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藤路47号。 法定代表人：林凤飞，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木森，男，195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虹，女，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孔煊，男，193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依妹，女，193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新权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市二医院存在过错，该鉴定结论不能成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市二医院承担85%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鉴定人并不具备急诊科、消化内科高级以上技术职称，鉴定过程中未咨询急诊科、消化内专家。故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2.该份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不客观、不真实，鉴定结论错误。患者病情复杂，死亡原因不明，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在此情况下，自行推断市二医院诊疗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市二医院已经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常规对患者进行诊疗，不存在过错，与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的部分损失错误。1.护理费属于患者住院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且患者在ICU住院期间15天，无需另行请护工护理。一审支持该部分护理费没有依据。2.亲属误工费：一审支持护理费、丧葬费，又判决亲属误工费，属于重复计算损失。3.营养费：患者已经死亡，不存在加强营养，一审判决支持营养费错误。4.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参照的赔偿标准福建省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5980.5元，一审判决将福建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9001元/年混同消费性支出，判决错误。5.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6.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2800元鉴定费应按过错比例承担。 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辩称，一、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客观、真实，鉴定结论正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市二医院存在过错，并判定其承担85%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的损失正确。1.护理费：林钦月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应予以支持。2.亲属误工费：一审判决判定该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3.营养费：该营养费是林钦月住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损失，应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市二医院的过错，致使当时年仅57岁的林钦月丧失了生命，给家人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一审判定8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5.如前所述，由于市二医院的过错，致使林钦月丧失了生命，因此，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应由市二医院全部承担。 协和医院辩称，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认为，协和医院对林钦月的诊断不存在过错，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有效，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市二医院向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赔偿林钦月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1174925.94元（其中：医疗费198019.44元、护理费4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亲属误工费3400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营养费1350元、丧葬费30986.50元、司法鉴定费7500元、亲属交通费2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500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2.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市二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林钦月因腹痛在郭木森、郭虹的陪同下步行至福州市第二医院就诊，并于当日下午疑似肠梗阻收住普通外科住院治疗，于9月25日办理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肠结：气机壅滞；西医诊断：1、肠梗阻，2、直肠癌根治术后，3、阑尾炎术后，4、胆囊结石”。入院后，林钦月在院方的安排下作了血常规、生化、肺部拍片、ＣＴ腹腔平扫等常规检查，10月1日至3日期间，林钦月的腹部疼痛加剧，10月4日凌晨3点，林钦月出现腹部疼痛加剧、全身发抖、发烧、脸色苍白、血压下降、心率升至145／分支钟，接着一整天都处在高烧不止的危险状态。10月5日，林钦月病情加重，高烧至39.7℃、心率达到160／分钟以上。10月6日，林钦月意识模糊、已处在休克状态，病情十分危急。林钦月家属只好要求转院治疗。并于当日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肠结：气机壅滞；西医诊断：1.肠梗阻，2.感染性休克，3.心功能不全，4.腹膜炎，5.肺部感染，6.肾功能不全，7.低血细胞血症，8.低蛋白血症，9.电解质紊乱（低钾、低钠、低钙），10.腹腔积液，11.肝多发低密度影，12.胸腔积液，13.阑尾炎术后，14.直肠癌根治术后，15.胆囊结石。”10月6日上午，林钦月被转送至协和医院治疗，协和医院门诊即考虑消化道穿孔可能，立即将林钦月收住重症医学科治疗，并向家属下发了加急的病危通知单，入院诊断为：“腹痛待查：消化道穿孔；感染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ＭＯＣＳ（心、肺功能不全）；双××症；胸腔积液；肝内多发低密度影性质待查；腹盆腔积液积气；直肠ＭＴ术后；回肠造瘘还纳术后；阑尾炎术后”。10月7日，协和医院即对林钦月行“剖腹探查术＋复杂肠粘连松解＋腹腔脓肿清除＋部分回肠切除＋回肠单腔造口＋肝创面止血＋肝创面凡士林纱布加压止血术”，术后病理诊断为：“送检肠管破口处境下见周围粘膜糜烂，肠壁各层间质淤血，水肿及大量炎细胞浸润，浆膜面见大量脓性渗出物附着，肠穿孔可致以上改变”。术后，林钦月转至ＩＣＵ继续治疗，由于感染造成的多器官功能衰竭与大面积感染，10月22日，林钦月经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黏连性肠梗阻伴回肠穿孔；ＤＩＣ；腹腔感染；感染性休克；ＭＯＣＳ（心、肝、肺、肾功能不全）；急性肾损伤；肺部感染（细菌＋真菌），Ｉ型呼衰；ＩＩ型呼衰；腹腔积液（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肝内囊肿；直肠ＭＴ术后；右肝内钙化灶；胆囊息肉样病变；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低钙低钠低钾高氯）；酸碱失衡（呼碱合并代酸）；回肠造瘘还纳术后；阑尾炎术后。2018年3月12日，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闽澄司［2018］临鉴字第Ｓ1号《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市二医院的诊疗过程存在明显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死亡的结果有明显的关联性。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市二医院对林钦月的死亡结果承担过错责任。诉讼中，市二医院要求追加协和医院为共同被告，共同承担责任。协和医院参加诉讼后，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对市二医院及协和医院对于林钦月的诊疗过程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月10日分别出具的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8号、［2019］临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市二医院对林钦月的病情诊疗存在明显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林钦月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约为85%；协和医院对林钦月的病情诊疗不存在医疗过错。另查，扣除医保为林钦月报销的110785.79元医疗费用，原告实际支出了85179.91元医疗费。原告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支出7500元鉴定费用。再查，死者林钦月，女，出生于1960年9月16日。林钦月与郭木森为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女郭虹。林孔煊（1937年10月29日出生）、江依妹（1939年11月13日出生）系林钦月的父母，两人共育有林钦月等六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同时，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的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12日出具的闽澄司《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确认被告市二医院作为林钦月的医疗机构，对林钦月的病情诊疗存在明显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林钦月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的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确认市二医院的参与度为85%。因此，四原告作为死者林钦月的直系亲属，请求市二医院对林钦月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市二医院应该承担与其过错参与度相当（即85%）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因医疗损害所造成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198019.44元，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实际支出为85179.91元；二、护理费，林钦月住院27天，原告请求4590元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林钦月住院27天，原告请求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每天50元的标准，共计1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亲属误工费，原告请求按照两人误工，每天17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误工时间为10日，故原告请求按照10日计算误工时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按每人3日计算为1020元；五、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780028元，被告市二医院对该计算金额未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营养费1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丧葬费原告请求30986.50元，被告市二医院对该计算金额未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八、司法鉴定费7500元，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可以收取鉴定费用。经鉴定，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由医疗机构支付；不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费用由提出医疗事故处理申请的一方支付。原告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二医院诊疗行为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书》已经确认市二医院的诊疗过程存在明显过错，该过错与林钦月的死亡结果有明显的关联性，且原告已经实际支出了7500元鉴定费用，因此，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市二医院辩称，该费用属于原告的举证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意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亲属交通费2700元，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原告实际需要支出相应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元；十、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照我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9001元×2人×5年÷6人=65001.67元（与其原计算金额差距为0.3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以上一至十项的经济损失共计977406.08元，被告市二医院承担85%的责任，共计830795.17元。因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林钦月的死亡，给四原告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故原告同时请求8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910795.17元，市二医院应予以赔偿。对于市二医院辩称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且其不存在医疗过错的辩驳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体现协和医院诊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因此，市二医院辩称系协和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林钦月死亡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910795.17元；二、驳回原告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过程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市二医院承担8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市二医院关于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的认定：1.护理费：众所周知，ICU病房是封闭管理，病人的生活护理和医疗护理均由专门医护人员进行，ICU病房的护理费包含在住院费用中。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亦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林钦月家属自己或雇请护理人员对林钦月进行护理并产生了护理费，本院对林钦月在ICU病房治疗15天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本院认定护理费损失为：（住院27天-ICU15天）×170元/天=2040元。2.亲属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丧葬费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系两项独立的损失，赔偿义务人均应予以赔偿。故市二医院关于丧葬费与亲属误工费系重复计算损失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5980.5元，一审法院对此标准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980.5×2人×5年/6人=43300.83元。4.一审法院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市二医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项损失及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的损失共计953155元（医疗费85179.81元+护理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亲属误工费1020元+死亡赔偿金780028元+营养费1350元+丧葬费30986.5元+福建澄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7500元+亲属交通费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300.83元）。故市二医院应向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支付赔偿款共计890181.75元（953155元×85%+80000元）。 综上，市二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890181.75元； 三、驳回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州市第二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4元，由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负担3726元，由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11648元；司法鉴定费22800元，由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负担3420元，由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19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元，由郭木森、郭虹、林孔煊、江依妹负担292元，由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12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