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民终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芳（系卓中福之妻），女，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中福，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重庆连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军，男，199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权，重庆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群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周嘉镇响水村8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688944527R。 法定代表人：唐羽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云芳、卓中福因与被上诉人高建军、重庆市群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群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2019)渝0231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云芳、卓中福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垫江县(2019)渝0231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中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建军、案外人陈文章、案外人孔德平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明。高建军、孔德平是陈文章擅自带来的，根据彩钢棚搭建工程的习惯性发包方式及相关证据，上诉人卓中福仅与陈文章进行电话沟通关于缔结承揽合同的要约邀请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建军之间并无雇佣法律关系，高建军在此要约邀请期间受伤且上诉人无过错的情况下，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其次，上诉人卓中福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案涉承揽合同的签订双方为胡云芳与群发公司，卓中福不属于一审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群发公司不承担责任有误。本案群发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设资质的自然人，明显违法，属于对选任承揽人有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漏列陈文章、孔德平为一审被告。本案高建军、孔德平、陈文章三人之间的关系或为合伙承揽工程，或为层层分包工程，或为陈文章的直接雇佣关系，无论何种关系，陈文章、孔德平对于高建军的受伤均有责任，应当作为一审被告。其次，一审中，陈文章既做证人又做被告，后被告身份又被撤回。 被上诉人高建军辩称：首先，上诉人与群发公司均有过错，群发公司有选任过错，且无相应的安全设备；上诉人没有建筑资质仍然承包工程，有过错。其次，上诉方要求陈文章、高建军、孔德平三人实地察看彩钢棚，三人按要求进行了察看，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再次，上诉人卓中福和胡云芳为夫妻，且共同经营案涉业务，应当共享权利和共担义务，卓中福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最后，陈文章、高建军、孔德平三人为上诉人的雇工，三人之间互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群发公司辩称：首先，上诉方已经认可其与群发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应由承揽人负责安全责任。其次，卓中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卓中福和胡云芳是共同经营彩钢棚业务。故，主张维持原判。 高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群发公司、卓中福、胡云芳连带赔偿医疗费99582.86元（89236.39元-23000元+2610.43元+27735.94元）、交通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5天×60元/天）、营养费6000元（12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46533.8元（34889×0.21×20）、护理费6600元（55天×120元/天）、误工费92835.62元（7500元×6+194/365×12）、后续医疗费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290.35元（老人：40516.14元、43410.15元；小孩：17364.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司法鉴定费4550元、复印费100元等，合计496392.6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9日下午，因群发公司需要做彩钢棚，卓中福要求陈文章喊工人一起来做工。于是，陈文章喊来高建军、孔德平一同前往施工现场查看具体情况。该施工现场为群发公司厂房的一顶端处，高约10米。查看过程中，因彩钢棚垮塌，高建军从厂房的彩钢棚顶端坠落后受伤。经垫江县中医院抢救后诊断为：（西医诊断）1.高空坠落伤，腹部闭合性损伤，失血性休克；2.额部皮肤裂伤；3.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2018年7月16日出院，住院37天，用去医药费89236.39元。2018年8月9日入院治疗，2018年8月11日出院，住院2天，用去医药费2610.43元。2019年1月7日入院，用去医疗费27735.94元，2019年1月23日出院，住院16天。共计住院55天，医疗费共119582.76元。2018年9月13日，高建军在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1.右腕关节功能障碍目前属九级伤残，小肠修补术后为十级伤残；2.伤后误工时限约为180日；3.伤后护理时限约为60日；4.伤后营养时限约为120日；5.后续医疗费用约为29000元人民币。因该司法鉴定意见得不到各方的一致认可，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高建军伤情进行第二次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9日以渝法庭（2019）医鉴字第0225号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1.右腕关节活动障碍属九级伤残，其小肠修补术后属十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贰万伍仟元左右；3.伤后护理时限评定为60日，其误工时限评定为180日；4.高建军在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三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基本合理，无扩大治疗。高建军受伤后，向群发公司借医疗费用8000元并出具借条，卓中福、胡云芳垫支医药费23000元。在诉讼中，高建军撤回对第三人陈文章的起诉。另查明，高建军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受伤前在城镇租赁房居住满一年以上，且在垫江县从事电焊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高建军其父高永国（1953年6月9日出生），其母胡世碧（1953年11月12日出生），其子高炆（2012年12月26日出生）。2017年12月9日，群发公司与胡云芳签订协议，将公司厂内彩钢棚承揽给胡云芳，协议中约定了彩钢棚的单价、材料规格、付款方式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利的，侵权人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本案中，高建军从彩钢棚上坠落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治疗的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高建军的赔偿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大小；2.高建军受伤的赔偿标准及各项损失费用多少。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意见，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大小的问题。关于高建军的责任。事故发生时，高建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具有相当的社会经验和知识，具有完全的识别、判断和预见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本案中，因需要实地查看群发公司厂房彩钢棚具体情况，高建军明知彩钢棚处于高空位置，预先判断已经有一定的危险性，理应明确拒绝攀爬高处，或是选择借助其他工具、寻求他人帮助、采取安全保护等较为安全的措施后再进行查看，但仍然将自己的生命安全置于危险之中，在无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前提下，踏上高空彩钢棚，最终导致从彩钢棚上摔下受伤的事实，其对自己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因此，高建军应当自行承担40%的次要责任。关于群发公司的责任。该公司于2017年12月9日与胡云芳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上对彩钢棚的单价、材料规格、付款方式、责任承担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其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同时，合同要件也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构成，根据协议中规定安全事故由胡云芳承担，且群发公司与高建军之间无基础法律关系，也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群发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住院期间，高建军向群发公司借款8000元作为医疗费用，本案不作处理，可另案处理。关于卓中福、胡云芳的责任。卓中福、胡云芳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彩钢棚生意，实际经营者为卓中福、胡云芳。本案中，因需要实地查看群发公司厂房彩钢棚具体情况，陈文章、高建军等人与卓中福一同前往。卓中福作为该工程的负责人，负有安全保护等职责，明知该彩钢棚年久失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要专业人员做好保护措施后方能进行查看，但是卓中福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也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前提下让高建军、陈文章等人进行查看。同时，在高建军等人明确提出存在重大安全危险时，反而怂恿和鼓励他人高空踩踏进行查看，酿成此次事故。因此，卓中福、胡云芳应当连带承担60%的主要责任。二、关于本案赔偿标准及各项损失费用计算的问题。高建军户籍虽系农民，但高建军已举示证据证明自己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来源，因此，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高建军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高建军主张的各项损失，逐一核定如下：1.医疗费：89236.39+2610.43+27735.94=119582.76元，其中卓中福、胡云芳垫支医药费23000元，医疗费用均有医院正式发票，予以认可；2.交通费：高建军主张的600元属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天×55天=3300元，；4.营养费：酌情认定2000元；5.护理费：120元/天×55天=6600元；6.残疾赔偿金：高建军经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右腕关节功能障碍目前属九级伤残，小肠修补术后为十级伤残，结合其在城镇生活居住，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残疾赔偿金34889×21%×20=146533.80元；7.误工费：高建军定残时未年满60周岁，应当计算其误工费，高建军提供的收入证明均为手工书写记账方式且无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不予认可，但结合实际情况，酌定误工费按100元/天计算。2018年10月21日鉴定机构出具高建军伤残等级的鉴定报告，误工费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其误工期限从2018年6月9日起至定残日前一日，共计133天，故其误工费为100元/天×133天=13300元；8.后续医疗费：高建军主张的25000元，符合两次司法鉴定结论意见的合理范畴，予以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高永国13781×14×21%=40516.14元，胡世碧13781×15×21%=43410.15元，高炆13781×12×21%×0.5=17364.06元，共计101290.35元；10.精神抚慰金：高建军主张10000元偏高，调整为5000元；11.司法鉴定费：高建军主张的4550元，因正式发票只有3100+1050=4150元，予以调整；12.复印费：高建军主张的复印费100元，但在举证时限内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高建军各项损失的总额为427356.91元（卓中福、胡云芳垫支的医药费23000元，一并纳入本案处理）。卓中福、胡云芳在本案中应赔偿的损失为427356.91元×60%=256414.15元，扣除前期已经支付的23000元，卓中福、胡云芳还应赔偿233414.15元。综上，高建军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卓中福、胡云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建军受伤后的损失233414.15元；二、驳回高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2元（高建军已预交），由高建军负担1153元，卓中福、胡云芳负担1729元。第二次法医鉴定费5350元（胡云芳已预交），由卓中福、胡云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照片四张，拟证明群发公 司存在选任过失。被上诉人群发公司对上诉人举示证据的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照片的拍摄日期为2020年7月20日，反映的事实并非案发当时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高建军对上诉人举示证据的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高建军提交证据：照片两张、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凭证，拟证明卓中福与胡云芳是夫妻共同经营关系，陈文章、孔德平、高建军三人之间属于工友关系；并提供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代收法院诉讼费（回执）一份，请求在二审中一并处理高建军于2020年4月24日向垫江县人民法院申请保全卓中福、胡荣芳车辆（车牌号渝GZ1XXX号）的诉讼财产保全费420元，由高建军承担40%即168元，卓中福、胡荣芳承担60%即252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高建军举示证据的质证如下：对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照片中所示的门面上有上诉人的名字和电话，并不能证明该门面就是由上诉人实际经营；对证明工友关系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凭证，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代收法院诉讼费（回执）的三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群发公司对被上诉人高建军举示证据的质证如下：对照片的三性予以认可，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凭证与我方无关，对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代收法院诉讼费（回执）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对上诉人举示的照片四张、对被上诉人高建军举示的照片两张、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代收法院诉讼费（回执）的三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查明，2017年12月9日，作为甲方的群发公司与作为乙方的胡云芳签订协议书，载明“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甲方把厂内彩钢篷承包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单价：每平方米68元。二、安全由乙方负全责。三、质量要求。四、付款方式：壹年之内付清。五、壹年内都由乙方承包等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本案案由的确定。2.对于上诉人与高建军、陈文章、孔德平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3.上诉人卓中福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4.一审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卓中福、胡云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与高建军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履行劳务合同的过程中受到伤害，引发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上诉方打电话要求陈文章带人来做工以提供劳务，是发出了订立劳务合同的要约，陈文章带高建军、孔德平来实地查看彩钢棚的具体情况，属于以事实行为作出对卓中福要约的承诺；且陈文章仅仅是邀约高建军、孔德平一起做工，并未从中获取额外的利益，三人应同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本案卓中福、胡云芳一方并非希望陈文章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而是向陈文章发出了希望订立合同的要约；陈文章在接到此要约后，应约带着高建军、孔德平前往，以此实际行动到达彩钢棚现场进行查看，属于通过行为作出了对此要约的承诺，据此，卓中福、胡云芳与陈文章、高建军、孔德平之间的劳务关系成立。 关于焦点三，卓中福、胡云芳系夫妻关系，共同实际经营彩钢棚生意，且以此作为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认定以卓中福、胡云芳夫妻为单位与陈文章、高建军、孔德平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卓中福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四，2017年12月9日群发公司与胡云芳签订承揽协议书，对彩钢棚的单价、材料规格、付款方式、责任承担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载明的“安全由乙方负全责”的约定，作为乙方的承揽人负责承揽过程中的安全事故责任，同时，作为本案受害人高建军未提起上诉，故原审判令承揽人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胡云芳、卓中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7.0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1987.07元，由胡云芳、卓中福负担1819.07元，由高建军负担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米玲 审 判 员 张 斌 审 判 员 陈胜友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悦倩 书 记 员 徐玲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