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克芬，女，1955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智民，招远金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学美，女，1954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森，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克芬因与被上诉人于学美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贾克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系一个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对其采取强行追赶，强行拍照的非法手段，导致上诉人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复发加重，致上诉人在招远市××医院和烟台市精神卫生院住院治疗，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二、(2016)鲁0685民初400号案件中已查明上诉人贾克芬家族无××史，而且上诉人的××是与被上诉人厮打由因果关系的，这一事实已被司法鉴定部门确认，被上诉人的这次强行追赶，强行拍照，明知上诉人系××人不能受惊吓刺激，仍采取这种手段这种行为对上诉人伤害，构成侵权，按照侵权法律相关规定，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三、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强行追赶强行拍照后，造成精神疾病加重复发，并于当日住院治疗而且诊断病情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足可以说明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刺激后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病情复发加重，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于学美答辩称，根据民诉法和最高院证据规则规定，上诉人负有对本次诉讼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对其拍照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一审中，应上诉人的申请，人民法院先后委托两家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均不能证实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拍照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人民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原告贾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0000元。其中包括：医疗费4632.41元、交通费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元/天×30天）、护理费（鉴定后再计算护理费数额），暂定赔偿总额1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31日8时许，原、被告双方在招远市人民法院技术科选鉴定机构，被告所选的鉴定机构被招远市人民法院一一否决，需要被告重新选择鉴定机构，被告当时没找出来，当天就没有选定鉴定机构，被告就乘机下午到我们家楼下（城东区医院家属楼5号楼）来找事，被告于学美和她大儿子开车在楼下等着，伺机找事，我当天不在家，原告贾克芬和我儿媳妇王彩玲一起下楼去贾克芬大姐家去，走到被告停车处，被告于学美下车追贾克芬，原告贾克芬就跑，后来贾克芬跑到了路边商店，被告于学美追到了商店，后来原告蒙着头从商店跑出来了，被告在后面继续追赶，追到，原告又开始往后跑，期间于学美追赶原告贾克芬的时候，被告的大儿子贾东在后面跟着拍照，因为当时原告贾克芬去看她刚出院的大姐姐，时间长了以后原告还没有到她大姐家，之前约好了一起去看贾克芬大姐的贾克芬的两个哥哥打电话给原告贾克芬，没打通，电话打给了我，过后我儿媳妇王彩玲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原告贾克芬被人开车追赶，让我赶快回来，原告的两个哥哥出来找，随后原告小哥哥贾克荣报了110并四处寻找原告贾克芬，后来在西吕家拆除的一栋破房子里找到了贾克芬，找到后发现原告的精神状态不好，就将原告送往了招远市人民医院挂号挂了精神科，医生说这种病在招远市人民医院没法治，建议到大秦家××医院治疗，我们便把原告贾克芬送到了大秦家××医院，期间都是打出租车来回走的，在大秦家××院住院治疗5天，效果不佳，11月6日又办理出院后打车到莱阳××医院住院治疗25天，病情稳定了以后我们要求出院，共花医疗费13977.66元，医保报销了9345.25元，余4632.41元系自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招远法院干警郑淑平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6）鲁0685民初400号案中一审只审理了2015年5月26日发生纠纷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后来原告主张被告私自开车对其造成的问题，因当时派出所没有处理结论，没有合并审理；2、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和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证实原告贾克芬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对上述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法院分析如下：1、招远市大秦家××医院和莱阳××医院住院病历各一份，证实原告住院治疗情况，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被告只是为了搜集证据对原告进行拍照取证，没有侵犯原告的权利，没有过错，原告病情加重是因为原告的主观臆想所造成的，与被告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医疗费单据及医保报销证明，证实原告花费及医保报销情况，原告自费共计4632.41元，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无法看出自费花费了4000余元的医疗费，具体数额庭后核实，有些检测项目与精神类疾病无关。根据医院病例上的医嘱显示，有一部分药物不是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3、交通费单据，证实原告本次治疗期间所花的交通费，被告称交通费过高；4、招远市齐山黄金矿业有限公司出具原告儿子欧伟光的2017年8、9、10月份工资表和停发工资证明，证实欧伟光因护理原告停发工资情况，被告称不应再赔偿原告护理费；5、招远市人民法院和烟台市人民法院判决复议件各一份，证实原告贾克芬的疾病与被告于学美有关系，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两份判决书只是证明原告所患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与2015年5月26日原被告双方打架有关，不能证明被告于2017年10月31日对原告进行拍照的行为与病情加重有关；6、招远市公安局罗峰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0日出具的出警证明，证实2017年10月31日15时许贾克荣报警称在招远市其妹妹贾克芬被人追赶，强行拍照，民警到现场后劝止，被告对出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认为民警是否到达现场被告不知情，被告在拍照取证后很快就离开了现场，当时原、被告均未报警，过了一、两个小时以后，民警只是电话落实被告的大儿子贾东事情的经过，被告并没有见到民警，不存在双方发生争执，民警劝解制止的情况，要求原告提供派出所出警记录仪以证实民警是否当场劝解制止。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其主张的几次住院花费与被告拍照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并表示如果经鉴定存在因果关系，则申请鉴定护理情况，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证明材料，内容为：“招远市人民法院：贵院委托我所，要求对贾克芬病情和复发加重与被告的强行追赶拍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供给我所委托书、判决书、鉴定意见书及病历等材料，我所组织鉴定人对贵院的委托鉴定事项和送检材料进行了审核，发现该案案情复杂，我所没有技术能力对此进行鉴定。鉴于以上情况，根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相关规定，我所不能受理贵院的本次鉴定委托。贵院提供的材料一并退回。”为公平和慎重，法院又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关于贾克芬鉴定的退案函”，内容为：“招远市人民法院：贵院委托我所对贾克芬的病情和复发加重与被告的强行追赶拍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护理情况、后续治疗情况进行鉴定。经我所鉴定人员审查有关材料后认为，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退案。鉴定材料一并退回。”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是因为超出鉴定所鉴定能力才做出的退案决定；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仍坚持申请对其护理情况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9日出具鲁永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97号“终止鉴定告知书”，内容为“招远市人民法院：贵单位委托我中心的贾克芬一案，委托事项为‘护理期限’，因被鉴定人损伤属精神疾病，故此护理期限属精神鉴定范畴，超出我鉴定中心鉴定范围。根据山东省司法鉴定协会《关于规范部分法医类司法鉴定委托受理事项的通知》第二项‘关于涉及神经伤残的护理依赖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属于法医精神司法鉴定范围，不属于法医临床鉴定范围’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一款‘委托鉴定事项超出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的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将鉴定材料予以退还。”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继续申请鉴定，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贾克芬主张2017年10月31日下午被告于学美和她大儿子开车在她楼下等着，伺机找事，在其和儿媳妇王彩玲一起下楼时被告于学美下车追赶她们，被告的大儿子贾东在后面跟着拍照，原告贾克芬受到惊吓到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若干，主张被告于学美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等相关损失，但在原告申请对其主张的几次住院花费与被告拍照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经法院委托，先后两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均出具退案函，证实委托鉴定的事项超出其鉴定技术或者能力，故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损失与被告于学美2017年10月31日的追赶、拍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告继续申请鉴定法院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9日判决：驳回原告贾克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贾克芬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5年5月26日,上诉人贾克芬与被上诉人于学美因邻里纠纷发生肢体冲突，经鉴定，本次冲突导致贾克芬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且贾克芬所患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双方打架存在因果关系。2017年10月31日上午,贾克芬与于学美双方在招远市人民法院技术科选鉴定机构;下午，被上诉人于学美和大儿子开车发现贾克芬，停车追赶贾克芬并用手机拍照，然后开车离开。此后，贾克芬被其家人在西吕家村找到并送到招远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门诊；11月1日8点贾克芬入住招远市××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明：患者主要表现害怕，担心邻居害自己，自语，说邻居两口家欺负她，反复说“车来了、车来了”边说边比划，称邻居要开车压死她，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11月6日贾克芬又转入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1日，该医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针对于学美强行追赶拍照行为与贾克芬的病情复发加重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退案函称“该案案情复杂，我所没有技术能力对此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退案函称“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以上事实有本院(2019)鲁06民终1243号民事判决、当事人陈述、派出所出警证明、医院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综合上述事实看，上诉人贾克芬主张病情复发加重是于学美强行追赶拍照行为造成的，其对自己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鉴定机构退案函也并未确认于学美强行追赶拍照行为与贾克芬的病情复发加重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于学美否认上诉人的该主张，应当举证证明。现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尽管被上诉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632.41元、交通费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元/天×30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于学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贾克芬损失6007.41元；三、驳回上诉人贾克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学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