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2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千叶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李朗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天旺，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楚欣，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再审申请人佛山市三水千叶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叶花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苏楚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粤06民终8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粤民申32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千叶花园公司向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1.涉案拍卖房产交易项下的一切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附加税、印花税、水电物业费等）的缴纳义务人为苏楚欣；2．由苏楚欣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通过淘宝拍卖平台拍卖千叶花园公司的相关房产，苏楚欣分别以474000元、522000元竞得千叶花园公司所有的千叶花园××××号房产（以下统称涉案房产）。在拍卖之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竞买公告》及《竞买须知》以作风险提示“竞买人需详细咨询房地产过户的相关政策，过户风险自行承担。竞买人慎重决定竞买行为，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的现状及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竞买公告》第七条明确“标的物过户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标的物可能存在的例如物业费、供暖费、交通违章扣分、罚款等其他欠费情况，除本公告特别声明外，由买受人负担”；《竞买须知》第十二条明确“买受人付款后应及时提取标的物，并办理过户手续，逾期不办理的，买受人应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并承担本标的物可能发生的损毁、灭失等后果。标的物转让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交易过程中产生税费由买受人承担。自行办理水、电、煤等户名变更手续，相关费用自理。水、电、物业管理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未明确缴费义务人的费用也由买受人承担。能否办理过户手续及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请竞买人在竞买前自行到相关职能部门咨询确认，标的物现状及存在瑕疵等原因不能或者延迟办理过户手续及办理二次过户造成的费用增加的后果自负，拍卖人不做过户的任何承诺，不承担过户涉及的一切费用。”因有关交易是经过人民法院司法拍卖程序，属非正常交易。人民法院的《竞买公告》、《竞买须知》是竞买人参与竞买必须遵守的前提条件，对竞买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苏楚欣作为涉案房产的买受人，是因交易所产生的赋税的承担者，应承担办理过户手续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千叶花园公司认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拍卖成交后的税费问题与竞买人通过《竞买公告》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故竞买人参加竞买行为即视为同意该约定，拍卖成交后应由买受人即苏楚欣承担由交易产生的所有过户税费。苏楚欣辩称：（一）千叶花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不合法，其诉讼请求只是含糊表达“一切税费”这个概念，项下的税种、税目、税率均无任何说明，仅有其核算的一张税费缴费单佐证。（二）征税是国家税务机关的职权，千叶花园公司作为一家房地产企业，无权要求苏楚欣缴纳税费，且其提供的证据当中不存在苏楚欣承担税收的依据、国家税务机关出具的税费核定单和缴税通知书、每项税费的法定税率标准、具体金额等材料。（三）苏楚欣已缴纳完因司法拍卖所产生的所有税费和手续费，不存在任何税费欠缴情况，且已对涉案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权证。此外，千叶花园公司明知其房屋要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拍卖，本应主动向法院申报说明具体的税费负担情况，尽到对买受人的合理提示义务，但其怠于履行该法定义务，并将其法定纳税义务转嫁至苏楚欣，有违公平合理且不合法。恳请驳回千叶花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千叶花园公司在诉讼中提供如下证据：1.（2018）京0101执5953号之二十四、（2018）京0101执5953号之二十五执行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法院裁定苏楚欣通过淘宝拍卖网竞得涉案房产；2.《拍卖成交确认书》复印件两份，以证明法院确认苏楚欣通过淘宝拍卖网竞得涉案房产；3.《竞买公告》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拍卖涉案房产所涉及的一切税、费等由买受人承担；4.《竞买须知》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由买受人承担（说明：上述4组证据均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送达给千叶花园公司）；5.复函一份，以证明涉案房产由苏楚欣通过拍卖取得产权，房屋权属人原为千叶花园公司，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苏楚欣在诉讼中提供如下证据：1.淘宝线上支付订单（网上截图打印件），以证明苏楚欣于2018年12月12日通过淘宝“阿里拍卖”以471000元、522000元分别竞得涉案两处房产，并交纳46000元、51000元保证金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工商银行账户；2.银行转账记录两份，以证明苏楚欣于2019年1月8日缴纳428000元、471000元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工商银行账户；3.税收完税证明四页，以证明苏楚欣已缴纳完涉案房产契税和印花税；4.房屋产权证，以证明苏楚欣依法缴纳税费后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证；5.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二份、拍卖成交确认书二份、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二份、增值税物业费缴纳发票一份、缴款通知书（非税收入）二份，以证明苏楚欣竞得涉案房产后已依法缴纳了相关物业费、税费。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三税局税务局致函调查，收到《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三水区税务局关于回复的函》。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千叶花园公司起诉本案请求确认案涉拍卖房产所产生的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附加税、印花税、水电物业费等）的缴纳义务人为苏楚欣。对于千叶花园公司请求确认苏楚欣为纳税义务人的主张，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三水区税务局的复函，明确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税的纳税（缴费）义务人是房屋出卖人；印花税的纳税义务人为房屋出卖人、房屋买受人双方。虽然涉案房产的交易为司法拍卖，但税收征收管理、确认纳税义务人、向纳税义务人征收税款等具体税款征收行为属于税务机关的主管范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产生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争议，故千叶花园公司该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民事起诉的条件。对于千叶花园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产的水、电、物业费的缴费义务人为苏楚欣的主张，千叶花园公司不是上述费用的收费主体，亦没有证据证明千叶花园公司与涉案房产变更权属登记后产生的水、电、物业费的缴纳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千叶花园公司不是提起确认水、电、物业费缴费义务人的适格主体，其起诉亦不符合条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粤0607民初5049号民事裁定：驳回千叶花园公司的起诉。千叶花园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支持千叶花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千叶花园公司提交的原佛山市三水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三国土函[2019]194号文显示，千叶花园公司是涉案房产的权属人，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是适格主体。（二）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三水区税务局三税便函[2019]9号文的内容可知，有关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纳税义务人是出卖人，但若出卖人、买受人双方有约定的，买受人可以代出卖人缴纳上述税费。苏楚欣依据《竞买公告》、《竞买须知》等，通过竞买取得涉案房产时已确认作为买受人承担上述税费。故如苏楚欣不依法纳税，税务部门将追讨涉案房产权属人，千叶花园公司会因此蒙受重大损失。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千叶花园公司的起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关于房屋交易中的税收征收管理、确认纳税义务人、向纳税义务人征收税款等具体税款征收行为属于税务机关的主管范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产生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民事起诉的条件。对于千叶花园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拍卖房产的水、电、物业费的缴费义务人为苏楚欣的诉讼请求，千叶花园公司并非水、电、物业费的收费主体，亦没有证据证明千叶花园公司代为垫付了相关费用，千叶花园公司与此没有利害关系，并非适格主体，千叶花园公司的该项起诉亦不符合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千叶花园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千叶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2020）粤06民终87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千叶花园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裁定，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申请人于一、二审的诉讼请求；2.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涉及的问题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税费由谁承担支付责任，因合同履约行为引起的纠纷应属于民事案件。1.《竞买须知》等规则是构成拍卖制度的基本因素，是拍卖制度安排的具体表现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由此可见，《竞买须知》等类似文书属于《拍卖成交确认书》的一部分，《竞买须知》、《竞买公告》、《拍卖成交确认书》均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2.被申请人违反《竞买须知》、《竞买公告》关于承担付税的约定的行为，属于民事行为。涉案《竞买须知》、《竞买公告》合法有效，其中关于竞拍人须支付商品房交易及过户中产生的一切税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不会造成国家税款流失，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故被申请人应积极全面履行涉案税款支付义务。被申请人仅履行部分税款（契税）缴纳义务就去办理产权证的行为，已经构成对《竞买公告》的实质违约。而且根据《竞买须知》、《竞买公告》的约定，被申请人（买受人）是自愿承担所有税费的纳税义务。另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三水区税务局作出的三税便函[2019]9号文，如出卖人、买受人双方有约定的，买受人可以代出卖人缴纳商品房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税。因此，根据《竞买公告》，由被申请人承担纳税义务并不违反国家规定，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二）由于被申请人违约拒付税费，已损害申请人的权益，故申请人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因被申请人拒交本案拍卖房产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国家税务局佛山市三水区税务局于2020年3月24日向申请人送达《税务事项通知书（三税二税通[2020]20××××号）》，造成申请人其他涉税经营业务受到影响，这足以证实被申请人的行为已对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产生损害。本院再审查明：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的《竞买须知》第十二条第二款明确“标的物转让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交易过程中产生税费由买受人承担。自行办理水、电、煤等户名变更手续，相关费用自理。水、电、物业管理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未明确缴费义务人的费用也由买受人承担。”同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就涉案房产作出的《竞买公告》第七条明确“标的物过户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标的物可能存在的例如物业费、供暖费、交通违章扣分、罚款等其他欠费情况，除本公告特别声明外，由买受人负担”；第十二条第二款明确“竞买人在拍卖竞价前请务必再仔细阅读本院发布的拍卖须知。”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人民法院强制变卖房产的过户引发的税费纠纷，千叶花园公司与苏楚欣之间虽非自愿买卖，但是通过人民法院司法拍卖活动形成了房产买卖的事实。故本案审查的焦点是：千叶花园公司基于司法拍卖中的《竞买公告》、《竞买须知》载明的涉案房产交易当中产生的一切税、费承担主体为买受人的内容，起诉请求苏楚欣作为买受人应承担有关税费的，是否具有民事可诉性。虽然我国有关税收法律法规对于不动产买卖、转让过程中所涉的税费以及过户时买卖双方各自应承担的税种均有明确规定，但法律并未禁止纳税主体与他人通过协议约定税费的承担方式。千叶花园公司于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虽然表述为判令涉案拍卖房产交易项下的一切税费的缴纳义务人为苏楚欣，但结合千叶花园公司起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判断，其所追求的诉讼目的实质为苏楚欣应按照《竞买公告》、《竞买须知》的约定承担涉案房产过户时的一切税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因此，本案争议只是涉及到本应由千叶花园公司作为出卖人交纳的税费，按照涉案《竞买须知》、《竞买公告》关于税、费承担主体的内容，是否应当由买受人苏楚欣来承担，即本案是因涉案房产的税、费承担主体产生争议而引发纠纷，并不涉及纳税义务人的确定，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千叶花园公司的起诉以及二审裁定予以维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六）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5049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87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