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塔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胜利南街118号塔坛国际商贸城8号写字楼814室。 法定代表人：刘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彦恩，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河北雪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某某，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伟，河北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琨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长江大道279号青柠众创空间工位10号。 法定代表人：苏金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发展西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邢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萍，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塔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坛房地产）因与被上诉人时某某、石家庄市琨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琨垒公司）、河北建设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坛房地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彦恩、张峰，被上诉人时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伟、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烜、高秀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坛房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上诉人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塔坛房地产与建设集团和琨垒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审查并不是本案应该审理的范围，且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也并没有审查清楚，上诉人认为塔坛房地产与建设集团、琨垒公司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三方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本案审查的重点。琨垒公司没有到场，建设集团单方对三方的关系以及工程款的结算的意见也不能表示三方真正的关系与结算结果，一审法院认定的塔坛房地产欠付琨垒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并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也不应该对塔坛房地产、建设集团与琨垒公司之间的账务结算问题盲目的确定三方之间的欠款问题。其次，塔坛房地产与琨垒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款项还涉及案外第三人。塔坛房地产与琨垒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款的结算问题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琨垒公司已经在2019年主张将所谓的塔坛房地产欠付琨垒公司1260万的工程款全部转给案外人耿紫玲。而耿紫玲也已经将塔坛房地产作为被告，要求塔坛房地产支付工程款1260万元，而琨垒公司在诉讼中以第三人的身份并也参加了桥西法院的诉讼。虽然塔坛房地产对耿紫玲该诉求是不认可的，一审法院支持的塔坛房地产的诉求，但案外人耿紫玲作为上诉人已经上诉至中级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件仍然没有做出最终裁决，关于塔坛房地产与琨垒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确认以及转让的效力并没有认定，如果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了耿紫玲的诉求，那么对于塔坛地产来说按照(2020)冀01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必须支付两份工程款项，对于塔坛房地产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三方工程欠款问题不明确且仍有纠纷的时候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让塔坛房地产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法院的判决是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补充意见：一、塔坛房地产与琨垒公司、建设集团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二、原审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塔坛房地产欠付工程款的事实证据。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认定塔坛房地产未支付任何工程款，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塔坛房地产存在欠付工程款事实的责任，但其未能举出相应证据，其要求塔坛房地产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该请求。 时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时某某系该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时某某与琨垒公司签署的劳务分包协议书可证实其施工范围及施工内容，而上诉人对于此事实如不认可也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加以反驳。另，欠付时某某工程款事宜，琨垒公司与时某某签署的协议书对于欠付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为19210005元，本案的上诉人塔坛房地产在原审过程中也承认其与建设集团系发包方与总包关系，琨垒公司借用或者是挂靠建设集团而承揽的该工程，这一事实不予否认。另塔坛房地产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称其有5600余万元为抵房进行的支付工程款，但跟本案相关联的案件于2020年7月29日上午开庭过程中，塔坛房地产认可其尚未对以房抵账的相应房屋进行交付，也认可其该部分工程款尚未支付于总包方建设集团，故完全可以看出及认定塔坛房地产是有欠付工程款，而且远高于其认可的5600余万元。第二，关于上诉人塔坛房地产所称的耿紫玲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纠纷。该案件已经与2020年5月12日审理终结，而且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业已作出了（2020）冀01民终3940号裁定书，驳回了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即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4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已经确定了其与耿紫玲之间的诉讼及纠纷，与本案诉争的相应的工程没有任何关联性，其主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建设集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l)塔坛房地产诉称“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不是事实，我公司未收到塔坛房地产任何工程款。（2）一审法院审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是否支付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二》第24条、《河北省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31条。二、塔坛房地产诉称其与琨垒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项还涉及案外第三人耿紫玲，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总之，塔坛房地产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依法应向实际施工人在其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琨垒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时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琨垒公司给付原告剩余工程款1921505元，并自欠款确定日2019年1月23日起计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2、被告建设集团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被告塔坛房地产在欠付建设集团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被告塔坛房地产（发包人）与被告建设集团（承包人）签订两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集团承包塔坛房地产发包的“塔坛国际商贸城装饰装修工程18标段2B1商业”（合同总价41092421.24元）、“塔坛国际商贸城装饰装修工程20标段2B2商业”（合同总价35490725.31元）工程。上述合同在行政机关已备案。 上述合同订立后，被告建设集团（甲方）与被告琨垒公司（乙方）又签订两份《工程合同协议》，将上述案涉工程交由琨垒公司施工。《工程合同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决定由乙方负责工程施工，乙方在甲方的监督管理下完成工程全部施工内容；乙方按工程结算造价1%的比例向甲方上交管理费；发包方拨付工程款至甲方后，甲方扣除管理费1%、暂扣税金3.59%、工程履约金5%、工程所在地需缴纳的各种税费及罚金，余款根据乙方的工程形象进度完成量比例拨付给乙方；乙方接受发包方即甲方的监督和管理，按照甲方管理体系组织施工。 上述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由琨垒公司实际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琨垒公司将18标段20标段部分布管穿线、弱电箱安装、开关插座、灯具安装、卫浴、水管敷设、洗手盆、洗手台、烘手器、卫生纸盒、洗手液盒等工程的劳务交由原告时某某进行施工。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单间每平方米33元，劳务内容为清包工。原告于2014年6月进场施工，2015年年底完工。施工完成后，琨垒公司向原告支付部分工程款，余款1921505元未付。 2019年1月23日，琨垒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确认剩余工程款为1921505元，约定琨垒公司以塔坛商贸城9号楼22层2216户房屋抵顶债务，琨垒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办理房产网签备案手续，并在该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时协助原告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上述协议签订后，琨垒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将房屋交付原告及办理相应登记手续。 另查明，被告建设集团认可案涉工程已完工并于2016年实际交付使用，但未办理竣工验收，建设集团未收到过任何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无劳务施工资质，其与琨垒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应认定无效。案涉工程虽未办理竣工验收，但已实际入住使用，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计价标准向被告琨垒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原告与琨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认可尚欠原告劳务分包合同款1921505元，因琨垒公司未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原基础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故原告仍可要求被告琨垒继续履行原债务，因此，原告请求琨垒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921505元并自出具《协议书》之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建设集团应否承担责任；二、被告塔坛房地产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建设集团未直接收取过被告塔坛房地产支付的工程款，不存在截留工程款的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只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不及其他人。琨垒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分包给原告，原告的合同相对人为琨垒公司。原告要求建设集团在欠付琨垒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已跨越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以跨越合同相对性直接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主体仅为发包方，即本案被告塔坛房地产，而不包括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本案中，被告建设集团在承包工程后交由琨垒公司施工，从中收取管理费，双方系挂靠关系，即琨垒公司借用建设集团资质承接工程，双方所签合同无效。建设集团如违规收取了管理费或存在其他违规行为，应由有关建筑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塔坛房地产系发包方，其认可工程已投入使用，虽与被告建设集团尚未结算，但鉴于合同工程款总额达7000余万元，被告塔坛房地产无证据证明已向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故可以确定塔坛房地产欠付工程款金额大于琨垒公司欠付原告的工程金额，原告主张塔坛房地产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市琨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时某某劳务费192150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执行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被告河北塔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921505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时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133元，由被告石家庄市琨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塔坛房地产提交了部分证据：1、建设集团给塔坛房地产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以证明建设集团授权其将案涉工程款打入琨垒公司的指定账户；2、《工程款抵房审批单》、《对账单》及房源明细等，证明建设集团认可以房抵顶其工程款，履行的金额约4000万元，上诉人对上述房源进行了预留，但未办理交付或过户手续。建设集团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应提供原件，我方未出具过相应的授权；对于证据2，除了3、4、5这几份房源明细其他都是假的，建设集团的公章不是真实的，且3、4、5这几份房源也没有办过任何手续。时某某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本案一审时上诉人未在举证期提交，根据民诉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明显不属于新证据，我方对该授权书的真实性也不认可；对于证据2，我方不认可，上诉人所称的可用于抵付工程款的74套房产价值约为5600余万，上诉人在本次庭审中也已经承认房屋尚未完成过户或者是产权登记手续，也没有进行实际交付，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18条之规定，其所欠付的5600万元工程款，应当属于未付工程款范畴，故本案时某某所诉请的未付工程款应该在其未付的5600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虽未办理竣工验收，但已实际入住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时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计价标准向被上诉人琨垒公司主张工程价款192150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塔坛房地产（即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主张以房抵顶了部分工程款，但认可就上述房产既未办理过户，也未实际交付房产，故不能认定塔坛房地产主张的抵顶款项为已付工程款部分。原审鉴于合同工程款总额达7000余万元，塔坛房地产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认定塔坛房地产欠付工程款金额大于琨垒公司欠付时某某的工程金额，对时某某主张塔坛房地产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予以支持，于法有据。另外，塔坛房地产上诉称其与琨垒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款项还涉及案外第三人耿紫玲，如果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了耿紫玲的诉求，那么对于塔坛房地产来说按照(2020)冀01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必须支付两份工程款项，对于塔坛房地产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本案二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耿紫玲诉塔坛房地产、琨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耿紫玲的诉讼请求为：塔坛房地产给付耿紫玲债权转让款1260万元及利息等）的裁判文书（复印件），即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冀0104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耿紫玲的诉讼请求、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冀01民终39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耿紫玲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塔坛房地产对上述裁判文书未能提出相反意见，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河北塔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6元,由上诉人河北塔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