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0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俊，男，198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园，女，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甲利，北京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逯桂香，女，194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学，男，195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霍效国，山西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凯旋，山西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尧都支行，住所地：临汾市尧都区平阳南街73号。负责人：李霞，行长。上诉人孔德俊、尹园因与被上诉人逯桂香、孔令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德俊及其与尹园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甲利、被上诉人逯桂香、孔令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霍效国、张凯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尧都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原告逯桂香系尧都区段店乡翟庄村居民，被告孔德俊、尹园系二原告二儿子、儿媳。二原告在尧都区翟庄村有一处宅院。2019年翟庄村进行棚户区改造，逯桂香家赔偿款有1630266.62元。政府先后同二原告及其家人共计六口分别签订了拆迁协议，二被告夫妻及其哥嫂每人名下有331296元，逯桂香名下为168781.95元，孔令学名下为135979.55元，共计304761.5元，该款经项目部分别存到每个人名下，该存单全部由户主逯桂香掌控。2019年7月二被告将在自己名下的存款通过在银行挂失取走了该662592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归还该款项。二被告辩称，签订拆迁合同前，已明确告知属个人所有，另在家庭会议上，逯桂香已说明了分割。逯桂香诉称，分割也是在处理完家庭债务及其他事项后的分割。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逯桂香在翟庄的宅院被拆迁，逯桂香、孔令学作为宅院的产权人，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后原被告全家人同拆迁指挥部分别签订了拆迁协议，二被告并在名下各取得了304761.5元存款，共计662592元，但二原告各取得168781.95元和135979.55元，共计304761.5元，二原告共取得的钱款不足被告一人的拆迁款，不符常理；考虑政府的拆迁只是为了棚户区改造，非分家析产，不易剥夺产权人的利益；另原告手中仍掌有被告名字的存单，存单并未丢失，对二被告擅自挂失存单，取走662592元存款的行为不应认可，该款应返还归产权人。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孔德俊、尹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二原告逯桂香、孔令学房屋拆迁款662592元。如未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5元减半收取5212.5元，由被告孔德俊、尹园承担。上诉人孔德俊、尹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滥用法官自由裁量和自由心证，无视房屋特定物已不存在，家庭成员已就房屋拆迁补偿协商一致并与临汾市尧都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和前提，谈侵害产权人利益，认定本案系非分家析产的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诉求返还的原物特定物已经政府合法征收予以拆除，灭失原因非上诉人造成，且产权基础灭失，何来产权人之说，不存在上诉人侵害被上诉人产权的基础。其次，上诉人获取拆迁补偿款是基于上诉人与尧都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根据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定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未侵害任何人的利益。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住房城建局作为棚户区改造的实施主体之所以选择与上诉人签署补偿协议，定是在履行法定程序后（也确实履行了相关的分户等程序，一审上诉人已经申请调取完整的拆迁档案，但只获得部分拆迁档案）,认定上诉人符合补偿条件，签订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权利义务，上诉人获取拆迁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该款项合法占有人。再次，政府进行棚户区改造签署补偿协议虽非直接分家析产，但产生了与分家析产相同的法律后果。拆迁补偿协议既是拆迁补偿政策对被征收人和被安置人的补偿，又是被征收家庭户协商一致的结果，在无其他证据表明拆迁补偿协议非涉及财产分配的情况下，应按照谁签署谁受益、谁签署谁担责的原则确定补偿款权属，而非忽视补偿款协议的法律效果，凭空得出非析产则返还的结论。最后，即使棚户区改造的拆迁非分家析产，也无法得出剥夺产权人利益的结论。分家析产是家庭成员对家庭共有财产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分割的法律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因签署拆迁补偿协议获取的补偿款属上诉人本人，非家庭共有财产，析产与否都不侵犯被上诉人的利益；退一步讲，即使非析产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也不应裁判一方共有人向另一方共有人返还，一审法院存在逻辑错误。2.银行存单是否丢失应该以存单记载户主的主观感受和是否掌管控制为准，原审法院以存单取走户下款项的行为系错误的。首先认定是否丢失，主观上应以所有者的主观感受为准、客观上应以是否为所有者现时掌控评判，而非以第三人的主客观去认定。其次，存款作为种类物，在谁户头名下谁就是产权人，就应视为谁的款项、谁就有权进行支配，何来返还产权人一说。3.家庭成员取得拆迁补偿款的多少是由拆迁补偿政策决定、受家庭内部分配影响的，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获得拆迁补偿款少于上诉人不符合常理，而补偿款差距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说明家庭内部已进行分家析产处理，是在家庭成员签字确认、棚户区改造项目工作人员核实的基础上进行的，诉争补偿款系上诉人个人合法财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物权法》等法律规定，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且返还原物成立需同时满足四个要件：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为物权人、特定被占有物仍然客观存在、须有他人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事实、相对人须为现在的无权占有人。在宅院已拆除的情况下，本案原审法院仍基于返还原物法律关系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返还原物的物指物质形态的物、特定物，返还应以原物存在为前提，而本案原物已灭失，且货币作为种类物具有高度替代性亦不能作为返还的客体。原物返还请求权是基于物权产生的，要求返还的必须是特定物，特定物一旦灭失，返还的客体导致返还不能，返还原物请求权不能成立。其次，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主体是原物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返还客体已丧失，更谈不上所有权人，返还的权利主体亦不存在。最后，在物已丧失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占有已丧失的物，不存在占有丧失物的事实。2.上诉人提供了完整地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款项的权利人，被上诉人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且于法无据，应优先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一审法院根据两个证明选择适用其个人习惯，是法官个人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以上均可证明被上诉人的诉求不符合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要件，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逯桂香、孔令学辩称：一、被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有三点，1.返还的原物是什么？二答辩人从未要求被答辩人返还房屋，也未提及被答辩人侵害二答辩人产权，要求的是被答辩人因擅自挂失存单而取走本属二答辩人的拆迁补偿款。2.被答辩人认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应予保护，该协议程序正当且意思表示真实，获得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二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签订拆迁协议系尧都区棚户区改造需要。按照尧都区相关政策要求拆迁户的每个账户补偿款额度不得超过35万元，故才会采取签订多个协议的办法分摊数额，这是客观事实。被答辩人仅以其名义代领拆迁款，而所有权仍属二答辩人。否则，指挥部怎会将全部存单交给被答辩人？为何通过挂失的方式取走拆迁款？按照被答辩人的理解，签订拆迁协议即获得拆迁款，那么，拆迁中普遍存在代领拆迁款的情况，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代领人就可凭空得到了数十万巨款？3.被答辩人认为签署《补偿协议》虽非直接分家析产，但其产生了与分家析产相同的法律后果。拆迁协议系家庭成员一致的意思表示，无其他证据表明不涉及财产分配，就应当以谁签署谁受益、谁签署谁担责的原则确定权属。二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将签订《补偿协议》理解为财产分配，毫无根据。所谓“没有其他证据表明不涉及财产分配，就应当以谁签署谁受益、谁签署谁担责的原则确定权属”属严重逻辑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谁主张积极事实，谁承担证明责任，答辩人未将拆迁存单交给被答辩人，而将举证责任推给二答辩人，作出不利于二答辩人的反推。况且，即使二答辩人有分配的意思表示，在没有分配计划和分配行为的情况下，被答辩人有何理由擅自决定分配数额，且通过挂失方式取走本属二答辩人的拆迁款？二、一审法律适用无误。1.二被答辩人要求返还的款项是动产。2.二被答辩人要求返还的拆迁款项，是特定的。综上，二答辩人认为，二被答辩人擅自挂失存单取走拆迁款的行为严重违背公序良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第三人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尧都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宅院登记在被上诉人逯桂香名下，孔令学系逯桂香的丈夫，故二被上诉人逯桂香、孔令学应系案涉宅院的共同所有权人。在2019年案涉宅院涉及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时，因所涉征收补偿利益均是基于被征收房屋产生的，故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归逯桂香、孔令学所有。上诉人孔德俊、尹园主张其是依据与尧都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而获取的拆迁补偿款，是该款项的合法占有人。但根据临汾市尧都区九州堡棚户区改造项目部和翟庄村村民委员会分别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并结合我市房屋征收补偿政策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属于房屋所有权人，而非合同签订人，故孔德俊、尹园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因案涉宅院已被征收，逯桂香、孔令学基于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已被转化为拆迁补偿款，现孔德俊、尹园将存放在其名下的补偿款以挂失方式取走，侵犯了逯桂香、孔令学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孔德俊、尹园将补偿款返还给逯桂香、孔令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孔德俊、尹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6元，由上诉人孔德俊、尹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龙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董 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韩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