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布道华夏新能源汽车销售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汉城路6号黄海慧谷中心C区C403-3（B）。 法定代表人:姜广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沙，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钊学，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霞，女，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如点，山东鲁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布道华夏新能源汽车销售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英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天骏广大（天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骏广大公司）为被告的申请，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规定，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而天骏广大公司作为车辆的直接提供者，应该将其售卖给上诉人的车辆的真实信息告知上诉人，并保证提供的车辆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且天骏广大公司明知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并让天骏广大公司直接将涉案车辆运送至被上诉人提供的地址。但是天骏广大公司未将涉案车辆更换过零部件的信息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因此，天骏广大公司有直接过错，是直接责任人，若因涉案车辆产生赔偿，应由天骏广大公司承担。可见，天骏广大公司是本案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有权依据第五十七条规定将天骏广大追加为一审共同被告。另外，将天骏广大追加为共同被告更有利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上诉人在将车辆出售给被上诉人时确实不知道涉案车辆进行过维修，进而认定上诉人不构成欺诈，更不应该对上诉人适用“三倍赔偿的惩罚性”条款。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诉人追加被告申请时，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审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无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理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无视该条法律规定的程序，不对上诉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反而在庭审时直接询问被上诉人的意见。在被上诉人同意追加时，又反复向被上诉人确认，在被上诉人又反复不同意追加后，直接告知上诉人不能追加，理由是被上诉人不同意。一审法院的做法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不从上诉人申请的理由是否合理合法进行审查，而是听从被上诉人的意见；在上诉人的申请合理合法的前提下不同意上诉人的申请；在不同意上诉人的追加申请后未依法以裁定的形式驳回。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付新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合同并未约定交付新车。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综观这个合同内容，关于车辆的相关约定为：第一条，约定车辆的规格及价格；第五条，约定车辆验收，验收完成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认可上诉人交付车辆的数量和质量；第六条第1、2款，约定上诉人出售车辆的质量须符合国家颁布的汽车质量标准，须是在《全国汽车、民用改装车和摩托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名录》上备案的产品或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可的汽车。通过上述内容分析可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应是符合国家颁布的汽车质量标准，而不是向其交付新车。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车辆可以正常驾驶，符合国家颁布的汽车质量标准。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一定的保养维修服务，保证车辆的正常驾驶。另外，上诉人已经告知被上诉人不是新车，且办理过户时，涉案车辆的注册登记证明确载明车辆变更情况。被上诉人亦可得知涉案车辆不是新车，对此被上诉人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因此，被上诉人再以上诉人交付的不是新车起诉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上诉人亦是受害者，在签订合同时确实不知涉案车辆曾被维修，在得知涉案车辆有过维修记录后立即告知了被上诉人，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欺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其构成应包括四个要件：欺诈方在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欺诈方在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方欺诈行为作出错误判断、被欺诈方因错误判断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行为并不符合以上要件：其一，隐瞒真实情况的前提是上诉人明知，但上诉人没有获知涉案车辆被维修过的信息来源，无从得知涉案车辆被维修过。涉案车辆上诉人是从天骏广大公司处购买，天骏广大公司未告知上诉人涉案车辆有过维修记录；涉案车辆维修的是内部零件，外观无法看出，且并非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保险公司了解维修情况。其二，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隐瞒车辆被维修过的信息。欺诈构成要件中信息告知的时间节点不仅限于缔约阶段，而是应该贯穿整个交易过程包括售后。上诉人在售后服务过程中得知涉案车辆被维修信息后，第一时间告知被上诉人刘英霞，没有向被上诉人隐瞒。若上诉人存有明知却故意不告知的欺诈主观故意，就不会主动告知刘英霞，刘英霞至今也可能不知道维修记录。其三，退一步讲，买卖双方对售卖车辆不是新车是明知的。上诉人对车辆信息披露到什么程度才算未隐瞒真相，法律对此无明确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车况未约定不能经过维修，无须对该类信息进行明示，更何况上诉人对该信息根本无从得知，更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另外，合同仅是约定交付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车辆，不能推定被上诉人是受到上诉人误导，进而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第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构成欺诈为由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具有欺诈故意，因此，原判决认定撤销合同的前提不存在，就不应该撤销合同。3.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没有隐瞒车辆维修信息的故意，不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虽然属于特殊的欺诈，但其前提仍然是上诉人必须有隐瞒的故意。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隐瞒车辆维修信息的故意。第二，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较大不利影响，不影响被上诉人实现缔约目的。首先，车辆维修后已正常使用，不会给被上诉人的人身健康和安全构成潜在威胁或者实质损害。其次，未影响到被上诉人的日常使用。被上诉人提车后车辆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维修过的部件正常运转，没有任何问题。被上诉人之所以得知车辆维修信息，也只是因为涉案车辆的车钥匙电量不足影响到车辆启动。该问题已经售后维修得到完全解决，而且该问题与车辆维修部件无关。另外，在涉案车辆送至售后维修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替换车辆，供被上诉人使用，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第三，上诉人在本次交易中所得收益较低（仅4800元），更不可能为成交如此低的受益，向被上诉人隐瞒车辆信息，承担三倍惩罚的严重后果。而且，被上诉人也未受到任何经济损失。原判决对上诉人适用三倍惩罚性条款过重，未对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利益应给予适当平衡。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接受的商品，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不能按照该条规定要求赔偿。 刘英霞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刘英霞签订了车辆销售合同，刘英霞支付了全部购车款，上诉人将原装新车销售给刘英霞，刘英霞购车用于自己消费，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二、涉案车辆在出厂后销售给刘英霞前，更换了驱动电机控制器及线束总成，不再是原装车辆，上诉人在销售时没有明确告知刘英霞，欺诈事实客观存在，应依法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刘英霞订立车辆销售合同的目的旨在期望获取原装“新车”，而在购买后，刘英霞发现车辆存在启动失灵，半路抛锚的现象，交于上诉人维修时，才告知刘英霞车辆在2018年10月28日至2018年12月7日更换了主要核心部件驱动电机控制器及前舱线束总成，故刘英霞实际取得的车辆已不属于原装“新车”。上诉人作为直接提供商品的经营者，应当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对其销售出去的商品信息及质量理应负责，其知道也应当知道涉案车辆以往维修的事实，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刘英霞时虽进行了一定的外观检查，但未明确告知刘英霞涉案车辆曾经进行过维修的事实。刘英霞作为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消费者，有权知悉其购买商品的真实情况，有权获得质量保障的公平交易权利。上诉人欺诈事实客观存在，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刘英霞按照购车款的三倍赔偿损失。 刘英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2.判令青岛布道华夏公司返还车款49800元及保险费用1000元并赔偿相当于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49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布道华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英霞提交以下证据：1、车辆销售合同1份，收款收据2份，2、《情况说明》1份，3、机动车登记证书1份，维修记录单1份、电动车核心技术介绍单页1份，电动车控制器简介3张、青岛前湾保税港区市场监管局消费者申诉调解书1份。证明：双方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刘英霞按合同约定价款并提取车辆，车辆因故障进行维修，并发现涉案车辆曾更换驱动电动机控制器及线束总成的事实。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青岛布道华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刘英霞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工作人员赵鑫于2019年8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2、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工作人员与天骏广大公司工作人员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与天骏广大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3、刘英霞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工作人员赵鑫在2019年10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4、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工作人员与天骏广大公司工作人员王伟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其不构成欺诈。刘英霞抗辩称青岛布道华夏公司未向其告知车辆存在瑕疵。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英霞提交的车辆销售合同、收款收据，刘英霞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刘英霞按照合同约定向青岛布道华夏公司支付购车款，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应当向刘英霞交付符合约定的新车，并且应当明确具体地将讼争车辆发生过维修的事实告知消费者刘英霞，青岛布道华夏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其行为侵犯了刘英霞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作为车辆的销售方，知道或应当知道车辆存在的瑕疵，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以不知道讼争车辆存在维修记录，不应承担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其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行为构成欺诈。刘英霞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其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英霞请求青岛布道华夏公司返还购车款49800元并赔偿相当于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49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英霞主张青岛布道华夏公司返还缴纳的保险费用1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刘英霞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二、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英霞购车款49800元；三、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英霞给付赔偿金149400元；四、刘英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购的车型为北汽EC220、车架号为LNBSCB3F2JW185729的新能源汽车退还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五、驳回刘英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03元，减半收取2151.50元，由青岛布道华夏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刘英霞、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签订车辆销售合同，约定：刘英霞向青岛布道华夏公司购买车型为北汽EC220、车架号为LNBSCB3F2JW185729的新能源高配汽车。刘英霞于2019年8月15日、2019年8月24日支付了该车货款49800元，刘英霞于2019年9月13日提车。 2019年9月30日，青岛布道华夏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9年9月16日涉案车辆出现一键启动困难、行车路上断电抛锚等情况，双方商定将涉案车辆提至北汽授权服务站青岛石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维修过程中，2019年10月被上诉人被告知涉案车辆存在2018年10月28日维修记录，维修记录显示涉案车辆更换了驱动电机控制器、前舱线束总成。 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天骏广大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中关于合同的标的物，明确载明：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为采购方，向天骏广大公司采购白色北汽EC220车辆，该车辆为已挂牌二手车，车辆符合准新车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与刘英霞签订车辆销售合同中并未载明刘英霞购买是二手车或该车曾被维修，应推定被上诉人刘英霞购买的是一辆未经维修的新车。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天骏广大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中显示其明知该车为二手车、为“准新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告知刘英霞。上诉人作为车辆经销商，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应当履行合理的审查义务，对车况进行全面检查。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构成欺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存在欺诈、合同不应解除、不应支付三倍购车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应追加天骏广大公司作为被告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为涉案车辆销售合同的相对方，系涉案车辆的销售者，原判决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上诉人青岛布道华夏公司与天骏广大公司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布道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3元，由上诉人青岛布道华夏新能源汽车销售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