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光学，男，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森、韩芸（实习），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宦庭军，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保康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金光学因与被上诉人宦庭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光学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没有查清。一审判决中将无定论的金光学涉嫌开赌场、放高利贷等情节予以描述，是在混淆事实。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已证明其有正当的经营性收入和经济实力。上诉人系保康马桥居民，多年以小门市部和自行加工打豆腐等农业初级产品贩卖给同村村民，上诉人收到日常经营款、他人还款、子女赠与等现金后便放入家中大木箱子，出借款也是从大箱子中取出。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延期审理，法庭不予批准，在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一次性从箱子里拿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意思是“钱都是从箱子里拿出”，而非一次性从箱子中拿出。一审法院抓住上诉人一次口误无限扩大，曲解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做法应被纠正。借款时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借款用途，是否真实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负责，审查义务不在上诉人处。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在其以各种理由向上诉人借款时出借资金，合情合理。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购车贷款抵押合同与借款时间不吻合不能作为没有借款关系发生的佐证。二、一审法院未考量上诉人开庭时的身体状况，对上诉人签署保证书的经过未完整反映，并以此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符合立法精神和法律规定。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妻子刚刚去世，法院在上诉人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责令其签署陈述真实性保证书，上诉人基于当时之情景并未能完全理解法官提出的签署保证书的含义，没有当场签署保证书，但在当日庭审结束签庭审笔录时，上诉人即向法庭要求签署保证书，法庭不予允许。《民事诉讼法》关于当事人如实陈述保证书的规定是为了体现诚实信用原则，但法院是“可以”要求当事人签署如实陈述保证书，而非“应当”。当事人拒绝签署保证书并不当然导致其主张的事实不被认定。只有该当事人承担证明责任，拒不签署保证书，同时其主张的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对其主张的事实才不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已提供欠条等证据证明了有借贷关系的发生，且被上诉人也已对部分事实进行自认。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自认制度的规定，被上诉人已当庭陈述自己在2012年3月向上诉人现金借款15000元的事实(此处暂且不论到底是全额本金出借，还是衍生复息)，构成自认，法院裁判应受到当事人承认的事实的约束，其理论基础为约束性辩论原则，原审法院笼统概之不予支持，实为不当。三、被上诉人一审庭审申请证人宦某系与上诉人有民间借贷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引用了证人宦某的证言，但通过金光学与宦某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2019)鄂0626民初937号判决可知，宦某应向原告金光学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宦庭军申请证人宦某出庭作证，陈述在立借据当天，在原告金光学家中，未看见原告金光学向被告宦庭军交付大额现金，但其系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小，其陈述也无其他证据加以补强。四、宦庭军在本案中的辩解与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相冲突。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626民初856号民事调解书中认定的部分事实“原告金光学诉称，2017年2月14日，被告宦庭军因建房向我借款46400元……”“被告宦庭军辩称，欠款属实，我已偿还部分欠款，下余欠款因我目前经济困难，要求适当减少并延期给付。”本案中，宦庭军承认2012年3月向金光学借款15000元，本案诉争的162800元全部是由该15000元衍生的复息而来，就此完全可以说明两张借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借款。同时可以证明本案借条并非全部是利息，一审将本案借条上的金额全部认定为利息显然是错误的。五、被上诉人辩解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忽略不计，让人质疑。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双方借款仅发生一次，但上诉人手中却持有两张借条却是不争的事实。在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4万余元借条载明的债务偿还一案庭审及调解中，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手中还有一张借条，但从未提出这另一张借条应当作废的辩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在第一的诉讼中没有对借款起因和存在的问题告知法院，在上诉人第二次起诉时作出全新的辩解意见，不仅不符合常理，而且违背了禁止反言的基本原则。同时，根据被上诉人的辩称“2016年3月，原告金光学又催要，我们又约定延期一年，本案按71966元计算，月息为2778.64元，我把零头给了原告金光学后，我又给原告金光学更换了106500元的借条。……我用信用卡刷了20000元还他，从总账上减20000元。”“2018年5月起诉我，在我搬家时要去收礼钱威胁我，我没办法又还了他10000元。”依被上诉人宦庭军归还零头，并更换借条106500元的说法，如按每月4分利息计算，下一个还款周期以上一个本息总额作为基数，计算得出当时本息总额为105310元。其中1190元的差额、归还的零头及被上诉人抗辦2018年腊月曾还款10000元，均未在被上诉人所述的账目中得以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辩解的虚假。被上诉人宦庭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光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宦庭军立即偿还借款162800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14日，被告宦庭军在我处借款162800元，用于资金周转，并于同日立借据一份，约定用期一年。逾期，经催要无果，诉至法院。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宦庭军在原告金光学原开设的麻将馆相识。2017年2月14日，被告宦庭军向原告金光学立据46400元，约定2017年6月14日付清。同日，被告宦庭军向原告金光学立据借款162800元，《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金光学现金（162800）（盖指印）拾陆万贰仟捌佰元，注用一年今借人：宦庭军（盖指印）公历2017年2月14日身份证”。原告金光学催要，被告宦庭军分二次合计偿还7500元（一笔4500元、一笔3000元）。2018年底，被告宦庭军偿还原告金光学借款10000元。下余借款经原告金光学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2018年5月21日，原告金光学起诉被告宦庭军要求其偿还借款46400元及利息11136元诉至原审法院院，后经原审法院马良人民法庭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了（2018）鄂0626民初856号民事调解书。由被告宦庭军偿还原告金光学借款本息57538元，扣减7500元，原告金光学同意被告宦庭军再偿还借款本息47000元及诉讼费619元。后因被告宦庭军未主动履行，进入执行程序后，被告宦庭军已执行此笔借款本息。2019年8月27日，被告宦庭军与陈椿翔、张继浴三人到保康县法院扫黑办举报原告金光学涉嫌开设赌场、放高利贷等违法线索要求处罚。同年9月23日，保康县公安局马桥派出所依法传唤原告金光学、被告宦庭军、陈椿翔、张继浴，并询问相关情况，分别做了《询问笔录》。目前未下结论。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本案中争议事实，也是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另外借款资金来源；借款用途双方均有争议。对于借款是否交付。原告金光学在庭审中陈述，借款当日，被告宦庭军向其立据后，原告金光学从家里大箱子拿出十六万多的现金交付给被告宦庭军。原、被告双方对争议问题再次质证时，原告金光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更正了原告金光学当庭陈述的当日一次性向被告宦庭军提供162800元借款是口误，因原告金光学开庭中情绪紧张、激动，原、被告双方是存在长期、多次的借贷关系。2017年2月24日，被告宦庭军收回了多张欠条（具体几张欠条换的原告金光学不记得了），重新整理结算后，向原告金光学出具两份《借条》，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贷是长期、多年形成的，诉状中的事实也是打印店老板想当然写的。被告宦庭军辩称，当日立据162800元，但该笔借款未实际交付，是2012年向原告金光学借款15000元，约定月息4分，高息形成的。一张46400元有息，约定2017年6月14日付清。另一张是162800元无息是被迫所立。原、被告非亲非故，不可能同一天借款二十多万元，小额借款有利息，大额借款没要利息，也不符合常理。被告宦庭军申请证人宦某出庭作证，陈述在立借据当天，在原告金光学家中，未看见原告金光学向被告宦庭军交付大额现金。对于借款资金来源。原告金光学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自己做生意，打豆腐皮子挣的钱，所有钱都放在家里一个大木箱子里面，立据当日就是从大木箱拿出162800元现金借给被告宦庭军。再次质证中，原告金光学又向本院提交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副本）复印件各一份，银行取款凭证7份。拟证明其长年从事百货零售店，有正常收入来源，且从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12月16日从银行取款约七万元，证实其有经济能力从家里拿现金交付给被告宦庭军。在原告金光学委托诉讼代理人，仍然更正其陈述现金交付是口误，原、被告双方存在长期、多次的借贷关系。被告宦庭军收回了多张欠条，重新立据的情况下，但原告金光学在其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其陈述仍然坚持是从家中箱子拿钱，在被告宦庭军立据后，交付借款。现金是买卖豆腐、经营门店资金。被告宦庭军对原告金光学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原告金光学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发照日期是2014年4月14日，只能证明原告金光学之前开过店，借款期间未开店，且税务登记证与营业执照不符，验证登记无记载，属无效税务登记证。原告金光学提供的7张取款凭证有2016年3月、7月、9月、11月、12月时间跨度较大，最大的一笔才20000元。与被告宦庭军借款无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于借款用途。原告金光学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宦庭军借款是为了购买货车及小客车，被告宦庭军不认可，并向原审法院提交购车贷款抵押合同复印件1份，行驶证复印件3份，拟证明被告宦庭军是2010年3月、2010年6月、2018年2月分别购买二辆中型货车，一辆小型客车，与向原告金光学借款时间不符。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金光学依据提供的借款凭据要求被告宦庭军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宦庭军对原告金光学所述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不认可，认为借据载明的金额系高利贷形成，系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宦庭军抗辩原告金光学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金光学经常向他人出借资金，收取利息。与被告宦庭军也系借贷关系。其作为借款人，从其诉状中书写的事实及庭审中的陈述，借款当日系二次现金交付给被告宦庭军。但双方当事人再次质证时，在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陈述，以原告金光学情绪紧张、激动，更正了庭审中的陈述“当日一次性向被告提供162800元现金”是口误，因原、被告双方存在长期、多次的借贷关系。被告宦庭军向其立162800元借据是几个借条更换的总借据，但具体多少张借条也记不清。要求原告金光学陈述关键交付借款细节，其于2019年12月19日在“申请补充材料”中陈述，“其向被告宦庭军打电话催要借款，不给就等到他搬家后来收礼钱，被告宦庭军哀求我，给他薄面，分二次付清，当日给我打二张借条”。但在原生法庭陈述时，原告金光学仍然描述系从家里箱子里面拿出现金，在被告宦庭军出借据后，交付的借款。原告金光学当庭所做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疑点较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另根据被告宦庭军在同一天出具的二份借据，一份系有息约定，一份无息约定。在原告金光学索要遭拒后，仅对有利息约定的借款已通过2018年诉讼解决（整个诉讼中及卷宗均未提及当日系二笔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原、被告双方认可的，被告宦庭军总计偿还原告金光学款已达67000余元，无约定利息的借据中不排除有包含高额利息的可能。综上，原告金光学所提供的借据载明的金额较大，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资金来源及借款以现金的方式实际交付给被告宦庭军的事实，并拒绝对其当庭陈述的真实性出具保证书，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又不能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金光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宦庭军辩称的本案系虚假诉讼也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金光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原告金光学承担。二审庭审中，宦庭军和金光学在庭审中均陈述2012年3月份，宦庭军向金光学借到现金15000元，宦庭军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7年2月14日，被上诉人宦庭军向上诉人金光学出具借据，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关于实际借款金额问题。民间借贷案件中，作为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数额及是否实际交付借贷款项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光学主张宦庭军向其借款162800元，其应对上述借款是否实际履行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上诉人金光学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系从家里拿出160000余元现金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宦庭军，后其代理人又当庭称金光学的说法系口误，并称宦庭军与金光学之间系长期的借贷关系，该借据系多次的欠条经结算后而形成，而宦庭军仅认可双方发生了15000元的借款关系，那么金光学应对除宦庭军认可的15000元之外的其他借款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金光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还有其他借款关系发生，金光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宦庭军辩称其向上诉人金光学借款仅15000元,出具162800元的借据系高息累计而形成，双方结算后，其向金光学分别出具了两份借据，宦庭军关于一次借款出具两张借条的陈述，金光学对此事实并不认可，且宦庭军的该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加之宦庭军在与金光学的另案诉讼中，并未提出46400元的借据系借款15000元加上高息而出具两份借据的事实，且在另案的执行中也未扣减其于2018年底偿还金光学的10000元借款，更进一步说明，两份借据系不同的借款关系。本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5000元，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金光学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借款的出借时间及借款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证明15000元的准确出借时间，但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发生于2012年3月，故本院推定双方发生该笔借款时间为该月最后一日，即2012年3月31日。被上诉人宦庭军陈述诉争借据系由高息产生，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且双方均认可162800元的借据中已将利息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上诉人金光学二审庭审中也仅请求将利息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且起诉时也未请求支付逾期利息，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宦庭军应偿还金光学借款15000元及利息21166元，减去已偿还的10000元，下欠本金及利息共计26166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6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二、宦庭军偿还金光学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61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金光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共计7112元，由上诉人金光学负担3556元，被上诉人宦庭军负担35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兰审判员  王 进审判员  肖 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肖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