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7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系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嶂，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云南滇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新唱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同心路1号1栋3层1号。法定代表人：王立森。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信煌。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新唱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后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刘建伟，被上诉人新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信煌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新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指定账户支付版权费，而是支付至案外人账户，导致合同无效，且已超过授权期限，未经许可实施了放映行为。2.音集协与贵州天合阳光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阳光公司”）之间只是委托合同关系，天合阳光公司无权出具续展声明，且音集协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3.音集协已于2018年11月5日在官网公示不再通过天合阳光公司签署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的公告，新唱公司理应知晓天合阳光公司已不具备签订许可合同的主体资格。4.音集协已作出相反的意思表示，所以不存在新的许可合同。被上诉人新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音集协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唱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二、判令新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0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400元、取证消费100元、律师费2500元，差旅费16元，合计123016元；三、判令新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ISBN：978-7-7999-2275-1）收录作品的署名著作权人有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2008年9月5日，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自2008年9月5日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7年7月19日，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合同期限自动顺延至2020年9月4日。2012年11月26日，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自2012年11月26日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8年5月14日，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合同期限自动顺延至2021年11月24日。2010年9月8日，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自2010年9月8日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6年8月12日，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合同期限自动顺延至2019年9月8日。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6年10月25日，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前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19年11月10日。2017年10月17日，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将该专辑内作品著作权全部转让给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10月17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的唱片《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六本专辑收录作品的署名著作权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2008年7月28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自2008年7月28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7年4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合同期限自动顺延至2020年7月28日。贵州省贵阳市立诚公证处于2019年5月9日出具（2019）黔贵阳立诚证民字第368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9年4月27日，公证人员及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贵阳市白云区新唱量贩式KTV，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KTV。在服务台通过POS机刷卡支付方式支付相关费用，取得一张商户名为“贵阳市新唱娱乐有限公司”的中国银联POS签购单持卡人存根（消费金额201元）。随后，公证人员及音集协委托代理人进入KTV包房，在清洁取证摄像手机存储介质SD卡后，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包括涉案150首作品在内的影像画面。音集协为调查取证，支付公证费800元。诉讼中，音集协主张公证保全中支出的费用由本案及新唱公司相同的另一案件共同分摊。另查明，新唱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在贵阳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尚在经营存续期间。音集协（甲方）、天合阳光公司（乙方）与新唱公司（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许可丙方在新唱KTV使用甲方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4日，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一个月内任何一方未以书面形式做出相反意思表示的，本合同自动续订一年。天合阳光公司出具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延展申明》载明，该《著作权许可合同》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内，未有任何一方以书面形式作出相反意思表示，该合同自动续订一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形成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人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我是传奇》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本案中，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享有著作权，均通过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形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对涉案作品有管理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相关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向法院提交的公证内容为音集协与上述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公证书能够证实，已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出租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音集协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的权利授予音集协行使。上述授权合同的双方就合同有效期有自动续展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音集协在本案中有权行使涉案作品已经著作权人授权的著作权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的组织和个人进行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之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音集协与新唱公司及天合阳光公司三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音集协许可新唱公司在新唱KTV使用音集协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4日，并委托天合阳光公司代音集协为新唱公司提供服务。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一个月内任何一方未以书面形式做出相反意思表示的，本合同自动续订一年。该《著作权许可合同》上有各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可以认定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音集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合同届满之前一个月内向新唱公司或天合阳光公司提交书面文件要求解除合同，且天合阳光公司出具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延展申明》载明未有任何一方以书面方式作出相反意思表示，该合同依照约定自动续订一年，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故新唱公司按合同约定继续使用案涉音像作品属于有权使用，音集协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32元，由音集协负担。二审诉讼中，音集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终止天合收费资格告知函》、《终止委托天合收费资格公告》、《作废著作权许可合同的公告》、《关于音集协与天合文化集团及子公司诉讼事项的公告》、音集协邮寄给新唱公司的《告知函》与《履行缴费义务通知书》，拟证明音集协早在2018年11月5日至11月6日在官网发布相关公告及告知函，并于2018年8月3日就天合阳光公司的严重违规造成音集协会员单位遭受损害的行为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目的在于及时向行业内各KTV告知音集协已解除天合阳光公司的委托收费资格，不得再向天合阳光公司签约，否则其权益不能得到保障。2、音集协与新唱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该合同在音集协官网的备案截图及新唱公司付款截图，拟证明涉案合同是新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合同签订后新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指定账户付款，而是支付至案外人账户，导致音集协未收到该款及音集协于官网公示涉案合同无效。3、天合阳光公司出具的《付款说明》、《著作权许可使用延展申明》，拟证明一审新唱公司未提交此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新唱公司收到该组证据时明知天合阳光公司无权代理，且此授权并非系音集协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得到音集协许可确认。4、新唱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减少歌曲版权费用的请求》，拟证明新唱公司未缴纳2019年版权费，特向音集协申请减少，音集协拒绝视为对续展作出相反意思表示，自该申请出具之日至今仍未就新的许可使用达成合议，新唱公司一审未提交该证据，误导一审裁判，损害了音集协利益。5、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初546号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相似，无锡中院认为天合阳光公司出具的说明等不能构成新的授权，最终认定KTV侵权。新唱娱乐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告只是音集协单方面的终止，新唱公司不知晓，与新唱公司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当时音集协是全权委托天合阳光公司处理版权费事宜，新唱公司系按照天合阳光公司的流程来操作，钱也是打入天合阳光公司负责人唐磊的账户，对此音集协也是认可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新唱公司收到天合阳光公司说明后，已将2019年的40000元版权费交给天合阳光公司取得继续使用的权利。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天合阳光公司的延展声明，可知新唱公司已经交了2019年的版权费40000元。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新唱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音集协邮寄给新唱公司的《告知函》与《履行缴费义务通知书》只有EMS邮寄底单，且新唱公司称没有收到,音集协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与之相对应的邮递流程单据载明是否签收及收件人、收件时间，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只是音集协的单方声明，不能证明新唱公司知晓公告的内容，达不到音集协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新唱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情综合分析。对于证据3，因新唱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情综合分析。对于证据4，因该证据仅为新唱公司对减少版权费的一个请求，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关联性无法核实，依法不予采纳。对于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音集协于2018年11月5日至6日在其官网发布终止委托天合集团及其所属各子公司收费资格的公告。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唱公司是否侵犯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像作品的放映权。首先，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为有效合同。音集协、天合阳光公司及新唱公司三方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有三方当事人加盖的公章，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至于音集协认为新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指定账户支付版权费，而是支付至案外人账户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经查，根据合同约定，音集协许可新唱公司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4日，音集协委托天合阳光公司代为收取许可费并为新唱公司提供服务。据此，天合阳光公司作为音集协的委托收款方，新唱公司应支付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4月14日期间的10万元版权费给天合阳光公司，新唱公司已按约向天合阳光公司工作人员唐磊支付了该笔版权费，对此音集协予以认可，新唱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天合阳光公司是否将该笔费用转交给音集协从而与音集协产生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音集协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应视为自动延续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音集协应举证证明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一个月内其以书面形式做出相反意思表示，如未能举证，则合同有效期自动续订一年。本案中，虽然音集协提交了其在官网上发布的《终止委托天合收费资格公告》、《作废著作权许可合同的公告》及相关告知函，但仅是音集协单方声明，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一个月内向新唱公司或天合阳光公司以书面形式作出相反意思表示，且该相反意思表示能够有效送达新唱公司或天合阳光公司并被其知晓，结合天合阳光公司出具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延展申明》中载明未有任何一方以书面方式作出相反意思表示的内容，可以认定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有效期届满后自动延续至下一年度，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故新唱公司在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许可期满后，其有一年的续用期间,新唱公司按合同约定继续使用合法有据,不构成侵犯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像作品的放映权。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32元,由上诉人音集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娟审判员  雷蕾审判员  白帆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喻琪法官助理许文艳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