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23民初2158号 原告：为海（泰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民营经济开发区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月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卫卫，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士辉，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晶晶，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 法定代表人：马明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告为海（泰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海公司）与被告周士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为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月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卫卫、被告周士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以及被告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为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周士辉赔偿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致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908506.66元；2.判令被告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初，周士辉无故将为海公司起诉到如东法院，并于2019年4月10日向如东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保全为海公司价值8800000元的财产，由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提供保函担保。2019年4月15日，如东法院作出（2019)苏0623民初18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为海公司的银行存款88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权益。2020年1月7日，为海公司向如东法院申请解除诉讼保全措施，由泰州市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20年1月8日，如东法院作出（2019)苏0623民初180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了财产保全措施。2019年12月4日，如东法院作出（2019)苏0623民初180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明确周士辉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故驳回了周士辉的起诉。后周士辉不服一审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2月10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6民终2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维持原判。由于周士辉错误保全为海公司的财产，导致为海公司账户资金无法使用，为海公司向他人借款支付了利息，为了解除财产保全支付了担保费用，周士辉的行为给为海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为周士辉提供了担保，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周士辉辩称：本案不存在保全错误,即使保全错误，相关的费用损失计算错误。 被告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辩称：1.周士辉的保全行为不构成保全错误，保全错误的构成要件系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明确了因保全申请错误导致损害赔偿的要件，该赔偿责任应为过错责任且要求被申请人遭受损失。本案中周士辉为了保障其裁判能够得到顺利执行，依照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损害他人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周士辉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严格依法进行，不存在任何违法性，更不存在恶意阻止为海公司行使其财产权利的行为。周士辉以及个人名义起诉是基于企业协议签订的接收款项主体。兵房镇滩涂养殖有限公司南组未进行注册登记，故其本人以未登记组织名义进行的民事活动，视为其本人为当事人，所以周士辉确为企业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因此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并不存在虚假诉讼。周士辉申请如东法院保全为海公司在诉请范围内8800000元的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财产，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是为了维护自己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为海公司财产权利的恶意。2.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构成认定保全错误的充分条件，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即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恶意阻止被申请人使用权利。被申请人因保全错误产生的合理的财产损失，保全行为与财产损失之间要求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周士辉并未提供虚假的证据材料，所诉的欠款金额及相关主体的实际登记状态均为事实，无相反的证据证明其虚假陈述。基于以上事实，周士辉认为其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完全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注意义务。法院对于相关事项的认定标准与周士辉、周士辉的律师认定不一致，不能成为当事人起诉存在恶意的理由。事实上由于法院的驳回起诉，致使无适格主体解决案涉争议，但也是因为法院的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周士辉可以进一步收集博健公司已经注销并由其承继权利义务的相关证据后，再次以本人名义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3.为海公司未因周士辉的保全行为遭受财产损失或者说存在扩大自身损失的情形。首先就目前证据而言，未有证据证明法院实际查封冻结财产的状况，即法院未出具财产冻结的结果通知书。所以对于实际冻结的金额及冻结的财产类型尚不明确。损失的计算应当以法院实际保全的内容作为计算依据和基数，为海公司在提供的证据中显示其仍有账户处于可正常支取的状态，因此与法院以保全金额为限冻结被申请人名下全部银行账户，直至达到保全金额的保全标准不相一致。另外为海公司同时主张被冻结金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和向他人借款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海公司在财产被冻结后，即使需要借款，也应当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海公司主张年息24%计算损失并另外计算4.35%的贷款利息损失，明显两者相互矛盾，并属于扩大损失的情况，超过了法律保护借款利息的利率标准，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关于为海公司主张的解除财产保全信用担保费用的损失，该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为海公司解除案涉保全可以通过自身财产在冻结的第一时间便可以进行替换担保，但是为海公司选择在二审裁定出具一个月前左右选择信用担保明显属于扩大损失，而且该信用担保的费用高额且不合理。综合以上，周士辉的保全行为不构成保全错误，为海公司主张的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即使为海公司有损失，周士辉也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载明以下事实： 1.案件保全及审理情况。 2019年4月3日，本院立案受理了周士辉诉为海公司、第三人津豪（南通）混凝土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623民初1806号。2019年4月10日，周士辉作为申请人向本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为海公司价值8800000元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并由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提供保函担保。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为海公司的银行存款88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2019年4月26日，本院冻结为海公司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马庄支行32xxx19账户存款8800000元，实控金额363688.12元；冻结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32xxx50账户存款8800000元，实控金额527401.03元；冻结江苏银行泰州姜堰支行16×××32账户存款8800000元，实控金额714.73元；冻结江苏银行泰州姜堰支行16×××20账户存款8800000元，实控金额1339.55元。2019年5月5日，本院查封（冻结）为海公司在国有土地使用权1处。2020年1月7日，为海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解除对为海公司的诉讼保全措施，并由泰州市国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故本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苏0623民初180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解除为海公司的银行存款8800000元的冻结或为海公司价值8800000元财产的查封。 就该案，本院一审经审查认为，案涉博健公司、津豪公司、兵房镇滩涂养殖有限公司、为海公司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一个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博健公司，而非是周士辉，故周士辉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故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该案裁定。后周士辉上诉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查认为根据四方于2008年7月5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津豪公司将其现有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为海公司，博健公司根据为海公司需要随时将对津豪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为海公司指定的企业（人）名下，故该转让协议无论是资产转让还是股权转让，均与周士辉无直接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周士辉无权向为海公司主张相应的转让款，一审认定其原告主体不适格并据此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此外，周士辉还主张博健公司已注销，其作为博健公司的投资人享有该公司在案涉《企业转让协议》中的相关权利，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博健公司已注销及周士辉已实际承继博健公司权利的事实，故对周士辉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该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20）苏06民终27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案涉诉讼保全保险情况。 2019年4月9日，周士辉就案涉保全向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该保险单明细表载明：1.财产保全被申请人：为海公司；2.保险责任：详见特约，特别约定载明：“（1）本保单保险期间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2）本保单条款适用大地财险（备-责任）（2016）主[7];（3）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周士辉与财产保全被申请人为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你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名下价值8800000元银行存款或等值财产。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由保险人承担担保责任，应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3.保险金额：8800000元；4.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1日0时起至2021年4月10日24时止。该保单后附保险条款，载明：1.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经法院裁判、调解或决定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根据本条款的规定在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责任免除：依据法院判决投保人无需承担的经济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3.赔偿限额：具体以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金额为准。 对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为海公司主张的损失，主要包括三部分： 1.为海公司被冻结的三个账户及被冻结执行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合计675103.56元，证明为海公司因账户被冻结，向案外人借款，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原告为此提供：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9日借条四张（合计金额9300000元）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 周士辉质证认为，对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不清楚，不排除存在其他业务往来。而且为海公司借款金额大于需保全金额，说明为海公司本身就有借款需求，与案涉保全无因果关系。 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为海公司向案外人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与案涉保全无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为海公司是否将款项用于实际经营，而且借款利息明显偏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系为海公司自行扩大损失。为海公司要求按照24%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计算，也应当是2019年8月之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8月份之后参照全国银行间行业拆借利率来计算，同时应扣除被冻金额在账户的活期存款利率。 对该证据，本院对借条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 2.为海公司申请解除财产保全信用担保费用损失105600元。 原告为此提供：委托担保合同、电子银行交易及发票（金额105600元） 周士辉质证认为，对委托合同的真实性不清楚，即使真实，时间是2020年1月7日，距二审裁定作出大概一个月左右时间，按照为海公司提供的证据无需解除保全。若一开始就使用反担保，就不需要有为海公司陈述的向他人借款等重大利益的支付。 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同时不认可出证目的。委托担保合同在二审裁定作出一个月之前，且担保费用过高，没有具体的收费依据。案涉保全在二审法院作出裁定后自然会依法解封，为海公司此时通过支付高额担保费的方式解除保全，系明显故意自行扩大损失。 对该组证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3.为海公司被冻结三个账户及被冻执行款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存款利息损失合计127803.1元。 原告为此提供：保全告知书、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马庄支行交易明细清单两张、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交易明细清单一张、江苏银行泰州姜堰支行交易明细清单一张、利息计算明细表，以及从法院调取的账户保全信息。 周士辉质证认为，该证据具体看不出哪天进出的具体金额。 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保全信息的三性不持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账户信息不持异议，但是对计算方式存在异议。为海公司为了逃避法院保全，另外开立了账户，既然新开的账户在正常使用，其无需将使用资金汇入保全账户，因为保全在账户中的款项是仍然计算利息的。 对该组证据，本院对除利息计算明细表之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本质上为侵权责任纠纷，判断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即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被申请人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成立、损害后果与申请诉讼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综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士辉在本院（2019）苏0623民初1806号案件中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2.周士辉及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周士辉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本案系因诉中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故首先应当审查周士辉对于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是否具有过错，即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周士辉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并不具有过错，主要理由如下：1.周士辉为了保证其裁判能够得到顺利执行，依照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标的额具有合理性，并提供担保，周士辉申请保全的行为依法进行，并不存在违法性。2.该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是案涉四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中转让方系博健公司，而博健公司是周士辉在香港设立的企业，虽周士辉辩称博健公司已注销，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博健公司已注销及周士辉已实际承继博健公司权利义务，故周士辉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可以看出，周士辉基于企业转让协议起诉，但因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法律关系分析判断及理解能力有限，对于博健公司已注销，并由其承继权利义务的举证不足导致被法院认定主体不适格而裁定驳回起诉，驳回起诉并非是在实体上对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若周士辉就此能补强证据，则其后续仍有权作为诉讼主体进行起诉。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周士辉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主观过错，遂为海公司主张周士辉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为海公司主张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为案涉诉讼财产保全出具保函担保，保险险种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中保险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必须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士辉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大地财保如东支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为海（泰州）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43元，由原告为海（泰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2886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员  吴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许滢滢 书 记 员  吴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