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侯镇海洋化工园区新华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7370783790394103B。 法定代表人：刘国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凯，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芹，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君，寿光圣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泽军，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涛，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刚，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清玲，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涛，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刚，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芹、赵泽军、纪清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信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美芹、赵泽军、纪清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同信化工公司与赵泽军、纪清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判决并未查清两笔借款的用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虽然案涉两份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是潍坊鑫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化工公司），但这两笔借款并未汇入公司账户，而是汇入了赵泽军的个人账户。一审判决应该审理查明这两笔借款的用途，是用于了公司生产经营，还是由赵泽军个人使用，据此来认定责任主体。借款汇入的是赵泽军的个人账户，并非公司账户，借款的用途应由赵泽军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时，赵泽军声称这两笔借款均用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进一步审理查明，相反，一审法院却将借款系赵泽军个人使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同信化工公司。同信化工公司根本无从得知赵泽军个人账户中这两笔借款的使用情况，无疑加重了同信化工公司的举证责任，对同信化工公司极为不公平。其次，赵泽军一方面称案涉两笔借款用于了公司经营，应由同信化工公司偿还，另一方面又与其妻子纪清玲在2019年12月10日出具了一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借款证明，并且清偿了部分借款，赵泽军自相矛盾的行为有悖常理。通过以上证据和事实可以看出，案涉两笔借款应系赵泽军个人使用是具有高度盖然性的。再者，即便同信化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与赵泽军也应为连带责任，而非共同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同信化工公司、赵泽军、纪清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对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利用公司法人人格规避合同或法律义务的行为，二是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的行为。本案中，鑫润化工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赵泽军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从而导致鑫润化工公司人格形骸化，丧失独立人格。赵泽军声称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但并未对该两笔借款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对该两笔款项的去向作出说明，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赵泽军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共同责任，将会为同信化工公司进行内部追偿造成障碍，甚至可能无法追偿，将严重损害同信化工公司的合法权益，对同信化工公司极其不公平。2.一审判决认定“张美芹在起诉前多次向赵泽军主张还款，应视为向同信化工公司主张还款，同信化工公司虽于2015年12月25日更换法定代表人，但是未通知张美芹，故同信化工公司辩称200000元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庭审中，张美芹并未提交其多次向赵泽军主张还款的证据，且2019年12月10日赵泽军出具借款证明时早已退出公司，因此，仅能视为向赵泽军主张还款，不能推定视为向同信化工公司主张还款。其次，由于赵泽军的故意隐瞒，同信化工公司在更换法定代表人时，并不知道张美芹是债权人，无法通知张美芹。再者，一审判决通过推定的方式来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 张美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泽军、纪清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同信化工公司是借款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已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同信化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1.案涉两份合同中的借款人皆是鑫润化工公司，赵泽军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款汇入其账户，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收取借款，该款应由同信化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2019年12月10日，赵泽军、纪清玲为张美芹出具证明，仅是确认同信化工公司借款的事实存在，因张美芹多次索要借款，赵泽军又是该借款的经办人，故赵泽军代同信化工公司归还了少部分借款，但这并不能改变借款仍应由同信化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 张美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信化工公司、赵泽军、纪清玲还清其借款本金及利息120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10日），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8日，张美芹与鑫润化工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张美芹借给鑫润化工公司300000元，年息20%，利息按季结算。该协议借款人处加盖鑫润化工公司公章，同时由赵泽军签字摁手印。同日，张美芹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向赵泽军银行账号转账300000元。 2014年10月8日，张美芹又与鑫润化工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张美芹借给鑫润化工公司200000元，年息20%，利息按季结算，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8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该协议借款人处加盖鑫润化工公司公章，同时由赵泽军签字摁手印。同日，张美芹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向赵泽军银行账号转账200000元。 上述两份借款协议签订时，赵泽军任鑫润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5年12月25日，鑫润化工公司进行了法人代表、经理及公司名称变更，鑫润化工公司更名为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赵泽军不再担任公司的法人代表和经理职务。 赵泽军与纪清玲系夫妻关系。2019年12月10日，赵泽军、纪清玲为张美芹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借张美芹伍拾万元整，截止2019年12月9号利息柒拾万元整，本息共计壹百贰拾万元整。按年息20%结算。 借款发生后，赵泽军向张美芹还款31110元，纪清玲向张美芹还款23144元。余款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同信化工公司向张美芹借款的事实，有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赵泽军作为同信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张美芹签订借款协议，张美芹在起诉前多次向赵泽军主张还款，应视为向同信化工公司主张还款，同信化工公司虽于2015年12月25日更换法定代表人，但未通知张美芹，故同信化工公司辩称200000元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同信化工公司辩称该债务系赵泽军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所借款项用于赵泽军个人使用，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同信化工公司应就全部借款承担清偿义务。赵泽军、纪清玲系夫妻关系，2019年12月10日，二人向张美芹出具借款证明，明确载明所欠借款及利息，且在该证明出具后纪清玲实际还款四次共23144元，赵泽军、纪清玲的这一行为应当视为债务加入，即二人自愿成为还款义务人，故赵泽军、纪清玲应负担与债务人共同清偿债务的义务。上述证明中利息计算错误，应按原借款协议计算利息。张美芹要求同信化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张美芹主张本息之和为12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利息按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0%认定。赵泽军主张已还款74254元，未提交证据，张美芹自认已收到还款54254元，法院予以确认。已还款项不足以清偿债务，权利、义务双方未就已还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已还款项应优先抵扣债务利息。综上所述，张美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赵泽军、纪清玲返还原告张美芹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8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8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并扣除已付的5425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张美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00元，由被告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赵泽军、纪清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同信化工公司举证、拟证明如下： 1.提交鑫润化工公司章程一份，拟证明：根据章程规定，代表公司签订协议的权利属于执行董事，赵泽军作为经理及法人，无权对外代表公司签署文件，赵泽军明知自己无权与张美芹签订协议，仍越权而为，结合借款直接汇入赵泽军账户的事实，可以证明赵泽军滥用职权，故意违反公司章程，损害公司权益，还款责任应由赵泽军个人承担。 2.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裁定书、（2016）最高法民再32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即便同信化工公司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也应与赵泽军承担连带责任。 张美芹质证称，公司章程只对公司股东有约束力，对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没有约束力，如果赵泽军损害了公司利益，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与本案无关；不反对赵泽军、纪清玲与同信化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赵泽军、纪清玲质证称，赵泽军是原鑫润化工公司的法人，有权签订协议，有权代表公司借款，公司章程没有法律效力；因每个案件并不相同，证据二对本案没有约束力。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同信化工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2.同信化工公司与赵泽军、纪清玲的案涉还款责任应为共同责任还是连带责任；3.案涉2014年10月8日的200000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两份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潍坊鑫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借款人落款处也加盖了“潍坊鑫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公章，据此二份协议足以认定鑫润化工公司就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作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鑫润化工公司有义务向出借人清偿。因鑫润化工公司已更名为同信化工公司，故鑫润化工公司的本案还款义务依法转由同信化工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判令同信化工公司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依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至于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及实际用途，并不构成对鑫润化工公司及同信化工公司还款义务的根本性否定，同信化工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公司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赵泽军、纪清玲虽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但其二人于2019年12月10日向张美芹出具借款证明的行为，以及纪清玲在出具证明后分四次向张美芹还款23144元的行为，表明其二人自愿成为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人。一审判决因此认定赵泽军、纪清玲加入了案涉借贷债务，进而判决二人与同信化工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均无不当。同信化工公司要求改判其公司与赵泽军、纪清玲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鑫润化工公司虽于2015年12月25日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名称亦变更为同信化工公司，但同信化工公司并未通知张美芹，且张美芹在起诉前多次向原法定代表人赵泽军主张还款，故一审判决视此为张美芹向同信化工公司主张还款，进而认定案涉2014年10月8日的200000元借款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同信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寿光同信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