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麻涌镇水务工程建设运营中心。法定代表人：黄灼明，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康世为，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赖小红，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林儒森，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陆倩，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何灼然。上诉人东莞市麻涌镇水务工程建设运营中心（以下简称“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东莞公积金中心”）及原审第三人何灼然责令补缴住房公积金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8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1月1日，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东公积金责〔2019〕1355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以下简称“1355号通知书”）；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公积金中心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2日，何灼然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投诉，称其在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工作期间，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请求东莞公积金中心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为其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并提交了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劳人仲院案字〔2016〕433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433号裁决书”）。东莞公积金中心收到投诉后，于2019年3月28日向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发出《调查函》，要求其在收到该函之日起15日内核实其与何灼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以及何灼然在工作期间的工资、奖金、补贴明细等情况，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4月9日，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提交《关于何灼然投诉我中心未按规定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回复》，称何灼然是非全日制职工。2019年5月8日，东莞公积金中心向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作出《核查通知书》和《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统计表》，要求其核实其与何灼然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及何灼然相关年度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比例正确与否等情况。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作出《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为何灼然核定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的议异回复》，述明何灼然是非全日制职工及其每月工资数额。2019年6月3日，东莞公积金中心要求麻涌水务运营中心补充提交其与何灼然劳动争议案件的一审、二审民事判决书。何灼然据此向东莞公积金中心提出异议书，认为433号裁决书已经认定其工作性质为全日制用工，双方都对《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没有异议。2019年7月31日，东莞公积金中心再次向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发出《核查通知书》和《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提出《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为何灼然是否为非全日制用工的回复》，称433号裁决书因何灼然起诉而不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9月19日，东莞公积金中心向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及何灼然作出1355号通知书，认定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未按规定为何灼然缴存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违反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依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对未为何灼然缴存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的行为进行改正，为何灼然缴存上述期间内的单位逾期未缴存的住房公积金4910元。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433号裁决书，认定何灼然在麻涌水务运营中心的工作性质不属于非全日制用工，应由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承担劳动法律责任，但何灼然在2016年9月1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双方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之后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并驳回何灼然提出的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最低工资差额、加班工资等仲裁请求。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未就此提起民事诉讼。何灼然不服，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197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9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已足额支付工资，何灼然诉请的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其在2016年9月1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诉请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依据，亦驳回其上述请求。何灼然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粤19民终323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23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上述一审判决。何灼然仍不服，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民申9403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940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二审裁判并无不当，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录用职工的，应当自录用之日起30日内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缴存登记，并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审核文件，到受委托银行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设立或者转移手续。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为劳动者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应责令用人单位限期缴存。就本案而言，麻涌水务运营中心认为其与何灼然构成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433号裁决书因何灼然提起民事诉讼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但是，根据一审的1390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的3232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的9403号民事裁定书可知，上述民事裁判文书均确认在2016年9月2日即何灼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存在劳动关系，并基于此事实驳回何灼然提出的支付加班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诉讼请求。东莞公积金中心据此认为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在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结合麻涌水务运营中心确认的何灼然从2008年10月至2016年9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及2019年7月31日的住房公积金应缴数额表，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1355号通知书，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为何灼然缴存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内的单位逾期未缴存的住房公积金491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支持。综上，麻涌水务运营中心诉请撤销1355号通知书，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麻涌水务运营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麻涌水务运营中心负担。一审宣判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主张的是“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在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应为非全日制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须为一审第三人缴存住房公积金”。换言之，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并未否认与何灼然构成劳动关系，而是认为双方构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因并无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需为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缴存住房公积金，故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无需为何灼然缴存公积金，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案涉行政行为错误。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显然，并未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查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的用工形式应为非全日制用工，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无须为非全日制职工何灼然缴存住房公积金。（一）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的用工形式应为非全日制用工。何灼然于2008年10月8日以非全日制职工身份入职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任水闸管理员，与案外人员麦汉康一起负责大步村独树水闸的管理工作，一人一天轮流管理水闸，如轮到何灼然当天需要开关水闸的，何灼然大概需去水闸一到两次，约需两至三个小时。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不安排具体工作时间，因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形式。何灼然先后就433号裁决书向法院提起一审、二审诉讼，后又申请再审，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该仲裁裁决书并未生效。东莞公积金中心在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的用工形式为全日制用工的情况下，仅根据并未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认定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的用工形式为全日制用工，证据明显不充分。（二）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无须为非全日制职工何灼然缴存住房公积金。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发〔2003〕12号）的规定，用人单位仅负有为非全日制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义务，而无须为非全日制职工缴纳其他四项社会保险费用。尽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应否为非全日制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之问题并无明确规定，但住房公积金为职工的长期住房储金，非全日制用工的灵活性，临时性、流动性与公积金制度的长期性、稳定性不相符；同时，非全日制工作人员可以同时与多个单位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住房公积金缴纳的单位主体亦难以确定。因此，综合上述规定及实际情况，在当前立法与实践下，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并不适用现行的住房公积金制度，即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无须为何灼然缴存住房公积金。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东莞公积金中心答辩称：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有义务为何灼然缴存住房公积金。1.在一审的1390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的3232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的9403号民事裁定书中，法院均确认在2016年9月2日即何灼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存在劳动关系，但对用工形式没有进行认定。在此情形下，东莞公积金中心采纳433号裁决书中关于何灼然属于全日制用工的认定并无不当。2.《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住房公积金是指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应当在受委托银行设立住房公积金专户。单位应当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并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录用职工的，应当自录用之日起30日内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缴存登记，并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设立或者转移手续。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据此可见，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及其职工必须依法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其缴存具有强制性、义务性和专属性，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故东莞公积金中心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为何灼然补缴住房公积金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麻涌水务运营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何灼然述称：一、何灼然在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工作期间的用工性质是属于全日制用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的433号裁决书，认定了何灼然在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工作期间的工作性质为全日制用工。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对该裁决没有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具有法律效力。另，1390号民事判决书及323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了何灼然在入职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工作，自2008年10月1日入职之日至2016年9月2日（何灼然退休年龄），何灼然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二、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之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三、需特别说明的是，复议或诉讼期间，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不停止执行。《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东莞公积金中心应当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麻涌水务运营中心至今仍未执行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是否合法有据。首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根据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为单位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第三十八条进一步规定，在用人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时，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有权责令用人单位限期缴存。可见，住房公积金制度是国家运用法律手段、经济手段和行政手段，对住房公积金进行强制储蓄，并由政府集中支配，定向用于住宅建设和住宅融资的管理制度，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的特征。另案一审的1390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的3232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的9403号民事裁定书均确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与何灼然在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东莞公积金中心结合何灼然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在2008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一直未履行为何灼然在职期间缴存住房公积金的义务的情况，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为何灼然缴存2008年11月到2016年8月期间住房公积金，并无不当。其次，本案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主张与何灼然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无需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对此，另案433号裁决书认定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何灼然上个月的工资，其向何灼然支付工资的方式并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工资计算和支付规定，且麻涌水务运营中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灼然的工作性质属于非全日制用工，故何灼然的工作性质为全日制用工。该仲裁裁决书送达后，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并无就其与何灼然之间的劳动争议提起诉讼，可视为其对该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的认可。且另案一审的1390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的3232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的9403号民事裁定书并未对何灼然的工作性质另行认定，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何灼然的工作性质属于非全日制用工。退一步说，即使何灼然的工作性质属于非全日制用工，但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前述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的义务，并未因用人单位的职工是否为全日制用工存在区别规定。又结合建设部、财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于2006年3月13日发布的《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建金管〔2006〕52号）对《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中“在职职工”范围的明确规定：“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指标解释和劳动保障部有关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所称在职职工，是指在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中工作，并由单位支付工资的各类人员（不包括外方及港、澳、台人员），以及有工作岗位，但由于学习、病伤产假（六个月以内）等原因暂未工作，仍由单位支付工资的人员。包括与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符合劳动保障部门认定的形成事实关系的在岗职工，不包括已离开本单位仍保留劳动关系的离岗职工。”可见，不论何灼然的工作性质是否属于全日制用工，均不影响麻涌水务运营中心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的住房公积金缴纳的义务单位。因此，东莞公积金中心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为何灼然限期缴存住房公积金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麻涌水务运营中心以何灼然为非全日制职工，现行法律法规并无明文规定要为非全日制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为由，提出无需为何灼然缴纳住房公积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麻涌水务运营中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艳芹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姚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