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丁，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贴侨，湖南宋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刘智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燕上诉请求：撤销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海燕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刘智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海燕与刘智勇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虚假完全系主观臆断；2、李海燕一直是公办教师，刘智勇一直是代课教师，结婚后才以配偶身份转为公办教师；2010年，李海燕怀孕，双方均想生育二胎，当时生育二胎违背了计划生育政策，两人采取权宜之计，于2010年12月13日登记离婚，当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某月某日，刘某甲出生，登记在刘智勇妹妹户口上，刘智勇、李海燕依然一起共同生活。2013年，刘智勇与其他女性有了关系，不愿意再与李海燕复婚。2013年10月7日，在双方亲友在场的情形下，签订了协议。李海燕放弃了抚养权，放弃追究刘智勇与他人不正当关系以及放弃共同财产签订协议由刘智勇补偿李海燕22万元，一审法院却认定刘智勇不应补偿李海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一案法院认定事实逻辑混乱，先认定合同无效，然后认定刘智勇与李海燕约定的是补偿，最后又认定刘智勇对李海燕的22万元系赠与关系，前后矛盾。 刘智勇辩称，刘智勇与李海燕离婚符合法律规定，李海燕婚后生育小孩，并以刘智勇是公职教师为由要求刘智勇支付款项是一种勒索行为，该行为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智勇立即支付李海燕14万元及自2013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12月27日（6年2个月）的利息69066.7元，以上合计209066.7元；以及按8%的年利率判付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刘智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海燕、刘智勇于1992年登记结婚，1995年某月某日婚生一女儿取名刘某乙，该女儿现已经成年在广州工作。李海燕、刘智勇均是隆回县某某镇的公办教师，李海燕2007年下半年至2010年上半年在读研究生学历，李海燕读研期间，单位没有计发工资，刘智勇为支持李海燕读研进行了经济上的帮助。李海燕、刘智勇的大女儿刘某乙的成长抚养费也主要由刘智勇负担。李海燕、刘智勇2010年12月10日达成离婚协议，约定“双方于1997年10月15日在隆回县某某镇政府登记结婚。由于双方性格不合，感情破裂，现双方协商离婚，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婚姻存续期有一个小孩。小孩由男方抚养成人，女方每月30日前支付600元人民币抚养费，至其大学毕业，具备独立生活能力为止。女方可随时探视。三、婚姻存续期的共同财产：1个金银花加工厂，归男方所有。其他财产双方一人一半。四、婚姻存续期的共同债权、债务由男女双方共同享用和承担。离婚后个人债权、债务由各自享用和承担。五、此协议书一式三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李海燕、刘智勇于2010年12月13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李海燕、刘智勇离婚时主要的共同财产是1个金银花加工厂价值不超过5000元，李海燕、刘智勇没有其他共同财产，也没有共同债务。 李海燕、刘智勇登记离婚时没有告知亲友及自己子女，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李海燕、刘智勇陈述一致称2011年5月2日生育一小女儿取名刘某甲（落户在姑姑即刘智勇妹妹刘某丙名下），但均没有提供户籍登记证明该事实。2013年10月7日，李海燕、刘智勇在隆回县某某宾馆达成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男女双方于1992年在隆回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后于2010年在隆回县民政局登记离婚，但因财产等问题未按离婚协议作出实质性处理，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小孩由男方抚养，并保证送至小孩大学毕业；二、由男方支付女方50万元，其中22万元由男方在2013年10月27日前汇入女方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如未按时到账，将对男方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其余的28万元为小孩的专项抚养费（学费、生活费等一切正常开支），男方保证供养小孩至大学毕业，如违反本保证，该28万元由女方所有。”签订上述协议后，刘智勇直至2015年才向李海燕支付共计8万元，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 庭审中，李海燕主张称该22万元系刘智勇答应因假离婚成真和李海燕给刘智勇生育第二胎由刘智勇给予李海燕的补偿，本案不是2013年10月7日协议书约定所说的因财产等问题未按离婚协议作出实质性处理而发生的纠纷。李海燕确认不是因财产等问题未按离婚协议作出实质性处理而发生的纠纷，是因李海燕、刘智勇离婚对李海燕的补偿纠纷，是李海燕当时以向教育局举报生育第二胎会丢掉刘智勇的工作为由进行胁迫不得已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该22万元实际是实践性的赠予法律关系，看在之前李海燕生活不易，刘智勇2015年向亲友借款向李海燕支付了8万元，剩余部分刘智勇主张撤销不再支付，因为刘智勇收入不多，现年工资收入约4万元，刘智勇承担着小女儿的全部抚养费，李海燕没有承担该女儿的抚养费，刘智勇自己还要生活，没有能力再行支付剩余的14万元。李海燕陈述现在某某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工作年收入约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海燕、刘智勇2010年12月10日达成离婚协议书后于2010年12月13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就婚姻生活期间的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的处理和子女抚养并无争议。李海燕、刘智勇2013年10月7日以因财产等问题未按离婚协议作出实质性处理达成的新的协议实际是虚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特征，李海燕、刘智勇的该虚假协议不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特征，因而是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以李海燕、刘智勇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虚假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公民结婚自愿离婚自由，李海燕、刘智勇自愿登记离婚是正常的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从实际情况看，本案是在李海燕去读研究生期间导致夫妻感情发生变化，李海燕、刘智勇在婚姻存续期间并无巨额财产分割，刘智勇为支持李海燕读研究生在经济支出和小孩抚养方面尽了较多的义务。李海燕读研究生是接受高等教育而自己获益，就李海燕、刘智勇的婚姻来说不存在离婚协议之外再行由刘智勇补偿李海燕的正当理由。李海燕、刘智勇自愿登记离婚后仍在一起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并陈述又生育了一个女儿，该种生活是李海燕、刘智勇对自己生活的一种选择，此时李海燕、刘智勇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这种生活的风险和利益关系李海燕、刘智勇是明知而自愿的，相关后果亦应由李海燕、刘智勇自己承担。李海燕、刘智勇生育第二个女儿后对该女儿形成了父母与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女儿至今一直由刘智勇负担全部抚养费，显然刘智勇为李海燕承担了抚养女儿的抚养义务，李海燕属于获益方。李海燕主张称该22万元系刘智勇答应因假离婚成真和李海燕给刘智勇生育第二胎而对李海燕进行的补偿，该补偿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的补偿，这种性质的补偿法院不能强制判令支付。李海燕主张由刘智勇给予的22万元补偿在法律上实际是赠予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予关系的成立，以赠予物的交付为准。刘智勇2015年已经支付给李海燕的8万元赠予因已经交付而成立。刘智勇尚未支付的14万元因为没有交付，该赠予关系尚不成立，李海燕无权要求法院判令刘智勇支付。李海燕主张的主债权14万元依法不能支持，相关的利息从债权亦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海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6元，减半收取2218元，由李海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海燕提交两份证据，一份为李海燕银行流水，拟证实2012年4月1日，李海燕给刘智勇转账2万元，用于刘智勇老家建房；一份为李某甲的证言，拟证明刘智勇和李海燕在刘智勇老家建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屋。刘智勇质证称，该两万元系李海燕生育小孩时刘智勇给付李海燕八万元剩余的两万；李某甲系李海燕亲弟弟，其证言不真实，老家的房屋系刘智勇父亲所建。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海燕提供的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其预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日，李海燕、刘智勇生育小孩刘某甲，户籍登记在刘智勇妹妹名下。刘智勇的弟弟刘某丁、李海燕的亲戚李某乙、李某丙、两人的同事李某丁作为见证人在2013年10月7日的协议上签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2010年12月10日，李海燕、刘智勇达成离婚协议，后于2010年12月13日办理离婚登记。2011年某月某日，李海燕、刘智勇生育小孩刘某甲。2013年10月7日，李海燕、刘智勇签订本案争议协议。李海燕与刘智勇于2010年12月10日达成离婚协议时，未生育刘某甲，双方于2013年10月7日所达成的协议，主要是就刘某甲的抚养问题以及处理离婚后同居期间感情纠纷所作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赠与协议，与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李海燕、刘智勇因2013年10月7日的协议产生纠纷，诉讼标的是合同权利义务，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刘智勇一审时未主张合同无效，更未举证证实其与李海燕于2013年10月7日所签协议有符合上述规定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刘智勇一直辩称其是受胁迫签订的协议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刘智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从协议签订至今刘智勇并未申请撤销协议，而是按照协议约定部分履行了支付义务，且刘智勇、李海燕于2013年10月7日所签协议是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签订，刘智勇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智勇与李海燕于2013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成立生效，刘智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刘智勇依约本应于2013年10月27日前支付李海燕22万元，现其仅支付8万元，尚余140000元未支付，故对李海燕要求刘智勇支付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刘智勇未及时支付约定款项，而是陆续支付李海燕80000元，李海燕一直未提出异议，同时考虑到涉案债权债务是处理子女抚养和离婚后同居期间感情纠纷所产生，有别于一般商事行为，综合刘智勇全部承担了刘某甲的抚养义务的情形，对李海燕要求刘智勇承担利息的诉请不宜支持。 综上所述，李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 二、刘智勇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李海燕140000元； 三、驳回李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共计6654元，由刘智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申 杰 审 判 员  王文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