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勇标，男，198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晶，男，198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林，男，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加勇（系张国林的儿子），男，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台豪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北城街道新宅村。 法定代表人：潘顺岳，职务不详。 上诉人兰勇标因与被上诉人余晶、张国林、台州市黄岩台豪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岩台豪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勇标与被上诉人余晶到庭参加诉讼。张国林、黄岩台豪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勇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起火原因不明。是电动车质量问题还是兰勇标使用不当导致起火，该事实不清。电动车无法鉴定查不出原因，不能随便推给兰勇标。兰勇标的行为与火灾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兰勇标没有更换电池并不必然导致火灾。导致起火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张国林允许众多租户拉电线充电，也会导致电压的不稳定，从而引发火灾。而且，兰勇标改装电动车或非正常使用电动车应由余晶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兰勇标举证。二、余晶每月工资不明。余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每月收入一万元，即使是现金支付，也会有相应的签名。按常理说，现在的公司发现金的很少，一般是转账，但余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三、责任划分不当。电动车电池残骸作为本案的重要物证不但没有保留，房东反而在清理现场时全部当垃圾处理，造成无法查明起火的真正原因，房东有很大的过错和责任。在火灾根本原因没有弄清楚之前，兰勇标承担70%的责任不公平。按照公平原则，事故原因不明的话，所有相关当事人应平均分配责任。 余晶辩称，对于工资问题一审有调查核实过，是属实的。 张国林提交书面答辩状称，火灾事故原因已明确，根据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集美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系租客兰勇标私拉电线至一楼对电动车充电引起电动车燃烧，从而引发火灾。电动车因焚烧损毁严重，兰勇标所言电动车电池残骸早已不复存在，不存在张国林不保留重要物证的问题。消防大队并未在火灾现场提取到电池残骸。张国林在警官的允许下才清理残骸垃圾。张国林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异议。 余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兰勇标、张国林、黄岩台豪公司共同赔偿余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96,600.2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余晶向张国林租赁位于厦门市集美区。2018年9月21日，厦门市集美区侨英街道叶厝里40号发生火灾。厦门市公安消防支队集美区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烧毁烧损了位于厦门市集美区空调等物品，1人受伤。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为118855元。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9月21日0时35分许；起火部位为厦门市集美区侨英街道叶厝里40号1层架空层；起火点为1层架空层楼梯中段下方兰勇标的电动车；起火原因为兰勇标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动车燃烧引发火灾。”因此次事故，余晶于2018年9月21日入厦门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8年9月26日出院。案涉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的出院诊断载明，余晶存在呼吸道烧伤、右舟状骨骨裂、右胫骨骨折等情况，医嘱为需人陪护、防止跌倒，右腕关节、右下肢制动，石膏外固定3-4个月等。因上述就诊，余晶支付了医疗费4333.5元，张国林支付了余晶住院期间费用5460.64元。兰勇标举证证明其于2014年8月4日购买案涉电动车，案涉电动车生产企业为黄岩台豪公司，生产许可证载明出厂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对此，余晶、张国林并无异议，黄岩台豪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主动放弃诉讼权利。兰勇标陈述其购买案涉电动车后没有更换过电池，其从案涉出租屋四楼私拉电线至一楼对电动车进行充电。 余晶、兰勇标、张国林诉称、辩称的其他事实，于本案审理无涉，不再一一查明。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各方的诉辩情况，本案重点讨论以下争点问题： 一、张国林、兰勇标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若有责的话，其责任比例如何；黄岩台豪公司是否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 余晶认为，兰勇标、张国林、黄岩台豪公司应承担共同赔偿的责任，具体的责任比例由法院认定。 张国林认为，消防部门的火灾认定书直接认定为兰勇标电动车造成的。兰勇标私拉电线、没有更换蓄电池造成电动车爆炸。兰勇标没有证据证明电动车在爆炸前是质量完好的，没有证据证明生产商对产品质量有问题。余晶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都是由张国林支付的，其不应再支付任何费用。若被告有责任的话，应是按份责任，兰勇标起码应当承担50%以上责任。 兰勇标认为，生产商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起火电动车是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不合格产品，根据国家强制性标准，电动车应当具备过载保护阻燃的性能。当晚电动车起火前还在使用没有发生故障，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生产商要求赔偿。兰勇标没有改装，没有充电时间过长，没有发现故障不修，所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国林对私拉电线不知情说明他疏于管理，并且住户过多应当到相关部门备案，一楼空间狭窄对火势助长有一定帮助。若有责任，应是按份责任，且其承担的责任应该很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兰勇标于2014年8月4日购买案涉电动车后四年未更换电池，且从案涉出租房屋四楼私拉电线至一楼对案涉电动车进行充电，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根据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兰勇标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动车燃烧引发火灾。兰勇标的充电行为与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余晶因该次火灾致伤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其关于“按使用说明书使用电动车，排除人为使用不当导致事故的可能性；没有改装，没有充电时间过长，没有发现故障不修”的辩解，兰勇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张国林作为案涉房屋出租人、所有者，对案涉起火部位房屋1层架空层负有管理义务，案涉起火地点存在租客乱拉线充电的情况，张国林未尽到管理义务，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其亦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却辩解“我们主要坐电梯，所以不会去注意电动车接线现象”，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黄岩台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问题，因案涉电动车现已不存在，目前已无法通过鉴定进一步明确案涉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原因的情形下,只能依赖各方举证并结合逻辑推理、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合理推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虽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产品责任采取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但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基本事实仍应是“谁主张,谁举证”。余晶虽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动车燃烧引发火灾，但一审法院经审查兰勇标提供的证据以及其庭审陈述，可以反映案涉电动车自购买至火灾发生时已逾四年，早已超过保修期，兰勇标上下班均有使用案涉电动车，且从未更换过电池，兰勇标还具有私拉电线进行充电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难以证明案涉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系由于电动车质量缘故造成的，故对余晶、兰勇标二人关于黄岩台豪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主张均不予采纳。综上分析，兰勇标与张国林因无意思联络侵权应承担按份责任，兰勇标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国林未尽到管理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黄岩台豪公司不承担责任。关于兰勇标、张国林的过错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节，确定兰勇标承担70%的过错责任，张国林承担30%的过错责任。 二、余晶的合理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以及各有责被告所需承担之金额？ 余晶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住院期间费用，余晶住院期间费用为5460.64元，并提供了住院期间费用清单为证，该部分费用张国林已支付，兰勇标、张国林均无意见，予以确定。2.关于医疗费，余晶主张4333.5元，并提供了门诊收费票据，兰勇标、张国林均无异议，亦予以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余晶主张100元/天，共计500元，兰勇标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2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厦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余晶于2018年9月21日入院、于2018年9月26日出院，共计住院6天，余晶主张其住院5天，予以支持，故余晶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00元（即100元/天×5天）。4.关于护理费，余晶主张护理费18,750元（住院护理150元/天×5天+出院护理150元/天×120天），由亲属护理，对此，兰勇标认为护理费过高，应按照护理依赖程度计算，张国林认为由法院按照规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住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与出院记录中医嘱及建议为“…需人陪护、防止跌倒，右腕关节、右下肢制动，石膏外固定3-4个月”，余晶主张护理费的诉求予以支持，但具体护理费金额应为9750元（即150元/天×5天+150元/天×120天×50%）。5.关于交通费，余晶主张交通费850元（即10元/天×5天+800元），对此兰勇标认为800元交通费非余晶本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余晶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余晶受伤住院必然产生相应交通费用，一审法院对交通费50元予以支持，对余晶主张的亲友交通费，不予支持。6.关于误工费，余晶主张误工费41,666.7元（即10,000元/月×4个月又5天），对此，兰勇标、张国林认为每月工资应有公司转账记录或本人签名工资单或银行流水为准，对现金交易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余晶提交厦门福柏科技有限公司工资证明等证据欲证明其每月工资收入为1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就案涉工资证明等证据的真实性向出具人厦门福柏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傅育桂进行调查核实，其证明案涉工资证明等证据属实，其公司采用现金形式发放工资，2018年9月22日至2019年1月21日未向余晶发放薪资待遇。对此，予以采信。根据余晶提供的其2017年9月-2018年8月的工资情况，其月均工资为9841.7元（即118,100元/12月），余晶的误工期间应为4个月，故其误工费为39,366.8元（即9841.7元/月×4月）。7.关于财产损失部分，余晶主张10,500元，对此，兰勇标认为余晶并未举证证明其有这些财产，损失多少，其对余晶主张的数据无法确定，应以鉴定为准，张国林认为余晶的房间没有着火只是烟熏，财产票据不可能都消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余晶未提供其财产损失的证据，庭审时要求其于庭后7个工作日内向消防部门调取当时申报财产损失的相关材料向法庭补充，但余晶并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考虑其因事故发生确有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财产损失为1000元。综上分析，余晶的合理损失为60,460.94元（即5460.64元+4333.5元+500元+9750元+50元+39,366.8元+1000元），则张国林应赔偿12,677.64元（即60,460.94元×30%-5460.64元），兰勇标应赔偿423,22.66元（即60,460.94元×70%）。黄岩台豪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国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晶合理损失12,677.64元；二、兰勇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晶合理损失423,22.66元；三、驳回余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起火原因为兰勇标的电动车充电时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电动车燃烧引起火灾。根据查明的事实，兰勇标从出租屋四楼私拉电线至一楼对案涉电动车进行充电，安全隐患较大；特别是兰勇标在夜间对电动车充电，火灾发生时间在深夜，对于火灾难以及时发现并处置，导致火灾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兰勇标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兰勇标上诉辩称，案涉电动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众多租户拉电线充电导致电压不稳，引发火灾，但均无实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张国林作为出租屋的房东未尽到对出租房屋的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兰勇标对本案损失承担70%的责任，张国林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裁量合理。至于余晶的月工资收入问题，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调查核实后予以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兰勇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兰勇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