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马升，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舟山市定海区，现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忠，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麻厂路8号。 法定代表人：董祥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马升不需要返还职业保障金300000元。事实和理由：1.马升从事机械设计制造已30余年，原来在另外公司任技术总监，从2014年8月开始精益公司多次高薪邀请马升，并主动打给马升20万元，补偿原公司的年终奖损失。马升于2014年10月正式入职精益公司，11月22日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之后的工作中给精益公司带来很大的经济效益。精益公司担心马升被别的企业挖走，要求签订《固定年限（终身）劳动合同》，在合同中承诺计提公司利润的20%给马升作为绩效奖，在签订终身合同后的2016年1月27日支付30万元工作保障金，让马升从此安心工作。2.根据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若发生甲方要求乙方退出，乙方不退还工作保障金，甲方的保障金归乙方所有，如果乙方工作一定期限，工作及研发成果有一定规模，甲方不得有任何理由及借口辞退与解雇乙方，乙方有权申请甲方加倍赔偿。马升本人信守承诺，工作业绩惊人，没有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观意愿。即使马升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也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提出，是精益公司有过错在先。请求二审确认是精益公司逼迫马升离职，马升没有违约，不需要退还30万元工作保障金。3.精益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两起诉讼，都是首先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终身协议》无效，第一起诉讼已被认定为重复诉讼。同样地，本案既然认定第一项诉请属于重复诉讼，且明知第二项、第三项诉请完全以第一项因马升欺诈导致合同无效为基础，从而提起的退还全部工资、保证金50万元和近1500万元的巨额索赔，显然已构成重复诉讼。 精益公司辩称，生效判决已明确了马升属于单方行使解除权、自行离职。涉案的职业保障金属于精益公司所有，所有权仍为公司，精益公司系要求马升返还财产，而不是支付违约金。《固定年限（终审）合同协议》（以下简称《终身协议》）未约定精益公司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按照马升的说法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可以不退还职业保障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是劳动者该种情形下主动辞职用人单位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但不能认为是用人单位辞退了劳动者。在有多种救济途径的前提下，马升自愿选择了自行离职，主动不履行涉案合同，应当退还不属于其所有的财产。马升提供虚假信息及履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马升在给宁波市检察院的抗诉申请书中自述其“在被扣档，被扣社保关系无法外出谋生存的情况下才被迫提出解约”，可见其提出离职的原因不是未发工资。精益公司从未有过任何强迫行为，也未有主观恶意不支付工资，不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3月份工资尚未到发放时间（4月10日发工资），2月份工资的支付时间与马升未再上班相差不过几天，未发放是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先，且未在合同规定时间内完成专机研发等原因导致用人单位认为需要降低薪资报酬支付标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马升不需要返还职业保障金300000元；2.由精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精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精益公司与马升签订的《终身协议》无效；2.马升立即退还精益公司支付的500000元保障金；3.马升赔偿基于《终身协议》给精益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149368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1日，马升在精益公司《应聘登记表》上的学习经历部分填写，其于1984年9月至1987年7月在浙江大学机电一体化专业学习，并于1993年11月至1999年12月在日本（大阪）安田公司做研修生，并在登记表声明“填写的一切资料真实无误，如有虚报资料或隐瞒事实，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或遭及时解雇”。2014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止，马升在管理岗位工作，工时制度为不定时工作制。2014年12月15日，精益公司总经理在《应聘登记表》上填写“同意”意见，其下方并注明马升的岗位为工程部经理，薪资为月工资15000元，上班日期为2014年11月21日，工资税由公司支付。 2015年1月15日，精益公司汇款给马升200000元，马升出具收条一份。2015年1月24日，精益公司（甲方）与马升（乙方）签订《终身协议》一份，约定如下：1.甲方对乙方可以签订保障工作年限的合同中提前支付一定的职业安全保障金，让乙方安心踏实的工作；2.甲方对乙方的约束是价值核算表、价值评估表，若乙方无法创造价值或无法达到甲方的价值标准，甲方以书面形式在约定的时间内（一般3-6个月内）给予乙方再次机会，若价值核算表和价值评估表继续达不到甲方制定的价值标准，此时甲方可以要求乙方退出，退出时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职业保障金必须无条件的全额退还给甲方，同时乙方不享受任何权益无条件的退出并放弃甲方公司的全部股份，股份终止，其他部分按劳动合同法执行；3.若乙方主动退出，乙方需要告诉甲方的去向，若乙方的去向为非机械类单位或组织，乙方需要全额退还甲方的职业保证金，若乙方的去向为机械类的单位或组织，乙方除全额退还甲方的职业保证金外，另外需要全额退还在甲方除年薪工资外的全部收入和执行甲方保密竞业协议中的条款中规定的相应处罚；4.乙方到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后离开甲方，职业保障金归乙方所有；5.甲方的义务是建立价值标准、价值核算表、价值评估表、价值反馈、提供工作场地、充入流动资金、提供相应资料与接引人，乙方的义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甲方的价值标准、完成自主经营范围内的划小单位以书面呈现给公司等；6.乙方若完成了甲方的价值标准，且没有触碰法律的情形或没有违反甲方的保密类的协议外，若发生甲方要求乙方退出，乙方不退还甲方的工作保障金，甲方的保障金归乙方所有；7.甲方给乙方6个月的筹备期，从第7个月开始进行考核；8.自甲方向乙方提出工作改进后，乙方在3-6个月内仍未达成甲方的价值标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出，乙方必须无条件的在规定时间内退还甲方的全额工作保障金和股份；9.乙方在甲方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除法律规定外的解雇情形外及双方约束情形发生外；10.甲方向乙方一次性预付（）元整，在双方签字后支付，暂时记在财务账上，乙方工作至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时，保障金归乙方所有，个人所得税由乙方个人自己承担。2015年1月27日，精益公司汇款给马升300000元，马升出具收条一份。 2015年4月24日，精益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宁波德玛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祥义，经营范围为工业自动化设备等的制造，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后精益公司派遣马升前往德玛公司工作，并任总经理。2016年4月6日，马升以2016年元月后精益公司未发工资为由向原奉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即解除劳动合同、精益公司支付2016年二、三月份工资60000元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55元。后马升在仲裁案庭审中放弃了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即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55元的仲裁请求，奉化仲裁委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甬奉劳仲案字〔2016〕第177号裁决书，裁决精益公司支付马升2016年2月、3月份工资合计60000元，对此裁决书，马升无异议，并于2018年10月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25日，精益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终身协议》；2.马升立即退还精益公司支付的500000元职业保障金；3.马升赔偿精益公司造成的损失2000000元。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83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前两项诉请，驳回了其余诉讼。马升不服此判决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47号民事裁定以未经仲裁前置为由，裁定撤销原判，驳回精益公司的起诉。此外，马升于2018年6月13日向奉化仲裁委提起仲裁，其仲裁请求在仲裁过程中变更为：1.精益公司赔偿2016年4月至2017年11月共计20个月工资600000元；2.确认精益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98367元；3.精益公司支付因无故辞退申请人的工作保障金300000元；4.精益公司支付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6年3月底公司年度盈利20%的年度绩效考核奖（盈利数额以精益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为准）；5.请求自2017年11月22日起解除与精益公司的劳动关系。2018年9月4日，奉化仲裁委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8）2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马升的仲裁请求。马升对此仲裁裁决不服于2018年9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精益公司赔偿马升工资损失510000元（2016年2月至2017年6月共计17个月）；2.精益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9183元，后明确为支付经济补偿金49183元；3.精益公司支付因逼迫马升离职的加倍赔偿工作保障金30万元；4.精益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5日至2016年3月底公司年度盈利20%的年度红利4242435元。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马升的诉讼请求。马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支持其一审所有诉请。该案二审期间，精益公司提供应聘登记表、毕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马升学历造假，因其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精益公司将马升作为人才引进，并非主要基于其学历造假或者履历，而是马升的业务能力。精益公司据此主张合同无效，难以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2月1日，精益公司向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1.确认双方签订的《终身协议》无效；2.马升立即退还精益公司支付给马升的500000元保障金；3.马升赔偿精益公司基于《终身协议》给精益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14936828元。仲裁案件庭审时精益公司声称，“填写有500000元职业保证金的那一份原件在被申请人处，复印件的扫描件在奉化法院”。该仲裁委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9）88号裁决书，裁决马升向精益公司返还职业保障金300000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精益公司的第一项诉请，即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终身协议》无效，应从以下两点分析：一是精益公司将马升作为人才引入，并非看中其学历或履历，而是主要侧重于对其之前工作能力及表现的认可，不能仅凭学历造价而否定合同效力；二是合同效力问题已经二审审理，（2019）浙02民终44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认定“精益公司就此主张合同无效，难以支持”，故精益公司于本案中再次提起，属重复诉讼。综合以上两点，应予驳回。关于精益公司的诉请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除其主张《终身协议》无效构成重复诉讼外，前诉系马升要求精益公司双倍赔偿工作保障金300000元，与后诉精益公司要求马升退还职业保障金500000元以及赔偿损失属于不同之诉，不构成重复诉讼，故对马升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职业保障金的数额以及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终身协议》第10条载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预付（）元整，在双方签字后支付，暂时记在财务账上，乙方工作至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时，保障金归乙方所有，个人所得税由乙方个人自己承担”，该条金额处空白，合同签订后精益公司支付给马升的金额为300000元，故该笔300000元应认定职业保障金，而精益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前支付的200000元也为职业保障金，仅以当初在（2016）浙0283民初2288号案件中提供的金额处填写有500000元字样的《终身协议》复印件的扫描件为证，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且精益公司未就签订两个版本的《终身协议》作出合理解释，故其主张职业保障金为500000元，证据不足，难以支持。据（2018）浙0213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浙02民终449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马升系单方解除与精益公司的劳动合同，属于主动退出，按照《终身协议》的约定，应全额退还职业保障金，故马升应返还精益公司职业保障金300000元，而马升主张不予退还职业保障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益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其一，精益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系其投入宁波德玛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公司）的款项，但提供的投资表系其单方制作，缺乏证明力，难以证明实际损失数额；其二，即使德玛公司有亏损，也属企业经营风险，不应转嫁给劳动者；其三，《终身协议》约定精益公司对马升的约束是价值核算表、价值评估表，但仅与职业保障金和股份挂钩，并未涉及企业经营损失的负担。结合以上三点，精益公司要求马升赔偿损失14936828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马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职业保障金300000元；二、驳回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负担10元，马升负担10元，按规定予以免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精益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是30万元职业保障金是否应予退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精益公司在生效判决明确认定涉案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再次提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显然构成重复诉讼。但本案中精益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马升退还职业保障金500000元以及赔偿损失14936828元的请求，与前诉中要求马升双倍赔偿工作保障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认定该两项请求予以实体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终身协议》中“乙方进入和退出”项下的约定，“若乙方主动退出……乙方需要全额退还甲方的职业保证金”，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确定马升是否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浙02民终449号判决中，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马升要求确认2016年4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材料送达之日（即2016年4月7日解除），同时明确涉案合同解除系由马升提出。本案中，马升主张其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三十八条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协议中约定的退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判令马升返还职业保证金3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马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瑞娟 审判员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玲儿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