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南区两英陈库针织制衣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两英陈库。 法定代表人：吕鸿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豪，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金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石祥路鸿山镇郭厝村。 法定代表人：王良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栋梁，男，汉族，1967年6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系泉州市名牌促进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晰，男，汉族，1985年4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系泉州市名牌促进会推荐。 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两英陈库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陈库针织厂）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金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库针织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豪、被上诉人金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库针织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泰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库针织厂拖欠金泰公司货款454,332元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错误认定，应依法予以纠正。在2011年前后，陈库针织厂因生产所需确曾分批向金泰公司购买染料，但在双方交易过程，陈库针织厂积极、及时归还结清货款，不存在拖欠金泰公司货款。在双方交易期间，陈库针织厂并没有雇佣过名字“张喜喜”“林德平”“龙太合”“吕耿君”“吕阿福”“吴静霞”“吕楚玲”的员工，金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195单购销合同中，签有上述名字的单据共165单涉及金额为962,968元均与陈库针织厂无关；而签有“吕楚妹”“吕镇瑞”共30单涉及金额151,322元，虽与该时间段陈库针织厂所雇佣二个员工的名字相一致，但因厂歇业这二同名员工已离职，陈库针织厂无法核实单据上签名是否为厂员工吕楚妹、吕镇瑞所签，故上述单据也无法证明系双方发生该批次交易所形成。因此，金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195购销合同单，既无法证明金泰公司与陈库针织厂交易数量，更无法证明金泰公司所主张拖欠货款454,232元，这些单据也与陈库针织厂无关。有关金泰公司提交的二段“录音材料”的认定问题。该二段录音中被呼叫一方虽系陈库针织厂法定代表人的声音，但从交流的内容中，对金泰公司所提出的“46万多汇款如何处理”的问题，从陈库针织厂法定代表人回应内容可见，其对双方欠款是不予确认的，因之前金泰公司提供的染料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解决，加其未曾听说厂拖欠金泰公司货款，是否拖欠需经财务人员核实，才提出要金泰公司见面处理，这完全符合客观常理。且默认只有在法律规定或双方明确约定情况下，才产生确认的法律效力，不能因陈库针织厂未予以否认，认为是默认欠款事实和欠款金额。有关签订有“吕镇瑞”“吕楚妹”名字的购销合同单据共30单涉及金额151,322元的问题，陈库针织厂在答辩状及法庭所做调查笔录中，均提出这些抬头为“陈库染厂”签有“吕楚妹”、“吕镇瑞”名字，是否为厂员工吕楚妹、吕镇瑞代表本厂收取货物时所签是无法确定的。金泰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单据系双方发生交易所形成(即单据确系陈库针织厂雇佣的吕楚妹、吕镇瑞二名员工所签)，否则应认定这些单据与陈库针织厂无关。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交易过程形成“陈库针织厂委托员工签收货物的交易习惯”及“且陈库针织厂对购销合同书上‘吕楚妹’‘吕镇瑞’的名字是厂二位员工签名是知晓且认可”，继而认定这部分单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和真实性，这显然是错误认定。有关签名人为“张喜喜”“林德平”“龙太合”“吕耿君”“吕阿瑞”“吴静霞”及“吕楚玲”共165单涉及金额为962,968元购销合同书，同样如前所述，陈库针织厂从没有雇佣过这些员工。而金泰公司提交签有上述名字的165单购销合同书均是金泰公司自行制作格式合同书，且内容系金泰公司填写所形成，不可能“从样式及内容”的是否一致，及时间是否连续性，去判定这些单据与本案有无关联及是否具备真实性。一审法院从金泰公司自行制作的格式销售合同因为格式及内容相同及时间连续性，认定与陈库针织厂毫无相关的人员的签名也是代表陈库针织厂收取货物的职务行为，是错误认定。 金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泰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书购货单位明确载明陈库染厂，且有陈库针织厂员工签字确认，在录音通话证据中陈库针织厂法定代表人对金泰公司向其催讨欠款46万多元并未予以否认，从其回复的话也可见其对欠款金额是认可的。如陈库针织厂对产品质量和欠款金额存在质疑，应及时进行核实并向金泰公司提出，但陈库针织厂并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而“吕镇瑞”和“吕楚妹”作为当时陈库针织厂在职员工，其代表针织厂履行职务行为在单据上签名，法律后果应由陈库针织厂承担。陈库针织厂主张无法确认签字是否为二人所签应承担举证责任，并且该主张也与录音存在矛盾。除“吕镇瑞”和“吕楚妹”之外的其他购销合同也为陈库针织厂员工所签，合同在格式、内容上与“吕镇瑞”和“吕楚妹”所签合同一致且具有连续性。结合金泰公司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达到证明陈库针织厂与金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且结欠货款的事实。录音材料中，金泰公司多次提出陈库针织厂欠款46万多的时候，陈库针织厂并未予以否认，也从未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按常理，如陈库针织厂未欠货款，或者欠款并非46万多，那么陈库针织厂理应当场予以否认。即便需经财务人员核实，也应及时核实并反馈给金泰公司。然而金泰公司在2017年5月16日第一次录音中5次提到46万多的欠款，在2018年2月9日的第二次录音中再次提到46万多的欠款，陈库针织厂从未针对欠款金额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出过任何的质疑。陈库针织厂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库针织厂支付金泰公司货款460,082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1月8日利息为54,649.11元；2、陈库针织厂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中，金泰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陈库针织厂支付金泰公司货款454,232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2年间，金泰公司与陈库针织染厂存在多笔印染助剂交易往来，往来金额共计1,113,160元。购销合同书出具后，陈库针织厂共偿还金泰公司货款658,928元，尚欠金泰公司货款454,232元。金泰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库针织厂偿还款项，案号为（2018）闽0581民初4147号，法院受理后，金泰公司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予以准许，该案已于2018年8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因陈库针织厂未能偿还上述货款，金泰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库针织厂是否为讼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及是否结欠金泰公司货款。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库针织厂系案涉合同相对方，应偿还金泰公司欠款454,232元。理由如下：首先，从金泰公司提供的录音通话内容可体现，陈库针织厂对于金泰公司向其催讨欠款46万多元未予以否认，并作出“那个找个时间吧，你下个月找个时间过来，过完月底，最近出差几天，等出差过来你就再找个时间过来”、“恩，你月头过来吧”等回复，可见陈库针织厂对结欠金泰公司欠款46万多的事实是认可的。陈库针织厂辩称录音中并非确认欠款事实而是因产品质量问题要求协商，但录音中并未体现产品质量要求协商的内容，且事后双方也未实际对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协商。退一步讲，若真如陈库针织厂所言不确认是否结欠金泰公司货款，那么对于金泰公司主张其结欠46万多元的事实时应进行核实，但陈库针织厂既未核实欠款事实还应允金泰公司找个时间找他的行为也与常理不符。故陈库针织厂的上述辩称既与录音内容不符，也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其次，金泰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书购货单位均载明陈库针织厂，部分购销合同书载明陈库针织厂员工“吕镇瑞”“吕楚妹”姓名。陈库针织厂辩称无法确认购销合同书上“吕镇瑞”“吕楚妹”的名字是否为吕镇瑞、吕楚妹所签,也无法确认吕镇瑞、吕楚妹是否代表针织厂收到货物。但通过金泰公司提供的个人缴费台账显示，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陈库针织厂每月均为吕镇瑞、吕楚妹缴交医社保，可证明这段期间吕镇瑞、吕楚妹仍为陈库针织厂在职员工。另外，2010年左右双方交易染料往来也是由员工吕镇瑞负责并在相应单据上签名，双方有通过员工在单据上签字代表陈库针织厂签收货物的交易习惯，结合陈库针织厂对欠款事实的认可，可认定购销合同书上“吕镇瑞”、“吕楚妹”的名字系吕镇瑞、吕楚妹所签且陈库针织厂对此是知晓且认可的。吕镇瑞、吕楚妹在购销合同书上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应由陈库针织厂承担。陈库针织厂关于无法确认购销合同书上“吕镇瑞”“吕楚妹”名字是否为吕镇瑞、吕楚妹所签也无法确认吕镇瑞、吕楚妹是否代表陈库针织厂收到货物的辩称与其对欠款事实的认可存在矛盾，也与客观情况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再次，部分签字人员虽无法确认是否为陈库针织厂员工，但这部分购销合同书的格式与内容均与陈库针织厂员工签字的格式和内容一致，且时间上具有连续性，结合陈库针织厂对欠款事实的认可，可推定这部分人员的签字行为代表陈库针织厂，相关法律后果也应由陈库针织厂承担。最后，对于3份无签收人的购销合同书，金泰公司自愿撤回这部分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法院认为金泰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书、个人缴费台账、通话录音可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达到证明陈库针织厂与金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且结欠货款事实发生的高度盖然性，与本案具有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采纳。陈库针织厂关于其不是合同主体也未结欠货款的辩称既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且在双方一致确认除本案纠纷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对于其在录音中认可结欠金泰公司46万多元现又予以否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其上述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相比较于陈库针织厂的主张，金泰公司的主张更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发生在金泰公司与陈库针织之间。按照双方往来的购销合同书载明，2009年至2012年期间，双方往来交易金额共计1,113,160元。金泰公司自认，购销合同书出具后，陈库针织厂共偿还金泰公司货款658,928元，尚欠金泰公司货款454,232元（1,113,160元-658,928元）。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应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金泰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陈库针织厂履行还款义务。金泰公司于2018年7月5日通过诉讼的方式向陈库针织厂主张权利，后该案因金泰公司撤回起诉并于2018年8月16日生效。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开始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金泰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向法院起诉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陈库针织厂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陈库针织厂向金泰公司购买印染助剂并结欠货款454,232元的事实，有购销合同书、通话录音、个人缴费台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买卖关系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金泰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陈库针织厂履行还款义务，陈库针织厂在金泰公司起诉后仍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泰公司请求陈库针织厂偿还尚欠货款454,232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市场利率于2019年8月20日才调整，故陈库针织厂应支付金泰公司货款454,232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陈库针织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泰公司货款454,232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771元，由陈库针织厂负担。 二审期间，除陈库针织厂对双方往来交易时间和总金额以及尚欠货款有异议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金泰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争议：陈库针织厂是否尚欠金泰公司货款，如果有欠货款，数额多少。 本院认为，金泰公司主张与陈库针织厂共计交易1,119,010元，陈库针织厂付款658,928元，自愿撤回3笔无人签字的《购销合同书》（金额5,850元），陈库针织厂尚欠454,232元，并提供了198份《购销合同书》和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良忠与陈库针织厂法定代表人吕鸿涛的通话录音等证据。《购销合同书》载明购货单位“陈库染厂”，由“张喜喜”“吴静霞”“吕楚妹”“吕镇瑞”等人签收，结合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良忠与陈库针织厂法定代表人吕鸿涛的通话录音中王良忠多次提到陈库针织厂欠款46万元而吕鸿涛未作否认的事实，可以认定金泰公司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已经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在陈库针织厂承认与金泰公司存在交易又不认可金泰公司诉讼主张的情况下，陈库针织厂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即应当提供自己持有的与金泰公司交易的往来单据、厂里的人员名单、付款凭证等证据，但陈库针织厂至今未向法院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故对金泰公司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陈库针织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1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南区两英陈库针织制衣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