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05445D。法定代表人：关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镇章，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逊，女，汉族，1972年3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景鑫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3872882N。法定代表人：叶明波。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交易所）因与鲍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景鑫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化交易所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鲍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鲍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石化交易所“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应视为涉案交易的合同相对方”，没有任何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对于石化交易所作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是依据何等事实、合同或法律“应视为涉案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任何说理，属无根据的认定。一审法院直接将提供交易平台的石化交易所“视为”交易合同相对方，是对公司具独立法人人格之基本原则的根本违反。(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交易“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案涉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效”。首先，作为平台，石化交易所本身并不需要相关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资质（详见以下第（五）点）。其次，涉案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鲍逊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不存在。即便鲍逊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景鑫公司可以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替代交收，故也不会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不存在以及不会发生的“事实”而否定交易的效力，完全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偏概全、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交易市场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由此可见，石化交易所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由于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故无需具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相关许可资质。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却认为：石化交易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石化交易所作为平台不需要商务部门的相关资质，但一审法院又以石化交易所未取得商务部的相关资质许可为由判定石化交易所承担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相互矛盾。(四）石化交易所是否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经营、销售等相关资质，不是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事实。因石化交易所仅作为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场所，真正参与交易、签订合同的应该为鲍逊与景鑫公司。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应为：鲍逊与景鑫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是否有效，故应围绕交易合同本身涉及的交易主体（不包括石化交易所）、交易内容等相关事实进行查明。而石化交易所作为平台的提供者是否具备相关资质，与该争议焦点无关，况且根据一审判决己查明的事实及石化交易所在本上诉状其他部分的论述，石化交易所为依法设立并经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系会议验收通过的交易场所，石化交易所经批准的经营范围包括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交易、销售。(五）一审法院未对景鑫公司、石化交易所与鲍逊间的法律关系进行查明，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涉案交易在景鑫公司与鲍逊间发生，此事实有鲍逊补充证据材料(二）中的《关于投诉举报的回复》、鲍逊的投诉邮件等证明。在投诉邮件中，鲍逊详细说明了其与景鑫公司交易的过程。且在贵院审理的其他同类案件中，均查明涉案交易在有关鲍逊与有关景鑫公司会员单位间进行，石化交易所只是提供交易平台。因此，一审对于“鲍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景鑫公司为接受合同交易对手一方”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景鑫公司与本案有重要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对景鑫公司、石化交易所和鲍逊间的法律关系进行查明，致使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并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六）一审判决认定“鲍逊亦未在本案中要求景鑫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不是事实。一审开庭时，鲍逊己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将“二、判令石化交易所返还或赔偿鲍逊投入资金（损失）711,068.88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140,888元）合计851，956.88元。三、由石化交易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变更为“二、判令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返还或赔偿鲍逊投入资金（损失）711，068.88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140,888元）合计851,956.88元。三、由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鲍逊亦未在本案中要景鑫公司承担相关责任”，明显不是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自行改变了鲍逊的上诉请求，且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作出错误认定。鲍逊的核心诉求为：主张鲍逊在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并请求返还因交易无效而投入的交易资金。从鲍逊的上述诉求及本案案由可以看出，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一审判决认为，由于石化交易所组织交易的行为未取得相关资质而导致鲍逊与景鑫公司间的合同无效，这显然系判定石化交易所侵权。因此，一审判决改变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自行由合同关系变更为侵权关系。在鲍逊未以侵权为由向石化交易所主张权利及提出相关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自行实质改变本案案由及本案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定石化交易所承担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判定因石化交易所的侵权行为导致鲍逊与景鑫公司间的交易合同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该侵权行为成立，石化交易所承担的应是侵权责任而非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且该侵权责任的范围，不应是因合同无效合同一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而非根据相关侵权法规判定石化交易所承担交易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三）企业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石化交易所不适用。一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已明确规定：“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类场所的实施意见》（以下称“《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华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以下称“《通知》”）等规定。”据此，石化交易所须遵守的是《实施意见》、《通知》等适用于交易平台的相关法律法规，而商务部关于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石化交易所并不适用。但一审判决却在判决理由中认为：石化交易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显然，一审判决系将商务部的相关许可规定适用于石化交易所，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交易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石化交易所“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一审判决的逻辑是：石化交易所组织交易的行为不合法，导致他人间的合同无效。实际上，“组织交易”与“交易”本身是否有效无必然联系，“组织交易”和“交易”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二者混为一谈，在否定“组织”行为的同时直接否定“交易”行为，完全错误。另外，一审判决直接将“组织者”视同为“交易者”，更是毫无根据。(五）一审判决将《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案涉前海油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事实上，《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制定和颁布主体为商务部并非国务院，不属于行政法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6日经商务部第9次部务会讨论通过，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予以颁布。《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2月4日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予以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明确规定，行政法规由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公布，故上述两规定明显不是由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由商务部制定并颁布，均属于部门行政规章。因此，《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其中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总之，《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一审判决将管理性的行政规章《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六）本案所涉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并不适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鲍逊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没有依据。(七）鲍逊诉请返还投入石化交易所处的资金及利息己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判定“……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鲍逊诉请确认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所进行的交易无效，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鲍逊诉请返还投入石化交易所处的资金及利息亦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虽然明确了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但没有明确本案中鲍逊关于返还投入资金及利息相关请求的诉讼时效起算点。由一审判决内容可知，一审判决实际认为“合同经确认无效后”才开始起算“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的诉讼时效，故鲍逊关于返还投入资金及利息相关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石化交易所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做法不符合《民法总则》的规定。在此案中，鲍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肯定早于本案起诉之日，否则如果不知道权利受到损害，鲍逊不会提起本案诉讼。所以，一审判决直接将“合同经确认无效”时点作为鲍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的时点，没有道理，也没有法律依据。鲍逊取回全部交易资金之日为2015年5月18日，在该日期前，鲍逊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而该日期距鲍逊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1月17日超过三年，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就鲍逊诉请返还投入资金及利息的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三、应改判驳回鲍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鲍逊的诉讼请求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相对应，石化交易所并非本案适格的石化交易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主要涉及多个民事法律主体以及法律关系：（1）石化交易所作为交易平台，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设施及服务。（2)投资者与会员单位签订《客户协议书》，与特定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3)资金结算机构系与石化交易所、交易商建立保证金划转及结算关系的金融机构。在本案中，鲍逊通过石化交易所的交易平台与一审景鑫公司开展了交易，故“确认合同无效”这一诉求，首先应当基于交易合同关系仅针对一审景鑫公司提起，石化交易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二）石化交易所系依法成立的交易场所并通过了审查及验收，符合法律规定及监管部门的要求。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原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统称市金融监管局）于2011年9月5日出具了《同意设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复函》（深府金函[2011]299号）。在国家对全国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的背景下，市金融监管局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了《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批复》（深府金函[2012]492号），石化交易所通过了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系会议的验收，其交易模式通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查，属于合法保留的交易场所。截至目前，主管部门并未认定石化交易所的交易业务属于期货交易，亦不存在主管部门取缔石化交易所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三）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期货交易”应具备“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和“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两个必要条件，而涉案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1.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1）在价格产生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交易价格经过集合竞价产生，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其交易价格的生成，系石化交易所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采集国际原油价格标准数据源并结合其他客观参数，由交易系统自动生成。不存在互相报价的情况，也不存在人为操纵价格的情况，交易参与方认可该等价格并根据其自身判断参与交易，故其交易价格形成机制不存在“集合竞价”这一过程。（2）在成交机制方面，期货交易实行的是“集合竞价方式撮合成交”，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中，所有交易价格均由交易系统根据国际市场价格自动生成并报出，投资者和参与交易的会员均无权自行进行报价，投资者一旦按照其认为适宜的实时“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进行建仓买入或者卖出，相关交易即可成交，不存在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撮合成交的问题。（3）在交易对象方面，期货交易的交易对象是不特定的任意投资者，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包括鲍逊在内的投资者均与参与交易的会员单位签订了《客户协议书》，所有交易均是由投资者与其签约的会员单位直接成交，所有交易均存在特定的交易对象，并非是匿名交易。据此，从交易模式来看，涉案交易模式不符合期货交易的核心特征。2.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1）在标准化程度方面，期货交易的标的物（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具有高度的标准化，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下，买卖标的物是并非是标准化合约，交易双方在买卖时也不能确定所有交易要素，故并不具有期货交易所具有的高度标准化的特征。（2）在交割时间方面，期货交易的交割时间受到严格限制，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下，交易双方在买卖时并未预先约定、也无从约定或知晓该标的物的具体交割时间，不属于满足期货交易特点的高度标准化的合约交易，其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3）在锁定价格的目标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锁定的价格是标的物“交割时”的价格，是对未来预期价格的判定，而在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模式中，买卖价格是按照即时价格而不是期货价格未来价格来确定的。据此，从交易标的物来看，涉案交易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交易的典型特征。综合上述对比判断，石化交易所平台上开展的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不同，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四）鲍逊与景鑫公司间的相关交易合法有效。鲍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个交易中，是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的。盈亏并存是交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鲍逊不能以亏损而否定交易本身的合法性。鲍逊辩称，1.不认可一审判决的部分事实。对一审法院关于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等事实认定认可，但对于其他事实没有作出认定，存在异议。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涉案交易事实上扰乱国家金融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并没有作出完整的认定。2.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为非法期货交易。由于涉案交易具有以下特征，包括但不限于：①实行被告统一制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②实行保证金交易制度，利用数十倍的资金杠杆放大交易；③实行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在保证金余额不足时，即可强制平仓；④实行无货卖空机制，通过对冲完成交易；⑤实行T+0频繁交易；⑥实行匿名交易，交易过程无交易对手；⑦做市商机制；⑧无实物交割、无流转税（增值税）征缴等。因此，石化交易所平台交易根本不是现货交易，实为非法证券（非法期货）交易。石化交易所在未经国家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无合法期货交易经营资质情况下，组织并参与非法期货交易。该行为完全违反了我国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文）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证监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清整联办〔2017〕31号)等文件规定，案涉交易实属非法期货交易。此外，石化交易所设立的交易模式更是严重扰乱国家经济、金融秩序、破坏社会稳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3.因违反强制性规定，涉案交易无效。鲍逊涉案的交易产品主要是“前海油”系列，该交易标的为标准化合约，并非是现货标的。暂且不论涉案交易是否经过实际交割，根据石化交易所的交易规则和交易制度，石化交易所或者景鑫公司应负有交割实物的义务和可能性，特别是石化交易所作为平台对涉案交易负有法定的约定的或者有行业惯例确定的担保责任，包括实物的交割，因此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应当取得石油特许经营的资质，否则涉案交易应被认定为超越经营范围并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涉案交易无效理由如下：（1）涉案交易违反《证券法》等法律,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因而无效；（2）涉案交易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因而无效；（3）涉案交易违反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扰乱国家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无效；（4）石化交易所、景鑫公司违反《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有关特许经营的规定，超越经营范围从事石油经营业务，涉案交易依法无效。首先，《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是国务院依法作出的具有行政法规效力的规定，违反该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则导致交易行为无效。其次，由于《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其中五个“不得”）其实是对涉案交易（模式）特许经营的规定，亦即对石化交易所等平台相关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否定，违反该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因涉案交易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经营规定而无效。再次，涉案交易违反了《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规定，必然导致扰乱国家经济、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后果，因为该等文件出台的背景是（这也是证监会相关文件明确指出的）“在交易场所设立和交易活动中违法违规问题日益突出，风险不断暴露，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为防范金融风险，规范市场秩序，维护社会稳定。”违反该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涉案交易无效。此外，导致涉案交易无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多方面的，并不仅限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还应当适用《宪法》、《立法法》、《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四、六条）、《证券法》（第二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九民纪要》第31点等相关规定。4.石化交易所和景鑫公司应对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共同责任。涉案交易价格系由石化交易所平台参考同类交易中心制定的价格进行制定，景鑫公司并无定价权，石化交易所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交易平台管理者，景鑫公司为鲍逊的交易对手，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景鑫公司是石化交易所的会员单位,为鲍逊提供“前海油”产品交易等服务属于石化交易所和景鑫公司共同的经营活动内容范围，石化交易所平台推出的交易损害公共利益，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应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共同责任。原审第三人景鑫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鲍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鲍逊在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2.石化交易所返还或赔偿鲍逊投入资金（损失）711068.88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140888元），合计851956.88元；3.石化交易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市金融监管局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石化交易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监管局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石化交易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石化交易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中载明：按照《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412号）、《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等规定，任何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企业，包括在各种交易场所、交易平台内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买卖双方，均须具备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资质条件，取得商务部门的经营许可。我部未收到过以下企业（名单附后）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申请，未向其核发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批准证书。下列企业均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其中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企业名单中包括深圳市前海鑫桂（景鑫）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等。2017年8月25日，市金融监管局回复鲍逊，收到您提交的投诉材料，您所反映的诉求已要求石化交易所联系相关会员单位予以及时妥善处理。另查明，鲍逊提交的其建设银行尾号8762账户个人活期明细表中，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5月11日鲍逊向第三方广州合利宝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宝公司）共计入金855068.88元，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5月18日共计出金144000元。加盖合利宝公司公章的《鲍逊出入金详细记录》中亦显示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5月11日期间鲍逊共计入金855068.88元，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共计出金144000元，其中卖家名称/商户名称均为石化交易所。石化交易所庭审中认为，经过结算平台计算，鲍逊未取回金额为710649.29元，鲍逊对此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案涉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效。鲍逊在案涉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鲍逊提交的第三方（合利宝）出入金记录及鲍逊未取回金额为710649.29元予以采信，据此确认鲍逊的损失金额为710649.29元。石化交易所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应视为涉案交易的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因合同无效的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酌定石化交易所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鲍逊568519.43元（710649.29元×80%）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鲍逊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石化交易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鲍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投资涉案交易品种前，应充分了解并知悉相关交易业务规则、知晓案涉交易存在较高风险。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鲍逊应对自己自愿的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石化交易所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鲍逊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鲍逊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鲍逊诉请确认石化交易所交易平台所进行的交易无效，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鲍逊诉请返还投入石化交易所处的资金及利息亦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另需说明的是，因鲍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案景鑫公司为接受合同交易对手一方，鲍逊亦未在该案中要求景鑫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鲍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鲍逊在涉案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无效；二、石化交易所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鲍逊返还568519.43元及利息（以568519.43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鲍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鲍逊负担2703元，石化交易所负担961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鲍逊及石化交易所均确认景鑫公司系交易对手。鲍逊于2019年7月23日庭审中，在回答一审主审法官问题“原告的起诉状内容有无补充或变更？”时，称“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损失及承担诉讼费用”；在陈述最后意见时亦称：“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由被告深油所及其会员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石化交易所同类案件已依法生效。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鲍逊未就此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认可。石化交易所主张交易平台上的“前海油”系成品油商品，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根据商务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销售资格应当提交相关材料并经审批通过，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并未取得相关原油及仓储、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原油、成品油属危险品，涉及社会公共安全及利益，未经批准经营不仅仅是违反规定，而是直接危害到社会的公共安全、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涉案交易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石化交易所称买卖合同的主体系鲍逊及景鑫公司，其仅是提供平台服务，未进行实际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交易价格由平台参考同类交易中心制定的价格进行制定，即景鑫公司并无定价权，与其所称仅是提供平台的说法相矛盾，故本院认定石化交易所作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交易平台管理者，景鑫公司作为交易对手，应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石化交易所及景鑫公司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为80%，但鲍逊对投资对象是否合法应具一定鉴别能力，因其疏于对投资对象进行甄别，基于投机心理进行投资，对本案损失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为20%。一审对责任份额分担之认定并无不妥。但鲍逊在一审当中已明确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石化交易及景鑫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景鑫公司责任进行明确，适用法律有误。因本案同类型案件已生效，且裁判标准一致，为避免讼累，本院直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偿，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5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景鑫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鲍逊返还568519.43元及利息（以568519.43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鲍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85.19元，合计21805.19元，由被上诉人鲍逊负担2703元，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深圳市前海景鑫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102.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华审判员费晓审判员尚彦卿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亚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