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天地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文汇西路215号华远国际大厦A座7楼。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郗玉柱，江苏越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素芹，江苏越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太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扬子江中路180号。法定代表人：杨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瑶，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天地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人公司）、陈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太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人公司、陈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太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太阳公司不享有对天地人公司的追偿权。法定的追偿权仅限于担保追偿和合伙债务追偿，而本案并非其中任何一种。金太阳公司在案涉法律关系中属于债务人，而非保证人，不符合担保法规定的追偿权行使条件，一审法院依据追偿权判决支持金太阳公司的诉请错误。2.江苏金太阳汽车产业集团（以下简称金太阳集团）及其旗下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现象。首先，在被扬州华为汽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公司）收购前，金太阳集团及其旗下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戴志林，财务负责人为其妻子朱建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磋商、通知等对外活动中，屡次以集团公司的名义统一行动。其次，从工商信息上看，金太阳集团即是华为公司登记的集团公司名称，金太阳公司、江苏金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澳公司）均为华为公司的子公司。再次，诉讼活动中，金太阳公司也存在主体划分不清晰、与华为公司混同的事实。在（2018）苏1091执1091号及（2018）苏1091执1092号两案的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主体包含了金太阳公司和华为公司两个不同主体，结案通知书却载明仅金太阳公司被执行，并同时宣告执行终结。2019年6月3日，华为公司、金太阳公司、金澳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华为公司同意其在执行过程中被扣划的款项用以偿还金太阳公司和金澳公司的债务，并同意由该两公司向天地人公司及陈军主张相应权利。这些事实表明金太阳公司与金太阳集团、华为公司之间存在统一的资金调配和主体同一状况。金太阳公司辩称，1.金太阳公司向天地人公司、陈军主张权利非债务人向保证人的追偿。天地人公司、陈军借用金太阳公司的名义借款，系实际用款人，在金太阳公司承担责任后向天地人公司、陈军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并无不当。2.一定程度的股权交叉及部分经济往来与人格混同是完全不同的法律问题，天地人公司及陈军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混同的事实。天地人公司主张因人格混同，金太阳公司代替江苏金太阳瑞众公司等支付天地人公司工程款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撑。2018年6月6日协议书明确了转款的性质系其实际使用而非代付工程款，天地人公司、陈军主张金太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太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地人公司、陈军给付金太阳公司代偿款3384215.33元及利息（以3384215.3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天地人公司、陈军给付金太阳公司律师费130000元；3.天地人公司、陈军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金太阳公司与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扬建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建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金太阳公司向扬建小贷公司借款3000000元。同日，金太阳公司向天地人公司转账300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摘要备注为“贷款”。2018年6月6日，金太阳公司（甲方）与天地人公司、陈军（共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于2016年1月向扬建小贷公司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2016年7月28日止。二、乙方确认乙方系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因该笔借款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乙方公司及陈军个人共同承担。三、因扬建小贷公司已就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诉至扬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就该笔借款判决或调解需要向扬建小贷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各项费用（以判决书判决或调解书约定的数额为准）以及因甲方或其他担保人未能还款而造成的执行费、逾期付款利息、罚息及甲方为此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乙方公司及个人共同承担。四、现乙方拟与出借人扬建小贷公司和解，并在法院达成调解书，由于甲方系法律名义上的借款人，故该调解书还需以甲乙双方等共同作为偿还主体。乙方承诺调解书记载的所有被告的还款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按照调解书约定的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及时履行，如拒不履行，造成所有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7月16日，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就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的扬建小贷公司与金太阳公司、华为公司、天地人公司、江苏得民数联智能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民公司）、许忠斌、陈军、戴志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1091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对各方当事人达成的以各被告为共同还款主体的协议予以确认。2019年3月21日，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苏1091执1091号结案通知书一份，载明：“金太阳公司：扬建小贷公司与金太阳公司、华为公司、天地人公司、得民公司、许忠斌、陈军、戴志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经执行，你单位已偿还本息3348133.33元，并缴纳执行费36082元，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特此通知。”2019年6月3日，华为公司、金太阳公司、金澳销售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8)苏1091执1091号及(2018)苏1091执1092号两案件过程中分别扣划了华为公司、金太阳公司、金澳公司的款项用以偿还金太阳及金澳所欠执行款项。现华为公司同意所扣划款项用以偿还金太阳公司、金澳公司的债务，并同意由金太阳公司、金澳公司向天地人公司及陈军主张相应权利，华为公司不再向天地人公司及陈军主张相应权利。特此情况说明。”天地人公司、陈军在庭审中另提供工商登记信息、履历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结算表、告知函、扬州市政府办专题会议纪要及附表、往来款项询证函等证据，拟证明金太阳集团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本案3000000元系归还的尚欠天地人公司的付款期限已届满的建设工程价款。金太阳公司对上述除会议纪要附表以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亦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明，金太阳公司为（2018）苏1091民初119号案件支付律师费130000元，该律师费的收取符合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以下几点理由，案涉款项不应认定为向天地人公司归还的工程款：1.金太阳公司与天地人公司及陈军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天地人公司及陈军为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及相应责任承担的约定明确、清晰，天地人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天地人公司、陈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太阳集团及其旗下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资金由金太阳集团统一调配情形，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合同主体、工程款付款时间及金额与本案借款的对应性，不足以推翻上述《协议书》确定的事实；3.据天地人公司、陈军陈述，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部分工程款的付款期间于2015年即届满，案涉借款发生于2016年1月并于2018年1月9日涉诉，而案涉《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6日，应当认为，即使存在债权债务约定不明情形，双方就案涉款项性质的约定亦应以形成在后的明确意思表示为准；4.对于欠付工程款，天地人公司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主张。天地人公司、陈军书面确认其为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承诺因该借款产生的一切责任由天地人公司及陈军个人共同承担，金太阳公司在履行案涉借款给付义务后有权向天地人公司及陈军追偿。金太阳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在（2018）苏1091执1091号案件项下履行了借款本息3348133.33元及执行费36082元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对该款项数额予以确认。天地人公司、陈军未能按《协议书》约定履行（2018）苏1091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给付义务，金太阳公司要求自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091执1091号结案通知书出具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利息，符合市场融资成本需要且不高于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天地人公司、陈军承担责任范围包括金太阳公司为扬建小贷公司诉讼案支付的律师费，故对于金太阳公司主张的其在（2018）苏1091民初119号案中支出的合理律师费13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太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地人公司、陈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太阳公司给付代偿款3384215.33元及利息（以3384215.3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天地人公司、陈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太阳公司给付律师费130000元。案件受理费34914元，由天地人公司、陈军共同负担（此款金太阳公司已垫付，由天地人公司、陈军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金太阳公司）。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地人公司和陈军向本院提交了形成于2013年11月6日的《通知》复印件一份，系金太阳集团“王工”签发给天地人公司的关于一汽大众外围建筑物填土事项以及奥迪公司圈梁建筑完成回填土的工作指示，拟证明金太阳集团存在人格混同，所有子公司的款项均由金太阳集团统一支付和结算的事实。付款是原金太阳集团应履行的工程款支付义务，金太阳集团分立后的付款行为是集团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借款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原金太阳集团没有完成工程报建的情况下，只能先以借款的形式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一审判决要求通过工程价款另行起诉已无法实现。金太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对于“王工”的身份也无法核实，所以，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金太阳集团与金太阳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天地人公司所谓工程款权利可向相关主体主张，不能将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混淆。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通知》系复印件，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得到金太阳公司的认可，无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太阳公司是否有权向天地人公司、陈军主张讼争款项；2.金太阳集团及其旗下子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如存在,是否影响本案所涉权利义务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太阳公司有权要求天地人公司、陈军返还代偿款项。理由是：1.从借款形式上看，金太阳公司向扬建小贷公司借款300万元，金太阳公司是借款人，本应负有还款责任，而实际上也是金太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偿还了案涉借款。金太阳公司借得款项后的使用用途不影响其借款人身份的认定，亦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2.2018年6月6日，金太阳公司与天地人公司、陈军所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天地人公司与陈军承诺共同承担因案涉借款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应视为天地人公司与陈军作出了承担案涉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属自愿的债务负担情形。3.对外承担因案涉借款所形成的全部责任后，金太阳公司理当有权基于《协议书》的约定向天地人公司和陈军主张，该债权属于意定之债，并不因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而不能主张，一审法院以合同法而非与追偿权有关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又因共同还款人华为公司已将权利让渡于金太阳公司，金太阳公司可以自己的名义就因（2018）苏1091民初119号民事调解书所承担的全部责任，要求天地人公司和陈军共同负担。4.天地人公司和陈军主张案涉款项是归还对其在先下欠的工程款，故其无需返还。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与其向金太阳公司所作承担案涉借款的全部还款责任的承诺明显相悖，案涉借款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工程款并非同一性质款项，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有义务就人格混同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目前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金太阳集团及金太阳公司等主体之间存在一定的人员交叉，尚无法证实存在公司不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混同等人格混同所必须的判断标准和表现形式，无法认定金太阳集团与金太阳公司等主体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不影响本案所涉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和处理。综上，上诉人天地人公司、陈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唯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存有不当，本院依法调整为合同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14元，由江苏省天地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陈军共同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