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富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1GYRF10。法定代表人：刘丰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坤，该公司监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丰丽，女，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0************22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松，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逸森礼印（深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平湖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DBXE5X。法定代表人：梁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珩，该公司监事。上诉人佛山市富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度公司）、刘丰丽因与被上诉人逸森礼印（深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逸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逸森公司与富度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富度公司向逸森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逾期利息（以货款6825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富度公司向逸森公司赔偿损失6980元；4.富度公司向逸森公司赔偿损失10280元（后经逸森公司变更损失数额）；5.刘丰丽对上述四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度公司、刘丰丽负担。富度公司、刘丰丽反诉请求：1.逸森公司立即向富度公司支付货款88860元（货款计算依据：货款总额208860元-已付货款1200000元=88860元）；2.逸森公司已付定金60000元归富度公司所有；3.逸森公司赔偿富度公司仓储费30000元；4.逸森公司负担涉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逸森公司与富度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签订的《多功能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富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37110元予逸森公司；三、刘丰丽对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逸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富度公司、刘丰丽的全部反诉请求。富度公司、刘丰丽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905.69元（逸森公司已预交），由逸森公司负担541.81元，由富度公司、刘丰丽负担363.88元并迳付予逸森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本案反诉受理费收取1938.60元（富度公司、刘丰丽已预交），由富度公司、刘丰丽负担。富度公司、刘丰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逸森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向富度公司支付货款88860元；3.改判逸森公司向富度公司支付仓储费30000元；4.改判逸森公司已付定金60000元归富度公司所有；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逸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尾款58860元的支付时间应为2020年1月10日。在本案中，《补充协议》出现了三个版本，分别为富度公司、刘丰丽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与手机照片各一份，以及逸森公司提交的手机照片一份。签订《补充协议》当日，逸森公司在完成装货后，以要加一句“才能出年前的货”为由乘机将《补充协议》上的支付日期私自涂改为12日，因而有了其提交的手机照片。富度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认为双方已经约定好尾款支付日期是1月10日，遂当面将时间又改回1月10日。支付剩余尾款的时间实际应为2020年1月10日。二、一审法院没有仔细审查《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出货时间及数量，也没有考虑解除协议将导致守约方经济受损严重，简单地根据逸森公司单方面说辞，直接认定富度公司无继续履行合同意愿，属认定事实错误。《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逸森公司支付了定金6万元，富度公司便开始为履行合同购进配套的原材料、配件，并组织工人加班加点地生产。在生产过程中，逸森公司提出其客户要求要做FCC认证，富度公司为能继续履行合同，积极帮助逸森公司寻找解决办法，不厌其烦地按认证公司要求去购买、更换配件等，以期望早点拿到FCC认证报告。之后，富度公司多次催问出货，逸森公司一直以其客户没付款为由不同意富度公司发货。这种拒绝发货情况从2019年10月一直持续到同年12月。富度公司再次催告，若在12月5日没有支付全部货款，定金不予退还并将货给别人处理掉。逸森公司微信回复说“好，就这样子。”到12月底，逸森公司突然提出要货，随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并于2020年1月10日与富度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逸森公司支付3万元仓储费，并于2020年1月10日前付清尾款58860元才能出年前的货，2020年2月底出完剩余的货。但逸森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在2020年1月12日晚上直接带人到富度公司“抢货”。富度公司于是报警，逸森公司才改口说只是想将货款支付到1688平台。逸森公司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富度公司的商誉。首先，从前述整个履行过程可知，富度公司积极履行合同，花费了大量的材料费、人工费等成本，若解除合同将受有巨大损失。因此，从经济利益出发，富度公司不可能同意解除合同。其次，在富度公司处理逸森公司“抢货”，导致工厂一片混乱、周边厂家围观的后续问题时，逸森公司用微信询问付款后能否当天出货，富度公司根本无暇顾及，没有及时回复属正常现象。再者，富度公司并没有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该合同。一审法院直接以富度公司没有回应为由，认定富度公司无意履行合同明显不妥。另外，协议已明确约定“2020年1月10日前付清尾款58860元，才能出年前的货，2020年2月底出完剩余的货。”即逸森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先，富度公司出货义务在后，且出货的时间及数量是年前出一部分，年后出一部分，不是约定2020年1月12日出货。因此，逸森公司先是不付款而直接要货，后是询问付款后能否当天出货，明显都是违反《补充协议》约定的行为，富度公司不回应并无不当。还有，逸森公司订购的货物至今仍积压在富度公司工厂，该货物为定制用于出口美国的产品，其产品规格及款式特点等都不符合中国人的家居习惯，无法在国内市场销售。若该《补充协议》解除了，逸森公司订购的货物不仅占用工厂仓库，而且基本只能当废品处理，富度公司的损失将达10万元以上。三、一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认为定金6万元已转化为仓租费和货款，从而认定富度公司主张定金6万元和仓储费3万元缺乏依据，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富度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通过微信告知逸森公司，若在12月5日没有支付全部货款，定金不予退还，将货给别人处理掉。逸森公司微信回复说“好，就这样子。”此时双方已达成定金没收的合意且逸森公司也未按时支付全部货款，即定金在2019年12月5日已被没收。其次，富度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基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且逸森公司要在2020年1月10日前将尾款58860元付清的条件成就时，才同意将定金折抵货款3万元和仓储费3万元。但逸森公司并未按该协议履行先付款义务，因此，该《补充协议》中定金转化的附条件并未生效，转化不成立。最主要的是，定金作为合同债务履行之担保，其作用应贯穿合同履行的全部阶段，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前均可适用。《补充协议》中虽然将定金折抵了货款和仓储费，但并不会改变定金的性质，如果认为定金抵作价款后即不能再适用定金罚则，那么定金基本不具有任何约束双方当事人之功能，也不符合当事人约定定金作为双方履行合同担保之本意。而且，《补充协议》签订后，富度公司并没有按约定支付货款，甚至“抢货”，已构成根本违约，富度公司主张按照定金罚则没收定金，于法有据。定金被没收后，逸森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为88860元。逸森公司对富度公司的仓储损失3万元无异议，并在《补充协议》中予以确认，理应支付给富度公司。综上所述，逸森公司在履行本案所涉合同时多次违约，在达成《补充协议》后再次违约，富度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同时主张没收定金。一审法院对案件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逸森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富度公司提到《补充协议》出现三个版本，付款时间有涂改的争议，事实如下。按照主合同约定的交货和付款方式，富度公司本该将所有货物送至逸森公司指定的地点，逸森公司验货确认后付清款项。但是富度公司在货物从来没有如数完成的事实下，从2019年11月底欺骗逸森公司说所有货物已经好了，要求逸森公司必须先付清全部款才能出货，逸森公司亲自到富度公司看货，仓库内的货物杂乱无序堆放，多数地方人过不去无法清点数量。逸森公司选择相信富度公司所言，出货前已经支付货款18万元，富度公司同意出货。但是到2020年1月9日仅交付价值58340元的货物后，富度公司反悔，不肯再交货，要扣逸森公司6万元定金。逸森公司报警，富度公司不配合警方调解以致纠纷没有得到解决。2020年1月10日晚上10点左右，前来装货的货柜车等了一整天司机要空车返回深圳盐田港，逸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燕只身挡在货柜车车头前，当时工厂路边灯光微弱，司机很难发现车头有人，逸森公司代表胡珩看到这种情况可能会造成交通事故，情急之下答应支付3万元仓储赔偿，富度公司才同意出货。逸森公司担心富度公司再变卦，要求签订协议，但胡珩在草拟协议的时候，再次遭到富度公司欺骗。富度公司说当晚装完一个货柜，第二天还可以装一个货柜，要求逸森公司协议上要写2020年1月10日付清尾款及3万元赔偿款。逸森公司信以为真，因此协议上付款时间第一次拟定的是2020年1月10日。但后来经双方清点数量，发现货物数量远远不够。双方协商剩余货货延迟至1月12日装车。胡珩提出付款日期也相应修改到1月12日，刘丰丽的配偶王兴坤同意。于是双方把付款日期修改为1月12日。王兴坤确认并签名（此时刘丰丽没在现场）。之后刘丰丽发现协议上付款日期改成了1月12日，翻脸发脾气，私自将日期改为1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时，富度公司已收取了大部分货款，但拒绝交付余下货物，逸森公司报警求助也无法解决。富度公司利用其不发货将给逸森公司带来货车返空及违背国外客户供货合约的违约金损失，以此要挟逸森公司赔偿不合理的3万元仓储费，并要求逸森公司在春节后才能收取全部货物的情况下提前付清全部货款，这显然对逸森公司不公平。因此，逸森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解除主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逸森公司曾多次退让，包括在庭前调解过程中。但富度公司只顾自身损失，坚持抬高产品价格，多次威胁不打完全款就卖给别人，最终调解失败不得不开庭审理。为履行与外商的合同，逸森公司以超出原价10280元的金额向第三方订购了富度公司未交付的货物，同时因富度公司在2020年1月12日拒绝发货而产生了货柜返空费、货柜堆存费共计6980元。逸森公司请求富度公司予以赔偿，但未获一审法院支持，逸森公司对此表示接受。三、通过与富度公司员工聊天，逸森公司了解到刘丰丽极不诚信，拖欠工人工资长达80天，工人们都表示春节后都不会回来上班，同时工厂业主控诉富度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缴纳厂房租金，已经拖欠一段时间，业主派员工来拉断电闸锁了电梯。逸森公司担心富度公司承诺春节后能交货一事没有办法兑现，于是在2020年1月12日发货最后一天，提出把剩余未交付货物的货款支付至阿里巴巴的1688平台，但遭富度公司拒绝。现富度公司已经人去楼空，逸森公司此前的担心已变成现实。综上所述，富度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货物，违约在先。在逸森公司多次让步的情况下仍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审期间，富度公司、刘丰丽提交照片21张，拟证明涉诉货物仍存放在富度公司仓库无法处理。逸森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3组，拟证明逸森公司的态度一直是愿意支付货款希望富度公司继续出货，并因担心富度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提出将尾款支付至1688平台，但富度公司予以拒绝，其在春节后已经搬空结业了。经质证，逸森公司对富度公司、刘丰丽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照片所载系其订制的产品，但货物未交付的原因是富度公司拒绝履行而非逸森公司不愿支付尾款。富度公司、刘丰丽对第一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其在一审时也提交了该聊天记录，其中显示富度公司在2019年10月至12月期间多次催促交货，但逸森公司一直以客户原因为由不同意，双方在2019年12月5日通过微信聊天达成协议，逸森公司已经同意定金不予退还，货物可以由富度公司处理，其在2020年1月7日重新提出需要这笔货物，也就是说一直违约的是逸森公司。2020年2月18日的聊天记录，是法院诉前调解阶段的聊天记录，反映逸森公司只愿意支付28860元提走剩余货物，而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其需要补齐尾款58860元才可以提货。对第三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为无法核实“陈永均”和“苏生”的真实身份，且聊天都是发生在本案起诉以后，内容亦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富度公司、刘丰丽上诉请求逸森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仓储费并没收逸森公司已付定金，该部分请求显然均以继续履行涉诉合同为前提，而逸森公司答辩请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由此可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涉诉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之上。富度公司、逸森公司共同确认双方于2020年1月10日签署《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已付款性质、余款支付方式及剩余货物交付期限等均作出了与原《产品购销合同》相区别的约定。虽《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尾款支付日期因有涂改痕迹而致存在争议，但该情况并不影响双方对原《产品购销合同》进行实质性变更的事实认定。双方应按变更后的《补充协议》履行。2020年1月12日，双方因尾款支付与货物提取产生争议，从报警与其后双方微信聊天等情况来看，富度公司在逸森公司提出同意按约支付款项后未予回应，反映其当时并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由此致逸森公司订立《补充协议》收取剩余货物之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判令解除《补充协议》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合双方履约情况、违约程度，一审法院依公平原则判令富度公司返还未供货价值37110元予逸森公司合法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富度公司、刘丰丽上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己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9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富度家具有限公司、刘丰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