年老体弱，患有高血压、冠心病、心绞痛等多种危险疾病，被医生诊断为极高危病人；2.2002年下半年，赵纪林本人积极向所在镇党委、政府要求审计，退出了部分涉嫌款项。在2004年下半年又主动到公安机关交代自己涉嫌的犯罪事实，等等）。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纪林当庭自愿认罪。本院于开庭次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赵纪林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6万元。该生效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1999年6月至2000年7月期间，赵纪林利用担任新科厂厂长的职务之便，先后4次虚列原材料应付款，共计金额609000元。2001年该厂由村办集体企业转制为赵纪林个人企业而进行财务审计时，赵纪林隐瞒该事实，把该笔虚列的原材料应付款作为负债处理，从而非法侵占了村集体资金609000元。1998年初至2000年底，赵纪林利用担任新科厂厂长的职务之便，以妻子施义凤（化名邱锦芳）的名义，从新科厂冒领工资15880元，据为己有。2004年12月7日，赵纪林向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案发后，赵纪林退缴了全部赃款。2007年9月3日，赵纪林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 2014年1月14日，新科厂银行账户内的资金3355735.47元被全部转入浦跟合作社的银行账户。 以上事实，由原告施义凤提交的结婚证、户口簿、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招标竞买公告》、《动产流动资产承买协议》、《关于同意浦跟村鄞县甬兴针织绣品制衣厂、鄞县新科精管厂经营机制转换报告的批复》、新科厂基本情况网上查询资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2007）甬鄞刑初字第1284号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赵纪林讯问笔录、王庆良询问笔录、银行转账凭证及被告浦跟合作社提交的《协议书》、王庆良询问笔录、赵纪林2004年12月7日询问笔录、陈素芬询问笔录、举报信、夏某询问笔录、施义凤询问笔录、取保候审申请书、《对鄞县新科精管制造厂转制前几项问题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动产流动资产承买协议》、《协议》（含附件《付款协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协议书》是否因未经施义凤同意而无效。施义凤主张新科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属其与赵纪林的夫妻共同财产，赵纪林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配偶同意与浦跟合作社签订《协议书》，将新科厂无偿赠与给浦跟合作社，侵犯了施义凤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分权，故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个人独资企业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虽然，新科厂确系赵纪林与施义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赵纪林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企业投资经营所获得的收益,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赵纪林作为企业登记的投资人，对企业享有法定的经营管理权和处分权，并不受他人干涉，赵纪林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上述规定，对企业进行自主处分，不能仅以处分未经施义凤同意，即认定《协议书》无效。赵纪林作为该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享有处分新科厂的权利,该情形不属于“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情形,即使存在影响共同共有人另一方当事人权利的情况，也属共有人的内部事务，不应影响赵纪林与浦跟合作社之间对新科厂的协商处分行为。不容否认，新科厂作为赵纪林与施义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的企业，且企业投资经营所获得的收益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企业处置的合理性应当进行相应的限制，以防夫妻一方隐瞒或者恶意转移共有财产，损害配偶一方的合法财产权益，但正如上述，不能仅依据未经配偶同意，即当然认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企业的处分行为无效。赵纪林与浦跟合作社签订涉案《协议书》，自愿将新科厂返还给浦跟合作社，从协议内容及相关证据来看，显然并非是赵纪林将新科厂无偿赠与给浦跟合作社，而是因赵纪林在新科厂改制中侵占集体资产的行为被二度举报曝光后作出的善后安排，目的是为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而在其刑事处罚中事实上亦已被作为积极退赃对待。施义凤作为赵纪林的配偶，对家中发生如此重大变故若不知道，不合常理，赵纪林亦称其在被判刑后曾告诉过施义凤，新科厂被浦跟合作社拿去了，施义凤听后未详细过问。此后多年，施义凤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主张权利，这完全可视为其默认了赵纪林对新科厂的处分行为。诚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但该条规定主要是从内部关系的角度，来保护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平等处置权，而并不是说，根据该条规定，夫妻单方对共同财产作出的任何重要处理决定，应一概认定无效。本案第三人赵纪林签署《协议书》将登记于其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返还给浦跟合作社，要确认该《协议书》的效力，最终得以该《协议书》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加以判定，否则，商事交易的安全与稳定无从谈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赵纪林与浦跟合作社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施义凤诉请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浦跟合作社返还已取得的资金3355735.47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施义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646元，由原告施义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志刚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邓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