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东，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连峰，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46244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金秀，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210254633。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方菊，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1065480。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谨晰，男，2001年4月3日出生，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210254633。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方菊，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1065480。 原审第三人：曾建，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上诉人范东因与被上诉人彭金秀、曾谨晰，原审第三人曾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8月5日组织庭询，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彭金秀将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房屋（价值600000元）赠与曾谨晰的行为，撤销彭金秀与曾谨晰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或发回重审；2.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范东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交通费等必要的费用5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案涉房屋系彭金秀、曾建共同出资购买的事实与彭金秀、曾建当庭陈述二人结婚后经济独立、各自挣钱各自使用相互矛盾。原判认定案涉房屋属于曾建所有与攀枝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房屋信息摘要》确认案涉房屋原所有权人系彭金秀这一客观事实不符。原判就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认定存在相互矛盾。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彭金秀将其所有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给曾谨晰，将案涉房屋登记在曾谨晰名下，而非原判决认定的彭金秀在《房屋赠与协议》签字是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原判决程序存在瑕疵。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非彭金秀与曾建之间的产权分割和确认纠纷，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房屋购买于彭金秀与曾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超出了范东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审理范围。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动产以登记发生物权变动，彭金秀、曾建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内容是否合法有效，均对案涉房屋不产生物权变动。范东对彭金秀享有的合法债权形成于彭金秀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给曾谨晰之前，彭金秀这一行为直接导致范东对其享有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给范东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范东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中范东行使撤销权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彭金秀实施无偿赠与房屋、减少其财产而导致损害范东债权实现的行为，本案的判决结果和（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并不互为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彭金秀辩称：彭金秀没有无偿转移财产侵害债权人的债权，如果没有彭金秀与曾建离婚析产的行为，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彭金秀对范东的债务是个人债务，范东无权要求彭金秀用共同财产来偿还个人债务。彭金秀与曾建的财产分割是做的平均分割。彭金秀并无转移财产和逃避债务的行为。彭金秀所分得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执行也清偿了部分范东的债务。 曾谨晰辩称：曾谨晰是接受父亲曾建的赠与。 曾建述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曾建所有是正确的。案涉房产购于彭金秀与曾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1年购置），系夫妻共同财产。曾建与彭金秀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系曾建与彭金秀两人双方自愿达成，且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平均分割，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人亦已依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归曾建所有合法有效，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实际所有人曾建将案涉房屋赠与儿子曾谨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9月，开发商将位于东区的产权证办理下来。曾建出于对儿子曾谨晰将来生活保障的考虑，避免因自己将来再婚对儿子的权益产生影响，遂通知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曾谨晰利用国庆假期回来,于2019年10月8日将案涉房屋赠与儿子曾谨晰，并于当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将案涉房产登记到曾谨晰名下，符合法律规定。因该房屋购买时登记在彭金秀名下，按照《补充协议》中“女方彭金秀待此房产证办下来后立即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约定，曾建通知彭金秀到场，在房屋登记部门工作人员指导下，彭金秀在赠与协议等格式文书上和曾建一同签字，并协助曾建办理了该产权过户手续，亦在情理之中。3.答辩人曾建与上诉人范东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彭金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的担保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属于彭金秀的个人债务，上诉人范东不能就与彭金秀的担保连带责任来主张通过离婚析产归属于曾建的房产承担偿还义务。4.案涉房产系曾建与彭金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曾建与彭金秀进行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儿子曾谨晰由曾建抚养，该房产具有为曾建及儿子曾谨晰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范东经东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4日判决形成的金钱债权相比，曾建及其子曾谨晰享有的房屋登记请求权在伦理上、法理上都具有优先性。 范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彭金秀将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房屋（价值600000元）赠与曾谨晰的行为，撤销彭金秀与曾谨晰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2.请求判令彭金秀与曾谨晰承担范东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等必要的费用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彭金秀、曾谨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范东与夜成荣（案外人）合伙从事经营活动，后来在退伙时，夜成荣向范东出具欠条，载明由夜成荣退还范东投资款250000元，彭金秀提供担保。2019年10月9日，范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夜成荣、彭金秀偿还投资款。2019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以（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夜成荣、彭金秀连带返还范东投资款250000元。此后，夜成荣、彭金秀未履行还款义务，范东于2020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4月，范东收到执行款122630元，尚余144920元未得到清偿。2020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以（2020）川0402执86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被执行人名下现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决终结（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彭金秀与曾建于1995年结婚，婚生一子曾谨晰。在彭金秀名下有攀枝花市仁和区岭南路151号七区8栋一单元90号房屋一套，后双方又以彭金秀的名义购买位于攀枝花市东区房屋。后因姜鑫与彭金秀合伙协议纠纷案，经姜鑫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以（2018）川0402民初3920号《民事裁定书》，对彭金秀名下的攀枝花市仁和区岭南路151号七区8栋一单元90号房屋予以查封。2018年10月30日，彭金秀与曾建在攀枝花市仁和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在登记机关留存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载明“一、子女抚养。双方于2001年4月3日生育儿子曾谨晰由男方曾建抚养，直至大学毕业乃至读研创业有关费用均由男方曾建尽其所能提供。二、夫妻一方生活困难的经济帮助。无。三、住房、财产。1.攀枝花市东区房产，面积82.14㎡归女方彭金秀所有；2.攀枝花市仁和区岭南路151号7区8栋1单元90号房产，面积170.9㎡，归男方曾建所有。四、债权债务。夫妻双方无共同债务债权。若有债务，在谁的名下则由谁来承担。”2019年5月16日，彭金秀与曾建签订《补充协议》，以双方原协商的攀枝花市仁和区岭南路151号7区8栋1单元90号房产归曾建所有的，而该房产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为由，重新约定攀枝花市仁和区岭南路151号7区8栋1单元90号房产归彭金秀所有，攀枝花市东区房产归曾建所有，因两套房价值差异，由彭金秀补偿曾建200000元。2019年9月，攀枝花市东区房产取得产权证，房屋产权人为彭金秀。2019年10月8日，彭金秀、曾建与曾谨晰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将攀枝花市东区房屋无偿赠与给曾谨晰，房屋归曾谨晰个人所有，曾谨晰自愿接受该房屋，并于当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产登记到曾谨晰名下。 2020年4月2日，根据范东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将曾谨晰名下的攀枝花市东区房屋（产权证号：川2019攀枝花市不动产权第0020539号）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审法院（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裁定书之二》、（2020）川0402执86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个人及家庭房屋信息记录》《房屋信息摘要》《房屋赠与协议》、彭金秀的《户口簿》、彭金秀与曾建的《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一审法院（2018）川0402民初3920号《民事裁定书》《补充协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装修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购买于彭金秀与曾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于2018年10月30日自愿离婚，2019年5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曾建所有，不违背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曾建于2019年10月8日将案涉房屋赠儿子曾谨晰，并于当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产登记到曾谨晰名下，符合法律规定。因该房屋登记在彭金秀名下，彭金秀在《房屋赠与协议》上签字，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亦在情理之中。该赠与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2019）川04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间之前，范东无权依据后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撤销之前发生的赠与行为。故范东主张案涉房屋系彭金秀所有，要求撤销彭金秀将案涉房产赠与曾谨晰的行为，撤销彭金秀与曾谨晰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范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彭金秀将案涉房屋赠与曾谨晰，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2018年10月30日彭金秀、曾建登记离婚，二人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已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中位于奥林匹克路的房屋归彭金秀所有，位于的房屋归曾建所有。第二，2019年5月16日曾建与彭金秀签订《补充协议》，是一份独立协议，协议约定将房屋进行置换，将已被查封的房屋归彭金秀，将未被查封的房屋置换归曾建所有，已经损害了彭金秀的债权人的权益。《补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在2019年9月位于奥林匹克路的房屋取得产权证时，房屋产权人仍然登记为彭金秀，而未登记在曾建名下。综上，2019年10月8日签订《房屋赠与协议》时彭金秀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彭金秀与曾建、曾谨晰签订协议，将位于奥林匹克路的房屋赠与曾谨晰，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范东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房屋赠与协议》。彭金秀无偿转让财产，导致其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对范东的债务，损害了范东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范东关于撤销《房屋赠与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范东无权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撤销之前的赠与行为，前述法律条文并未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以生效判决确认债权为前提，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范东起诉请求判令彭金秀支付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等必要的费用5000元，范东上诉也提出了该项请求。因范东对其主张的费用支出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范东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范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29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9年10月8日彭金秀、曾建与曾谨晰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 三、驳回范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彭金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彭金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鲜 林 审 判 员  冯明钢 审 判 员  刘 立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许 那 书 记 员  何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