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雷闪，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金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周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廷华，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中，男，系张廷华表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谦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红砂社区联合二组303号附39号。 法定代表人：张厚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雷闪因与被申请人张廷华、四川谦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谦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川民申3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雷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候金宏、被申请人张廷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中、被申请人谦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厚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闪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改判雷闪不向张廷华支付货款工程款1393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廷华、谦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雷闪与张廷华对于《工模工程量》上载明的工程总价款290850元及未完成部分应扣除的14000元价款没有异议，仅对张廷华支借的金额有异议，二审法院将张廷华自认的金额作为其实际支借的金额进行抵扣缺乏事实依据。张廷华在一审诉状中自认支借的金额为139500元，并就该借款明细提交了《雷闪在恒大曹家巷广场给付张廷华生活费和工资情况统计表》作为证据。二审认定张廷华认可收到的金额仅为85000元，与其起诉状及庭审中的陈述不符。（二）雷闪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张廷华在二审中提交的《雷闪在恒大曹家巷广场给付张廷华生活费和工资情况统计表》不仅记载了其认可的收到雷闪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39500元，也详细记载了每一笔款项支付的具体情况。经雷闪核实，该统计表中隐瞒了雷闪在《工模工程量》出具签给付给张廷华本人的35000元，向班组长李兴华支付19500元，以及在《工模工程量》出具后向其合伙人吴某的转账3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84800元，有转款凭证或收据为证。由于雷闪不够重视，没能及时提交证据。二审中张廷华提交了“张廷华付给吴某资金情况”证据一份，给证据第二项记载着“雷闪打给吴某30000元”，也表明了张廷华对于雷闪支付给吴某30000元一事实认可的。（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雷闪在二审中提交了张廷华的儿子张孟辉向雷闪支借9000元的凭证，二审法院应当对该证据进行审理，不应当以雷闪没有上诉为由，剥夺了雷闪的抗辩权。雷闪与张廷华尚未结算，二审法院判决雷闪支付工程款没事实依据。（四）张廷华一审起诉请求为137350元，二审法院却判决雷闪支付139350元，超出张廷华的诉讼请求。综上，雷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张廷华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雷闪的再审申请。 谦德公司辩称，本案纠纷与谦德公司无关，请法院依法判决。 张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闪支付工程劳务费138350元；2.谦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雷闪、谦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闪向谦德公司承包了成都恒大新北城置业有限公司恒大曹家巷广场项目的工程劳务，并将其部分木工劳务分包给了张廷华实施。张廷华施工后，雷闪向张廷华出具《工模工程量》，载明内容：张廷华木工施工部分253700元，并就工程施工的其余部分予以确认，包括卫生间部分11680元、点工5170元、补工8000元、补点工11300元，补价1000元，共计290850元；扣除借支148000元、14000元及52500元，应向张廷华支付工程劳务费76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禁止性规定，雷闪、张廷华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张廷华向雷闪承包涉案工程木工劳务，应认定为无效。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雷闪未提交张廷华施工部分存在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且雷闪出具《工模工程量》确认了张廷华的施工范围，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雷闪应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廷华领取的工程款存在较大争议，且均未能提供相关凭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廷华的陈述，能够确定其自认雷闪已付工程款139500元中，大部分是直接向张廷华班组成员以工资的形式进行支付，由于双方均未就支付情况向法院提交证据进行说明，且张廷华在收到雷闪出具的《工模工程量》后，未在合理期限对于扣减的金额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工模工程量》内容真实性予以采信。雷闪应按《工模工程量》载明的内容，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76350元；张廷华超出此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张廷华要求谦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谦德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其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雷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76350元；二、驳回张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减半收取计1523.5元，由张廷华承担523.5元，雷闪承担1000元。 张廷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雷闪向张廷华给付劳务费139350元，谦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闪、谦德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工模工程量》中涉及的张廷华借支的148000元是否属实；二、谦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工模工程量》中涉及的张廷华借支的148000元是否属实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工模工程量》载明张廷华借支148000元，但张廷华上诉主张其在雷闪出具《工模工程量》时即已对借支148000元提出异议，雷闪申请出庭的证人吴某亦陈述张廷华在当时确实对借支的金额提出了异议，结合张廷华并未在《工模工程量》上签字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廷华并未认可借支148000元的事实。一审关于张廷华未对《工模工程量》提出异议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雷闪主张应扣除借支款148000元，但其不能提供除《工模工程量》之外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应由雷闪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因此根据张廷华的自认确定其借支金额为85000元，本院认定应扣除的借支项为85000元，故雷闪应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139350元，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谦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张廷华主张根据劳社部发（2014）22号《建设领域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12条及国办发（2016）1号《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要求谦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建设领域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的规定，本案中，张廷华与谦德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张廷华亦自述其还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某，故张廷华并非《建设领域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中的农民工，本案不适用《建设领域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张廷华要求谦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廷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雷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76350元”为“雷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139350元”；三、驳回张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减半收取计1523.5元，由张廷华负担523.5元，雷闪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张廷华已预交3047元），由雷闪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雷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孟辉出具的借条、收条各一张，拟证明张廷华的儿子张孟辉从雷闪处借支9000元，而该款项未计入《工模工程量》的已付款项；2.张廷华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的30000元借条，拟证明张廷华向雷闪支借了30000元，该证据曾向二审法院出示，但在二审中未经质证；3.雷闪于2018年2月14日向吴某转款30000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雷闪在《工模工程量》上签字结算后，转款给张廷华的合伙人吴某30000元；4.张廷华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雷闪向张廷华支付生活费的工资情况统计表》，拟证明张廷华认可雷闪转账给吴某的30000元，而该统计表在二审中未经质证。 张廷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张孟辉出具的借条、收条与本案无关，雷闪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过，但因未交上诉费，二审法院驳回了雷闪的上诉请求，雷闪可另行起诉；2.二审法官询问雷闪为何在一审中未提交张廷华出具的30000元借条作为证据，雷闪即撤回该证据，未作为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3.二审法官告知雷闪其转给吴某的30000元与本案无关，可以另行起诉。上述3份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不属于再审新证据；4.对工资情况统计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廷华未向法院提交过该统计表。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孟辉出具的借条、收条与案涉工程具有关联性，雷闪可另案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张廷华出具的30000元借条形成于本案一审庭审前，雷闪无正当理由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交，在二审法官询问下，雷闪仍未将该证据作为新证据向法院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之规定，该借条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3.雷闪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给吴某30000元的转账凭证，虽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过，但二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本院予以采信。4.张廷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雷闪在恒大曹家巷广场给付张廷华生活费和工资情况统计表》与雷闪在再审期间提交的《雷闪向张廷华支付生活费的工资情况统计表》内容不一致。张廷华在二审期间未向法院提交工资情况统计表，且张廷华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雷闪于2018年2月14日向吴某转款30000元，张廷华在庭审中陈述吴某系为其工作。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工模工程量》中涉及的张廷华支借的148000元是否属实；二是雷闪欠张廷华多少费用，分述如下： （一）关于《工模工程量》中涉及的张廷华借支的148000元是否属实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工模工程量》载明张廷华借支148000元，但张廷华主张其在雷闪出具《工模工程量》时即已对借支148000元提出异议，雷闪在本案二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吴某亦陈述张廷华在当时确实对借支的金额提出了异议，结合张廷华并未在《工模工程量》上签字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廷华并未认可借支148000元的事实。张廷华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实际向雷闪支借了85000元，之后雷闪又向其支付了52500元。并且，张廷华在起诉状中称雷闪先后向其支付工人生活费及部分工资139500元，并未自认其向雷闪支借了139500元。同时，张廷华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其借支款为85000元。因此，二审认定张廷华自认向雷闪借支的金额为85000元与张廷华在一、二审及起诉状中的陈述并不矛盾。本案中，雷闪主张应扣除借支款148000元，但其不能提供除《工模工程量》之外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应由雷闪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二审法院根据张廷华的自认确定其借支金额为85000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雷闪欠张廷华多少费用的问题。 雷闪欠张廷华的费用应为工程价款总金额减去未完成工程等价款后扣除已经支付给张廷华的金额。《工模工程量》的载明：张廷华木工施工部分253700元，并就工程施工的其余部分予以确认，包括卫生间部分11680元、点工5170元、补工8000元、补点工11300元，补价1000元，共计290850元；扣除借支148000元、14000元及52500元，应向张廷华支付工程劳务费76350元。双方对《工模工程量》所载明的内容，除张廷华已支借的款项金额外，对于其他内容并无异议。而关于张廷华支借的金额部分，雷闪作为付款方，理应持有付款凭证。本案中，雷闪仅向法院提供了向张廷华银行转款35000元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张廷华向其支借了148000元的事实。因此，应将张廷华在起诉状中自认的雷闪已支付的139500元（包含了支借款85000元）认定为雷闪已付款金额。 关于雷闪向吴某支付的30000元是否应视为雷闪的已付款。雷闪与张廷华均认可《工模工程量》系2017年1月底左右出具。而雷闪于2018年2月14日向吴某账户支付30000元，该笔款项未计入《工模工程量》中。虽然双方对于吴某的身份各执一词，但张廷华在庭审时陈述吴某系为其工作。因此，雷闪向吴某支付的30000元，应视为支付案涉工程款。综上，雷闪欠付总金额应为工程总价款290850元扣除未完成工程量等价款14000元、张廷华在起诉状中自认的雷闪已付款项139500元以及雷闪向吴某支付的30000元，总计107350元。 综上所述，雷闪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 二、雷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廷华支付工程款107350元； 三、驳回张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减半收取计1523.5元，由张廷华负担523.5元，雷闪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张廷华已预交3047元），由雷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冰柔 审判员  高向阳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