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徐某，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张某，内蒙古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滕某，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磴口县。 上诉人吴某因与上诉人杨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杨某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81917.09元。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参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吴某的残疾赔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吴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常年居住在巴拉贡镇，且自有住房，全家外出打工属于从事非农业经济人口，家庭收入不以土地等农业生产资料为主要来源，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将其视为城镇居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口可支配收入计算吴某的残疾赔偿金。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吴某在机器运作时检查机器，其存在主观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杨某在答辩时陈述，吴某在检查机器时，是吴廷宇擅自打开机器致其受伤。该陈述与吴某的陈述一致，即吴某在检查机器时机器并未开启，而是杨某雇佣的工人吴廷宇未能仔细观察，擅自开机，导致吴某受伤，因此吴某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吴某是杨某雇佣的工人，其擅自开机，造成吴某受伤的损害结果，应由杨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吴某承担30%的责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 杨某辩称，第一，吴某现居住在巴拉贡镇，不是旗县政府所在地，不属于城市，不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第二，滕某承揽到给杨某加工草帘子的任务后，滕某带着吴某给杨某加工草帘子，滕某和杨某是承揽关系，所以杨某与吴某没有雇佣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吴某主张自己没有任何责任，这是不成立的。从发生事故的过错上来说，吴某加工草帘子已经二十多年，应当知道加工草帘子的安全操作事项，不应当将手伸到机器中。而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吴廷宇启动机器造成吴某受伤，亦其应和吴某共同承担责任。 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雇佣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原审被告滕某带领自己的加工人员为杨某加工制作草帘子，每制作一块草帘子给付报酬22元，这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杨某与滕某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第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极端不公。吴某受伤，是因为吴廷宇在没有提醒、告知吴某的情况下启动机器造成的。吴廷宇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吴廷宇与吴某是老乡，又是一起干活的，吴某放弃对吴廷宇的赔偿请求要求杨某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考虑。同时，吴某手指受伤后杨某拿了钱送到医院，本来手指是可以接活的，但由于吴某未及时在手术单上签字，拖延了手术时间才导致手指坏死的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也未予考虑。第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杨某请求追加滕某为被告并由滕某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就应当对滕某是否承担责任作出认定和判决，但一审法院中对此只字未提，属于遗漏当事人的请求导致程序错误。 吴某辩称，杨某的上诉状中所说双方是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某在上诉状中一再称述打草帘子稻草是自己购买的，场地是自己的，机器也是自己提供的，打草帘子的线都是杨某提供的，杨某在一审庭审中也称述，打草帘子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工作，只是熟练与否，并说在吴某等人不干以后，杨某自己一人就完成了打草帘子的工作。可见，双方的关系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滕某是应杨某的要求介绍吴某等人为杨某提供劳务，至于双方是否是雇佣关系，可以看出其符合雇佣特征。关于吴廷宇，是杨某雇佣打草帘子的工人，吴某是在机器关闭的情况下检查机器，吴某并不存在过错。吴某受伤是因为吴廷宇擅自打开机器，吴廷宇是杨某雇佣的人，其擅自开机造成吴某受伤，就应该由雇佣人杨某承担责任。另外，一审中不存在程序错误，吴某没有要求滕某承担责任，法院的判决是合理的。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某赔偿吴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8897.09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杨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份，吴某与滕某、案外人吴延宇、姚桂荣、刘代富共同为杨某打草帘子，打草帘子的机器和原材料由杨某提供，打草帘子的场所由杨某指定，打草帘子的劳动报酬为一片草帘子22元。工期没有约定。2017年11月3日，吴某在杨某指定的昭君镇四村羊场水稻地里打草帘子，在检查草帘子机械时不慎发生事故，致使吴某右手拇指远节离断伤、右拇指远节干性坏死，并于2017年11月3日至2017年11月15日在达拉特旗人民医院就诊，后在巴彦淖尔市磴口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10027.34元，伤愈后经鄂尔多斯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鄂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60-90日、护理费30-90日、营养期90日。事故发生后，杨某将吴某送至医院救治，并垫付医疗费5080元。另查明，双方当时约定，吴某与滕某及案外人吴延宇、姚桂荣、刘代富对所挣的费用平均分配。吴某受伤后，杨某自己操作机器，完成剩余的草帘子加工。又查明，吴某系重庆市酉阳泔溪镇泉孔村村民，有父亲吴延元及兄弟吴英富、吴英贵、吴英林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某与吴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民法理论，雇佣关系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基于雇佣合同而建立起来的一种法律关系，其权利义务内容是雇员在雇主授权或指示的范围内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和定作人基于承揽合同而建立，其权利义务内容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任务，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其报酬。二者的主要区别：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三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四是持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五是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经营活动。本案中，吴某从事的工作系为杨某打草帘子，其在杨某指定的场所工作，并使用杨某提供的劳动机器及材料，工作时间及范围由杨某决定，报酬也是根据打帘子数量的多少由杨某支付。基于对上述事实证据的综合分析，加之在吴某受伤后，杨某自己完成剩余的草帘子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打草帘子工作的技术含量比较低，吴某在涉案法律关系中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工作上目的为提供劳务，故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吴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自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某辩称，吴某系自己故意拖延造成损害，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杨某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某从事打草帘子已有五年时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实施劳务工作过程中的安全注意应明知，但仍在机器运作时检查机器，一审法院认为，吴某对自身安全责任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吴某参照《2017年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张因伤导致的医疗费10027.34元、护理费7632元（12＋60天）、营养费10200元（12＋90天）、误工费9222元（12天＋7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1463元×5年×1／4×20％=2865.75元、伤残鉴定费187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问题，吴某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吴某的户口系农民，且经常居住地为巴拉贡小镇，故标准参照上一年度农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残疾赔偿金11609元×20年×20％=46436元。吴某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其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酉阳县××镇，经常居住地为鄂尔多斯市杭锦旗巴拉贡镇，事故发生地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昭君镇，路途遥远、住院及治疗时间较长，结合实际情况产生交通费，故一审法院对吴某诉求的交通费10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共计62437.16元。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吴某负担2571元；由杨某承担136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某、杨某均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是否应当按照农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吴某的残疾赔偿金；吴某是否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就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杨某上诉称其与滕某之间已达成口头承揽合同，而吴某是滕某为完成承揽任务而雇佣的工作人员；吴某则诉称，其与杨某形成雇佣关系，滕某只是引荐其为杨某打草帘子的中间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上看，杨某与吴某、滕某均未形成书面雇佣合同或承揽合同，但在完成打草帘子任务中，杨某提供了场地、机器设备及材料，并规定了工作时间及范围，以上案件事实符合雇佣合同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合同关系。对杨某提出的其已与滕某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在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该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虽查明吴某的户籍地为重庆市××镇，但根据吴某原审中提供的户口簿复印件其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同时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吴某现居住地为杭锦旗巴拉贡镇，以打工为生，故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即残疾赔偿金32975元×20年×20％=131900元。对吴某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吴某虽常年以打草帘子为生，应当知晓相应的安全注意事项，但此事故是因案外人吴廷宇的不慎操作造成损害，并不因经验丰富就能避免事故发生，且现无证据证明吴某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即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存在主观过错为由判令其承担30％的责任，显然不当，应予纠正。至于杨某提出应由案外人吴廷宇承担责任的理由，因其未申请追加吴廷宇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在本案中不作审理。 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 二、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共计174967.09元。 三、驳回吴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1元，共计7809元由吴某负担172元，杨某负担7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乌宁 审判员  苏晨 审判员  郝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