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薇，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鸿、毛彩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门冉，男，198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营，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薛天博，男，198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辉，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薇因与被上诉人门冉及原审第三人薛天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门冉的一审起诉或将本案依法发回原审法院予以重审；三、判令本案上诉费由门冉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由民间借贷纠纷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该擅自变更行为于法无据，且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之原则。本案一审起诉时，门冉作为原告，其所选定的案由就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法庭进行调查时，门冉亦再次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性质，与李薇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在追加了第三人后的第二次庭审时，门冉当庭仍然坚持其与李薇之间就本案涉案款项系借款关系。也就是说，本案一审过程中，门冉一直以来主张的都是民间借贷纠纷下的借款偿还请求权。李薇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同样一直都是以涉案款项不属于借款而进行的抗辩，所提交的证据也是以抗辩涉案款项不属于借款这一争议焦点进行的准备和提交，一审时追加的原审第三人薛天博同样也是基于其乃涉案款项的实际使用者，与本案有着必然关系而被追加到庭的。也就是说，在本案一审时，参与本案的所有当事人都未提及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其判决时就直接予以变更了案由；且一审法院在从来没有向门冉释明过案由是否需要变更；一审法院在明知涉案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而有可能系门冉与薛天博之间的借款、投资款、赌博款等不确定的性质下，就将涉案款项定性为不当得利款项。这样的一审认定结果显然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不仅侵害了李薇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剥夺了门冉的诉讼权利。李薇作为一审被告，一直都是基于民间借贷案由而进行的“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抗辩，现一审法院自行认定应为不当得利案由，导致李薇未就此进行过任何的答辩、抗辩和举证。退一步来说，哪怕是一审时法院依职权进行了案由的变更，那么这样的变更实际上属于诉请请求的变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薇作为一审的被告完全可以要求新的举证期限，以就变更后的案由进行重新举证以及答辩、抗辩，但一审法院仅在判决书中一笔带过“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鉴于此，一审法院自行突然变更本案案由之举明显违法，而且对于李薇、门冉的诉讼权益均有侵害，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本案一审时所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涉案款项并不是门冉所称的其与李薇之间的借款，而是属于门冉与薛天博之间的借款、投资款、赌博款等性质，一审法院应当基于该查明事实依法裁判。一审时，门冉针对其借款偿还的诉讼请求仅仅是提交了一些银行流水，这些银行流水中体现了门冉陆续有大量款项转账至李薇名下的一张银行卡内，除此之外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关款项系出借给李薇。两次庭审时，门冉对于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这一关键性问题一直也未能予以清楚说明，包括对于借款期限、借款约定利息、借款利息支付情况、借款本金偿还情况、借款本息催讨情况、以及在未有任何还款的情况下能够于长迗半年时间内持续性陆续出借款项的不合理性等问题上，门冉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在一审过程中的二次庭审时，门冉在李薇多次发问后无法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匆忙之中提交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作为补充证据予以提交，证明其对于涉案款项进行过催讨。就该份证据，一审法院当时组织了各方进行了质证，但是其并未将该份证据收归本案的案卷档案，更是在一审判决书中未予以提及是否采信该份证据。该聊天记录证据乃是门冉与薛天博之间的，并不是与李薇之间的。而且，该份聊天记录与薛天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号、微信名能够印证相符，足以证实本案的微信聊天记录确实系薛天博与门冉之间所发生的，而薛天博所提交的聊天记录能够真实的反映出涉案款项的实际性质，也就是前述所称的可能是借款、投资款、赌博款等等，但可以肯定的是，该款项绝不是李薇的不当得利款项，更不是李薇向门冉的借款。至于一审法院刻意回避薛天博提交的微信记录的证明力，以未经司法鉴定为由不予采信；就如同其对于收款账户所綁定的手机号码（132××××0831)实乃薛天博的手机号码这一事实一样不予采信一样，都是在未进行任何论证的情况下直接忽略，可恰恰该电话号码是门冉在一审起诉时所提交的李薇联系电话（也就是说门冉根本不知道李薇的电话号码，一直都是其与薛天博进行的联系沟通），而法院后来也是联系该手机号码通知到的薛天博到庭。虽然，这些证据可能无法独立成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但是其作为证据链中的重要一环，其产生的印证效果不应当被一审法院这般忽视。更何况，一审法院应当知晓，现在门冉刻意否认、淡化其与薛天博之间的纠纷，一方面在于其不想提及涉案款项涉嫌赌博这一事实情况，另外一个重要方面，乃是门冉觊觎李薇名下的房产，以此作为其获取本案诉讼收益的保障，这也就解释了门冉以李薇作为本案被告的原因。所以说，一审查明的事实不可能得出涉案款项属于李薇与门冉之间不当得利或借款的这一结论，款项实际的发生方乃是门冉与薛天博，款项的性质有待于门冉进一步举证，来证明其对于相关款项享有返还请求权。否则，门冉在本案中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属于举证不能，应当予以驳回其全部诉请；或者说，其诉讼请求的相对人错误，法院应当以被告主体不适格而对其一审起诉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门冉对此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公正，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薛天博对此答辩称，一、本案中门冉起诉所称的2050万元借款实质上是薛天博与门冉之间因投资以及赌球所产生的款项，其中大部分款项属于赌博的非法款项，非法债务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原审法院未经核实，就判决认定涉案的款项总数为2050万元，实质上目前就清查出的经济往来材料，门冉听从薛天博的指示，转款到李薇银行账户的款项应当为2000万元整，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二、门冉主张与李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门冉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与李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相反，门冉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期间陈述“我方按照第三人的意思打到被告的账户”恰恰自认了本案款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发生在门冉与薛天博之间，这也充分证明了款项不是李薇向门冉的借款，更不是李薇的不当得利款项。显然，对上述门冉所自认的案件事实，应当成为本案定案的根本性铁证和基础，但原审法院无视这一至关重要的庭审事实，从而导致对李薇与门冉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三、门冉起诉所称的款项并没有实际交付给李薇，门冉是听从薛天博的指示转款到李薇的银行账户，而该收款的银行账户为薛天博在实际支配使用，与李薇没有任何关系，李薇与门冉之间也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原审法院仅依据门冉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就认定李薇构成不当得利，显然武断，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门冉一审起诉请求：一、李薇迅速偿还借款2050万元，并承担利率为20‰的利息200万元，合计225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门冉称因薛天博介绍认识了李薇，因李薇资金周转需要，从2018年2与5日到2018年8月29日，门冉先后共计将2050万元借款打到李薇银行账户（其中，有100万由门冉委托案外人张星于2018年3月27日转账到李薇中信银行62×××56账户；有300万由门冉委托案外人谭晶星于2018年4月13日转账到李薇中信银行62×××56账户；有252万由门冉委托案外人范金玉分成两笔于2018年4月12日转账到李薇中信银行62×××56账户；有100万由门冉委托案外人李飞于2018年7月2日转账到李薇中信银行62×××56账户）。庭审中，李薇认为单凭银行转账凭证等不足以证明涉及的款项系李薇向门冉借款之性质，薛天博称收款的银行卡实际上一直由其在使用，是薛天博与门冉之间发生的合作款，并不是出借给李薇的款项。李薇提交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中信银行账户信息、中国联通业务受理单，主张收款账户绑定的手机号码（132××××0831）与李薇手机号码不符，中信银行卡留存电话号码机主为案外人冯琪周，并非李薇所有。门冉辩称银行只是审查开户人的身份信息，不审查绑定手机的信息，开户的时候绑定的手机卡不一致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薛天博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和（2017）京0108执15223号执行裁定书主张门冉在微信上与薛天博猜测世界杯比赛比分以及讨论如何下注，薛天博微信绑定的手机号码是132××××0831，该号码用户并非薛天博，但该号码一直由薛天博使用，薛天博因自身存在执行案件，为了避免自己银行账户款项被法院冻结，故使用李薇的银行卡。门冉辩称薛天博提交的聊天记录是一份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并非由人民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只是薛天博单方委托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门冉在本案中主张与李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门冉并未提交书面借款协议，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口头上的借款合意，同时门冉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间等细节阐述不清，存在可疑之处。而且门冉在李薇未能偿还款项的同时仍然多次转账给李薇，考虑到双方的亲疏关系，门冉的出借行为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对门冉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陈述不予采信。薛天博主张涉案款项系其本人所用，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且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合证据的合法形成要件，不具有证明力，同时该微信所绑定的手机用户亦非薛天博本人所用，因此一审法院对薛天博的主张不予采信。李薇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其所用，但同时确认涉案款型转至其银行账户，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占用涉案款项存在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李薇收取门冉2050万元至今仍未归还，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上述款项存在合法依据，因此应予返还门冉上述款项以及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2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被告履行债务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李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门冉返还20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20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2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被告履行债务之日止，利息以200万元为限）；二、驳回门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300元，（门冉已预交），由门冉负担14162元，由李薇负担145138元。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薛天博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是《公证书》，证明一审期间薛天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形式上有瑕疵，但根据公证书上薛天博实际使用的微信帐单交易记录显示薛天博于2018年8月31日收取了李薇8888元的生日红包，以及2018年10月14日分四笔收取门冉共计5万元，这与一审薛天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时间上高度吻合，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此外，公证书能显示薛天博于2018年10月14日通过微信钱包提现50050元到绑定的中信银行账户（尾号4556），更加证明收取涉案款项的银行卡一直是由薛天博使用。证据二是《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手机号码132××××0831虽然是用冯琪周的身份信息开具，但该号码的实际使用人为薛天博。李薇认可上述证据，并主张《公证书》与薛天博所交微信聊天记录第46页相互印证，证明薛天博与门冉之间关系密切。另外，在薛天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第53至55页，也有门冉与薛天博之间微信转款及收款记录，该记录与《公证书》相互印证，证明了薛天博与门冉之间有相关经济往来。门冉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又查，门冉于一审期间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其中一方陈述，“今天周五了，不是说先还我几百万的吗？又不靠谱啊”，另一方微信名为“鬼才[博览天下]天博”回复“周一才能到位，先挪你二百”，以证明门冉向李薇、薛天博催讨欠款。李薇主张无法确认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但不认可证明内容，主张即使微信聊天记录发生于门冉与薛天博之间，也只能证明门冉曾向薛天博催讨款项，但也未显示催款时间，因门冉未能提交其与薛天博之间的完整聊天记录，更加无法显示门冉与薛天博之间真实的经济往来。本院认为，门冉起诉李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门冉在本案中仅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中也未备注为借款，门冉并未提交书面借款协议、借条等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上的借款协议。而门冉在原审时也未能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间等阐述清楚。且门冉在原审时主张是按照薛天博的意思转账到李薇的账户，虽然门冉主张因薛天博与李薇系男女朋友关系而转账给李薇，但并不能证明其系将款项出借给了李薇。而按照门冉的主张，门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门冉与薛天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门冉亦是向薛天博主张还款，门冉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曾向李薇催要过款项。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门冉与李薇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如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门冉应当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李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9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门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300元，上诉人门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00元，上诉人李薇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门冉负担，被上诉人门冉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上诉人李薇159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周铃燕(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