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4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杭州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2834396。 法定代表人：梁振南，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齐可，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再章，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松，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耀，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开玖，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存，广西华尚（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宋，平果工业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运森，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上诉人**松因与被上诉人李开玖、被上诉人黎运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市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耀，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齐可、黄再章，被上诉人李开玖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存，被上诉人黎运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建安公司在欠付**松工程款182170.17元的额度范围内对**松欠付李开玖的劳务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要点：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建安公司只欠付**松工程款182170.17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建安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主张并提交证据证明**松承包施工项目应得工程款为1070438.17元，建安公司已支付888268元，只欠**松工程款182170.17元。二、一审判决查明被上诉人李开玖是**松雇请，李开玖未收到的劳务费应由**松负责支付。三、根据2019年2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建安公司是与李开玖没有直接劳务关系的项目总承包人，建安公司应在欠付**松工程款金额的额度范围内对**松欠付李开玖的劳务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是连带责任。四、本案是**松为实现要求建安公司增加工程决算款的目的引起。**松在承包施工项目后，管理不当，在与建安公司结算时觉得自己没有赚到钱，无故要求建安公司增加工程结算款，被拒绝后，不配合结算工作，无故签立大量欠付工人劳务费结算单让工人起诉他，然后让法院追加建安公司作为被告承担支付责任，以达到让建安公司多支付工程款的目的，建安公司尚欠**松工程款182170.17元足以清偿被上诉人李开玖的债权，但**松尚欠其班组其他劳务人员约40人，总劳务费约32万元未付，如果均起诉到法院，按照一审判决第二项处理，建安公司将要承担支付超过35万元的工程款，超过建安公司尚欠**松工程款182170.17元，导致违法不公，助长恶意讨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建安公司上诉请求。 **松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开玖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要点：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松系黎运森雇请，负责对民工考勤登记，上诉人**松没有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松收到黎运森给付的农民工劳务费后，没有及时支付给农民工，是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没有证据证实。三、本案事实是建安公司拿钱到工地由黎运森发给农民工，由农民工签收认领工钱。有武鸣县劳动监察大队执法人员，建安公司员工到场监督发放，上诉人**松到场监督考勤天数而已，同民工同工同酬。一审判决**松支付本案李开玖劳务费5900.8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李开玖的诉讼请求。 黎运森辩称：我在2016年签订合同，但是工程我报给**松，工人是**松找来的，2017年春节前是我拿工资去发，但是春节后，公司发钱给**松，补了100000元，还有20000元没给。本案的债务应当由**松承担，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李开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开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被告**松、黎运森立即支付尚欠原告李开玖的劳务费5900.8元及利息（以5900.8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上述债务由被告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被告建安公司与广西天祺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建安公司承包建设广西天祺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南宁市武鸣县九个半岛东区7～11#楼。合同签订后，被告建安公司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被告建安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其中7#楼、10#楼的建筑模板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黎运森。被告黎运森分包后，要求被告**松召集民工到该工地在7#楼、10#楼从事模板安装工作，并安排被告**松负责对民工考勤登记、协助发放民工工资等。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原告李开玖到该工地在7#楼、10#楼从事模板安装工作。2017年春节前，因被告黎运森、建安公司未能如期全部支付在7#楼、10#楼从事模板安装工作的民工劳务费，部分民工打算春节后不再到该工地务工。2017年2月20日，被告建安公司代表罗平生与被告黎运森、**松签订一份《九个半岛（东7#楼、10#楼）模板班组借款记录确认单》，主要确认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九个半岛7#楼的工程量为5327.65平方米，10#楼的工程量为3143.04平方米，工程款为56.5万元（8470.69平方米×85元/平方米×78.4713%），建安公司已经向被告黎运森支付工程款56.5万元，被告黎运森又将该工程款转交给被告**松。同日，被告**松与被告建安公司的代表罗平生签订一份《班组施工劳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建安公司将九个半岛一期（东区）工程项目中7#、11#楼的模板工程分包给**松施工；原合同2016年9月4日是黎运森承包，现转给**松承包等。2017年3月19日，被告**松与被告建安公司的代表罗平生签订一份《承诺书》，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班组施工劳务合同》。2017年8月25日，原告李开玖与被告**松结算，确认原告李开玖于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劳务费共计19669.5元（其中包含李开玖儿子的劳务费2444元），扣除已支付的13768.7元，尚拖欠5900.8元。2017年7月起，因被告**松召集的民工未能领到尚拖欠的劳务费，被告**松遂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但未果。2019年1月8日，原告李开玖以被告**松拖欠劳务费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追加建安公司、黎运森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建安公司在承包九个半岛一期（东区）工程项目之后，将7#、11#楼模板制作安装工作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黎运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该分包行为无效。但被告黎运森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李开玖也为被告黎运森提供了劳务，双方形成的事实劳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黎运森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务费。被告黎运森在收到被告建安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后，已全部转交给被告**松，被告**松应及时、足额支付给包括原告李开玖在内的农民工。虽然被告**松系被告黎运森雇请，负责对民工考勤登记、协助被告黎运森发放民工工资等，但被告**松与被告建安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确认原合同转给被告**松，且被告**松在收到被告黎运森给付的劳务费后，没有及时、足额将劳务费给付给原告李开玖等人，依法应由被告**松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黎运森对被告**松未给付原告李开玖等人的劳务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建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依法应对被告**松未给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建安公司辩称其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该列为被告对李开玖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与法律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松尚欠原告李开玖劳务费5900.8元，事实清楚，应予以认定。原告李开玖按约定提供劳务，被告**松在收到被告黎运森给付的农民工劳务费后，没有及时向农民工支付，其本质系一种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被告建安公司辩称原告李开玖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松向原告李开玖支付劳务费5900.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900.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本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被告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松上述欠付的劳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开玖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安公司、被上诉人李开玖、被上诉人黎运森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松提交两份证据：图片，证明建安公司发放农民工工资565000元，现场有建安公司工作人员、武鸣劳动监察大队执法人员、黎运森，**松没有拿一分钱；武鸣区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内容是证明另案邓国团诉**松劳务合同纠纷案被法院驳回起诉，证实本案也存在同样事实。建安公司质证意见：对**松提交的两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建安公司尚欠农民工工资，也不能证明另案邓国团诉**松劳务合同纠纷事实等同于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李开玖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开玖主张的是2016年7月份到2017年1月份的劳务费，该案邓国团主张的时间是2017年4月份以后的。黎运森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定，理由如下：图片，不足以证明**松所要证明的目的；《民事裁定书》，诉讼主体的诉讼请求时间不同，不足以证明**松所要证明的目的。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松与建安公司代表罗平生签订的《班组施工劳务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名称11﹟楼事实有误，应为10﹟楼，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松是否对本案李开玖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二、如果**松对李开玖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建安公司应否对债务承担责任，如需担责，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还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关于**松是否对本案李开玖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松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应对本案李开玖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开玖举证证实自己是上诉人**松雇请，然后才到涉案工地做工。2017年8月25日，李开玖与**松结算，确认李开玖于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劳务费共计19669.5元，扣除已支付的13768.7元，尚拖欠5900.8元。上诉人建安公司、被上诉人黎运森对此事实也不持异议。因此，被上诉人李开玖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该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松主张自己是与被上诉人李开玖一样，是农民工，不是实际施工人，自己是帮助黎运森考勤被上诉人李开玖等人的，自己与上诉人建安公司签订的《九个半岛（东7#楼、10#楼）模板班组借款记录确认单》、《班组施工劳务合同》、《承诺书》，是因为受到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威胁而被迫签订的，不然就拿不到属于自己劳动报酬。但上诉人**松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松与建安公司签订的《班组施工劳务合同》、《承诺书》，与建安公司、黎运森签订的《九个半岛（东7#楼、10#楼）模板班组借款记录确认单》，足以证实**松是实际施工人。而且**松在二审庭审也承认在2017年3月份后收到建安公司297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松一审举十五份证据和二审举两份证据不足以反驳李开玖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九个半岛（东7#楼、10#楼）模板班组借款记录确认单》、《班组施工劳务合同》、《承诺书》证据以及**松从上诉人建安公司领取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证实，**松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李开玖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松应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建安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一条第（九）项，“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可知，在建设工程领域，工程承建方将工程违法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导致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拖欠工人工资的，违法发包、分包、转包的主体应承担拖欠工人工资的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建安公司具有承接涉案工程的相关主体资质，而建安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黎运森，之后，建安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松，且未将工资直接全部发给农民工本人，导致农民工至今未能领取全额工资。建安公司的此种分包行为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属于违法分包。据前述规定，存在违法分包行为的建安公司应对**松拖欠李开玖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建安公司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此款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非法转包或违法分包等无效施工合同的相对人，不是指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指具体从事施工劳务的建筑工人。故李开玖作为从事施工劳务的农民工不属于前述条款所指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不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本案被上诉人黎运森不承担责任，是因为权利义务已经转移，建安公司和**松也认可，李开玖起诉时也未对黎运森提出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黎运森不承担本案债务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安公司、上诉人**松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松、上诉人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松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50元，自行负担；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50元，自行负担。公告费用，已在(2020)桂10民终1462号案判决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荣参 审 判 员 刘 亮 审 判 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