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亮，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勇，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周，男，199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志未，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方然，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先亮、王先勇因与被上诉人曾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先亮、王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曾周系在无人邀请的情况下主动参与打狗的事实，且认为曾周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王先亮、王先勇的赔偿责任。同时，曾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违法使用枪支可能带来危险仍积极主动参与打狗，应对损害结果承担70％的责任。二、曾周在一审中为证明其在城镇务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工作情况证明》，该份证明上载明曾周在从事面包制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曾周应当取得健康证明后方可上岗工作，因双方系亲戚关系，据王先亮、王先勇的了解，曾周并未在城镇务工，因此，本案不应支持曾周误工费。同时，曾周系农村户籍，曾周仅提供了《工作情况证明》和营业执照，其既未提供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证据，也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条、社保缴纳凭证等用以证明其收入来源地为城市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不仅未就曾周在城镇务工的真实性进行必要的审查，更是以此认定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曾周的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本案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曾周在本案中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本案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承担。四、因本案的伤残鉴定系曾周单方申请，故法院不该采信该鉴定结果。 被上诉人曾周辩称，一、本案系由王先亮、王先勇、曾周三方的共同危险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一审判决对于各方行为所造成的结果认定及责任分配比例适当，不应当由曾周承担70％的责任。二、曾周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在城镇面包店工作，在此之前其系在城镇工地做水电工，并不是没有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是农村在外务工人员的普遍情况，但并不能改变曾周生活来源于在城镇务工的事实。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中“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法明传（2019）513号）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通知》（川高法明传[2019]221号）的文件精神，对劳动者在城镇居住及务工的举证责任不应过于严苛，且根据普遍情况，农村大部分人都在外打工，因此，本案应当支持曾周的误工费并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一审已经对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责任比例进行了划分，曾周伤残等级为九级，其在起诉时申请的是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曾周自己承担了40％的责任，减去4000元，故王先亮、王先勇各自承担3000元并无错误。四、王先亮、王先勇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对曾周申请鉴定及该鉴定结果提出异议，因此，一审采纳原鉴定意见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曾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先亮、王先勇赔偿曾周损失25102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1日下午18时许，王先勇为预防其养的狗咬伤他人，邀请王先亮使用火药枪帮忙打狗。打狗前，王先亮检查火药枪能否正常使用，先试打了三枪。接着曾周到现场，参与打狗。王先亮为火药枪装好火药和铁沙后，曾周拿着火药枪和王先勇一起去打狗，开第一枪将狗打伤。王先亮再次为火药枪装好火药和铁沙后，曾周拿着火药枪和王先勇一起在附近竹林里找到狗，曾周向狗打第二枪时枪托被炸烂，致曾周面部受伤。 曾周受伤后，当日到金堂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日转金堂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10日出院。2019年12月11日，经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鉴定，曾周致残程度为九级，误工期12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90日。 一审另查明，案涉火药枪是射钉枪改装的，为王先亮购买；曾周受伤前在金堂县盐之花甜品店从事面包制作，月工资3800元;曾周与段美玲系夫妻，生育一女曾芷涵（2015年10月23日出生）、一子曾子豪（2018年4月9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出院证明、医药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务工证明、营业执照、出生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先勇明知使用火药枪存在安全隐患，仍然邀请王先亮使用火药枪帮忙打狗，并默认了曾周使用火药枪参与打狗的行为，对案涉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王先亮购买以射钉枪改装的火药枪，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在曾周使用该火药枪时未阻止，也未提醒安全使用注意事项，故王先亮对损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曾周自称不会使用火药枪，但仍然主动参与打狗，并使用有安全隐患的火药枪，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行为人的过错大小，确定由王先勇、王先亮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曾周要求王先勇、王先亮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先勇、王先亮关于驳回诉请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有关物质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749.01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3201.59元、王先勇垫付5547.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20天、每天30元计算，即600元；3.营养费按鉴定意见90天、每天20元计算，即1800元；4.护理费按鉴定意见30天、每天80元计算，即2400元；5.误工费按鉴定意见120天、3800元/月计算，即15200元（3800元×4）；6.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计算，即132864元（33216元×20×0.2）；7.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四川家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723元计算，即39441.3元（12723元×14×0.2÷2＋12723元×17×0.2÷2）；8.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为300元；9.鉴定费2000元。以上物质损失合计200152.72元，由王先勇赔偿60045.82元，王先亮赔偿60045.8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6000元，由王先勇赔偿3000元，王先亮赔偿3000元。综上，由于王先勇垫付5547.42元，经品迭计算：王先勇应当支付曾周57498.4元，王先亮应当支付曾周63045.82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王先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曾周57498.4元；二、王先亮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曾周63045.82元；三、驳回曾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3元，由曾周承担1013元，王先勇承担760元，王先亮承担760元。 二审审理中，王先亮、王先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王先勇的女儿王琴对盐之花甜品店的隔壁店店员进行调查时的录音两份，拟证明盐之花甜品店并未雇佣曾周从事面包制作工作，曾周在一审中提交的《工作情况证明》是伪证。 经本院组织质证，曾周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无法证明录音对象的身份；2.无法证明与王琴对话的人是盐之花甜品店隔壁店的店员；3.从录音内容中无法核实王琴向询问对象提供的照片系曾周的照片。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曾周未在盐之花甜品店从事面包制作工作，且严格来说，录音证据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合法。 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因王先亮、王先勇仅提供了两份录音证据，并未提供录音对象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实录音对象的身份，且录音对象也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先亮、王先勇的上诉理由及曾周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一审采纳曾周单方申请的鉴定意见是否适当；3.一审支持曾周误工费是否适当；4.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曾周的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5.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王先亮、王先勇主张曾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曾周应当自行承担70%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曾周确系在帮王先勇打狗时受伤，虽然王先勇主张其并未主动邀请曾周帮其打狗，但是在曾周拟用存在安全隐患的火药枪打狗时，王先勇并未加以阻拦，而是默认了曾周使用火药枪参与打狗的行为，在曾周向狗开了第一枪之后，又默许曾周再次使用火药枪打狗，加之王先勇打狗的目的在于避免狗去咬伤他人，王先勇作为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也系“打狗目的”的最终受益人，故，王先勇应该对曾周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其次，王先亮明知其所持有的火药枪存在安全隐患，还放任曾周使用，并在使用过程中配合往火药枪中装火药和铁砂，因此，王先勇也应对曾周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最后，曾周虽然是本案受害人，但是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明知案涉火药枪存在安全隐患、持枪打狗具有重大危险性的情况下，仍然主动参与打狗，其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当减轻王先亮、王先勇的赔偿责任。故，一审结合本案实际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王先亮、王先勇各自对曾周承担30%的责任，曾周自行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采纳曾周单方申请的鉴定意见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法律并未禁止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其次，虽然金堂县中医医院的住院病历上载明2019年8月21日曾周入院治疗的原因系在家使用砂轮时不慎切割到面部所致，但结合曾周一审提交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曾周2019年8月21日入院治疗的真实原因系其当日帮王先勇打狗时火药枪爆炸所致。故，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依据金堂县中医医院的病历资料，并结合法医学临床检查，并经测量从而得出“被鉴定人曾周的致残程度为九级”的鉴定意见，鉴定依据充分，能够证明曾周因持枪打狗的行为造成其伤残程度九级。王先亮、王先勇虽然不认可曾周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书，但是其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及证据，故，一审采纳曾周单方申请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支持曾周误工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不能正常工作而导致的预期财产利益损失。就本案而言，曾周在一审中提交了金堂县盐之花甜品店的营业执照以及该甜品店经营者周小荻出具的《工作情况证明》，能够证实曾周自2019年6月起至其受伤前一直在该甜品店从事面包制作，月工资3800元。曾周因本案事故受伤，必然会造成其预期财产收益的减少，因此，一审按照鉴定机构鉴定的误工期间120天支持曾周的误工费为即15200元（3800元/月×4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先亮、王先勇主张不应支持曾周误工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曾周的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予以确定。就本案而言，如前所述，曾周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受伤前两个月一直在金堂县盐之花甜品店从事面包制作，考虑到现今城乡融合发展及农村青壮年脱离农业生产外出务工的普遍情况，本院对曾周陈述其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予以采信，曾周确系以自己在城镇的劳动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王先亮、王先勇虽然否认曾周在城镇务工，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及证据，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曾周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先亮、王先勇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被侵害的人身权益、侵权行为、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对赔偿权利人精神损害的影响以及当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就本案而言，曾周作为受害人，其因本案事故致面部受伤，并经鉴定为致残程度九级，侵权人应当对其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因曾周在本案中也存在主观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承担，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量各方的过错程度及侵权后果等因素酌定王先亮、王先勇各自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先亮、王先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王先亮、王先勇各自负担1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