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3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仕勇，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孟娟，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成辉，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秀玉，女，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住隆林各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光，广西源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仕勇、韦孟娟因与被上诉人李成辉、吴秀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王仕勇、韦孟娟，被上诉人李成辉、吴秀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仕勇、韦孟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都是双方完全自愿行为，如果是违法行为，那双方过错行为和过错责任是同等的。2、一审法院称“本案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田地的行为违法，为了私利，仍故意违反国家法律进行买卖，现因所卖出的田地被政府征收并给予补偿后，为了获取更大利益，又以先前自己实施的买卖行为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合同标的物。显然，原告的行为不仅违反和无视了国家法律，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有重大过错。被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田地的行为违法而为之，也有过错”。上诉人受到别人挑唆把分配得的安置房屋、菜园地、松树地、水田第出卖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当时经济条件好，也是为了私利才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土地违法，而双方都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都要负全部责任，那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买卖田地的行为过错是相当的，责任也是相当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错误大于被告的过错”让上诉人赔偿70000元给被上诉人是不公平、不公正的。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安置田地受到损失进而判决上诉人赔偿70000元，是不合理、不合法，不公平、不公正的判决。如果被上诉人因非法买土地的违法行为造成经济损失，应由违法的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而不应该由其他人为其承担。上诉人认识到自己转让出卖安置点田地的错误违法行为，才向法院起诉要回安置点的田地合法，且上诉人自愿并完全同意如数退还被上诉人费用128000元，上诉人诉请要回安置点的田地是合理合法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和理论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被上诉人完全自愿并支付土地转让费128000元给上诉人，上诉人则把相应房屋和土地交给被上诉人经营和使用，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存在造成被上诉人的任何经济损失。被上诉人违法获得房屋和土地的使用和经营，其是这些田地的受益人，谈何经济损失呢。或许被上诉人经营得好，收益高，也或者其不善于经营，没有收益，难道被上诉人因不善于经营没有收益或者在经营中管理不善造成经济损失也要别人为其承担吗？故如果被上诉人在使用和经营过程中造成什么经济损失，也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造成，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共同实施转让买卖安置地房屋土地的行为，双方过错相同，责任相同。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自己的经济损失责任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不公平不合法的判决，是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四项判决。 李成辉、吴秀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 王仕勇、韦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将《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项下位于隆林县移民安置点二区第四排022号的一栋二层钢筋水泥结构平顶房，及菜园地、松树地、水田地约0.8亩，退还给原告;3、由原告将合同价款128000元退还给被告;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仕勇家庭户原系隆林县天生桥镇马窝村马窝第四经济合作社居民户。因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建设施工征地，2002年11月13日隆林县人民政府与王仕勇签订《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征地移民外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隆林县人民政府将王仕勇家庭户外迁安置到隆林县，并配置给水田、旱地、宅基地，又将王仕勇家庭户的户籍转移到隆林县二区。安置协议书还约定，安置去向确定后不得反悔，如搬迁后擅自返迁，不得享受原居住地的土地资源，政府不再安排解决生产生活问题。上述协议签订后，王仕勇家庭户外迁至安置点，并建房居住生产生活。2015年1月22日，王仕勇及其配偶韦孟娟作为甲方与李成辉及其配偶吴秀玉作为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将位于平班镇民新村红荣屯移民安置点二区第四排022号自建的一栋二层钢筋水泥结构平顶房及该房所占的宅基地，以及政府配置给的菜园地、松树地、0.2亩旱地、0.6亩水田卖给被告，价款共计128000元。协议签订当日，双方同时交付完毕。2019年6月，隆林县人民政府因隆林县鹤城大道项目及储备用地征用了原政府配置给王仕勇家庭户的水田共计2.88亩，土地补偿费共计238164.48元，该补偿费至今仍保存在隆林县自然资源局。《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项下的0.6亩水田已被征收，已包含在上述被征收的2.88亩水田之中。《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项下的楼房及所占宅基地、菜园地、松树地、0.2亩旱地未被征收。因土地补偿费归属发生争议，遂引发本案。 另查明，王仕勇家庭户安置人口有户主王仕勇、配偶韦孟娟、长女王妹林。李成辉、吴秀玉的户籍地为广西隆林县。李成辉、吴秀玉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期间未对房屋进行改建扩建。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本案需要厘清下列问题：一、案涉土地属国家所有或者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二、《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效力如何：三、如协议无效，应如何确定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 一、关于案涉土地属国家所有或者属于集体所有的问题。王仕勇家庭户名下在移民安置点的土地是隆林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给予配置，考察该条例第四章“移民安置”的规定，隆林县人民政府配置给王仕勇的土地应属于安置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即隆林县二区（队）所有。另，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亦无异议。 二、关于《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包含有农村房屋买卖和农村土地买卖两项内容。农村宅基地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属性，王仕勇、韦孟娟将案涉房屋连同宅基地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李成辉、吴秀玉，不仅违反了农村房屋不得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个人和单位的政策，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买卖农村土地的内容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承包地不得买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故，根据前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无效。另，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政府为落实国家重点工程移民安置而配置给的宅基地及耕田耕地，同时也扰乱了国家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移民安置秩序，现本案原来县政府配置给外迁户的田地又被征用，又面临新的补偿和安置，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政府配置给外迁户的田地的行为衍生了多种关系，并使关系混乱和复杂，引发了诸多矛盾，扰乱了相关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该《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也应无效。被告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协议无效后如何确定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协议无效后，应恢复到协议签订之前的状态，恢复原有秩序。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关于财产返还。本案协议是双务合同，返还房屋和土地与返还合同价款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同时返还。被告占用房屋和土地的使用费与原告占用价款的资金基础占用费相互抵销，双方不再互付房屋土地使用费和资金基础占用费。又因合同项下的0.6亩水田已被征收，在法律和事实上已不能返还，故原告请求返还水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0.6亩水田被征收而获得的土地补偿费的归属，因涉及到土地所有权人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集体经济组织又未做出分配方案，由原告与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协商解决更为稳妥，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被告应将《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项下位于隆林县移民安置点二区第四排022号的一栋二层钢筋水泥结构平顶房及其所占宅基地、菜园地、松树地、0.2亩旱地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将128000元返还给被告。（二）关于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田地的行为违法，为了私利，仍故意违反国家法律进行买卖，现因所卖出的田地被政府征收并给予补偿后，为了获取更大利益，又以先前自己实施的买卖行为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合同标的物。显然，原告的行为不仅违反和无视了国家法律，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有重大过错。被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买卖农村房屋和田地的行为违法而为之，也有过错。原告的过错大于被告的过错。原告的重大过错与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相适应。现原告承担返还价款，及应支付的资金基础占用费与被告应当支付的房屋土地使用费互相抵销，与其重大过错尚不相当，不足以弥补被告受到的损失，有失公平，故原告尚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被告受到的损失难以准确确定，故被告的损失以128000元为本金以民间借贷为参照，并综合考虑下列因素确定损害赔偿金：（1）0.6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的补偿费49617.60元（82696×0.6=49617.60）;（2）128000元价款若用于民间借贷，按基础年利率6%和四倍利率24%，从2015年1月22日起至今按5年计算利息，理论获利区间为38400元—153600元;（3）0.6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相应的生活门面安置；（4）若合同有效被告获得的最大利益;（5）被告自身亦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着对违法行为和不诚信行为给予否定评价，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以及平衡各方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损害赔偿金额为70000元，由原告赔偿被告。 本案包含有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买卖合同二项法律关系，属于债的纠纷，应适用“合同纠纷部分”项下二级案由，结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立案案由适用“物权纠纷”项下四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中有理的部分，应予以支持，反之不予支持。被告抗辩中有理的部分，应予以支持，反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原告王仕勇、韦孟娟与被告李成辉、吴秀玉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李成辉、吴秀玉将《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项下位于隆林县移民安置点二区第四排022号的一栋二层钢筋水泥结构平顶房及其所占宅基地、菜园地、松树地、0.2亩旱地返还给原告王仕勇、韦孟娟;三、原告王仕勇、韦孟娟将128000元合同价款返还给被告李成辉、吴秀玉;四、原告王仕勇、韦孟娟赔偿被告李成辉、吴秀玉经济损失70000元;五、驳回原告王仕勇、韦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原告王仕勇、韦孟娟负担715元，由被告李成辉、吴秀玉负担71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任何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中，上诉人对签订合同是否具有重大过错，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原系天生桥二级水电站建设施工征地后安置到隆林县，并配置给水田、旱地、宅基地，其明知是政府安置房和安置地仍为了谋取利益而非法转让给被上诉人，倘若上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予转让，便不存在本案纠纷，其有错在先，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签订合同具有重大过错是正确的。关于经济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出卖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上诉人后致使被上诉人无房居住的事实，被上诉人经济损失较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下列因素来确定赔偿金是正确的：（1）0.6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的补偿费49617.60元（82696×0.6=49617.60）;（2）128000元价款若用于民间借贷，按基础年利率6%和四倍利率24%，从2015年1月22日起至今按5年计算利息，理论获利区间为38400元—153600元;（3）0.6亩水田被征收后获得相应的生活门面安置；（4）若合同有效被告获得的最大利益;（5）被告自身亦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对上诉人提出双方过错相同，责任相同，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应由其承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王仕勇、韦孟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日教 审 判 员 凌 除 审 判 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田必堂 书 记 员 梁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