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刑终244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5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系被害人张某4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女，1987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系被害人张某4女儿。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男，1989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系被害人张某4次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师修堂，男，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2018年6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成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延军、曲军梅，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师修堂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8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作出（2019）冀04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师修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8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审理期间，张某8意外身亡，后因双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张某3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卫国、检察官助理巩世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师修堂及其辩护人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延军、曲军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师修堂与本村张某4两家承包地相邻。2018年6月22日，师修堂发现地界处被张某4浇地时冲一土坑，次日晨5时许，因此事师修堂与张某4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师修堂用铁锹挖张某4地里的花生苗和土填平了该坑，后二人欲发生打架，被人拦开。张某4回到家后将此事告诉家人，张某4儿子张某3听到后去找师修堂理论，张某3、张某4及其家人到地里找师修堂，返回途中在本村土地庙门前遇见师修堂，张某4、张某3与师修堂在争吵中发生打架，师修堂用拳头打击张某4头部、胸部，将张某4打倒在地，张某3用砖头将师修堂头部砸伤，又用拳头击打师修堂面部，后被人拦开，师修堂离开现场，后张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早8时许，被告人师修堂向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师修堂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等造成经济损失35633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张某3、张某1、冀某、张某5、师某1、师某2、丁某1、丁某2、王某1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被告人师修堂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师修堂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师修堂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构成自首。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师修堂构成自首的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诉讼代理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严重的高血压病，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师修堂与被害人张某4无积怨，因地邻琐事引起争执继而发生打架，师修堂用拳头击打张某4胸面部，致张某4在高血压病的基础上继发脑病死亡，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特征，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诉讼代理人、辩护人所提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人师修堂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请，丧葬费32633元，予以支持；交通费3000元，虽然未提供相关票据，考虑其客观实际支出，予以支持；误工费5000元、停尸费300元，由于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赡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不予支持。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数额共计35633元。 根据被告人师修堂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师修堂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被告人师修堂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5633元。 原审被告人师修堂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被害人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被告人师修堂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被害人存有过错，被告人师修堂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应从轻处罚，原判量刑重。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罪不准、量刑不当。上诉人师修堂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建议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2日16时许，原审被告人师修堂发现其与被害人张某4相邻地界处被张某4浇地时冲成一土坑。次日5时许，师修堂到承包地浇水时，因此事与张某4发生争吵，师修堂用铁锹铲张某4地里的花生苗和土填平了该坑。张某4回家后将此事告知家人，其儿子张某3听到后去找师修堂理论，张某3、张某4及其家人到地里找师修堂，返回途中在本村土地庙门前遇见师修堂，张某4、张某3与师修堂在争吵中发生打架，师修堂用拳头击打张某4头部、胸部，将张某4打倒在地，张某3用砖头将师修堂头部砸伤，又用拳头击打师修堂面部，后被人拦开，师修堂离开现场，张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8时许，师修堂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河北省成安县公安局成公（刑）勘【2018】060013号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成安县交叉的十字路口，路口处往北路西侧为土地庙，中心现场位于路口处，路口南北街路面为水泥路面，宽3米，在路口往北靠张某7西墙处有一砖堆，该砖堆长6ｍ，宽50ｃｍ,高130ｃｍ,在紧挨砖堆南侧地上有一块砖，该砖块大小为24ｃｍ×11ｃｍ×5ｃｍ,砖块上有新鲜损坏痕迹，在砖块斜侧面上有6ｃｍ×8ｃｍ的血迹。现场提取带血砖块一块。 2、成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冀公成鉴（法病）字［201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张某4系钝性外力作用左枕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3、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法大［2018］医鉴字第1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张某4符合在高血压病的基础上，因钝性外力造成颅脑损伤，并继发脑水肿、外伤性脑梗死及小脑扁桃体疝而死亡。 4、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2019］医鉴字第19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张某4颅脑损伤符合在此次纠纷事件中被他人击打所致跌倒形成。 5、河北省成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冀公成鉴（法临）字【2018】21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师修堂的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 6、河北省成安县公安局提取笔录记载：依法提取了被告人师修堂，以及被害人张某4亲属张某3、张某1的血样。 7、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法物）字【2018】20496号鉴定书记载：送检的“砖上血”与师修堂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相同，其似然率为1.33×1019；张某4是张某3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1.15×106。 8、证人张某3（被害人张某4儿子）证言：2018年6月23日早上5点多，父亲张某4在院子里说他在浇地时冲了师修堂地里一个坑，师修堂挖其家的花生填埋，二人在地里吵了。其问清情况后出门去地里看看，妻子冀某、母亲张某1、父亲张某4在后边跟着，到地里没看见到师修堂，往回走到字路口时碰见师修堂，其拦住师修堂说挖其家花生填坑的事，为此发生争执，争执中师修堂用右拳往父亲的胸口位置打了一拳，又往脖子左侧打了一拳，父亲就倒在地上，其拿一块红色的砖头砸师修堂，又往他脸上打了两拳，后被人拦开，有人拽着师修堂走了。其见父亲躺在地上，没有意识了，就用丁某1家的三轮车拉他到村医丁某2家，丁医生做了一个简单抢救，并打了120救护车。其家人用三轮车拉着父亲到师修堂家，同时，其打110报了警。救护车来后说父亲不行了。父亲张某4平时血压有点高。 9、证人张某1（被害人张某4妻子）证言：2018年6月23日早上，丈夫张某4从地里回来说浇地时冲了师修堂地里一个坑，他就挖咱地里的苗填坑，和修堂吵吵了。儿子张某3出来说去给他们说一说。张某3出门往地里找师修堂，其和儿媳冀某怕他们打起来也跟着去了。后来，在村土地庙路口碰见师修堂，张某3、张某4就和师修堂理论，争吵中师修堂就往张某4的胸口和左侧脖子各打了一拳，张某4就倒地上了，张某3拿砖头往师修堂头上砸了一下。其过去喊张某4，怎么喊也不醒，后用邻家丁某1的三轮车拉着张某4到丁某2医生家，丁医生按压张某4的胸口进行抢救，后丁医生打了120120救护车来后医生说人不行了，医生就走了。张某4除高血压外没别的病。 10、证人冀某、丁某1、张某5所证与证人张某3、张某1证言基本一致。 11、证人师某1（被告人师修堂之子）证言：2018年6月23日6点50左右，其听见外面乱吵吵，其出门见父亲头上流着血，说张某4爷儿俩、俩媳妇把他打了，得找他们要个说法。说着其与父亲就往张某4家走，路上碰见堂弟师某3，他也跟着一块去了，走到青山小铺门口，父亲坐到路边一个树墩那喊，让张某4出来。张某4媳妇出来说别喊了，张某4还在门诊呢。丁医生也出来说不要打了。后来其们往回走时，张某4儿子骑电三轮拉着张某4过来，张某4妻子一边哭一边喊。其们见张某4可能死了，就开车到公安局投案了。 12、证人师某3（被告人师修堂侄子）证言与师某1所证一致。 13、证人师某2（被告人师修堂的父亲）证言：2018年6月23日6时许，在村北地，因为张某4浇地冲了个坑，儿子师修堂用铁锹挖了张某4地里的花生把土坑埋了，俩人吵了起来，其就给张某4说好话，把张某4劝走了。 14、证人丁某2（村医）证言：2018年6月23日6时50分，邻居张某4妻子、儿子拉着张某4到其门诊，其检查发现张某4瞳孔放大，脉搏基本没有，就说人不行了，其就打了120。张某4媳妇说是师修堂打的，后张某4家人就把张某4拉走了。其在门口见师修堂头上流血了。张某4血压有点高，经常来其门市拿高血压药。 15、证人王某1（120出诊医生）证言：2018年6月23日7点多，接医院值班室通知去成安县北乡义镇辛庄村出诊，到辛庄村后，见有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在一辆电动三轮车上躺着，脸已经用布盖上了，该男子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瞳孔已经放大，心电图显示是直线，人已经死了。 16、证人常某、张某6、张某7、魏某、王某2、丁某3均证实师修堂与张某4家人打架后的相关情节。 17、被告人师修堂供述：2018年6月22日下午，其去北地见张某4浇地时将其地里冲了一个坑。次日早上5点左右，其让张某4把浇地冲的坑填平，张某4说有空了才填，为此就吵吵起来，其着急了，就用铁锹从张某4地里挖了两铁锹花生和十几铁锹土把坑填住了，两人就相互骂，准备打架时，父亲过来把张某4拦走了。其回家走到十字路口时，张某4二儿子把其喊住，见张某4和张某4二儿子、妻子、儿媳过来，双方又说起填坑的事引起争执，张某4儿子从路东边拾了一块砖和其打，张某4也过来打，其往张某4脸部、头上打了两拳，张某4就倒在地上了，张某4儿子把其头上打流血了，后被人拦开。其觉得他们三四个人打自己，心里不舒服，就到家喊其儿子师某1一块去找张某4评理，其与师某1往张某4家走，在路上又碰见侄子师某3，走到离张某4家四五十米时，见张某4儿子骑电三轮拉着张某4和张某4妻子，张某4妻子在车斗上搂着张某4的头，张某4腿在车下面耷拉着，其觉得事严重了，就和师某1、师某3说去成安县医院包扎，路上得知张某4死了，其到成安县公安局投案了。 18、辨认笔录记载：证人张某3、冀某、张某1分别辨认出被告人师修堂就是殴打张某4的人；被告人师修堂辨认出张某4就是和其打架的人，并对产生纠纷的地边、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 19、到案经过材料记载：2018年6月23日8时01分，成安县公安局刑侦二中队接110指挥中心派警，称在成安县发生打架，将人打死。准备出警时又接到指挥中心派警，辛庄村打架的嫌疑人现在公安局门口自首，遂将县局门口投案的师修堂带至办案区进行讯问，师修堂供述了因地邻张某4浇地时将其家地边冲了个坑，为此双方发生打架，其将张某4打伤的犯罪过程。 20、赔偿协议、刑事谅解书、撤诉申请记载：双方在二审期间达成赔偿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3、张某2对被告人师修堂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从轻或减轻处罚，并申请撤回上诉。 21、被告人师修堂及被害人张某4户籍证明证实了二人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师修堂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致被害人倒地后因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师修堂及其辩护人关于师修堂之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及理由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师修堂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被害人存有过错的理由，经查，双方对于生产生活中产生的矛盾不能理性处理从而导致案发，对本案发生均有一定过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师修堂有自首情节，且在二审期间取得被害方的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3、张某2撤回上诉； 二、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师修堂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24日起至2021年6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薄会军 审判员  魏保国 审判员  武伟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闫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