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521行初14号 原告：当涂县青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太白镇九井村。 法定代表人：陈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孚长，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太白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5217647636735。 法人代表人：李宏，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魏国，该镇政法委书记、武装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唐荣明，当涂县太白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当涂县青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峰建材公司）认为被告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白镇政府）未按照约定履行拆迁补偿协议书，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青峰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孚长及被告太白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魏国、委托代理人唐荣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峰建材公司诉称，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全面履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立即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费余额人民币870260元，并按照本金870260元以月利率0.5%计算自2011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443832元，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如下：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立即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费余款人民币870260元，并自2020年5月1日起按本金870260元、月利率0.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日止。事实与理由：因宁安城际铁路项目建设需要,须征收拆除原告企业,2011年9月28日,原、被告之间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本次拆迁费用按评估价实行货币化补偿,拆迁补偿费总计人民币585万元整(具体见《房地产拆迁估价报告》;还约定原告自行搬迁、腾空经被告验收后30内一次性支付上述补偿费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约定进行了搬迁和腾空,并将企业交给被告,被告分几次向原告支付了4979740元补偿费,现仍有870260元拆迁费余款未支付给原告。后原告每年数次向被告催要补偿费余款,但被告以种种理由延迟支付至今。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所属企业已被被告征收拆迁,宁安城际铁路也已建成通车,被告依约应当向原告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费585万元。现被告仍有870260元补偿费未支付给原告,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故原告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状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告青峰建材公司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市场监管局查询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拆迁补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至委托方函及明细表复印件一份（原件在被告处）、马鞍山市铁路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调取的房地产拆迁评价报告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以评估价5850000元为依据的拆迁补偿协议的事实及评估价中不包括土地补偿费、停产停业费、搬迁费、安置费的事实。3.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公文处理标签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要补偿款余额及被告作出的补偿款按照评估价格支付到位意思表示的事实。 被告太白镇政府辩称，1.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46条规定，公民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1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自公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自公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之日最长不得超过两年。本案原、被告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生效后，原告必须在十日内自行搬迁、腾空所有设备及设施，被告30日内一次性支付规定的补偿费用，原告就已经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至起诉之时的2020年4月28日，已长达八年半之久提出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限制，所以原告起诉应当驳回。2.原告早已丧失诉讼主体资格，不是适格原告。2010年12月31日，原告已被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告的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同时原告也没有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两年，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原告应在2012年11月8日以合法的主体诉讼主张权利，显然原告早已放弃权利，所以原告起诉应当驳回。3.原、被告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被告保留要求原告返还已支付的拆迁补偿款的权利。因为原告企业于2010年12月31日已被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原告企业不再正常经营，也不是合法企业，企业主体资格已丧失。原告无权与被告签订上述拆迁补偿协议，已签订的协议也属无效。原告不能按照正常的营业企业主张拆迁补偿款，所以请求驳回原告起诉。4.被告已不欠原告拆迁补偿款。2011年9月2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双方协商约定，按原告关停企业实际拆迁补偿，总金额208.64万元，不按原协议约定的宁安公司委托评估金额支付。被告已支付原告拆迁补偿款大于补充协议金额，原告也早知道拆迁补偿费已领清，八年后原告又提起行政诉讼，没有遵守合同法关于公平、诚信原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太白镇政府向本院递交以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已经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并非注销营业执照2.拆迁补偿协议书及至委托方函复印件一份，证明签订协议是2011年9月28日，原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该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3.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在签订拆迁协议后，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在征迁时，原告的厂已经处于关停状态，按照实际征迁办法计算共计补偿金额208.64万元，该协议的补偿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原告，并且注明与宁安公司评估的价格与实际补偿金额差额较大，但是不影响本协议的履行，该补充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补充协议代替了之前的征迁补偿协议。 经庭审质证，太白镇政府对青峰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其查询日期是2010年，该证书是行政机关吊销的，不是被告要求原告吊销的，也没有依法成立清算组。对证据2中的拆迁协议及至委托方函真实性无异议，对房地产拆迁评价报告没有异议，对评估明细表真实性有异议，该明细表没有加盖公章，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青峰建材公司对被告太白镇政府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面显示的是吊销，没有注销，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该补充协议系复印件，即使补充协议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前面的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该份补充协议没有签订日期，存在两种情况，1.有可能该协议是在拆迁补偿协议之前签订的，后面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应当取代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是在拆迁补偿协议后签订的，被告主张的是在拆迁补偿协议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中第三条，5850000元评估价应该低于实际补偿金额。如果评估价格高于实际补偿金额，后就没必要签订补充协议。根据马鞍山市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第43号令），征收企业补偿费应该包括土地补偿费、停产停业费、搬迁费、安置费，目前该评估报告中不包括此费用，说明评估价格是低于实际补偿价格的。被告为了不影响征迁拆迁速度，与原告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土地、关停损失等另行补偿208.64万元。该拆迁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都是有效力的。拆迁补偿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其效力都高于补充协议的效力，形式上拆迁补偿协议效力是完备的，价格是以评估价格为依据的，而补充协议没有日期，该协议形式上不完备，内容上该补充协议主要是对原告评估价格以外的损失进行补偿，其性质及作用是对拆迁补偿协议的补充，不能也不应该从根本上否定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补充协议既不能否认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更不能取代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原告认为补充协议只是对原告拆迁补偿数额的另行增加。被告答辩已经向原告多支付了补偿款并且要求返还的主张没有依据，该付款行为是被告履行拆迁补偿协议的结果。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递交证据1、2、3及被告递交证据1、2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递交的证据3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因宁安城际铁路项目建设需要，须征收拆除位于当涂县太白镇振兴村的青峰建材公司。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受马鞍山宁安铁路建设办公室的委托，对青峰建材公司所属的房屋建筑物、地上附着物、设备等拆迁补偿价格进行评估，并于2011年6月30日作出皖中信估字〔2011〕1586号《房地产拆迁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确定青峰建材公司在2010年7月7日的拆迁货币补偿结果为5850202.45元，取整5850000元。2011年9月28日，青峰建材公司与太白镇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本次拆迁按皖中信估字〔2011〕1586号《房地产拆迁估价报告》评定的拆迁补偿价格5850000元进行货币化补偿。协议签订生效后，青峰建材公司在10日内自行搬迁、腾空所有设备、设施，并与太白镇政府办理企业建筑物、构筑物移交手续，经太白镇政府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5850000元补偿费。协议签订后，太白镇政府陆续支付拆迁补偿费共计4979740元，尚欠870260元未付，以致成讼。 本院认为，行政协议不同于传统行政行为，具有行政性与合同性相统一的特点，人民法院审查行政协议既适用行政法律法规也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法规。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一）青峰建材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和诉讼时效；（三）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尚欠拆迁补偿款870260元及逾期利息。 （一）关于青峰建材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问题。青峰建材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并没有注销，企业法人并没有消灭，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活动，故青峰建材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二）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及诉讼时效问题。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行政协议作为一种行政手段,既有行政性又有协议性,应具体根据争议及诉讼的性质来确定相关的规则适用,在与行政法律规范不相冲突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上述条文对行政协议纠纷中起诉期限和诉讼时效适用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起诉期限适用于与传统行政诉讼审查对象一样体现单方性、高权性特点的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为,诉讼时效制度则适用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或者其他因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案件。本案系因青峰建材公司对太白镇政府未履行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书》而提起的请求太白镇政府继续履行协议并支付拆迁补偿费及逾期利息的行政诉讼,应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再适用起诉期限的规定。而关于诉讼时效,虽然《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经太白镇政府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费，但2019年9月青峰建材公司向太白镇政府递交《关于要求支付当涂县青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拆迁补偿款的报告》主张权利，太白镇政府于2019年9月16日制作《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公文处理标签》，经过太白镇政府领导层层阅示，并标注建议按宁安公司组卷的评估协议价格支付到位，诉讼时效应于2019年9月16日中断，应当从此时重新起算，故青峰建材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太白镇政府关于本案超过起诉期限与诉讼时效的答辩，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尚欠拆迁补偿款870260元及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书》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青峰建材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搬迁、腾空义务，太白镇政府应当按照《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对青峰建材公司移交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进行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款5850000元，现宁安城际铁路已建成通车几年，太白镇政府已陆续支付拆迁补偿费共计4979740元，但仍欠870260元未付，显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0.5%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故对原告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补充协议系复印件，原告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补充协议内容来看，系对整个场地、货场开挖、平整费用、损失费、追补企业关停损失等进行的约定，与皖中信估字〔2011〕1586号《房地产拆迁估价报告》中列明的被拆迁对象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低耗品、原材料、管道沟渠并不一致，若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太白镇政府只需支付208.64元，即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太白镇政府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后却陆续支付拆迁补偿费4979740元，违背常理，故太白镇政府抗辩不按照《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履行，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继续履行《拆迁补偿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当涂县青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拆迁补偿费870260元，并以87026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5%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当涂县太白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春芬 人民陪审员  周忠保 人民陪审员  项建成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