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2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丽身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68号4栋2单元20层26号。 法定代表人：毛志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园，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子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肖家河中街42号7幢1楼。 法定代表人：游德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晟，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丽身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子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恩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5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园、被上诉人子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丽身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丽身公司不支付子恩公司合同余款8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子恩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app项目开发合同范围和支付方式，不仅仅是软件开发，还包括上线测试和使用。而子恩公司仅仅完成了功能测试就拒绝履行上线测试和使用，以其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要件。丽身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不支付剩余的88000元合同款项。2.丽身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子恩公司支付擅自中止合同的违约金110000元。 子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丽身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丽身公司与子恩公司签订于2016年5月24日的《项目开发合同》。2.子恩公司向丽身公司支付违约金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5月24日，丽身公司与子恩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川20×××××的《项目开发合同》，约定丽身公司委托子恩公司为其开发“麗身国际ＡＰＰ”。签约时子恩公司使用的企业名称为“成都壹品软件有限公司”，后于2016年9月13日变更为“四川子恩科技有限公司”。 《项目开发合同》第二条第二款“项目周期”的第一项约定，项目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开发周期共计90工作日，预计最快上线时间是2016年9月1日；第四条第二款“验收标准”约定，丽身公司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需求规格说明书》对项目进行验收，审核系统是否达到功能要求，达到则验收通过；第五条“系统维护”约定，子恩公司指导丽身公司的前期准备工作，并对丽身公司的相关员工免费进行系统基本功能使用培训，确保其能够正确无误地使用APP各项系统功能；系统免费维护期由系统交付使用之日起计1年内，子恩公司将为用户提供免费服务，以保障项目的正常运行；维护内容包括提供该APP项目正常网络访问所需的空间、宽带、病毒防范、防黑客攻击服务，以达到项目正常运行的目的；如果1年以后丽身公司继续委托子恩公司维护，子恩公司将收取APP开发费用的10%作为每年的维护费22000元/年；第六条第一款“费用”约定，合同总额为22万元整，第一阶段费用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2个工作日内，丽身公司向子恩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44000元整，第二阶段费用在需求调研完成，丽身公司向子恩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44000元整；第三阶段费用为子恩公司出具书面项目进度描述，丽身公司签字确认，支付进度款20%即44000元整；第四阶段费用在验收完成，系统正式上线后，丽身公司向子恩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44000元整；第五阶段费用在项目验收完成正式上线3个月后，丽身公司需在不超过2个工作日内向子恩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44000元；第十条“本合同的效力、变更及其他”第十款约定，本合同生效后，除法律法规或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提前中止、终止或解除本合同；任何一方违反本规定的，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50%的违约金，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 《项目开发合同》的附件《需求规范说明书》中“项目交付与支持”一栏载明：服务和支持——见服务条款；源码资料交付——验收交付软件产品源代码、文档、设计素材等资料信息；正式上线部署免费支持——软件产品上线提交、审核、安装部署帮助；售后培训免费支持——提供使用帮助和指导；6个月期间免费技术支持——软件产品重大BUG影响使用以及出现问题无法使用；5个工作日版本免费支持——新增小部分需求以及微改动调整，优化软件产品功能。 合同签订后，子恩公司已完成项目开发三个阶段的前两个阶段，丽身公司已向支付子恩公司五个付款阶段中的前三阶段款项共计132000元，尚余第四和第五阶段的88000元未付。 张翔和沈禹龙作为子恩公司员工，分别于2016年11月30日和同年12月5日在两份《功能确认验收书》的“功能确认表”中“需求确认”栏中签署意见，分别写明“分销系统未测试，暂不发表意见，其余功能与合同一致”，以及“分销系统已与多人调试，无差异”。 2018年11月1日，丽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子恩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子恩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开发合同》。子恩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收到该份律师函。 庭审过程中，使用丽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卓操作系统8.0的手机进入“应用商店”，搜索“丽身”字样，无结果。使用子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安卓操作系统7.1.2的手机进入“应用商店”，输入“丽身”字样搜索后出现标题为“丽身”的应用程序，并标注为“四川丽身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用信息显示“更新2017-01-0611:28:55”“版本2.1”、开发商为子恩公司，支持系统为Android4.0及以上；下载该应用程序后安装并打开，首页显示定位城市，且含有“美丽日记”“项目宝典”“专家团队”“时尚资讯”栏目，每一栏目均能点开且有具体内容；登录后，能在此APP上完成具体美容项目的下单、付款等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丽身公司与子恩公司签订的《项目开发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丽身公司主张子恩公司依约负有三部分义务，但其仅履行了前两部分，第三阶段约定的交付与上线工作未能完成，构成违约，丽身公司因而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不支付剩余合同价款。 关于子恩公司是否完成了上线工作，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除《项目开发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子恩公司需为丽身公司提供1年的免费维护期外，该合同所附《需求规范说明书》中“项目交付与支持”一栏确实还约定有“源码资料交付”“正式上线部署免费支持”“售后培训免费支持”“6个月期间免费技术支持”和“5个工作日版本免费支持”等内容。子恩公司开发的“麗身国际APP”至今仍能正常下载、安装并使用的情况足以说明该软件已正式上线。在丽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子恩公司提出过售后培训的请求、未举证证明软件存在重大瑕疵影响使用、未举证证明出现新增小部分需求并已请求子恩公司作微改动调整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子恩公司拒绝向丽身公司提供上述服务并构成违约。 关于子恩公司是否完成了交付工作，是否构成违约及丽身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拒付合同余款的问题。计算机软件开发完成后，交付行为可能针对两方面内容，一是开发成果本身的交付，二是开发过程中使用的源代码及文档、设计素材的交付。本案中，合同正文并未就子恩公司开发的“麗身国际APP”这一软件的源代码及其中使用到的文档和设计素材的归属作出约定，但合同所附的《需求规范说明书》中“项目交付与支持”一栏确实约定有“验收交付软件产品源代码、文档、设计素材等资料信息”。子恩公司当庭陈述其已将源代码、文档和设计素材交付给丽身公司，但并未就此主张举出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麗身国际APP”能够正常下载、使用的状态表明子恩公司已将开发完成的应用程序交付给丽身公司，即完成了开发成果的交付，但不足以证明其已向丽身公司交付了上述应用程序的源代码和其中用到的文档和设计素材。然而，交付程序源代码和文档及设计素材并未被双方签订的《项目开发合同》明确约定为子恩公司的主要义务，合同附件中关于交付上述材料的约定也未进一步说明交付的时间。因此，双方的签约目的应被理解为子恩公司为丽身公司开发“麗身国际APP”软件并上线使用，该合同目的现已实现，子恩公司可主动向丽身公司交付源代码及文档和设计素材，也可在丽身公司提出要求时完成交付。在丽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子恩公司交付源代码及文档和设计素材却遭到子恩公司拒绝、或客观上存在子恩公司实际上已无法交付上述资源的情况下，丽身公司关于子恩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支付余款的责任方面。《项目开发合同》约定子恩公司的开发工作分为三个部分，而丽身公司的付款义务则分有五个阶段，表明合同就子恩公司开发工作与丽身公司付款义务的阶段划分并非一一对应。相反，合同为第四、第五阶段的费用分别约定有付款条件和时间，则在相应条件成就、时间届满时，丽身公司即应履行付款义务。在子恩公司交付源代码和文档及设计素材未被约定为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丽身公司以此为由拒付第四、第五阶段费用的行为缺乏合同依据。在交付源代码和文档及设计素材未成为子恩公司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丽身公司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来解除合同，进而达到合同解除后不用继续支付剩余价款的目的也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丽身公司关于子恩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拒付剩余合同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同理，结合子恩公司为丽身公司开发的“麗身国际APP”至今能够正常使用的情况，再考虑到丽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子恩公司提出过交付源代码和文档及设计素材，以及提供维护服务的要求，亦未举证证明子恩公司拒绝向其提供上述资源和服务，一审法院认为丽身公司关于子恩公司中止履行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子恩公司按照涉案合同第十条第十款的约定承担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即支付110000元违约金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能得到支持。 至于庭审过程中使用丽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卓手机无法搜索到“麗身国际APP”的问题。子恩公司当庭解释称其开发该APP的时间是2016年，最后更新时间是2017年1月，因此该APP适用的安卓操作系统处于6.0及7的版本范围内。由于丽身公司拖欠合同余款未付，子恩公司就未再配合安卓操作系统的更新而对“麗身国际APP”作更新处理，丽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手机使用的操作系统为安卓8.0，因而无法查找到涉案APP。结合子恩公司提交的安卓系统手机截图和视频可以看出，使用安卓操作系统8以下版本的手机，其“应用商店”中均能搜索到“麗身国际APP”软件并下载安装后使用，说明子恩公司的上述解释与事实相符，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丽身公司未依约支付第四、第五阶段费用时拒绝对所开发的APP作配合安卓操作系统版本升级的更新处理。因子恩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丽身公司支付第四、第五阶段费用，则若丽身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子恩公司仍未完成上述更新工作的，丽身公司可另案向子恩公司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51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丽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丽身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项目开发合同》是否应解除。2.子恩公司是否应向丽身公司支付违约金110000元。 丽身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app项目开发合同不仅仅是软件开发，还包括上线测试和使用。子恩公司仅完成了功能测试就拒绝履行上线测试和使用，以其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丽身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子恩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丽身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30日、12月5日对子恩公司开发的“麗身国际APP”进行了功能测试，并在《功能确认验收书》中认可“分销系统已与多人调试，无差异”“其余功能与合同一致”，且经一审法院当庭演示，子恩公司开发的“麗身国际APP”2.1版本至今仍能正常下载、安装并使用，说明该软件经测试后已正式上线，子恩公司已完成了开发软件的交付使用。由于丽身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子恩公司仅完成了功能测试并拒绝履行上线测试和使用的义务、子恩公司存在以其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因此，丽身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子恩公司支付擅自中止合同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丽身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四川丽身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涛 审判员 陈 洪 审判员 刘巧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康靖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