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甘肃省临泽县人，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临泽县西关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甘肃省临泽县人，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泽县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3925347823X。 负责人：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甘肃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与被上诉人尹某、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泽县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3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临泽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3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书并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及认定证据存在明显错误和不当，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在一审中，上诉人针对甘肃中医药大学作出的甘中司鉴(2020)临鉴字第18号鉴定意见书，从鉴定程序、鉴定内客、鉴定结果等方面作出了详细、全面、客观的质证意见，并依法提出书面异议，该鉴定意见程序违法，鉴定意见明显错误，鉴定结果与上诉人实际伤残程度完全不符，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不予采信。然而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诉人的异议依照法律程序进行审查，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按照最新《民事诉讼规定》第85条2款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在上诉人右手因从事雇佣活动导致伤残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出重大异议的鉴定意见书进行判决，判决结果显然无法有效保护上诉人做为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过错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显失公平、公正。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在上诉人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之前，被上诉人提供的压面机曾将另一雇员致伤。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完全知情、了解，上诉人也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给存在安全隐患的压面机安装开关，但被上诉人均未予重视。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提供存在安全隐患且已经致伤一人的压面机给上诉人使用，最终导致上诉人的右手被压伤，其对上诉人受伤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应当全额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已尽到自己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各项损失的15％，显失公平、公正。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 尹某辩称，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适当，划分责任适当，判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泽县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12503元(其中医药费9538.8元，误工费17520元，护理费13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9914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1510.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5月，被告尹某雇佣原告在其工地上做饭。2017年5月24日上午7时30分许，原告在被告尹某的工地上操作被告尹某提供的电动压面机压制发面时，其右手被绞入压面机致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临泽县人民医院检查和包扎，当日又被急送至中核四〇四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3-5指离断伤”，共住院治疗12天，花住院医药费59378.3元。原告为治疗身体损伤花交通费900元。在原告住院期间和出院后，被告尹某分三次给付原告55000元。2019年2月28日，原告委托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损伤误工损失日等事项进行鉴定，经鉴定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了甘张证（2019）法临鉴字第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原告的误工和护理期限等进行了鉴定，花鉴定费3600元，原告依据该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被告尹某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作出了甘中司鉴（2020）临鉴字第18号鉴定意见书。 另查明，被告尹某提供的压面机致伤原告的右手前，曾将被告尹某以前雇佣的另一人致伤。2017年5月8日，被告尹某出资以原告张某1的名义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B款），该保险单上载明的投保人为原告，该保险中约定意外医疗保险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金额为4000元，意外伤害保险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所承担的保险金额为40000元。该保险单为卡激活式保险单，系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推销给被告尹某后由被告尹某选择给原告投保的险种。庭审中，原告同意该保险请求权由被告尹某行使，其不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 关于原告所主张损失的认定：1、医药费。原告提交其在中核四〇四医院的金额为59378.3元的住院医药费票据，经质证，被告尹某提出该住院医药费票据并非报销联，不能认定。合议庭评议认为，因原告提交的该住院医药费票据虽非票据报销联，但不能否定原告为治疗损伤花费了以上数额医药费的事实，被告尹某的异议不能成立，故原告的医药费凭票据认定59378.3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因原告接受治疗的医院没有出具相应证明对其误工时间予以明确，而甘肃中医药大学鉴定所对原告的误工期限又未进行鉴定，故原告的误工期限可参照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的4个月的完全误工损失日确定，原告系农村居民，原告主张其误工费以每天145.56元的标准计算符合规定，故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认定17467.2元；3、护理费。因护理费是陪护人员的误工损失，虽然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的甘张证（2019）法临鉴字第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原告“伤后前2个月为1人完全护理，后2个月为1人部分护理”的鉴定意见，但考虑到原告受伤后仅住院12天，且其损伤经重新鉴定不构成伤残，而住院期间考虑到大多伤者均由家属或他人护理的实际，故原告住院期间按1人护理，护理费按照每天145.56元的标准全额计算认定1746.72元，对原告住院后鉴定意见鉴定的其余护理依赖期间即108天的护理依赖程度较住院期间显然不同，且考虑到原告的损伤部位和损伤程度，故该期间的护理费按照每天145.56元的标准所计算数额的30%认定4716.14元较为适宜，故原告所主张的护理费合计予以认定6462.8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伤住院12天，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360元；5、营养费，参考鉴定结论和原告的损伤程度等，酌情认定800元；6、残疾赔偿金。因我国存在不同伤残评定标准，在进行重新鉴定时，甘肃中医药大学明确原告所遭受的损伤若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时构成十级伤残，但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时原告的损伤不构成伤残，原告也主张其与被告尹某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应以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认定原告的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予认定；7、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地点和住院的时间，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予以认定900元；8、鉴定费3600元，凭票据予以认定；9、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因原告的损伤经重新鉴定不构成伤残，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定。综上，原告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综合认定88968.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和被告尹某之间已经形成个人劳务关系，被告尹某作为雇主提供存在安全隐患且已经致伤一人的压面机给原告使用，最终导致作为提供劳务者的原告的右手被压伤，其对原告受伤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而原告也疏于自身安全，在没有采取其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操作压面机，导致其手指被压伤，亦应按次要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保险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以及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案中，被告尹某出资以原告张某1的名义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单上所载明的投保人虽为原告，但鉴于原告同意该保险请求权由被告尹某行使，其不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而作为该保险实际投保人的被告尹某，其投保该险种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分散其承担的受雇佣人员在遭受意外伤害时的医疗费和其他费用的支付风险，而被告尹某支付保险费为原告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后，在保险期限内出现了原告意外伤害的保险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故被告尹某要求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条款约定义务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尹某出资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明确载明意外医疗保险金额是4000元，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虽提出意外伤害保险金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为80%，但上述约定显然是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交其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故该免责或者减轻其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仍应当按照上述约定支付意外伤害医疗赔偿金4000元；原告受伤时间虽为2017年5月24日，但其受伤后除住院外，还对伤残程度等进行了鉴定，故原告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以医疗终结为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的起诉以及被告尹某追加人寿保险公司为被告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所辩解原告的起诉和被告尹某追加其为被告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和有事实依据的部分应予以支持。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尹某赔偿原告张某1各项损失88968.36元的85%即75623.1元，扣除被告尹某已经给原告张某1垫付的医药费55000元，再赔偿20623.1元；其余损失由原告张某1自负；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泽县支公司在保险单载明的保险理赔范围内给原告张某1赔付4000元，并抵付为被告尹某给原告张某1应赔偿的赔偿款。以上判决一、二项义务的履行，限被告尹某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泽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原告张某1承担1500元，由被告尹某承担1050元；重新鉴定费2600元，由原告张某1承担2000元，由被告尹某承担600元。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甘中司鉴（2020）临鉴字第18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定案依据的采信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中，因尹某对张某1提交的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的甘张证（2019）法临鉴字第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对张某1的伤残程度、伤病关系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由法庭指定重新鉴定机构，一审人民法院依法指定由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甘中司鉴（2020）临鉴字第18号鉴定意见书后，一审法院即向双方当事人送交该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在一审再次开庭时才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且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或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二审中上诉人亦未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作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予以采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直接采信该鉴定意见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雇佣的专业做饭师傅，在使用被上诉人配备的厨房设施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上诉人在未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用普通压面机压制发面，导致右手被压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判令上诉人自负1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小芸 审判员  杨祝续 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