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7民初2440号原告：周孟，男，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阴秀王、阎进博，均系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被告：广州市复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高技术产业园荔香路39号（厂房A）1-5楼。法定代表人：曹琦锐。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青、梁树敏，均系广东木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孟与被告广州市复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薛志军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进博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赔偿被保全房屋在保全开始与保全结束两个时点（即2018年7月16日至2020年4月14日止）的价差310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保全开始时被保全财产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114840元（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本案被告以借贷纠纷向北海国际仲裁院提起仲裁申请，且向本院申请对原告进行财产保全，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做出(2018)粤0117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原告位于从化市江埔街××××房的房产。本案原告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之诉，2019年6月1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粤01民特67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后本院于2019年8月8日，做出的（2018)粤0117财保36号之一民事裁决书解除了对本案原告上述房产的查封。2019年8月8日，本案被告作为原告又以借贷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且同时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本院做出的(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民事裁定书，再次查封了本案原告的上述房产。本院于2019年做出（2019)粤0117民初3667号一审判决驳回本案被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被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粤0l民终2386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一审判决。2020年4月14日，经本案原告申请，本院做出(2019)粤0117民初36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原告涉案房产的查封。综上，被告滥用诉讼权利，恶意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使原告房产查封近21个月，使原告无法按照预期售价人民币108万元出售上述房屋，现上述房屋市价仅仅值人民币77万元，被保全房屋的价值贬损与被告申请保全的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被保全房屋在保全开始与保全结束两个时点的价差人民币31万元以及开始时的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原告周孟身份证及居住证；2.被告企业信用信息报告；3.（2018）粤01民特67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4.（2018）粤0117财保3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复印件）；5.（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6.（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7.（2019）粤01民终2386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8.（2019）粤0117民初36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复印件）；9.短信截图；10.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1.2018年房屋出售确认书（打印件）；12.原告与房屋中介聊天记录截图；13.最高院公报案例。被告辩称:1.被告主观上没有恶意诉讼，不能以败诉结果而当然推定被告保全错误，被告是在符合法律规定且经法院审查之后合法行使保全请求权，涉案保全行为不符合一般认定保全错误的情形，被告对涉案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2.原告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其主张因诉中保全行为遭受损失的证据不足。两次短信记录并非市场评估报告或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无法确认是否为真实的交易信息。两次短信显示的价格差并不能证明房屋实际的价差，更不能证明原告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3.即便原告产生损失，该损失与被告的保全行为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在诉讼中没有对保全行为提出异议或提供反担保，被告申请查封的房屋金额为31万元，不是整个房屋价值，原告完全可以通过反担保、提存售房款的部分款项或者其他措施，置换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被告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支单（复印件）；2.确认协议。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本案被告以借贷纠纷向北海国际仲裁院提起仲裁申请，且向本院申请对原告进行财产保全，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做出(2018)粤0117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登记权属为本案原告的位于从化市江埔街××××房的房产。本案原告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之诉，2019年6月1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粤01民特67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后本院于2019年8月8日，做出的（2018)粤0117财保3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本案原告上述房产的查封。又查，2019年8月8日，本案被告作为原告又以借贷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且同时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本院做出的(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民事裁定书，再次查封了登记权属为本案原告的位于从化市江埔街××××房的房产。本院于2019年做出（2019)粤0117民初3667号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本案被告的诉讼请求，后本案被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粤0l民终2386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一审判决。2020年4月14日，经本案原告申请，法院做出(2019)粤0117民初36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本案原告房产的查封。又查，（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案件中本案被告的诉请被驳回的理由载明如下：“本院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原、被告之间借贷224531元的事实尚未发生，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未成立。至于被告认为首期购房款是原告为留住人才赠与给被告的，这是原告与被告的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调处。在本案中，原告以借款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224531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三方面的问题：一、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性质、构成要件及请求权基础财产保全制度的主要功能是在诉讼双方当事人之间实现权益的平衡，即通过对被申请人财产利益的限制，防止被申请人隐匿、转移财产，从而保障申请人的权益。但在另一方面，错误申请的财产保全会对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破坏财产保全制度的价值，需要加以规制。对于错误申请的财产保全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明确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就性质而言，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并且，虽然情形特殊，即侵权行为是在诉讼过程中通过司法程序实现，该种侵权责任归根结底仍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归责方式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损害后果、加害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过错。因此，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财产保全几乎必定造成被申请人的财产权益受限，但财产保全制度赋予申请保全行为以合法性，使申请人免于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及上述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构成财产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的”情形下，申请人承担侵权责任成为可能。“申请有错误”则应从客观和主观两方面予以考察。当客观构成要件得到满足后，仍应当考察加害行为人是否具有过错，即主观上是否具备故意或过失。客观要件中，应当考察的是损害后果及加害行为。财产保全措施无论是否正确，都会对被申请人的财产权益造成限制，如有失当，对于作为被申请人几乎必定造成损害。在财产保全侵权中，申请人的加害行为只可能是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无论诉前财产保全还是诉中财产保全，法院都会对保全申请进行程序性的审查，并可要求申请人就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程序性的审查并非意味法院确认了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的正确性。由于法院程序性审查环节的存在，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一般不会因程序失当成为加害行为。申请财产保全的正确性一般因为诉讼程序的结果而引起，此类情形主要表现在以下三方面：第一，诉前财产保全后申请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第二，申请人虽然起诉，但被法院驳回；第三，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或部分被法院驳回。第三类情形在审判实践较为常见，本案即是如此。当生效判决确定申请人完全败诉或驳回部分诉请时，可以推定申请人的申请财产保全可能存在失当之处，从而推定存在加害行为，但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主观要件主要包括故意和过失。财产保全侵权的故意，指的是申请人明知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必将损害被申请人经济利益，仍有意为之的心理状态。例如出于不正当目的，对被告提起诉讼并保全对方财产；或是前案败诉后，仍重复起诉并保全对方财产；或双方实际争议金额较小，但一方夸大标的金额并申请相应保全等。由于财产保全非经申请人主动申请就不会发生，因此如果侵权故意存在，都应属于直接故意。大部分的情况下过错类型应是过失。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基本都经过法律专业人士的辅导，以及法院在审查程序中的释明，尤其是在提供保全担保过程中得到的提示，足以使申请人对财产保全的法律性质和风险有清楚的认识。因此，申请人作为一类法律主体，应当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合理预测判决结果以确定财产保全的范围。三、原告主张的房屋差价及利息的损失问题结合上述论述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房屋差价及利息的损失的诉请予以驳回，理由如下：首先，（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案件中本案被告的诉请被驳回的主要原因是被告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被法院认定，而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属于其他的法律关系，在该案中并未处理，即双方对于（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案件所涉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可见本案的被告提起诉讼保全并非故意，亦不存在过失的行为。其次，原告主张的房屋差价的损失及利息的损失，并非不可避免的损失，即使原告的房屋被被告查封，但其查封的并非房屋的全部份额，如原告想及时出售房屋完全可通过反担保等其他形式予以处理。再次，原告提交的房屋的差价及房屋交易的证明只是案外人与其协商的意向，而并非实际的交易行为，在查封期间其亦未向本院或被告提出变现的请求，则房屋因市场价值变化产生的价值贬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与被告申请保全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另，被告在（2019）粤0117民初3667号案件中所提出的诉请及保全的标的、方式、范围并无不妥，不存在过错。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房屋差价及利息的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原告周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薛志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嘉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