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宗汉街道三北西大街1555号（滨湖天地城A1-001-001、008，A2-001-002，A3-001、013-016,A4-001、013b,A5-001、002）。 法定代表人：周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妮娜，女，198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川，浙江春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奥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妮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的（2019）浙0282民初10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奥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下称合同）第12条约定的“常态化”指“经常”，而非“每次必须”，“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并非限定于“2.8折-3.5折范围内”。根据双方2019年7月17日下午的聊天记录可知，被上诉人在明知新款折扣为5.5折左右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这表明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其权利义务明确。被上诉人以网络售价或前几年的商场专柜价格对比上诉人的供货价格，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二、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唯一供货渠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平等自愿原则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带有主观偏向性。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因此取得合同解除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折扣始终有异议，并未形成一个明确的要约，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员工薛洪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被上诉人在第一次选货时虽提出折扣率过高，但得知选货达到一定数量即可享受更优惠的折扣后，便进行第二次选货，并于2019年9月15日表示已经挑选好。据此双方已就涉案货物订购达成合意。且上诉人发送的订货单包含合同双方当事人、标的、数量、质量、价款等合同必备条款，因此上诉人基于该协议向国外供应商采购属于正当行为。四、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5日至19日与上诉人商谈后续订单事宜，却于9月19日突然提出取消订单，并于9月23日将上诉人诉至法院。由上述时间节点可知被上诉人缺乏诚信。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擅自退场、未按约支付物业费用等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全部或部分履约品牌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 范妮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均认为常态化是指正常的形态，没有特殊的情况，上诉人提供的折扣是在2.5折至3.5折之间。上诉人提到的“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指的是单价而非折扣，是每个货物的单价不同，而不是表示每个货物的折扣在2.5折-3.5折之内的范围内随意变更。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正确。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的进货渠道是由上诉人提供，如果被上诉人私自向其他渠道进货的话，上诉人是有权利终止双方的合作协议，并且不返还押金等费用。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约定里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唯一供货渠道。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补充证据来看（与CK的合同），上诉人认为没有反对商家从其他渠道进货，但是被上诉人认为证据的表述应当为其他商家经过了上诉人的同意才能向其他渠道进货，恰恰说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过程中，如果被上诉人需要向其他渠道供货，就一定要经过上诉人的同意，而并非是上诉人不反对。在上诉人的商场里有30-40多家的店铺，其中仅有一家CK存在特殊的情况，并不能推导出被上诉人向其他渠道自由进货。被上诉人确实是处于弱势的地位。三、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里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多次提到上诉人提供的进货单折扣过高，虽然上诉人进行了挑选货物的行为，但是在挑选货物后明确说明折扣太高，需要详谈。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经得被上诉人同意，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损失，被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责任。四、本案是因上诉人自身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没有实际进行营业，到目前为止，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返还保证金等。目前为止整个商场中全部的管理人员已经撤场，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违背诚信恶意诉讼的情况。 范妮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二、中航奥莱公司返还装修费54000元及品牌保证金116315元。 中航奥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确认因范妮娜违约，双方签订的《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合同于反诉状副本送达范妮娜之日解除；二、范妮娜腾退位于慈溪市××街××号××层××＃号商铺；三、范妮娜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房屋租金，及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房屋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参照同地段房屋租金，按5元／日／平方米标准计算）；四、范妮娜支付中航奥莱公司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房屋腾退之日止的物业费（按12元／月／平方米标准计算）；五、范妮娜支付中航奥莱公司违约金116315元；六、范妮娜赔偿中航奥莱公司经济损失139425.48元（1.支付给外国供货商的30%货款定金损失7125.3欧元×9月20日中国银行外汇利率7.8132＝55693.48元；2.寻找新商户期间的房屋空置期租金损失，参照同类型、同地段房屋租金，按5元／日／平方米标准，以6个月计算＝48600元；3.给予新租客的免租期租金损失，参照同类型、同地段房屋租金，按5元／日／平方米标准，以3个月计算＝24300元；4.房屋空置期、免租期物业费损失，根据合同3.5条约定，按12元／月／平方米标准计算9个月＝5832元；5.根据新租客要求对房屋进行整修的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8月17日，范妮娜与中航奥莱公司签订《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中航奥莱公司将位于慈溪市××街××号××层××＃号商铺及其设施出租给范妮娜经营Ｐａｎｄｏｒａ潘多拉品牌，商铺面积约为54平米。租期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范妮娜按实际销售额的10%作为租金按月由第三方保利ＭＡＬＬ统一收取。合同签订后，范妮娜应按月向中航奥莱公司交纳当月物业费，物业费标准为12元／月／平米包含空调费用，逾期支付未超过20天，须交纳应缴总额0.5%的滞纳金，逾期超过30天，中航奥莱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要求范妮娜赔偿因范妮娜违约行为给中航奥莱公司带来的其他损失。范妮娜应向中航奥莱公司缴纳合同品牌保证金116315元，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中航奥莱公司应在范妮娜退还所承租铺位及付清应缴承租费、商场管理费和其他费用，且范妮娜对中航奥莱公司再没有任何债务责任之日起最长不超过30天内无息退还范妮娜缴纳的合同品牌保证金。如果范妮娜违约，中航奥莱公司将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全部或部分履行品牌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未经中航奥莱公司同意范妮娜擅自撤场或停止营业（可明确归责中航奥莱公司原因除外），中航奥莱公司有权终止合同，范妮娜应赔偿中航奥莱公司一切损失。中航奥莱公司常态化给予范妮娜国内统一售价（国内统一售价以各种品牌在中国大陆的官方价格为参考）的2.8—3.5折以下的固定供货折扣率（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中航奥莱公司替范妮娜代为统一安排设计装修，范妮娜向中航奥莱公司交纳装修费54000元。合同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范妮娜按约向中航奥莱公司交纳了品牌保证金116315元和装修费54000元。2019年9月，范妮娜与中航奥莱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联系，范妮娜要求中航奥莱公司提供2.8-3.5折的货单，中航奥莱公司给了范妮娜4.8折的货单，范妮娜表示正在挑选，要求中航奥莱公司提供2.8-3.5折的货单，并表示货单中款式、数量较少，范妮娜先确定款式和数量，但4.8折折扣太高，范妮娜挑好付款前详谈。后中航奥莱公司工作人员称范妮娜可以付款，中航奥莱公司问按多少折扣。中航奥莱公司称已向国外下单，范妮娜称中航奥莱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2.8-3.5折扣，构成违约。为此双方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中航奥莱公司常态化给予范妮娜国内统一售价（国内统一售价以各种品牌在中国大陆的官方价格为参考）的2.8—3.5折以下的固定供货折扣率（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常态化”应指正常的状态，无特殊情况，“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的前提是在2.8-3.5折范围内，即中航奥莱公司在无特殊情况下应给予范妮娜按国内统一售价的2.8—3.5折，具体单价在上述折扣范围内以订货单为准。本案中，中航奥莱公司一开始提供给范妮娜挑选商品的货单折扣就高于4折，而中航奥莱公司并未向范妮娜说明因存在某种特殊情况才使得折扣高于合同约定的折扣。按照双方的经营模式，中航奥莱公司是范妮娜的唯一供货渠道，范妮娜处于相对弱势地位，中航奥莱公司较高的供货折扣，会使范妮娜进货成本明显提高，消费者青睐奥特莱斯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价格因素，范妮娜较高的进货成本可能会对其销售产生较大不利影响，其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合同目的是否能够正常实现。因此，可认定中航奥莱公司构成违约。中航奥莱公司陈述其为商户进货的具体方式为：中航奥莱公司发送订货单表格（内含商品具体价格）给商户，商户对表格内商品进行挑选并确认采购数量，中航奥莱公司收到商户反馈后向国外供货商确认货物存量并反馈给商户，商户再次确认采购商品数量形成最终订单，中航奥莱公司以该订单确认的商品及数量与国外供货商签订采购合同，并在国外供货商发货前支付30%的货款作为定金。本案中，范妮娜要求中航奥莱公司提供2.8-3.5折的货单，中航奥莱公司给了范妮娜4.8折的货单，范妮娜表示正在挑选，要求中航奥莱公司提供2.8-3.5折的货单，并表示货单中款式、数量较少，范妮娜先确定款式和数量，但4.8折折扣太高，并明确表示挑好付款前详谈。一审法院认为，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范妮娜虽挑选了款式和数量，但对折扣始终有异议，其并未形成一个明确的要约，而中航奥莱公司在未向范妮娜确认折扣的情况下直接向国外供应商下单，显属不当，相应的后果应由中航奥莱公司自行承担。审理过程中，范妮娜表示不再主张商铺面积不足及中航奥莱公司恶意虚报国内统一售价，故不再审查。综上，因中航奥莱公司违约，范妮娜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合同于中航奥莱公司收到含有解除意思表示的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中航奥莱公司应向范妮娜返还品牌保证金和装修费。因中航奥莱公司违约，且范妮娜未实际经营，故中航奥莱公司要求范妮娜腾退商铺、支付租金及占有使用费、物业费、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范妮娜与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二、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范妮娜返还品牌保证金116315元及装修费54000元；三、驳回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970元，反诉受理费2675元，均由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租赁合同补充一份，证明上诉人没有限制商户进货渠道，商户向其他渠道进货，为了防止假货，必须要签订协议。 被上诉人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与其中一家签订协议，存在特殊情况，但是并不能够适用于被上诉人的案件。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私自从其他渠道进货并在规定商铺内出售，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全部没收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在一般情况下，被上诉人是只有上诉人一个进货渠道，除非经得上诉人的同意，才可以向其他渠道进货。整个商场中，据被上诉人了解，只有一家有特殊待遇。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同意案外人自行采购某品牌的货物，但不能证明其同意被上诉人也可从其他渠道进货。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如果被上诉人未经得上诉人同意私自从其他渠道进货并在规定商铺内出售，上诉人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没收全部或部分履约品牌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航奥莱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妮娜签订的合同约定，上诉人“常态化”给予被上诉人固定供货折扣率“2.8—3.5折以下”，原审法院对“常态化”理解为在“正常的状态，无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折扣在2.8-3.5折范围内”，该理解应属合理。上诉人提出，合同中关于“详细单价以订货单为准”的约定可以证明折扣并非限定于“2.8折-3.5折范围内”，对此，因该约定仅对单价进行说明，而非对折扣进行解释，故该约定不能否定折扣在“2.8折-3.5折范围内”为常态的约定。根据涉案经营扣点提成商铺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如果被上诉人未经得上诉人同意私自从其他渠道进货并在规定商铺内出售，上诉人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没收全部或部分履约品牌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处理。即上诉人目前应是被上诉人唯一供货渠道，如果被上诉人需要通过其他渠道进货，则必须经得上诉人的同意，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也与该约定相符。因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挑选商品的货单折扣高于4折，折扣在“2.8折-3.5折范围内”基本无货，原判认定上诉人该行为构成违约，与合同约定相符。因奥特莱斯是以世界品牌折扣销售为卖点，较高的供货折扣，且货单中款式、数量较少，会对产品销售产生较大不利影响，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合同目的不能正常实现，其据此提出合同解除，并要求上诉人其支付的保证金及装修费，理由正当，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供有货单进行了货物挑选，但因折扣率过高，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对折扣有异议，也曾要求上诉人提供2.8-3.5折的货单，在双方对折扣未达成一致前提下，上诉人即向国外供应商采购，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判由其自行承担，理由充分，也无不当。因上诉人违约，且被上诉人未实际进场经营，原判对上诉人提出的腾退商铺、支付租金及占有使用费、物业费、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未支持，理由充分。 综上所述，中航奥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5元，由上诉人中航奥莱（慈溪）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