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明，男，1960年3月1日生，汉族，住滦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成歧，男，1952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滦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亚群，河北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阳，男，1982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魏孝峰，男，1963年2月3日出生，住滦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晓萍，女，1968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代理人：代二梅，河北唐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宝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庆阳、寇晓萍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冀0223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宝明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寇晓萍不享有排除执行案涉房评估、拍卖的权利。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寇晓萍付清全部房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查明寇晓萍买的陈庆阳的抵押房，认定寇晓萍还银行购房款，相矛盾。法院查明寇晓萍欠陈庆阳购房余款118万元，又认定寇晓萍已不欠陈庆阳房款，法院查明欠陈庆阳房款全部还清。认定寇晓萍还欠陈庆阳购房款118万元按月转给陈庆阳新银行账户，寇晓萍欠陈庆阳卖房款118万元成立，法院认定寇晓萍付清陈庆阳全部房款，纯属错判。2.一审法院认定寇晓萍与贷款银行存在债权关系是错误的。寇晓萍欠陈庆阳购房余款，应依法认定寇晓萍与陈庆阳存在买房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陈庆阳与寇晓萍无付房款义务，相互矛盾，认定寇晓萍还陈庆阳购房银行贷款，且通过陈庆阳账户还陈庆阳欠银行房贷，认定寇晓萍与贷款银行有债权关系，相互矛盾。3.寇晓萍不能按合同约定办理过户是因为其自身过错原因造成的。一审法院查明，寇晓萍购买陈庆阳按揭贷款房，明知陈庆阳贷款期10年，还不清贷款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故意与陈庆阳签购房合同，明知陈庆阳还银行还房贷账户被法院冻结，故意与陈庆阳串通，另立账户，向陈庆阳转房款，实属恶意串通。寇晓萍明知，因陈庆阳房贷不能以此还清，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故意与陈庆阳签订购房合同，过错责任在寇晓萍。4.寇晓萍与陈庆阳签订的买房合同违法无效。陈庆阳明知欠张宝明2016年、2017年租金75万元，除案涉房外，无其他财产偿还，为逃避法律，将案涉房卖给寇晓萍。寇晓萍明知按揭贷款房，未还清贷款前，陈庆阳无案涉房的所有权，即无处分权，双方仍签订卖房合同，侵害了房贷银行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故法院查封前陈庆阳与寇晓萍签订的合同违法无效。寇晓萍没有排除执行该房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冻结、扣押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寇晓萍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 被上诉人寇晓萍答辩称，1.2018年5月2日陈庆阳与寇晓萍签订了买卖合同，寇晓萍于2018年5月2日、5月3日、6月30日分三笔按约定支付了应支付给陈庆阳个人的全部款项，按揭贷款自2018年6月起每月向陈庆阳原办理贷款的工商银行账户按月还款直至2019年5月。后因张宝明与陈庆阳的租赁合同纠纷，张宝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5月8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陈庆阳名下的银行账户及诉争房产，导致2019年6月寇晓萍转到陈庆阳名下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款项被查封，2019年6月底寇晓萍再次通过银行柜台每月还款至今，银行在此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证明陈庆阳与寇晓萍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且该买卖行为未损害银行利益；2.2018年6月26日，陈庆阳家属将诉争房产腾空交付寇晓萍适用，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一审法院；3.诉争房产产权证书于2018年6月14日办下来，房产被抵押是导致房屋当时无法办理过户的原因；4.张宝明申请强制执行并查封诉争房产的时间晚于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陈庆阳答辩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张宝明的上诉请求。 张宝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寇晓萍就执行涉案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涉案房，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8日，张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庆阳给付租金，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冀0223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庆阳给付张宝明2017年度房租70万元、2016年度房租50万元，总计7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该判决生效后，张宝明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冀02执810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查封陈庆阳名下位于唐山市路北区产［唐（2018）路北区不动产权第305199082号］。2019年7月9日，寇晓萍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中止对其所有的位于路北区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冀0223执异3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唐山市路北区产的执行。张宝明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被查封的案涉房产系陈庆阳以按揭贷款方式所购买，该房已作贷款抵押。寇晓萍因生活需要，经唐山市路北区安家房产中介服务部介绍，2018年5月2日，陈庆阳、吴美珍作为出卖人（甲方）、寇晓萍作为买受人（乙方）、安家房地产西山道店作为居间方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大写）贰佰陆拾伍万元整。甲乙双方共同约定于房本满两年后十天内甲方配合乙方将该房屋相关手续过户到乙方或乙方指定人下。经甲乙双方共同约定，该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为贰佰陆拾伍万元整，乙方于2018年5月2日支付甲方购房款壹佰叁拾万元整，2018年5月3日支付甲方壹拾万元整，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壹拾叁万贰仟元整，余下尾款由乙方延续甲方贷款按月还款，贷款总额壹佰壹拾万捌仟元整。”《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寇晓萍于2018年5月3日向唐山市路北区安家房产中介服务部支付居间服务费2万元，于2018年5月3日、2018年7月2日分别向陈庆阳打款140万元和134610元，总计1534610元。《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寇晓萍按照房贷银行要求自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通过其自己和其女儿寇晨艺的银行账户每月汇入8608.33元到陈庆阳账号62×××05，用于如期足额偿还银行贷款。2019年6月陈庆阳的银行卡被冻结后，寇晓萍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每月通过户名寇晓萍的借方账号6222081702002464276汇入户名陈庆阳的贷方账号04×××29，归还银行贷款本息。截至目前，寇晓萍按照贷款银行要求按期偿还该贷款本息，贷款银行对此未提出异议。 案涉房产于2018年6月14日取得房屋产权证（唐（2018）路北区不动产权第305199082号），因该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贷款且未能一次性偿还剩余银行贷款，导致双方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另查明，案涉被查封房产，2018年6月26日陈庆阳已腾空房屋并交付寇晓萍实际使用。长城物业金隅乐府管理处2019年7月5日出具居住证明“217楼2单元502室原B17-2-502，业主寇晓萍在2018年6月份与原业主吴美珍女士及中介人员孙岩在金隅乐府小区物业办理入住手续”。另寇晓萍已向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交纳金隅乐府小区217-2-502室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物业费。2019年10月15日寇晓萍向唐山市热力总公司交纳金乐府-217-2-502的热力民建热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寇晓萍对案涉被查封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本案中所争议的涉案房产是否符合上述四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寇晓萍与陈庆阳通过唐山市路北区安家房产中介服务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的时间、履行房屋购买款项以及实际交付房屋时间均距张宝明起诉陈庆阳给付租金的民事案件之前五个月且在查封该涉案房产一年之久，可以认定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可以认定在本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长城物业金隅乐府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以及寇晓萍交纳的物业费和暖气费均证实被告寇晓萍自2018年6月份至今已实际居住于该涉案房产，可以认定在本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张宝明认为寇晓萍至今未支付涉案房产全部价款，但寇晓萍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于合同签订后已将应付陈庆阳的房款1534610元已全部给付陈庆阳，因涉案房产在银行有抵押贷款，双方约定由寇晓萍每月将银行贷款本息汇入陈庆阳银行卡内，用于偿还银行贷款，2019年6月陈庆阳的银行卡被法院冻结后，寇晓萍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每月以自己的名义向贷款银行偿还贷款本息，贷款银行对寇晓萍偿还贷款本息并未提出异议并且未损害涉案房屋抵押权人贷款银行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寇晓萍按月偿还银行贷款是与涉案房产抵押权人银行之间的债务关系，与本案陈庆阳已无给付房款的义务，其已经履行了应支付给陈庆阳的全部房款，故应认定寇晓萍已支付全部价款。四、该涉案房产的房屋产权登记簿于2018年6月14日下发，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于房本满两年后十天内甲方配合乙方将该房屋相关手续过户到乙方或乙方指定人下，但因涉案房产的银行贷款未能一次性还清，导致双方不能办理过户登记，可以认定非因买受人寇晓萍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一审法院从维护交易公平和社会稳定考虑，寇晓萍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且贷款银行对其偿还贷款未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寇晓萍对涉案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故驳回张宝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宝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宝明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寇晓萍提交的还贷的银行凭证中，付款人均显示为寇晓萍或其女儿寇晨艺。贷款银行出具的回执中亦显示付款户名为寇晓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寇晓萍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018年5月2日，寇晓萍通过居间方唐山市路北区安家房产中介服务部与陈庆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寇晓萍通过其自身银行账户于2018年7月2日前分两次转账至陈庆阳银行账户1534610元，寇晓萍的女儿于2018年4月28日通过支付宝转账至居间方工作人员处定金1万元，该转账行为能够证实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之前陈庆阳与寇晓萍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行为，且自2018年7月2日，寇晓萍已完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寇晓萍向陈庆阳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剩余按揭款，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由寇晓萍向贷款银行每月偿还，寇晓萍依据该约定通过陈庆阳账户支付按揭款，后以自身名义直接向贷款银行偿还贷款，履行了买卖合同中的偿还按揭贷款的义务。贷款银行对寇晓萍向贷款银行直接支付按揭款，并无异议，因此，该还款行为系购买按揭房产正常的交易行为，上诉人以此主张寇晓萍与陈庆阳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上诉人请求将剩余价款直接交付到执行法院的主张，因陈庆阳在购买案涉房产时以该房产抵押贷款购买，贷款银行代陈庆阳向开发商支付了部分对价，据此，该房产的权利人向贷款银行及时主动偿还按揭款，是该权利人的法律义务，也是贷款银行对该笔款项享有的合法权利，张宝明对陈庆阳之间的债权不能对抗贷款银行对按揭贷款依法享有的权利，故上诉人请求将此款交付执行法院的请求侵犯了第三人贷款银行的合法权益，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以及寇晓萍与买卖房产、支付购房款及实际占有的情况，分析、论理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宝明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张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靓 审判员 刘玉秋 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