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宁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城豫宁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38595416279。负责人：万勇，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玉祥，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鑫林，男，汉族，2001年5月4日出生，重庆市云阳县人，住云阳县。法定代理人：周建廷，男，汉族，1970年5月3日出生，重庆市云阳县人，住云阳县，系周鑫林父亲。委托代理人：毕盼盼，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彬斌，男，汉族，1989年3月7日出生，江西省武宁县人，住武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鑫林、毕彬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3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在原判基础上减少上诉人赔偿485172.71元（即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商业险条款之约定及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限额内也仅承担垫付责任，垫付后应当确认享有追偿权。被上诉人毕彬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周鑫林重伤的重大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并不需要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也对被保险人产生效力，仅需在保险合同中进行必要的提示即可，况且保单正本重要提示栏已载明保险合同的组成及免责条款，应当视为已完成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的有关免责条款的效力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得将违法行为设定为保险产品进行承保，违法行为所对应的风险并非保险公司承保对象，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有违情理，将对社会行为产生错误的指引。周鑫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及刑事附带民事庭审调查均已查明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明确告知或提示商业三者险相关免责事由的内容，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鑫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毕彬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56004.46元；2、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案件审理中，原告根据重新鉴定意见等情况变更诉讼请求，即赔偿金额变更为113812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凌晨1时10分许，被告毕彬斌驾驶赣Ｇ×××××小型轿车沿武宁县万福大道自南往北行驶至协和大道路口时，与原告周鑫林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沿协和大道自西向东行驶时碰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经武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毕彬斌醉酒（血液酒精含量190.98ｍｇ／100ｍｌ）后边听音乐边驾驶机动车行经十字路口时未确保安全而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原告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且未戴安全头盔，行经十字路口时未让右侧来车先行而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另一原因；原告周鑫林、被告毕彬斌在此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武宁县人民医院治疗，于当日转送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于2018年12月11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住院治疗115天，于2019年4月6日转入安顺老百姓中医院住院治疗102天，于2019年7月27日转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6天。2019年4月6日之后原告共花费医疗费235532.11元，其中安顺老百姓中医院48182.11元、重庆三峡中心医院186170.6元、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医药费1179.4元。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出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多发性大脑挫裂伤、颅内损伤后遗症、弥漫性轴索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脑外伤恢复期（最小意识状态）、双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脑积水（双侧脑室、第三、四脑室）、脑萎缩、肺部感染、右侧趾骨骨折、右肋骨骨折（10.11.12）等，出院医嘱“院外注意休息及加强营养”。2019年9月16日，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母亲委托对原告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并出具（2019）渝万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支付鉴定费2800元、鉴定人误工费600元。经查，该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于2019年5月29日到期，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再次鉴定。2020年4月22日，一审依法委托的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渝东司鉴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22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的伤残程度系一级伤残；原告如后期确需康复治疗，其康复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原告属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后的营养期评定24个月为宜。原告支付鉴定费3400元、鉴定人上门鉴定差旅费1000元。被告毕彬斌驾驶的赣Ｇ×××××小型轿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原告事故发生前跟随其父母租住在武宁县万福经济技术开发区多年，属在城镇居住生活。2019年6月25日，一审已生效的（2019）赣0423刑初1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毕彬斌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仍需赔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34827.29元。该判决书同时认定：因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告知被告毕彬斌商业三者险醉酒驾驶相关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并予以说明，故该格式免责条款无效，被告毕彬斌是否先行赔付不能免除保险公司交强险应负的赔付责任；原告直接物质损失为医疗费27928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40元（40元/天×131天）、营养费5240元（40元/天×131天）、护理费18944元[（52783元/年÷365天）×131天]、交通费2000元，总计310710.58元（均系2019年4月6日前产生）；根据事故中各方责任划分和过错程度，对交强险外损失原告与被告毕彬斌各承担50%责任；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20944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139883.29元，总计应赔付170827.29元，扣除被告毕彬斌已赔偿原告的36000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仍需赔付原告134827.29元。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已支付原告赔偿款134827.2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法等相关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被告毕彬斌驾驶小型轿车、原告驾驶二轮摩托车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一审法院以生效的（2019）赣0423刑初1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根据双方事故过错程度认定交强险外损失原告与被告毕彬斌各承担50%责任，本案中原告仍按此比例主张，被告未提出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抗辩被告毕彬斌系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问题。在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因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告知被告毕彬斌商业三者险醉酒驾驶相关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并予以说明，故该格式免责条款无效；同时，根据交强险系救助性质的强制保险的立法宗旨，被告毕彬斌是否先行赔付不能免除保险公司交强险应负的赔付责任。本案中，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仍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关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认为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该抗辩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至于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请求同时确认交强险垫付后其享有的追偿权问题，一审认为交强险垫付追偿与本案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可另行主张。故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所有合法损失应先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的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毕彬斌承担50%责任，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的，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代为赔偿。根据原告诉讼请求、证据认定情况及相关标准，一审确认原告本案各项损失及具体赔偿情况如下：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医疗费实际发生235532.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920元（40元/天×住院148天）；3、营养费23560元[（鉴定720天-已赔偿131天）×40元/天]。伤残赔偿限额内：1、误工费原告主张51400元，因原告事故发生时尚未成年，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务工及收入情况，一审不予支持；2、住院期间护理费20428.87元（2018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382元÷365天×住院148天）；3、后期护理费1007640元（2018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382元×20年）；4、残疾赔偿金730920元（2019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收入36546元×20年×伤残系数100%）。原告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虽抗辩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原告证明事实，一审不予采纳；5、交通费一审酌情认定3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毕彬斌因本案交通事故已被判处刑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不得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一审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医疗费用赔偿计265012.11元、伤残赔偿费用计1761988.87元，共计2027000.98元。在一审法院已生效并履行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全部赔付，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20944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39883.29元，扣除被告毕彬斌已赔偿原告的36000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已赔付原告134827.29元。故本案中，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仍需赔付原告89056元（110000-20944），剩余1937944.98元（2027000.98-89056）的50%部分即968972.49元由两被告承担，其中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需赔付原告396116.71元（500000-134827.29），被告毕彬斌赔偿剩余的572855.78元。鉴定费：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用3400元由原告自己承担；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用4400元，由被告毕彬斌承担50%即220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承担。综上，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应赔偿原告损失485172.71元；被告毕彬斌应赔偿原告损失575055.78元。被告毕彬斌经一审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并由其承担相关不利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周鑫林损失485172.71元；二、被告毕彬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周鑫林损失575055.78元；三、驳回原告周鑫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44元，减半收取7522元（因原告经济困难一审已准许延缓至执行前缴纳），由原告周鑫林承担515元，被告毕彬斌承担7007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仅提交商业保险条款一份，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并且一审已经生效的（2019）赣0423刑初1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商业三者险醉酒驾驶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商业险责任不能免除。关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请求确认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后其享有的追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交强险垫付追偿属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实际赔付受害人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故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就追偿权的问题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宁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晓芹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毛江东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王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