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9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教武，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志，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培根，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亚坤，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华，安徽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教武因与被上诉人王培根、郑亚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8月7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教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志，被上诉人王培根、郑亚坤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教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教武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至于原告提供的(2018)皖0111民初4131号及(2019)皖01民终1517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两份判决书所涉借款合同编号为开泰小贷(2015)借字第034号，与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的编号均不一致，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判决书第5页第7行）”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2014年9月17日，王培根出具条据一份，内容为“九成工程施工过程中由杨教武2014年9月17日从开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7个月，月息2%，用于九成工程施工，本息由本人承担（含延期）”。同日，杨教武（乙方）与合肥市开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开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教武向开泰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工程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借款月利率为10‰按季结息。杨教武已经履行了2014年9月17日王培根出具条据中的借款交付义务，并因王培根未偿还借款给杨教武，导致杨教武被开泰公司起诉，最终被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对(2018)皖0111民初4131号及(2019)皖01民终1517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两份判决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杨教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王培根提供了借款或将款项实际用于九成工程施工。综上，杨教武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7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杨教武依据王培根出具的条据进行起诉，在王培根出具的条据中已经清楚的载明委托杨教武从开泰公司借款的事由、金额、利息、借款期限。杨教武已经向法院举证证明向开泰公司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杨教武未实际向王培根提供借款或将款项实际用于九成工程施工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明明是一起简单、明了、清楚的民间借贷案件，一审法院罔顾事实，错误认定杨教武未实际交付借款款项，对案件事实采取避重就轻、断章取义的认定标准，对案件基本、重大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对举证责任、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也肆意滥用，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实事求是，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培根、郑亚坤二审辩称：请求依法维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4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杨教武的上诉请求，上诉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杨教武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王培根、郑亚坤提供的证据一、六充分证明王培根与水安公司签订九成工程的施工承包协议、后来水安公司全面接管工程、水安公司答复实际施工人以及水安公司与实际施工人签订清算协议等事实，这些事实只涉及王培根或九成工程实际施工人与水安公司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杨教武当时是水安公司的代表人，在杨教武提供的证据七中，杨教武自己也承认是受水安公司委托管理九成工程，所以关于九成工程的种种事实与争议绝非王培根与杨教武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更没有证据证明王培根与杨教武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王培根与杨教武个人之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2、条据是一份关于九成工程的告知记录。杨教武提供的条据是水安公司全面接管九成工程后，王培根按水安公司代表杨教武要求书写的一份关于九成工程的告知记录，并非债权凭证，该条据只能证明王培根接收到杨教武告知的相关信息，不能证明王培根的借贷意向及借贷事实，不能证明王培根与杨教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3、杨教武虚构双方个人借贷关系。杨教武起诉状谎称王培根“向杨教武借款200万元”、“被告收到原告200万元借款后，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违背事实虚构双方个人借贷关系。4、杨教武向外借款的两份判决书不能证明双方的个人借款关系。关于杨教武向外借款的两份判决书，一审我方律师代理词作了详细说明，包河区法院判决书“证明借款合同与九成工程无关，也与被告无关”、合肥中院判决书“证明原告自己借款自己控制，与被告没有关联，原告也自知应由其自己帐户还款”、“证明原告向开泰借款200万元由水安公司安排”，这些都无法证明杨教武与王培根之间个人借款关系。而且合肥中院判决书第7页：证明杨教武同意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但水安公司不同意，水安公司划分为两个单位，与其对接的主管单位及人员没有明确，导致两笔贷款的归还没有下文。说明上述诉讼是杨教武与水安公司之间的纠纷引起的，本案杨教武混淆和虚构个人借贷，企图牟利，违背事实与诚信原则。5、杨教武提供的九成工程财务帐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存疑，与本案的个人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九成工程被全面接管后的结算是水安公司的责权。本案二审时，杨教武个人提供大量的九成工程财务帐，不确定财务帐是否经水安公司认可，也不确定是否真实有效，所以其真实性存疑。水安公司九成工程财务帐理应由水安公司掌握，杨教武个人提供的九成工程财务帐没有合法性。杨教武在本案中以个人借款为诉求，却提供大量的九成工程财务帐为证据，本身就自相矛盾，真实有效的工程开支经水安公司认可应纳入水安公司九成工程结算，所以这些财务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由于水安公司全面接管九成工程，九成工程的资金安排或工程款结算清算是水安公司的责权，即使有争议也是在水安公司与王培根或实际施工人之间解决，不是杨教武与王培根个人之间的事。6、杨教武诉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存在起诉状所言“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未果”，杨教武在起诉之前从未向王培根和郑亚坤催要过案涉款项的月利息或本金。即使按杨教武诉讼主张个人借款期限七个月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2017年4月17日诉讼时效届满，杨教武于2019年5月20日恶意虚构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明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了诉讼双方在工程发承包中的角色关系以及涉案事项的前因后果、查明了杨教武未向王培根提供借款的事实，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所以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杨教武的全部诉求，事实清楚，合理合法。 杨教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培根和郑亚坤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2273333元（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24%的标准自2014年9月17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18日，以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7日，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甲方）与王培根（乙方）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修订）》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安徽省九成监狱管理分局新监区建设项目泊湖监区监舍楼等工程；工程承包范围：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中规定的全部内容；项目实施单独核算，成本实行全额承包，盈利归乙方享有，超支或亏损由乙方承担等。上述协议甲方落款处有原告杨教武的签字。 2014年9月17日，王培根出具条据一份，内容为：九成工程施工过程中由杨教武2014年9月17日从开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7个月，月息2%，用于九成工程施工，本息由本人承担（含延期）。工程结算优先冲抵本项借款本息。现场实际发生的费用及利息计入工程成本，与决算尾款若有超支，另行追究现场实际施工人的经济责任。 同日，杨教武（乙方）与合肥市开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开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开泰小贷（2014）借字第054号）一份，约定：杨教武向开泰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工程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借款月利率为10‰，按季结息，每季度第一个月的前两日内结清上季度利息；乙方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甲方有权限期清偿，同时对逾期借款收取罚息，罚息标准按合同载明的借款利率水平加收50%，并对未支付利息按本条罚息标准计收复利；乙方应在结息日前或约定期限内向甲方支付应付利息，如有违反，乙方还应当向甲方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2015年4月16日杨教武与开泰公司针对上述《借款合同》又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编号：2015年借展字第002号）一份，约定：展期期限为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止；展期期间的利率和结息日仍按《借款合同》规定执行。 庭审中，杨教武陈述，其诉请涉及的开泰公司打到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的200万元当时是在其控制之下，后部分用做农民工工资，部分用于工程；除本案所涉条据外，王培根还向其打了其他条据，一个100万元的，已起诉现在发回重审阶段，还有一个100万元没有起诉，因为其认为性质不一样，所以未一并起诉。王培根陈述其与郑亚坤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8年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杨教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王培根提供了借款或将款项实际用于了九成工程施工。综上，杨教武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教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87元，由杨教武负担。 二审中，杨教武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王培根委托借款200万所有的支付明细，证明本案借款事实的发生；证据二，2015年1月4日关于答复吴金开等四人书面要求的函及2015年10月15日由安徽水安公司九成监狱管理分局安庆市公安局盖章的协议书一份，证明九成项目实际施工人王培根进行施工，委托上诉人借款以及其擅离职守的相关事实。 王培根、郑亚坤对杨教武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证据一，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所有的凭证上都没有显示该款项由上诉人个人支出或者由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后由被上诉人支出，所有凭证均是正常的工程款支出，与所谓民间借贷无关联。被上诉人离开该工程，由水安公司接管该工程后，水安公司又在甲方获得350万工程款，该工程款用于该工程支出，有了该工程款，该工程无需另外借款用于工程支出。且真实性无法确定，作为杨教武个人以九成工程的财务账提交给法庭不具备合法性，也不具备关联性。三性均不认可；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说明并不是杨教武个人接管而是水安公司接管九成监狱项目，后期开支的工程款都不应与我结算，应是水安公司负责所有工程的结算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协议书，是水安公司的三位实际施工人达成的协议，对工程款的结算达成协议，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水安公司的处置对被委托管理的杨教武具有约束，所以杨教武以该协议作为证据不能证明于王培根的借贷关系，恰恰证明杨教武混淆关系，工程结算开支都应经水安公司认可和清算，与王培根无关。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1、杨教武与王培根之间就案涉200万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杨教武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郑亚坤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杨教武持有王培根向其出具的“书面材料”，向王培根主张偿还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安徽省九成监狱管理分局新监区建设项目泊湖监区监舍楼等工程系由王培根联系，并以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投标，中标后其与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修订）》，王培根在取得该工程项目后，召集齐志强、吴金开、洪金成和黄文斌四人进行施工。对工程款结算，由发包方将工程款转入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由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第一项目部转给王培根，再由王培根转给齐志强、吴金开、洪金成和黄文斌四人。该工程从开工到2014年8月，杨教武均没有参与该工程的施工也没有前往施工现场，后期根据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建第三分公司的安排，杨教武接管该工程后期的扫尾工作。通过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培根系该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从王培根向杨教武出具的“书面材料”来看，王培根对杨教武向开泰公司借款200万元是予以认可的，因为王培根对案涉借款系用于九城工程施工，并承诺对本息由本人承担（含延期），同时对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均作出承诺。虽然杨教武对案涉200万元没有直接交付给王培根，但根据杨教武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自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11日期间，杨教武已经支付该工程所需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2029800元，该事实有杨教武提供的记账凭证为证，印证了案涉200万元均用于该工程施工上。而王培根认可“书面材料”系其向杨教武出具，但陈述向杨教武出具该“书面材料”只是证明有这个事情存在，并不是委托杨教武借款，该200万元王培根没有收到，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200万元系用于工程上，其不应承担该200万元的还款责任。该陈述显然与上述“书面材料”及杨教武提供的记账凭证不相符，同时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来看，表明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杨教武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成立，王培根应当对案涉2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开泰公司对杨教武的借款200万元本息，杨教武未能按期偿还，已于2018年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皖0111民初4131号民事判决，故本案杨教武向王培根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王培根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郑亚坤系王培根的爱人，但郑亚坤并未在“书面材料”上签字，杨教武主张郑亚坤与王培根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教武上诉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5470号民事判决； 二、王培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教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自2014年9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18日，以后顺延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杨教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87元，由王培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87元，由王培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