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西仕，男，194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飞，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亚飞，男，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瑾，女，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超，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彬，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卫东，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曼，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西仕、时飞、时亚飞、时瑾（以下一并表述时表述为时西仕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时卫东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及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西仕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时西仕等四人对泗县菜市街北侧“时佳商城”的房屋拥有所有权，其中时西仕享有20%、时飞享有10%、时亚飞享有40%、时瑾享有10%，并由时卫东协助时西仕等四人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时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法律认识存在多处错误，导致对争议焦点的相关事实没有认定，得出错误结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案涉房屋为亲戚之间合伙出资建造，并约定建成后按份额享有产权，因产权分割导致权属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建房的合意、各自的出资、享有的份额。一审判决对上诉争议事实未予正确认定，就驳回时西仕等四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理由错误如下：（一）一审判决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得出“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未登记，原告确认享有标的物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归属争议”的结论，未清楚不动产物权争议民事诉讼和不动产登记法律性质之间的关系。因物权归属或基础关系所产生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财产争议，理应通过民事诉讼相应法律行为及其他法律事实进行判断，而不是依据行政登记的公示方法和登记生效为前提。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三十条，关于事实行为而设立或消灭物权，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二）一审判决“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与原审原告没有关系…，所以在土地上增建的建筑物本身上不发生权利，应看作是动产（即建筑材料）与不动产的附和，相应产权依法应属于不动产权人”，未清楚法律上的动产与不动产概念。《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不动产，是指土地、海域以及房屋、林木等定着物”。本案中主张的房屋所有权份额，是基于合法建造的房屋，该房屋土地使用权仅以时卫东名义取得，规划等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这样建造的房屋非动产或是建筑材料。（三）“涉案土地使用权属被告个人所有…，因此在被告个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增添的建筑物，产权也只能登记在被告名下”，该裁判理由与第二个裁判理由相矛盾，即在没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盖的房屋是建筑材料还是建筑物，但表达了错误观点没有土地使用权人建造的房屋只能登记在此土地使用权人名下，该观点是对民法上添附理论的滥用。（四）一审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作为判决实体法依据，而该条是解决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及所有权可不登记的规定，与本案确认物权归属并不相干。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作为裁判程序法依据，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对时西仕等四人举证事实认定不当。二、时西仕等四人在一审诉讼中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举证充分，应予认定。（一）案涉土地使用权。时西仕等四人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是以时卫东名义竞买取得，证据是所有土地挂牌出让材料，包括出让合同和缴纳土地出让金票据的原件，时卫东在庭审中未予否认。时卫东仅一份来源不明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证明时飞受其委托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竞买手续，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时西仕等四人明显具有证据优势，应认定其主张成立。（二）合伙建房的合意。时西仕等四人主张口头协议合伙出钱购地建房用于经营，证据有与时卫东多次商谈的录音资料、出资账簿等相关凭证。时卫东答辩虽予否认，但在庭审中又认可时西仕等四人出资建房。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予以了认定。（三）各方对案涉房屋建造的出资。时西仕等四人证据有土地款收据、各类材料款收据、发票、销货清单、提单、合伙台账。时卫东质证未予否认，也未提交证据案涉房屋系时卫东一人出资建造。因此，对时西仕等四人各出资建房的事实应予认定。（四）时西仕等四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份额。时西仕等四人举证的录音、《股东章程》。时卫东质证对其真实性未予否认，仅辩称《股东章程》与房屋产权无关。一审判决根据签订时间认定章程是针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股份分配。单一从字面解释，难以符合客观事实，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签约的前因后果来综合判断该章程的实质意思表示。如果没有前期合伙出资购地建房、房屋没有实际建成，就没合伙成立公司及按股份分配利润。三、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双方对争议事实陈述不一致，法庭也未能区分权利、责任主体，对案件是非、责任及诉争标的也未作出处理，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一审在三个月审限到期后，没征得当事人同意，也没经院长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任意延长审限构成严重违法。 时卫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时西仕等四人在上诉中就事实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对部分法律理解存在错误。一、时西仕等四人是否有权提起物权确认之诉。《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物权确认纠纷应以存在物权归属争议为前提，即物权已经取得，但利害关系人对物权的归属产生争议。而本案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未有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证书也未取得，基于此物权是否存在及归属于谁都处于待定状态，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归属争议，时西仕等四人直接提起物权确认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案涉土地使用权。1.双方提供证据均能证明，购买案涉土地所有相关文件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均是时卫东一人，而涉及部分时飞签字，后面均有代字，此与授权委托书内容一致，该书从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复印，加盖有公章的材料也供一审法官核实，为打消时西仕等四人对该书“来源不明”的不当怀疑，二审又重新调取复印以供法庭核实。再退一步讲，没有该授权委托书，作为与文件上土地使用权人无关的时飞是无权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的。2.时西仕等四人主张举证的录音资料不存在，时卫东不可能发表质证意见。合伙买地和合伙建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即使存在合伙建房的事实，也不能倒推合伙买地的事实。时西仕等四人正是将土地和房屋混为一团，才有了取得土地使用权就是用来建房的推断。3.时西仕等四人虽一直违背客观事实主张合伙购买案涉土地，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原审证据足以说明案涉土地是时卫东一人购买，土地使用权人为时卫东一人。三、房屋所有权。时卫东从未否认时西仕等四人就案涉房屋的建造有出资事实，该债权债务关系，时卫东愿意协商沟通或按法律规定处理，但建房出资并不意味房屋所有权享有。房屋的建造及所有权取得需以取得土地使用权为前提。案涉房屋是在时卫东一人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造的，应看作是动产（建筑材料）与不动产的附和，根据“房地一体”基本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之规定，在他人财产上增添附属物，附属物折价归产权人，即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归属时卫东个人。时西仕等四人虽极力主张按份共有案涉房屋，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时卫东在建造房屋时曾与时西仕等四人达成房屋所有权处分的合意，同意各方按份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股东章程》内容清楚明确，就是针对即将成立的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股份分配问题作出的约定。 时西仕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合伙建设的位于泗县菜市街北侧的长沟时佳商城，时西仕享有20%、时飞享有10%、时亚飞享有40%、时瑾享有10%的所有权，并由时卫东协助时西仕等四人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本案诉讼费用由时卫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泗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12＃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宗地块位于泗县对面的幼儿园的土地，时卫东竞买成功，并出具委托书委托其侄子时飞代签出让土地合同。2004年5月15日，时飞在《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上签时飞（代）字。2004年6月11日，泗县国土资源局法定代表人张宝华与时飞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合同的尾部时飞签“时飞（代）”字。但时卫东至今未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4月22日，办理村镇建设规划许可。双方当事人系亲兄弟、亲叔侄关系，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口头协商共同建造楼房。楼房建成后，2006年10月5日，为了便于管理及经营的需要，针对即将成立的时佳商城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双方签订《股东章程》，该章程规定，时西仕持有20%、时亚飞40%、时飞10%、时瑾10%、时卫东20%的份额。《股东章程》第六条约定时卫东对公司的决策管理享有最终的裁决权。后双方因房屋的权属发生争议，2018年11月，由时西仕、时亚飞委托安徽昊光房地产评估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昊光评估2018字第ＳＸ0388号），评估的案涉房地产价格为7535000元整。该评估报告出具后，时卫东不愿意进行分配，也不愿意配合时西仕等四人办理不动产权登记而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物权确认之诉以存在物权归属争议为前提，及物权已经取得但利害关系人对物权归属内容发生争议。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未登记，时西仕等四人确认享有标的物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归属争议；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是时卫东个人竞买所得，与时西仕等四人没有关系，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之间没有合伙竞买案涉土地的协议。案涉土地上房屋的建造是以取得土地使用权为前提条件并经过一定的程序批准才能完成的，如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则也不能构建建筑物，更不能取得建筑物的所有权。所以在土地上增建的建筑物本身上不发生权利，应看作是动产（即建筑材料）与不动产的附合，相应产权依法应属于不动产权人，建造人并不能取得建筑物的产权。本案中，案涉土地使用权属时卫东个人所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设单位是时卫东个人，因此在时卫东个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增添的建筑物，产权也只能登记在时卫东的名下。另外，双方签订的《股东章程》，签订的时间是2006年10月5日，针对于即将成立的时佳商城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的约定，其中比例的分配也是关于公司的股份分配，与土地使用权乃至土地上建造房屋的所有权权属划分没有关联性。综上，本案所争议的房产未取得权属登记，未有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无法确认房屋的权属，时西仕等四人诉求无证据佐证，一审不予支持，应驳回时西仕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时西仕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273元，由时西仕等四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时西仕等四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如下证据：1.三段录音文件（光盘+书面），当庭播放，证明一审中时卫东答辩认可双方合伙建房的事实；2.房地产估价报告（昊光评估2018字第SX0388号），证明案涉房屋已经建造完成，各方协商为房产登记和分割所有权作准备工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时卫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时亚飞所述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形成时间在起诉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谈话中时卫东未认可地是双方共同购买，强调是时卫东购买，地是家族的与时卫东购买不矛盾。出资建房不代表就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对证据2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证据三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报告是时西仕与时亚飞单方委托，时卫东不知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时卫东对时西仕等四人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就案涉房屋的分割达成了一致意见，本院对时西仕等四人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因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并非折价分割，故时西仕等四人提供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时西仕等四人主张案涉房屋为亲戚之间合伙出资建造并约定建成后按份额享有产权是否有事实依据；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争议焦点1 根据时西仕等四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时卫东的陈述，一审认定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口头协商共同建造楼房，应予确认。但是共同建造楼房不必然产生所建楼房为共同建造人共有的效力，关键是要考查共同建造人就所建楼房的所有权归属是否存在共有的约定。本案中，时卫东作为挂牌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人、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建设人，不认可其与时西仕等四人存在共同建造楼房为共同建造人共有的约定。时西仕等四人提供的股东章程是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就时佳商城股份有限公司的运作、发展所制定，不能达到证明时西仕等四人与时卫东就案涉土地及房屋的分配形成按该股东章程分配的股权进行分配的目的；提供的出资凭证、录音证据，虽能证明时卫东有与时西仕等四人共同建造楼房的合意，时西仕等四人确实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案涉房屋的建筑等进行了投资、参与，但不能证明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人、政府规划许可的建设人时卫东有与时西仕等四人达成案涉土地受让、房屋建成后，由投资人、参与人共有的意思表示。故时西仕等四人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按比例共有，并判令时卫东协助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时西仕等四人二审所举证据仍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仍不予支持。 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为近亲属关系，直至本案二审中，时卫东究竟基于何种意思表示，对时西仕等四人参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竞拍、房屋的建造等事宜，仍不能作出明确表示，但不论时卫东二审陈述，还是时西仕等四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均能反映时卫东自己参与及同意时西仕等四人共同参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竞拍、案涉房屋的建造，系基于大家族利益的考虑。但愿时卫东可以不负初衷，亦愿时西仕等四人亦可以顾念亲情，互谅互让，促成双方和好如初。 二、关于争议焦点2 本案系家庭内部就物权的归属产生的纠纷，且双方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房屋的建造等基本事实的陈述一致。同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在审理期限届满后请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审理期限的延长是否经院长审批等程序中存在的瑕疵，并非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严重违法情形。时西仕等四人上诉提出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时西仕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45元，由上诉人时西仕、时飞、时亚飞、时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朱珊珊 审判员  路深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