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地质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145号16#楼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0118L。 法定代表人：陈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林晗静，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广播电视中心工程办公室，住所地福州市古田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F24357767D。 法定代表人：陈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燕、何文波，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地质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广播电视中心工程办公室（以下简称“广电工程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费1283472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承包的桩基础工程已达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不存在扣除优质工程费的情形。1、2002年9月18日地质公司与广电工程办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4条、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2.1条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5条违约责任第2款约定，仅在工程质量评定不达标的情况下，广电工程办才有权扣除合同总价款2%的工程质量违约金，而地质公司承包的桩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达到合同22.1条所约定的质量标准。3、地质公司对于桩基础工程的施工质量已达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分别于2006年3月24日、2006年11月16日、2007年6月14日、2007年6月14日共同组织对桩基工程进行四次验收，并制作《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4、广电工程办在一审答辩中已明确涉案工程达到了专用条款约定的合格标准。广电工程办在一审答辩状第二点明确“地质公司所负责的桩基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达到了专用条款所约定的合格标准，但未能达到合同中第4点关于优质工程的要求，未能获得鲁班奖，地质公司根本没有对奖项进行申报”，即广电工程办明确扣减优质工程费系因地质公司未申报鲁班奖。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扣减优质工程费的争议焦点是“地质公司是否应当申报‘鲁班奖’”时，一审法院仍认为优质工程费是地质公司违反专用条款22.1条而产生的质量违约金，且在“本院认为”中作出了与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相矛盾的分析。二、2018年11月22日福建闽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审公司”）出具的《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无合同和法律依据。闽审公司作为社会中介机构，其职责仅为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出具的《回复》应是对工程量的计算，而非对工程质量的判断，其无权对地质公司的工程质量及是否违约进行判断。三、根据《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评选办法》的规定，地质公司无权利也无义务申报鲁班奖。根据相关规定，申报鲁班奖的单位应当为主要承建单位或参建单位，而地质公司既不是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整体工程的承建单位，也不是参建单位。1、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整体工程的主要承建单位应当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其次，根据《福建省‘闽江杯’奖（省优质工程）评审办法》，2013年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作为承建单位，参评并获得“闽江杯优质工程奖”以及“华东地区优质工程奖”，即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整体工程的承建单位为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2、地质公司不是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整体工程的参建单位。根据《鲁班奖评选办法》第十四条“申报工程的主要参建单位，是指与承建单位签订分包合同的独立法人单位，其完成的建安工作量应占10%以上且超过3000万元”的规定，第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地质公司与建设单位广电工程办直接签订，并非与承建单位签订的分包合同；第二，根据闽计社[2000]81号《福建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同意省广播电视中心项目建设的批复》第四点，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整体工程总投资8.6亿元人民币，即10%工作量的造价应当为8600万元人民币，而地质公司施工的桩基础工程送审造价仅为76781764元人民币，不足总投资的10%，所以地质公司也不是参建单位。 广电中心工程办辩称：一、案涉工程部分桩径小于750mm，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相关设计和施工规范的技术要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采用桩底压浆处理的钢筋混凝土钻孔灌注桩桩基础、围护桩及基坑土方开挖。主要参数为桩径800mm、桩长L45m，约1300根；桩径1000mm、桩长L45m、约50根。2018年11月8日，闽审公司《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说明》载明“由于本工程部分实测桩径比设计桩径小，根据2018年10月25日，审核单位与施工单位到福建省定额站咨询桩基计算的答复，桩径750mm以上（含750mm），按直径800mm计算，750mm（不含750mm），按直径700计算”。2018年11月22日，闽审公司作出的《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载明“……桩径允许偏差正负50mm，实测桩径大于规范允许偏差。根据‘广播电视区钻孔灌注桩现场实测情况’、‘桩径检查情况表1、2’，实测中有部分桩径小于750mm”。2018年11月23日，广电工程办向地质公司发函，将闽审公司《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转给地质公司，向地质公司函告若对闽审公司回复函的内容还有异议，请3日内联系闽审公司进行核对。但地质公司并未在规定时间内对闽审公司回复函的内容提出异议，即默认对回复函无异议，包括对闽审公司关于桩径的审核无异议。地质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签收《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结算审核结果征求意见表》后，也未对桩径问题提出不同意见。地质公司2019年1月3日《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第2点载明“工程桩数量有误，小于750桩径的工程桩工程量为225.84m2，不是审核的1004m3”。可见，该意见反馈只是对小于750mm桩径的工程桩数量有异议，对部分桩径小于750mm的事实并无异议。二、案涉工程并未达到“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地质公司要求支付优质工程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第22.1条对质量标准明确约定，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相关设计和施工规范的技术要求，应满足整个广电中心工程力创“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关于“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问题，案涉工程确有部分桩径小于750mm，不符合“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而且根据《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评选工作实施细则》第二条第1点第（1）项规定，案涉工程但并未达到“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的优质工程的其他有关要求，因此“鲁班奖”申报与否，对结果已无影响。三、地质公司应将其形成的建设工程电子档案，按照城建档案馆的归档要求向广电工程办移交。根据《福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福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电子档案接收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要求，从2018年1月1日起，各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单位应将其形成的建设工程电子档案，按照城建档案馆的归档要求向建设单位移交，建设单位再向城建档案馆移交。地质公司应按要求移交电子档案。 地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电工程办向地质公司支付工程款2,708,147元（其中工程尾款891,406元、优质工程费1,283,472元、泥浆处置费533,269元）及利息，利息以2,708,14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为130,442.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电工程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8日，地质公司与广电工程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由地质公司承包位于福州市的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础工程，工程内容主要为采用桩底压浆处理的钢筋混凝土钻孔灌注桩桩基础、围护桩及基坑土方开挖（含降水处理），主要参数：桩径直径800ｍｍ，约1300根（以桩基设计图为准，下同），桩径直径1000ｍｍ，约50根。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9.2条约定“支付工程款总额达合同总价款的85%时，停止支付进度款。预留15%作为工程保留金，竣工验收并办理审定竣工决算后，支付至工程决算金额的97%，剩余3%留作质量保修金。保修金待工程竣工验收交付甲方使用满一年付清”；第22.1条约定“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相关设计和施工规范的技术要求，应满足整个广电中心工程力创‘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对桩身完整性，要求一类桩不低于桩总根数的85%，二类桩不高于15%，不允许三类桩”；第25（2）条中约定，若工程质量经评定未达本合同的工程质量要求，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向发包人支付金额为合同总价款2%的质量违约金，发包人可直接从工程款中罚扣。2010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础工程补充合同》一份，约定最终工程结算按规定报送省财政厅相关部门审核，补充合同还对上述合同的初审造价等内容作补充约定。上述工程经地质公司施工后，分批于2006年3月、11月及2007年6月通过竣工验收。上述工程结算造价由广电工程办于2018年6月向闽审公司送审，审核时间2018年11月8日。在审核过程中，地质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提出“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闽审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向双方作出《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其中对本案讼争的优质工程费、泥浆收纳处置费主要回复为：1．桩身检测结果为一类桩大于桩的总根数85%，二类桩小于总根数15%，达到合同桩身检测结果要求；按桩基验收标准，桩径允许偏差正负50ｍｍ，现场实测存在有部分桩径小于750ｍｍ（设计桩径为800ｍｍ），根据合同约定扣减2%优质工程费。2．建设单位已缴纳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如施工单位有缴纳，可提供发票与建设单位核算。2019年1月3日地质公司向广电工程办及闽审公司提交《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认为讼争的工程质量符合“对桩身完整性，要求一类桩不低于桩总根数的85%，二类桩不高于15%，不允许三类桩”的合同要求，不应扣减优质工程费；泥浆收纳处置费在投标报价内结算中不应扣除，业主如有缴纳，应由双方财务核对后在拨付的工程款中扣除。闽审公司经审核作出闽审（2018）审字第Ａ2234号《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送审造价76781764元，核定造价62890137元；结算审核说明载明有工程竣工验收质量为合格标准，工程量按实计算，以及扣减优质工程费1280432元、核减泥浆收纳处置费193929元。一审庭审中，广电工程办确认案涉工程达到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2.1条约定的“对桩身完整性，要求一类桩不低于桩总根数的85%，二类桩不高于15%，不允许三类桩”质量合格标准；双方确认优质工程费即为上述合同约定的质量违约金，以及广电工程办向管理部门代垫的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地质公司已给付广电工程办，广电工程办于2003年7月16日开具收款票据。另，双方无异议的闽财建［2016］83号《福建省财政厅转发财政部关于基本建设财务规则的通知》载明“项目主管部门负责批复的项目竣工财务决算，由项目主管部门审核或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社会中介机构审核后，按规定批复，并报省级财政部门备案”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的上述建设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案涉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对于讼争的优质工程费即质量违约金及其利息问题，根据真实性双方无异议的《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记载，实测部分桩径小于设计要求，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相关设计和施工规范的技术要求”，故审核报告按合同约定的2%标准扣减优质工程费，广电工程办根据审核报告在工程款中扣减该项费用，于约于法有据，对地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讼争的泥浆收纳处置费问题，双方确认地质公司已给付广电工程办由广电工程办代垫的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并有在案票据证实，根据上述审核机构回复及广电工程办答辩，该费用广电工程办应返还给地质公司。对于地质公司主张泥浆收纳处置费的利息问题，地质公司主张从审核报告出具的2018年12月30日起算；广电工程办认为审核时地质公司一直未提供泥浆收纳处置费票据核对，导致审核机构按无票据扣减了该费用，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地质公司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双方诉辩，讼争的泥浆收纳处置费属于工程价款，审核机构2018年11月22日回复，地质公司应及时提供发票与广电工程办结算，但地质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提供发票与广电工程办结算，故结合案情，基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酌定该项利息可以从地质公司的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8日起，以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为计算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广电工程办还清前述泥浆收纳处置费之日止。综上所述，地质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述认定的为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电工程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地质公司返还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二、广电工程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地质公司支付泥浆收纳处置费的利息（该利息以泥浆收纳处置费521,985元为计算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前述泥浆收纳处置费之日止）；三、驳回地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25元，由地质公司负担13,305元，广电工程办负担9,02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评选工作实施细则》，2、《关于省广电中心工程桩基础施工项目结算审核相关事宜的函》，3、《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结算审核结果征求意见表》及邮寄情况。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与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依据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2、3，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工程审核意见相关函件，上诉人在回函中对前述函件中指出的桩径问题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无权利亦无义务申请“鲁班奖”，故未能申请“鲁班奖”不应扣除优质工程费。但是，涉诉工程系桩基工程，涉诉合同第22.1条约定“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相关设计和施工规范的技术要求，应满足整个广电中心工程力创建‘鲁班奖’对基础工程的要求”，该约定文义显然系对涉诉工程质量进行了严格要求，而非要求上诉人就涉诉桩基工程直接申请“鲁班奖”。因此，上诉人是否需要就涉诉工程申请“鲁班奖”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相关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诉工程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上诉人称涉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故不存在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提交了由专业鉴定单位闽审公司就涉诉工程出具的《关于“福建广播电视中心桩基工程审核意见反馈”的回复》，其中已载明涉诉工程“实测中有部分桩径小于750mm……实测桩径大于规范允许偏差”，并认为该情况违反了合同约定必须达到的技术要求。根据闽审公司出具的上述回复，已能够证明上诉人的施工未能达到相关技术标准的事实。而上诉人就桩径数据问题并未提出异议，亦未能反证，故被上诉人依此扣除合同约定的优质工程费，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上诉人关于优质工程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8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