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8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杜晓红，女，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曾银娣，女，194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倩，女，199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勇，湖北翰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孝感园淼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杨店镇桃花驿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2MA48A4M31A。法定代表人：赵萍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军，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因与被上诉人孝感园淼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淼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为:由园淼公司承担李标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款779415元(丧葬费30325元、死者母亲生活费5999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50%=3897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园淼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据死者李标同行的人员回忆，当时他们进入垂钓池塘时根本没有看到有任何警示牌。园淼公司虽然称在整个“垂钓池塘”是树立了一个“坡陡水深、严禁嬉水”的标牌，但在事后第三天，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发现该警示牌树立处并非在入口处，树立的位置比较“隐蔽”，并不显眼，且明显是新树立的。即使该警示牌树立起来，也很难让人注意。同时发现还有2块新制作的警示牌，摆放在一栋房子的墙边，明显是园淼公司在事后赶制的。这也充分说明园淼公司自己都认为警示标牌是不够的，需要追加。且双方对事发时警示牌是否树立及具体状态存在重大分歧或疑点，园淼公司事后所谓“警示牌树立”的照片，也根本无法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2.在立案前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与园淼公司商谈和庭审时，园淼公司承认事发的“垂钓池塘”还没有完全改造成功，现阶段除警示牌外还没有建设任何安全设施，也没有安排任何管理人员与救生员，这也间接地说明了园淼公司自己都认为垂钓池塘还存在问题或隐患。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只是简单的适用了侵权责任法，应该同时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死者李标等人到园淼公司的园淼农庄进行消费，是一个“消费者”，园淼公司是“提供服务者”，园淼公司理当为死者李标等人尽可能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但园淼公司提供用于垂钓的池塘既没有任何安全设施(围栏、护栏、垂钓台等)，也没有任何相应的管理人员和救生人员，就连警示牌也仅仅只有一块，姑且不论警示牌的状态与位置，这根本就与没有提供安全保障差不多。2.侵权责任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虽然没有具体规定如何进行安全保障，也没有规定“垂钓池塘”如何具体建设安全设施、配备人员，但也不是仅凭一块不知具体状态的牌子就免除了全部责任。当然作为死者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所以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也只要求园淼公司承担50%的责任。并且死者从入水、发生危险、施救、呼救等，全部都是死者的同行人员，作为负有安全义务的园淼公司根本见不到其工作人员的影子。3.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来看，“服务提供者”对“消费者”的安全保护义务应该是“尽可能”去做，这比一般公共场所的管理者的安全保护义务责任要求要高得多。但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去区分，造成无限降低园淼公司安全保障义务责任。请求依法支持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的全部上诉请求。园淼公司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溺水事故系自然塘堰，在发生事故前园淼公司已经在进入该塘堰必经之路上设置了“坡陡水深、严禁嬉水”警示标牌。该警示牌非常醒目，只要经过该处的人就足以看到。2.园淼公司从未认可，在提供服务中自身对李标死亡存在问题或隐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1.本案案由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评判并没有错。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必须证明园淼公司具有过错，才进行赔偿。3.溺水事故的发生纯属死者自身具有过于自信的过失造成。垂钓者垂钓时在水岸上站立或坐着本身没有任何危险性。作为一个成年人，通过警示牌的提示，足以起到警示作用，显然园淼公司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园淼公司经营的农庄是休闲垂钓场所，不是游乐、游泳场所，没有必须另行配置专门的管理人员和救生人员。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亲属的死亡是由死者自身原因造成的。死者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同时在吃饭过程中未饮酒，意识清晰，应当知道下水的危险性及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且在同伴祝涛警示下，仍执意为之，故对其损害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园淼公司向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支付李标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款389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园淼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1日12时许，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的近亲属李标与同事等十几人到园淼公司经营的位于孝感市××××农庄进餐。进餐完毕后，李标和同事罗旭东等人到园淼农庄旁边的池塘钓鱼。下午3时左右，李标钓鱼时因鱼竿不慎被鱼拖走。李标未听同事劝阻，脱去外衣后下水游到鱼塘中大约距离岸边40米的位置打捞鱼竿。李标在往回游时不慎溺水，其同事罗旭东遂下水施救，在另一名同事祝涛的协助下将其救起。由其同事拨打120急救，李标经现场抢救无效后死亡。其后，李标的近亲属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认为园淼公司提供的用于垂钓的池塘既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和相应的管理人员和救生人员，未为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遂向园淼公司提出索赔，但园淼公司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以致成讼。另查明，李标生前会游泳，其事故发生前在园淼农庄处进餐时曾饮酒。园淼农庄的经营者为园淼公司，其经营范围为：苗木种植、休闲垂钓、餐饮服务，园淼农庄提供的用于钓鱼的池塘属于自然塘堰，后由园淼公司在塘内养鱼，事故发生前园淼公司在鱼塘入口处已设置了“坡陡水深，严禁嬉水”的警示牌。一审认为，本案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庭审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园淼公司应否对李标的溺水死亡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2.李标应否对其自身溺水死亡承担责任？一、关于园淼公司应否对李标的溺水死亡承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池塘一直由园淼公司在管理、经营,园淼公司作为池塘的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应对接受服务者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该义务应限于安全告知及对危险行为劝阻的范围。园淼公司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在池塘入口处设置了明显的“坡陡水深，严禁嬉水”警示牌，相对李标而言，该警示牌足以起到危险提醒和警示作用，应当视为园淼公司对李标履行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关于李标应否对其自身溺水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李标溺水死亡事故的民事责任依法属一般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具备行为人具有过错、损害结果、行为人的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个要件。由于李标在池塘钓鱼时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客观存在，故本案所涉人员应否对李标的溺水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应从是否具备行为人具有过错、行为人的过错行为与李标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两个要件进行判定。据此，一审对李标应否对其自身溺水死亡承担侵权责任评判如下：李标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对下水时可能发生溺水事故的危险有足够的认知和预见，其在园淼公司已经作出“坡陡水深，严禁嬉水”的警示下，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饮酒后在未听劝阻的情况下，仍下水打捞鱼竿，导致其溺水死亡，李标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其自身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其过失行为与其自身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李标对其自身溺水死亡负有重大过失。故李标应对自身溺水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认为园淼公司提供的用于垂钓的池塘既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和相应的管理人员和救生人员，未为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李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李标对其自身溺水死亡负有重大过失，且其过失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对其自身溺水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作为李标的继承人要求园淼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驳回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9元，减半收取计1124.50元，由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负担。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一审确定本案法律关系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事实相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焦点：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二审的上诉请求能否支持。一、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案中，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二审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其一审的起诉请求与理由相同、一审认定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故对其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池塘属于垂钓场所，不属于游泳场所。娱乐场所的性质不同，决定了娱乐场所管理者应当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也不同。事故发生前园淼公司就已经在池塘入口处设置了明显的“坡陡水深，严禁嬉水”警示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园淼公司对其垂钓场所履行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2.李标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对下水时可能发生溺水事故的危险有足够的认知和预见。其在园淼公司已经作出“坡陡水深，严禁嬉水”的警示下，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饮酒后在未听劝阻的情况下，依然下水打捞鱼竿，导致其溺水死亡。李标明知下水打捞鱼竿存在风险，仍执意为之并导致自身溺亡，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其自身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其过失行为与其自身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对自身溺水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为“李标溺水死亡事故的民事责任依法属一般侵权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认定案涉事故的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元由杜晓红、曾银娣、李玉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董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