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美题科技有限公司（原名重庆美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箭河路11号17幢1-1。法定代表人：邱亨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虎，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原名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青，重庆禾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街268号。法定代表人：王力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虎，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泸州烟雨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合江县先市镇大土湾村村民委员会办公楼二楼201室。法定代表人：邱亨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重庆美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原审被告泸州烟雨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雨阁公司）、原审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出版社）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题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虎、被上诉人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青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烟雨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权利来源存在瑕疵，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权利图书载明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组织编写”，而非中国建设监理协会“著”或者“编写”，与此同时还在书本编写委员会中记载有刘伊生、温健、黄文杰、王雪青、李清立、张守健、邓铁军等29名成员。这种表述方式，可以理解为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仅仅是作为图书编写的组织方，但实际上并未参与创作，因而不能当然地成为权利图书的作者。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是否是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必须厘清其与29名编写委员会成员的关系。若编写委员会成员是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的职工，则中国建设监理协会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关于法人作品的规定，成为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若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与编写委员会成员是委托创作关系，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也可依据合同约定成为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提供给一审法院的编写委员会成员的单位信息可知，可查的资料显示：多数成员并不是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的员工。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与编写委员会成员的关系是证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权利来源合法的基础证据，但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有关的材料。此外，权利图书由29名编写委员会成员按照全国监理工程师考试大纲编写，如果认为权利图书是29名编写委员会成员共同创作的合作作品，不论该作品是否可以分割使用，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也不享有任何著作权。一审法院仅根据权利图书的署名和相关图书出版合同就认定中国建设监理协会就是权利图书的作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没有明确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是否享有权利图书著作权的情况下，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依据《协议书》及《出版物出版合同》获得的专有出版权也存在权利瑕疵。二、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不构成实质近似。1.就章节名称而言，被控侵权图书和权利图书都是根据全国监理工程师考试大纲编写的考试用书，而章节名称是用于简要概括该章节的主要内容，在考试大纲已经框定考试范围及内容的情况下，每一章的主要内容应基本相同才不会违背考试大纲的要求。并且，用于归纳章节主要内容的章节名称具有简洁短小的特点，章节名称本身的创作空间有限，因此在有限的创作空间内呈现出相似的表达是无法避免的。另外，因章节名称字数较少、独创性较低，不足以构成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被控侵权图书的章节名称即使与权利图书章节名称近似，也不构成侵权。2.就编排体例和顺序而言，由于两本书都是参考考试大纲的统一标准，整体编排上必然要参照考试大纲的编排体例和顺序，因此难免存在相似的情形，这是考试用书这种图书类别的特征造成的。与考试大纲配套的考试用书的编写必须以考试大纲为基础，依附于考试大纲。考试大纲与考试用书的这种依附性决定了考试用书必然尊重并依照考试大纲的编排顺序、目录来编写。否则，将会给相关公众带来使用上的不便与混乱。其次，图书的编排体例内容丰富，包括标题、断限、序言、评议、注解、目录、凡例、索引等，被控侵权图书虽然在标题、目录等方面与权利图书构成相似，但湖北出版社在编写图书时，仍然付出了较多的创造性劳动，产生了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如被控侵权作品将平铺直叙的段落文字转化成直观的图表，并突出标注考试重点，内容简单清晰，便于读者阅读与学习，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传统编排方式的图书相差甚远。3.就文字表述和图表公式而言，权利图书中存在大量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本法不适用于：（三）历法、通用数表、通用表格和公式。权利图书由建设工程监理制度、建设工程监理相关法规、ISO质量管理体系、建设工程质量控制基本知识、建设工程投资控制基本知识等内容组成，其中包含了大量相关领域的法律、法规、通用数表、通用表格和公式，属于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内容。另外，权利图书是针对全国监理工程师考试的考试用书，书中关于监理工程师的基本概念、理论、技能属于行业的公认知识，是行业及社会的公共知识财产，也非著作权保护的对象。湖北出版社基于通用表格、公式和公认知识创作图书，相关文字表述和表格公式难免与权利图书相似，不能据此认定侵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侵权应当坚持整体认定的原则，从整体表达方式上判定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是否构成实质相似。美题公司认为，本案采用“整体比对”的方法需要特别斟酌。无论是被控侵权图书还是权利图书，两者都是全国监理工程师考试的考试用书，都参照统一的考试大纲编写，其内容都包含大量的公有领域的知识、通用表格、公式等，因此运用“整体比对”的方法来进行比较避免不了呈现一定的相似性。但这种相似性是由有限表达、思想表达混同、公有领域等因素造成的，在剔除这些内容后，被控侵权图书和权利图书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三、即使认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过高。首先，权利图书是依据全国监理工程师考试大纲编写的考试用书，大纲目录、标题内容与考试大纲基本一致，具体的文字、表格公式等内容也与市面上同类型的监理工程师考试用书相差不大。受限于考试大纲、公有领域知识等因素的限制，权利图书的独创性并不高，湖北出版社借鉴权利图书的内容编写图书也没有大量使用其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其次，考试用书根据考试大纲编写，承载着传授知识和培育人才的重要教育功能，不仅具有商业利益，也具有明显的公共利益属性。考试用书市场是开放的市场，任何具备资质、符合条件的出版者均可参与到市场竞争之中。这种市场竞争方式，能够鼓励更多的出版者加大对考试用书的投入，对于提高图书质量、满足考试需求是有益的。著作权的侵权损害赔偿额应当与作品的性质、作品市场的属性相适应，平衡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的关系。有鉴于此，湖北出版社依据考试大纲、参考权利图书和其他同类图书编写考试用书，不应当承担高额的侵权赔偿数额。因此，综合考虑权利图书的独创性程度、被控侵权图书的类型、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明显过高。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诉讼主体问题：1.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是非营利法人性质的社会团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可知，权利图书上署名的中国建设监理协会就是作者，权利图书是法人作品；2.权利图书上署名方式是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与著作权人在案涉出版合同第九条中明确约定的，就如同被控侵权图书上署名的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编委会是一样的，只不过被控侵权图书上的编委会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3.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美题公司对此未举示任何相反证明，实际上就是举证不能，却要求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证明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与具体编写人员的关系，这就是变相提出举证责任倒置的要求；4.根据新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对权利图书享有的合法专有出版权是经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终186号生效判决确定的基本事实，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无须举证证明，而从该条第二款可知，只有美题公司举示证据推翻已生效的判决才能否定上述事实，单纯的反驳是不行的，而美题公司对此未举示任何证据，该生效判决至今仍然有效。二、关于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实质近似的问题：1.美题公司故意强调章节名称不具有独创性，是在混淆视听，权利图书与侵权图书实质近似，这一结论是一审判决在坚持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的基础上得出的，并非仅就章节名称相同就认定二者实质相似；2.美题公司所称被控侵权图书中编排顺序与目录是依据考试大纲编写，但被控侵权图书的目录与考试大纲并不一致，却与权利图书的目录完全相同，考试大纲仅几千字，侵权图书有几十万字，正如美题公司所说在编写图书时需要付出较多的创造性劳动，但本案这种创造性劳动不是美题公司付出的，而是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所完成，因为侵权图书的内容几乎全部都能在权利图书中一一找到对应，一审庭审中也当庭随机抽取比对过，二者内容完全一致；3.美题公司提到了图表公式、法律法规、行业规范只占权利图书的一小部分内容，这些公有素材内容有限，不包含对知识点的具体讲解分析，单靠这些内容根本不可能构成教辅用书，美题公司把这个内容单独抽出来说事是在避重就轻；4.比对权利图书和侵权图书，文字内容99%相似，不同的是被控侵权图书加入了一些长方形表格或圆圈等基本图形，美题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到权利图书中通用图表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但又称被控侵权作品将平铺直叙的段落文字转化成直观的文字图表是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这就是自相矛盾，典型的双重标准。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1.仅根据考试大纲，若无创造性劳动根本无法产生对考生有价值的教辅用书，考纲仅几千字，图书有几十万字，所以权利图书作为教辅用书它的独创性极其高；2.美题公司也提到教辅用书的公共利益属性，但这并不意味美题公司可以随意通过抄袭、剽窃他人作品的方式参与到市场竞争中；3.著作权法上的专有出版权制度设计本身就有着赋予出版社一定独占性商业利益的趣旨，权利图书具有很大程度的可替代性，特别是在教辅类用书这个领域更加突出，消费者购买了侵权图书，一般就不会再去买正版的权利图书，必然导致权利图书销量大幅下降这一情况的出现；4.本案中湖北出版社在长时间内对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所出版的建工领域的教材（包括权利图书）进行大量、多次的侵权行为，属于“侵权惯犯”，已经涉嫌刑法上侵犯著作权罪，恳请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若有必要应当向检察机关出具司法建议函，追究湖北出版社的相关刑事责任；5.根据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第1185条以及正在审议中的著作权法修正案草案都已经加入了惩罚性赔偿，一审判赔金额不是多了，而是还不够，因为湖北出版社和美题公司的侵权获利远大于它所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严重扰乱了出版市场秩序。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北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侵权图书《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建设工程质量、进度、投资控制）》；2.判令烟雨阁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涉案侵权图书；3.判令湖北出版社、美题公司、烟雨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支付侵权赔偿款、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0元；4.判令湖北出版社、美题公司、烟雨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原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图书《建设工程进度控制》第四版，署名“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组织编写”，2017年7月第七次印刷，字数240千字，定价29元。同期，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还出版发行有《建设工程投资控制》《建设工程质量控制》《建设工程监理概论》《建设工程合同管理》《建设工程监理案例分析》等5本全国监理工程师培训考试系列用书，均署名“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组织编写”，字数分别为280千字、292千字、350千字、242千字、417千字，定价分别为33元、35元、41元、30元、46元。该丛书第一版印刷发行时间为2003年1月。2014年12月31日，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国建设监理协会委托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权利图书，著作权归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所有，专有出版权归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工业出版社销售权利图书按销售码洋的25%支付2014年度上述作品的组稿宣传费用，合计金额230.75万元。2017年9月20日，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签订《出版物出版合同》，约定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授予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权利图书汉字文本的专有使用权。2018年9月14日，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代理人以98元（不含运费）的价格在烟雨阁图书专营店购买到被控侵权图书《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建设工程质量/进度/投资控制）》《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建设工程监理概论/建设工程合同管理/建设工程监理案例分析）》各一本，取得购书发票一张，销售单位盖章为重庆美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该书由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署名“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委员会编”，2017年7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字数分别为201千字、293千字，定价159元、159元，封面宣传“让您用30%的时间掌握90%的知识”。该书在天猫网站www.tmall.com上亦有销售，显示“月销181，累计评价2944”。将被控侵权图书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权利图书相关内容进行比对，除个别字句、小段落标题、排版略有差异外，整体章节编排、主要文字内容、图表、计算公式等均相同，没有实质性差异，绝大多数段落是一字不落照搬权利图书相应内容，比例高达90%或以上。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提供了相应比对表格。湖北出版社没有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出版合同、“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委员会”具体组成人员身份、审稿记录等文件。湖北出版社辩称被控侵权图书都是依据住建部公布的2014年监理工程师考试大纲编写的考试辅导用书，且内容大多数属于相关领域基本知识，并就此提供了2014年注册监理工程师《基本理论和相关法规》考试大纲、2014年注册监理工程师《工程建设合同管理》考试大纲、2014年监理工程师《工程建设监理案例分析》考试大纲、2014年监理工程师考试科目《三项控制》考试大纲，以及《建设监理概论》部分内容，《建设工程合同管理与索赔》部分内容，《建设工程招投标及合同管理》部分内容，《建设工程监理基础知识》部分内容，《建设工程计价与投资控制》部分内容，以及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书籍与现有教材对比表。其中有工程监理相关知识内容，但除全国监理工程师资格考试大纲规定的知识点及相关法律法规之外，该等图书主要语言表述、章节体例和文字内容与被控侵权图书均不相同。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6）京0105民初40733号、（2018）京73民终186号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与湖北出版社、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法院查明：湖北出版社在其2015年3月出版发行的《监理工程师考试建设工程合同管理/建设工程质量、投资、进度控制》、《监理工程师考试建设工程监理概论/建设工程监理案例分析》系列图书封面注明“品智课题研究小组编”，封面宣传“让您用30%的时间掌握80%的知识”，其中有90%或以上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出版的《建设工程监理概论》《建设工程质量控制》《建设工程投资控制》《建设工程进度控制》《建设工程合同管理》《建设工程监理案例分析》第四版相同或近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根据权利图书的署名及相关图书出版合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是权利图书作者，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出版发行该作品。本案中，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图书对权利图书构成抄袭，并提供了相应比对表格予以指明。经比对，二者在整体表达方式上已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近似。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二者章节名称、编排体例、文字内容甚至大部分图表和公式都基本相同，被控侵权图书中绝大多数内容在权利图书相应部分均可找到出处。尽管有些内容被拆解，有些内容顺序或表述方式有所变化，但整体上仍来自于权利图书，基本是权利图书的精简压缩版。第二，关于湖北出版社主张的考试大纲知识点、法律法规、行业规范等，虽然构成权利图书一小部分内容，但这些公有领域素材内容极其有限，不包含对知识点的具体讲解。该小部分内容经过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加工、整理、解释，已经和权利图书独创性表达部分融为一体，构成新的整体，不是对现有素材的简单堆积，也不是孤立的知识点。湖北出版社将该部分内容单独抽出来排除在抄袭比对范围之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对于被控侵权图书是否构成抄袭，应坚持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即结合涉嫌抄袭内容在图书中所占比例、结构内容协调性等方面判断该部分内容究竟属于湖北出版社独立创作形成还是生搬硬套抄袭剽窃权利图书的结果。根据一审法院对被控侵权图书章节编排、整体文字、图表等内容的审查情况及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提供的比对表格来看，其中构成相同或者近似的文字表达在整体图书内容中占比极高，属于其独创而在权利图书中无法找到出处的内容很少。综上所述，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在整体表达方式上已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系侵权图书，侵权情节严重。湖北出版社作为该书出版者，没有举证证明对稿件来源合法性尽到审核注意义务，导致侵权图书在市场上大量公开发行，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由于销毁库存并非侵权责任承担法定方式，在已经判令停止发行的情况下不再支持该项主张。被控侵权图书由烟雨阁公司在其开设的天猫店铺上销售，烟雨阁公司应当承担停止销售的法律责任，且烟雨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涉案图书来源的合法性，应承担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美题公司作为被控侵权图书侵权行为的直接参与者和实施者，为图书的出版发行直接提供了帮助，并在其公司官网上销售，导致侵权图书在市场上大量公开发行，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未举证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参照国家有关文字作品稿酬规定，综合考虑到权利图书的独创性程度、互联网上显示的销售数量、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赔偿数额包括烟雨阁公司通过天猫网等全部渠道出版发行涉案侵权图书的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湖北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侵权图书《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建设工程质量、进度、投资控制）》；二、烟雨阁公司、美题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通过天猫网、美题公司官网销售涉案侵权图书《注册监理工程师考试教材精编（建设工程质量、进度、投资控制）》；三、湖北出版社、烟雨阁公司、美题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四、驳回中建出版传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负担1000元，由湖北出版社、烟雨阁公司、美题公司负担1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判断中建出版传媒公司能否以原告身份提起侵害专有出版权之诉的关键在于审查其权利之来源是否正当，即需要审查授权方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是否系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权利图书载明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系组织编写者，中国建设监理协会又系经有关部门核准登记的社团法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关于法人作品的定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应依法认定署名人中国建设监理协会为该法人作品的作者，享有该书的著作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仅规定法人作品由法人或其他组织主持创作，并未要求撰稿者必须是该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员工，故美题公司认为只有在编写委员会成员均是中国建设监理协会的职工的前提下，中国建设监理协会方可成为法人作品作者的观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美题公司认为中建出版传媒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控侵权图书是否与权利图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对此，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详尽阐释，本院同意其观点及结论，在此不再重复评述。就美题公司上诉理由中所提到的几个问题，本院回应如下：就章节名称的独创性而言，一审判决并非仅就章节名称相同就认定二者实质相似，而是进行了整体考量；就编排体例和顺序而言，被控侵权图书中编排顺序与目录与考试大纲并不一致，却与权利图书的目录完全相同；就考试大纲等其他参考书籍而言，考试大纲仅几千字，被控侵权图书有几十万字，被控侵权图书中的内容几乎全部都能在权利图书中一一找到对应；而美题公司所提到的图表公式、法律法规、行业规范只占权利图书的一小部分内容，这些公有素材内容有限，不包含对知识点的具体讲解分析，权利图书的独创性也并不是由这些内容构成；至于美题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中将权利图书中的部分文字转化成直观的图表，并突出标注考试重点等具有独创性则正好说明了被控侵权图书对原作品进行了使用，任何对原作品的改编或使用都必须征得著作权人的同意。综上，美题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与中建出版传媒公司出版的正版图书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在中建出版传媒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未举证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参照国家有关文字作品稿酬规定，综合权利图书的独创性程度、互联网上显示的销售数量、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而且该赔偿数额还包括了烟雨阁公司通过天猫网等全部渠道出版发行涉案侵权图书的行为，已经将各种因素都加以了考量，并无不妥。而且本院还注意到，湖北出版社曾就与本案相同的被控侵权图书被诉至其他人民法院并被判决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说明湖北出版社属于重复侵权，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作为重点考量的因素。因此，美题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题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重庆美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佳审 判 员 付莎审 判 员 王乐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力书 记 员 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