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正街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150726。法定代表人：王列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旺，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英，重庆至立（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办事处翠屏街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05985596XP。法定代表人：宋莎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剑，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羿，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甫，男，198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春，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一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华乐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乐语公司）、张羿、梁甫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巫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7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旺、吕英，被上诉人华乐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剑，被上诉人梁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一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项目系张羿借用重庆一建资质进行施工，重庆一建对张羿的代理权限有明确限制，其招用工人属于超越权限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张羿个人承担。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即使欠付工资属实，华乐语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华乐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乐语公司与梁甫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华乐语公司不负有向梁甫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华乐语公司只与重庆一建之间建立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羿作为重庆一建的负责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由重庆一建承担。华乐语公司不欠付重庆一建工程款。梁甫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张羿以重庆一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招用劳动者，其招用行为属于职务行为；2.重庆一建工程部、财务部等部门对梁甫进行了实际管理；3.重庆一建在2014年将款项交由梁甫代发放工资，在2016年将款项交由邓某代发工资，双方直接形成工资支付关系；4.张羿代表重庆一建出具的欠条是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凭证，受法律保护。梁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一建向梁甫支付工资合计882000元；2．判决张羿对重庆一建欠付梁甫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华乐语公司对重庆一建、张羿欠付梁甫的工资承担先行垫付责任；4．判决梁甫对华乐语公司应付重庆一建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决华乐语公司在代重庆一建支付货款847.3万元范围内，对重庆一建拖欠的梁甫工资承担赔偿责任；6．诉讼费用由重庆一建、华乐语公司、张羿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华乐语公司将“巫山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发包给重庆一建施工。2014年7月7日、2016年1月8日，重庆一建先后两次将张羿任命为“巫山克拉大都会项目负责人”，对项目全过程负责，实行上缴包干、自负盈亏、盈余自主分配、亏损全额赔偿。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受张羿的聘请，梁甫在重庆一建承包的“巫山克拉大都会”工程中从事后勤经理岗位工作，与张羿口头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25000元。梁甫提交的《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部管理人员税后工资（含补发工资）发放表》，表中显示：梁甫系“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后勤经理，工作时间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每月工资25000元，未付工资是882000元，张羿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未注明时间。同时，梁甫出示了《重庆一建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根据上班前谈好的协议，每月税后工资25000元/月，其中2014年1月1日-2017年12月31日在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上班，2016年9月-2017年12月未发工资402000元（含2016年8月补发的20%），计16个月的未发放；2014年1月-2015年1月补发12个月（15000元），计180000元；2015年1月-2016年8月补发20个月（15000元），计300000元；合计欠工资882000元（捌拾捌万贰仟元整）未发放”张羿在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负责人处签名，未注明签名日期，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述发放表及明细表均未盖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张羿系重庆一建承包的“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的负责人，“巫山克拉大都会”工地于2017年1月17日停止施工。梁甫于2017年12月31日离开工地。重庆一建不同意与华乐语公司解除建设施工合同，2018年1月3日，华乐语公司向巫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1月8日，梁甫向巫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该案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已经受理并在查处过程中，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梁甫于2018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同本案诉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判决驳回梁甫的全部诉讼请求；梁甫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以二审出现新证据（银行明细等）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建设工程承包人将建设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的项目负责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对项目负责人雇佣的工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不以劳动关系的成立为前提，用工主体应当对法定的、劳动者现实发生的劳动报酬、工伤损害承担责任。本案中，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接的巫山县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发包给以张羿为项目责任人承建，因张羿没有提交营业执照或登记证书，故张羿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项目负责人，重庆一建对项目负责人在该项目中雇佣的工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梁甫系由张羿招聘到巫山县克拉大都会房地产项目工程工地工作，重庆一建应当对梁甫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重庆一建辩称张羿聘请工人未报公司审批备案，张羿存在滥用职权行为，其签字系张羿个人行为，且已通知张羿授权委托已经终止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纠纷，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重庆一建曾通知张羿授权委托已经终止等，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与张羿及其招聘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张羿及其招聘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已经离开该项目部不再继续工作。因此重庆一建未举证证明梁甫在项目部工作的截止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劳动报酬发放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而梁甫至今尚有未领取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采纳梁甫的部分主张，认定梁甫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的劳动报酬尚未发放，因此重庆一建应当支付梁甫的劳动报酬882000元。梁甫主张的张羿对重庆一建欠付梁甫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梁甫主张的华乐语公司对重庆一建、张羿欠付梁甫的工资承担先行垫付责任；梁甫对华乐语公司应付重庆一建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华乐语公司在代重庆一建支付货款847.3万元范围内，对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的梁甫工资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华乐语公司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梁甫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梁甫劳动报酬882000元；二、驳回梁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重庆一建向本院提交了户名为贺某的对私客户对账单（附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克拉大都会项目部工资表）、户名为邓某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附2016年5月至11月工资发放明细表）、户名为刘某某的银行汇款凭证、户名为杨某某的对私客户对账单及交易明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6086-6088号案件庭审笔录、陈某证人保证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1904-1945号案件庭审笔录、（2019）渝02民申14号民事裁定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书、项目负责人任命书、挂靠协议、委托书、借款协议书、关于克拉·大都会二期项目负责人任命的通知、张羿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的《42案所涉人员任职及工资标准统计表》。梁甫向本院提交了户名为邓某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华乐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户名为贺某、邓某、刘某某、杨某某的银行业务凭证加盖有相应银行的公章，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申14号民事裁定书、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书、（2017）渝0237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书系公文书证，庭审笔录及证人保证书有当事人签字确认，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项目负责人任命书、挂靠协议、委托书、借款协议书、关于克拉·大都会二期项目负责人任命的通知已经一审质证和认定，二审不作重复评判；张羿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的《42案所涉人员任职及工资标准统计表》中关于梁甫的工作岗位、工资标准与其在先出具的《重庆一建巫山县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部管理人员工资（含补发工资）发放表》载明梁甫的工作岗位、工资标准内容前后矛盾，对《42案所涉人员任职及工资标准统计表》中关于梁甫的工作岗位、工资标准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由梁甫本人于2014年8月10日、2014年11月10日制作的《克拉·大都会项目管理人员工资表》中同时载明，梁甫职务为生产经理，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实发月工资为10000元，梁甫在领款人签名栏签名。邓某向梁甫银行账户转款情况为：2016年5月14日转入10000元；2016年6月25日转入10000元；2016年8月5日转入20000元；2016年8月10日转入8441元；2016年9月3日转入10000元；2016年9月26日先后转入50000元、44453.33元；2016年10月16日先后转入9739.81元、35000元；2016年10月19日先后转入5000元、10000元、20000元。此后，无邓某向梁甫支付工资的记录。梁甫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一）2016年9月28日至2016年10月15日期间，梁甫收到邓某转入的50000元、44453.33元后，又收到尾号为0045的重庆一建银行账户转入的5924元、14917元，累计收款115294.53元；期间，梁甫先后向尾号为5654、3333的银行账户各转账50000元，并通过ATM机累计取款15000元，以上支出共计115000元。（二）2016年10月16日至2016年10月17日，梁甫收到邓某转入的9739.81元、35000元，累计收款44739.81元；期间，邓某向尾号为5456的账户转账35000元，并通过ATM机或POS机累计支出9000元，以上支出共计44000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无争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庆一建应否向梁甫支付劳动报酬882000元。关于梁甫的工作岗位问题，梁甫在一审提交的张羿出具的《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部管理人员税后工资（含补发工资）发放表》《重庆一建巫山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载明梁甫的岗位为后勤经理。而重庆一建贵州分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的《关于再次要求项目提供备案合同的紧急通知》（克-2014-23）及2015年3月31日出具的《关于项目部管理人员转保情况的通知》（克-2015-15）中均在版记栏载明“发：……行政副经理梁甫”，结合其他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梁甫在案涉项目从事后勤经理岗位工作。关于梁甫的工资标准问题，梁甫在一审提交的张羿出具的《重庆一建克拉大都会项目部管理人员税后工资（含补发工资）发放表》《重庆一建巫山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载明梁甫的工资标准为25000元/月。但综合梁甫本人在2014年8月10日、2014年11月10日制作的《克拉·大都会项目管理人员工资表》及邓某的转账记录情况，在梁甫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每月发放工资时扣留了15000元工资事实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梁甫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梁甫主张2014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每月欠付1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梁甫工资数额问题，由于自2016年8月起，邓某向梁甫银行账户转入了多笔款项，梁甫收款后，又向多个账户转出，当事人双方亦未进行说明，故对2016年8月起邓某向梁甫支付数笔款项的性质，本院不予一一认定。但梁甫一审提交的由张羿出具的《重庆一建巫山克拉·大都会项目拖欠工资明细表》中载明“1、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未发工资402000元（含2016年8月补发的20%）”“3、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补发1.5万元/月……”。可见梁甫认可2016年8月工资已经发放，只是认为未足额发放。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原审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发放了9月份工资，故本院认定自2016年9月起，梁甫未领取工资。案涉工地在2017年1月17日停工，而梁甫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案涉项目工作至2017年12月。综上，本院认定欠付梁甫工资的时间为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欠付工资总额为50000元。（四）关于梁甫的工资支付主体问题，梁甫受张羿雇请在案涉项目从事后勤经理岗位工作，是管理人员，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其欠付工资应由张羿支付。综上所述，重庆一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巫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7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二、由张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梁甫劳动报酬50000元；三、驳回梁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张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迪云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石同全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