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食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成宏路18号1栋1单元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段炎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毅超，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陕西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食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立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合议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食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立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食盟公司与李立之间的材料买卖关系独立于双方签订的《运营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材料款5176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合同约定食盟公司的主要义务系为李立提供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培训等，一审判决在认定食盟公司已向李立提供了培训服务、承担李立培训差旅费等大部分合同义务的基础上，却认定食盟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仅能抵扣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且有失公允。 李立辩称：1.涉案合同系基于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法律关系，且双方对物料支持、培训支持、选址服务等合同义务均约定在同一份合同中，故物料支持系涉案合同法律关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食盟公司仅提供了培训服务，选址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且李立也未实际使用食盟公司的经营性资源，故一审判决认定的抵扣对价公平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立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立与食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2.判令食盟公司返还李立所支付的项目款43800元及材料款51760元，共计9556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李立以投资者身份向食盟公司提交联营店申请表，该表载明经营模式为亲自经营，预计投资金额为10-20万元。2019年6月11日，李立作为甲方、食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如下主要条款：乙方准许甲方在合同期限内，在陕西省西安市区域从事“段记传小时候串串”单店餐饮项目的运营；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项目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标识使用包括餐饮项目VI、SI等相关视觉识别系统，以及项目标准装修方面的参考样板等相关内容；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乙方指派客服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甲方在项目选址、筹备、经营过程中遇到问题时，可以通过电话、邮件等方式向乙方咨询。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应向乙方支付服务费43800元，该费用包括标识使用费、管理培训费等。由于该项费用包括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等服务内容，故一旦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项目投入了实际的经营指导与技术支持，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秘密，甲方因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退还服务费用。保证金10000元，期满退还。甲方有权享受乙方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服务，接受并使用乙方为其交付的工作成果。乙方可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最多两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若甲方在乙方提供的管理培训过程中没有达到培训标准要求的，甲方可以进行免费的再培训。甲方享有门店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合同起止日期为2019年6月11日至2020年6月10日。合同期限届满后甲方应提前一个月向乙方提出续约申请，仅交纳下一年度标识管理费5000元，双方就续约事项另行签订合同或补充协议予以确定，否则本合同自期限届满之日起自动终止。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同时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故意迟延交付工作成果，经甲方催促后仍未说明理由，致使甲方无法开展经营活动的；甲方支付全额服务费用后，因乙方未依约通知甲方参加培训，致使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未能接受培训的；在甲方向乙方反馈店铺信息后，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在一个月内向甲方提供店铺效果图的。任何一方实施了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服务费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由于一方的过错对第三方造成侵权或其他经济损失，由责任方独立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且该方无权以任何理由要求对方承担、分担责任。 涉案合同签订后，食盟公司向李立发放了培训资料，并从2019年6月12日到2019年6月16日在四川省成都市对包括李立在内的两人进行了五天的技术培训，学习项目包括小郡肝串串香系列、香浓奶茶系列、特调饮品系列、季节限定（沙冰）系列、超级水果茶系列、休闲油炸系列、奶盖茶（纯茶）系列、软冰淇淋系列、花式冰淇淋系列、松饼系列、烧烤系列；李立在学习科目表上对上述学习内容的评价为“非常满意”。食盟公司承担了李立到四川省成都市参加培训的住宿费及车费，共计1546元。 2019年6月11日、12日、13日，李立向食盟公司分别交纳项目款10000元、20000元、13800元，共计43800元。2019年6月16日、18日，李立向食盟公司分别交纳材料款30000元、21760元，共计51760元。 2019年6月11日，食盟公司为李立提供了设备配置清单。2019年6月16日，食盟公司为李立提供了段记传材料代购单。 2019年6月19日和2019年6月28日，食盟公司加盟店选址人员两次来到陕西省西安市。 2019年6月30日，李立通过微信的方式要求与食盟公司解除涉案合同。 2019年8月16日，食盟公司通过快递公司向李立发出物料。当日，李立向食盟公司回复短信称，因食盟公司违约，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李立不再接收该物料。2019年8月18日，李立拒收该物料。随后，快递公司将该物料寄回食盟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食盟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8日，从成立至与李立签订涉案合同期间，该公司未开设直营店。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 食盟公司为李立在陕西省西安市的单店餐饮项目的运营提供服务，项目名称为“段记传小时候串串”。食盟公司为李立提供的服务包括项目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标识使用包括了餐饮项目VI、SI等相关视觉识别系统和项目标准装修方面的参考样板，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理论和实操培训。而李立则通过支付一定服务费用有偿取得该项目标识的使用权和管理培训。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的规定，食盟公司与李立之间因签订涉案合同，建立了由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关系，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的“两店一年”，不属于影响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和决定被特许人签订合同的涉及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李立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食盟公司无服务能力和成熟的经营模式，故李立以食盟公司未向其披露该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资质的信息为由，提出食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成立。涉案合同约定，食盟公司指派客服人员协助李立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李立在项目选址、筹备、经营过程中遇到问题时，可以通过电话、邮件等方式向食盟公司咨询。可见，涉案合同约定食盟公司负有选址的协助义务，而非食盟公司提供地址，即地址的选择应由李立自行决定，食盟公司无权最终决定。涉案合同签订后，食盟公司曾两次派人协助李立选址，李立对此并无异议，即使选址未果也不能以此来认定系食盟公司有过错并构成违约，故李立以此主张食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不成立。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后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目的是为了防止被特许人盲目缔约，而不是为被特许人提供一个试营业的机会，故需要有一定的限度，不应当不恰当地损害特许人的合法权益。如果被特许人接受并实际利用了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表明其已经积极地履行特许经营合同，如果在此种情况下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则会扩大特许人的经营风险，故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的期限应当截至被特许人开始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时比较适宜。从涉案合同2019年6月11日签订至李立2019年6月30日通过微信方式向食盟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时间较短，李立也未利用食盟公司的经营资源实际开展经营活动，故对李立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李立有权要求食盟公司返还项目款以及材料款，但鉴于食盟公司向李立提供了5天的技术培训，并协助李立进行了两次选址，食盟公司客观上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对于该部分义务所对应的价款应当从项目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内容、食盟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食盟公司承担培训费等因素，酌定扣除10000元。同时，鉴于技术不具有可返还性，合同解除后，李立不能使用食盟公司向其提供的技术。食盟公司对于涉案合同解除无过错，故对于李立主张食盟公司向其支付项目款、材料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李立与食盟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签订的《运营服务合同》；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项目款338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材料款51760元；四、驳回李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9元，由李立负担1000元，食盟公司负担11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6月16日，食盟公司为李立提供的段记传材料代购单上载明李立的应付款为517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食盟公司是否应向李立返还材料款51760元及项目款33800元。 一、关于食盟公司是否应向李立返还材料款51760元的问题 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食盟公司为李立在陕西省西安市运营“段记传小时候串串”单店餐饮项目提供项目标识使用和管理培训两方面的服务，且食盟公司在为李立进行培训期间向其提供了段记传材料代购单,李立据此向食盟公司交纳了材料款51760元。可见，上述材料系李立为运营“段记传小时候串串”单店餐饮项目而购买，故食盟公司关于该材料买卖关系独立于涉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一审法院已判决解除食盟公司与李立签订的涉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李立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即要求食盟公司返还项目款及材料款。由于李立已于2019年6月30日要求与食盟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并在食盟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向其发出物料的当日，向食盟公司回复短信称其不再接收该物料，并于2019年8月18日拒收了该物料，故一审法院判决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材料款51760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食盟公司是否应向李立返还项目款33800元的问题 本案中，食盟公司虽然向李立提供了5天的技术培训并协助李立进行了两次选址，但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李立向甲方支付的43800元项目款中包括项目标识使用费和管理培训费，其中标识使用包括餐饮项目VI、SI等相关视觉识别系统，以及项目标准装修方面的参考样板等内容；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可见，食盟公司仅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内容、食盟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食盟公司承担李立参加培训的住宿费及车费等因素，酌情确定从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的项目款43800元中扣除10000元，即判决食盟公司向李立返还项目款338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食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上诉人四川食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刘巧英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