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世法,男,196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濮阳县。委托代理人刘广森，男,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濮阳县。委托代理人范家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濮阳县红旗路106号。法定代表人孙庆伟,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范青利,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新峰,濮阳县产业聚集区办事处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刘世法因诉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濮阳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行赔终6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行赔申1031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1月4日，濮阳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了刘世法位于铁炉村50号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豫09行初9号行政判决,确认濮阳县政府的上述强拆行为违法。该判决经濮阳县政府上诉后被本院(2016)豫行终1358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刘世法据此向濮阳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未果。2017年6月20日，刘世法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濮阳县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746993.6元；2.判令濮阳县政府为其全家审批一处面积为0.55亩的宅基地。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豫政土[2015]1144号《关于濮阳县2015年度第一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2015年12月,濮阳县政府作出[2015]22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濮县政文[2015]215号《关于对的批复》，同日,濮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刘世法的房屋在征收土地范围内。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12月将拆迁补偿款241936元拨付至刘世法妻子李相竹城关信用社个人账户。2015年12月，濮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限刘世法交出所占涉案土地。2016年1月,濮阳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了案涉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刘世法起诉请求确认濮阳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同年5月,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9行初11号行政判决，确认濮阳县政府拆除案涉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濮阳县政府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3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行终135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4月，刘世法申请行政赔偿，濮阳县政府审核后书面通知刘世法十日内补正申请材料，并向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送达行政赔偿答复通知书。6月9日,濮阳县政府作出濮县政赔决[2017]1号行政赔偿决定：一、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将强制拆迁时搬出并妥善保管的刘世法屋内的物品返还给刘世法,于本决定作出后三十日内返还完毕；二、驳回刘世法的其他赔偿请求。6月14日、15日分别向刘世法、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送达。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刘世法请求濮阳县政府赔偿因强拆其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共计746993.6元（其中房屋损失592193.6元、房屋租金38400元、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116400元）的问题。1.房屋损失。案涉红旗路东延工程始于2013年,濮阳县财政局委托濮阳市濮房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工程占地需拆迁的农户进行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评估。该评估公司PFCQ(2013)铁炉10011-1号刘世法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评估的房地产评估报告显示:（1）主房(瓦房1层，建筑面积110.5㎡，评估单价649元/㎡)、东房(彩钢房1层26.64㎡，评估单价270元/㎡)补偿金额合计78908.00元。（2）装饰装修、构筑物及其他(室内吊顶、内外墙抹刷漆、防盗门、地砖地面、雨搭)补偿金额合计19209.00元。2013年的评估行为由濮阳县财政局统一委托,是对2015年征地行为的前期准备,评估报告具有客观真实性,且已作为对其他农户的赔偿标准。刘世法在诉讼中未主张对其房屋重新评估。濮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显示已支付到刘世法妻子李相竹个人账户的款项包含房屋及其他附着物的补偿款，刘世法要求濮阳县政府支付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房屋租金。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濮县集管[2013]13号《关于红旗路东延工程项目用地范围内地面附着物补偿工作的实施方案》，明确规定安置过渡补助费为每户4800元,濮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显示已支付到刘世法妻子李相竹个人账户的补偿款中包含9600元安置过渡费。刘世法要求支付房屋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强拆时搬出的家具,濮阳县产业集聚区在行政赔偿过程中提交了保管物品的详细清单,濮阳县政府决定予以返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刘世法要求支付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3.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刘世法提交的濮阳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显示:李相竹2016年9月13日因脑梗死、癫痫入院治疗,9月22日出院；2017年3月22日-3月31日因癫痫住院治疗。刘世法没有证据证明濮阳县政府2016年1月对刘世法房屋拆除的行为侵犯了李相竹的生命健康权，其要求支付医疗费没有事实根据。（二）关于刘世法为其家审批一处面积为0.55亩宅基地的诉讼请求。濮县政文[2015]215号濮阳县政府《关于对的批复》明确了对拆迁户的具体安置办法,刘世法作为被拆迁户应当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要求申请安置房，其要求审批面积为0.55亩宅基地，不属于濮阳县政府的职权范围,亦不符合拆迁安置方案的要求,不具有现实可行性。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豫09行赔初12号行政判决:一、濮阳县政府将强制拆迁时搬出并妥善保管的刘世法屋内的物品返还给刘世法(详见被告证据2中刘世法家物品清单),以上物品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完毕;二、驳回刘世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刘世法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世法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当,应认定为: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7日将拆迁补偿款241936元拨付至刘世法妻子李相竹城关信用社个人账户。2016年1月20日,刘世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濮阳县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同年5月31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9行初9号行政判决,确认濮阳县政府2016年1月4日强制拆除刘世法位于濮阳县城关镇铁炉村50号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濮阳县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2017年3月11日,本院作出(2016)豫行终13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4月10日刘世法申请行政赔偿,6月9日,濮阳县政府作出濮县政赔决[2017]2号行政赔偿决定。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房屋及附属物、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首先,对于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刘世法提交的赔偿清单中仅列举了房屋的单价,对建筑材料、建筑规格、建筑时间等均缺乏说明,也未提供建房时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据或线索材料,其自行估算的房屋建筑成本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且不具备合理性。其次,对于屋内物品,濮阳县政府在拆除案涉房屋时,已经搬出并进行清点,制作了保管物品清单,该清单中已包括了床、沙发、冰箱、洗衣机、厨具、衣物等基本生活用品,刘世法赔偿清单中所列的屋内物品部分与濮阳县政府提供的保管物品清单重合;保管物品清单上未列举的物品,数量及价格均是刘世法自行估算,但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1.刘世法的房屋于2016年1月被强制拆除,在拆除前,红旗路东延工程已于2013年启动,2013年3月濮阳市濮房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针对刘世法家房屋作出评估报告,241936元补偿款已于2014年12月转入刘世法妻子李相竹账户,2015年12月22日濮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刘世法作出《限期交出土地告知书》。综上,刘世法及家人对房屋被拆除的情况有一定的预见性,具有提供相应证据或线索的条件。2.刘世法及家人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中,对房屋中的生活用品、电器产品、家具等物品的品牌、型号、购买时间、购买价格等较为了解。但刘世法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附属物存在的证据,赔偿清单中亦缺乏附属物品牌、购买价格等基本信息,其自行估算的部分附属物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3.刘世法所列赔偿清单中“北屋内外装修及物品”中第23项表述为“所有贵重物品”,存在内容不明确的问题。相较而言,PFCQ(2013)铁炉10011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具有客观真实性。刘世法虽然提出评估机构选择不合法、评估标准过低等异议,但未提供更为合理可信的赔偿依据,故以房地产评估报告作为房屋及附属物的赔偿依据，考虑评估时间为2013年3月,房屋拆除时间为2016年1月,近三年时间里房屋建设成本等增加的情况,在原补偿数额的基础上上浮30%,确定房屋及附属物的赔偿数额较为适宜,增加数额为241936元×30%=72580.8元。刘世法针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屋内物品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强制拆除时搬出的屋内物品问题。濮阳县政府应当按照其提供的保管物品详细清单全部返还刘世法。返还时应与刘世法对保管物品进行逐一核对。刘世法如认为濮阳县政府保管不当造成物品损毁,影响使用或无法继续使用,可就保管物品的损失单独向濮阳县政府主张赔偿。双方可就赔偿数额进行协商,或对损毁的物品价值进行评估后,由濮阳县政府赔偿。(三)关于租房费用和医疗费用等赔偿问题。刘世法主张房屋拆除行为造成其家庭无处居住,应当赔偿租房费用38400元,有一定的事实根据,予以支持。刘世法主张因强拆行为导致其妻子李相竹住院,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1164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强制拆除行为与该支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审批宅基地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农村村民申请使用宅基地,应当先经本集体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由村民委员会逐级上报乡(镇)、县(市区)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故濮阳县政府没有直接为刘世法审批宅基地的职权,且刘世法要求的宅基地面积为0.55亩,也超过上述地方性法规规定的面积。该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予支持。(五)关于刘世法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或赔偿问题。尽管濮阳县政府已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补偿,但其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后进行了实际占用。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的部分,濮阳县政府仍须对刘世法进行补偿或赔偿。本案调解中濮阳县政府表示,除已经支付的货币补偿外,对刘世法家庭仍将进行房屋安置,如刘世法选择不要房屋,可对其支付相应价值的货币。本案中未支持刘世法要求审批宅基地的诉讼请求,并不免除濮阳县政府对刘世法土地权益的补偿或赔偿责任。刘世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除已支付给刘世法的241936元外,濮阳县政府还应向刘世法支付110980.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核定的赔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8)豫行赔终63号行政赔偿判决：一、维持(2017)豫09行赔初1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2017)豫09行赔初1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濮阳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世法支付赔偿款110980.8元;四、驳回刘世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刘世法申请再审称:1.濮阳县财政局并非案涉土地的征收主体,亦非具体征收部门,其2013年委托评估公司对刘世法房屋评估时,河南省人民政府尚未批复同意征收案涉土地,故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二审依据案涉评估价格酌情赔偿房屋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濮阳县政府在不能举证证明被搬走的室内物品完好无损且妥善保管的情况下,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未支持刘世法申请宅基地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濮阳县政府答辩称:1.濮阳县财政局2013年委托评估公司对刘世法房屋作出的评估报告,具有客观真实性,同期对其他农户的评估报告已作为补偿依据。二审在该评估结果的基础上上浮30%,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刘世法的合法权益,其提出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案涉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其他村民均已接受并履行改造拆迁,刘世法要求为其审批宅基地,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3.房屋被拆除时,濮阳县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已对室内物品妥善存放,可以归还,刘世法要求赔偿,不应予以支持。请求裁定驳回刘世法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本次拆迁刘世法所在村庄涉及66户，强制拆除3户，形成诉讼2户。本院再审认为,行政机关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的确定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被拆迁人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被拆迁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一）关于涉案评估报告问题。濮阳县政府对刘世法房产评估应当依法进行，如委托评估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濮阳县政府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案涉刘世法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评估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系濮阳县财政局在案涉土地未经批准征收之前单方委托作出，濮阳县财政局并非案涉土地征收主体或具体实施主体。刘世法提出评估机构选择不合法、评估标准过低等异议,2017年8月25日一审交换证据时申请重新评估，9月4日又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也未提出更为合理可信的赔偿依据线索。案涉房屋被拆除多年，已不具备重新评估的基础条件，且同类评估报告已作为对其他搬迁户的赔偿标准并未引发异议诉讼。原审参照案涉评估报告标准并适当上浮已考虑到合理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利益，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室内物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行政相对人应当就争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交初步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濮阳县政府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经下达了先期交付土地的通知,后将室内物品清点,制作保管物品清单；刘世法主张案涉物品清单遗漏了部分财物，但其未履行初步举证的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判认定刘世法可与濮阳县政府协商其保管的案涉物品返还及损坏赔偿事宜，协商不成依法另行主张，具有法律依据。（三）关于审批宅基地问题。村民住宅用地的申请审查程序为，农户提出书面申请，村民小组讨论公示，村级组织审查，乡镇受理审核，乡镇政府审批，县级政府备案。对刘世法要求濮阳县政府直接审批宅基地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符合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刘世法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豫行赔终63号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翼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