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盛华南路169号。 负责人：马龙燕，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锐，男，198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富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黉门街36号1栋5单元5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涛。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蜀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曾锐、成都富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0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蜀都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判令富谦公司对曾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500元、滞纳金1185.86元，滞纳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10日，2019年5月11日起按最低还款额未偿部分的5%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农行蜀都支行主张计收滞纳金、违约金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应当得到支持。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时的受偿顺序问题有明确合同依据。 曾锐、富谦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农行蜀都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锐偿还借款本金172078.17元、分期手续费13810.61元、利息152942.05元、滞纳金1185.86元、违约金10500元（前述分期利息，滞纳金计算截止至2019年5月10日，实际数额以全部款项结清之日银行柜面会计数据为准）；2.曾锐承担农行蜀都支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律师费、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3.判令农行蜀都支行对车牌号为川Ｔ×××××的抵押车辆依法处置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范围为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分期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损害赔偿金、银行依合同约定交代保险费，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持卡人和担保人承担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和延迟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保管费、处置费、过户费等银行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一切费用；4.判令富谦公司对曾锐的上述债务和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曾锐向农行蜀都支行申请办理金穗贷记卡，同意遵守《金穗信用卡章程》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规定。《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规定，金穗贷记卡申请人未能按期偿还全部应还款额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不符合免息条件的交易自银行记帐日起计息，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按月计收复利；未能按期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还应就最低还款额的未偿还部分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为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同日，曾锐向农行蜀都支行申请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申请分期期数为36期，申请分期金额为350000元。富谦公司向农行蜀都支行出具一份《担保承诺函》，载明富谦公司为曾锐使用农行金穗贷记卡产生的透支借款及消费信用额度，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直至结清透支借款。 曾锐(持卡人、借款人、抵押人)与农行蜀都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曾锐向农行蜀都支行透支借款，分期资金用于购买汽车，约定：分期资金为350000元，分期手续费为40250元，分期期数为36期；持卡人同意以本合同所购商品提供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分期资金、利息、复利、滞纳金、超限费、分期手续费、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持卡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银行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一切费用；持卡人未按期足额偿还分期资金、分期手续费、利息、复利、滞纳金、超限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中任何一项即构成或视为本合同项下违约；持卡人出现上述约定违约事件时，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分期资金或收回贷记卡分期额度，已收取的持卡人分期手续费不予退还，若未能按期偿还分期资金的，银行有权把全部未偿还分期资金记入贷记卡当期账单最低还款额，并视持卡人还款情况收取由此产生的利息、复利、滞纳金、超限费、分期手续费、损害赔偿金以及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银行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一切费用，并有权直接从持卡人在中国农业银行各机构开户的任何账户划收；本合同项下借款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银行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第10.5条约定，担保人如有下列行为之一，应向银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第24.1条约定计算；给银行造成损失的，应同时给予全额赔偿：(1)未取得担保所需的合法有效授权；(2)未如实告知拖欠税款、抵押物建设工程款及担保物存在共有、争议、己经设立抵押、已出租或者被查封、冻结、扣押、监管等情况；(3)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登记、变更登记、保险手续，未移交质物、权利凭证；(4)未按银行要求恢复担保物价值或者提供相应担保；(5)未经银行书面同意擅自处分抵押物；(6)其他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者影响银行实现担保权的行为。合同第24.1条约定，担保人如发生本合同10.5约定行为之一，应向银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项下分期资金本金数额3%计算；给银行造成损失的，应同时给予全额赔偿。 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蜀都支行依约向曾锐发放了借款。曾锐将所购川Ｔ×××××号车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农行蜀都支行。 曾锐借款后未依约还款。2018年5月20日，农行蜀都支行要求富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富谦公司向农行蜀都支行确认对曾 锐的债务的保证责任。截止2019年5月10日，曾锐尚欠农行蜀都支行本金172078.17元、利息152942.05元、分期手续费13810.61元。 以上事实，有农行蜀都支行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申请表、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金穗信用卡章程、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申请表、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担保承诺函、关于承担保证责任额确认函及回执、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欠款明细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蜀都支行与曾锐签订的《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富谦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农行蜀都支行按约向曾锐发放了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曾锐未按约履行分期还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对农行蜀都支行要求曾锐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分期手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滞纳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 的通知》中关于“从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规定，对农行蜀都支行主张的滞纳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合同第24.1条约定，担保人如发生本合同10.5约定行为之一，应向银行支付违约金，但农行蜀都支行并未提交 证据证明担保人有该条款约定的违约行为，故对农行蜀都支行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富谦公司的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 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 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因富谦公司并未在《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字或盖章，其与农行蜀都支行并无实现债权顺序的约定，故农行蜀都支行应当先就曾锐提供的抵押车辆实现债权。富谦公司应对农行蜀都支行就曾锐提供的抵押车辆实现债权后未获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曾锐追偿。《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曾锐以其所购车辆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物他项权登记，故农行蜀都支行要求对曾锐名下川Ｔ×××××号车的折价、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行蜀都支行未提交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故对其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曾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农行蜀都支行本金172078.17元、利息152942.05元、分期手续费13810.61元（利息截至2019年5月10日止，从2019年5月11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二、农行蜀都支行对登记在曾锐名下的川Ｔ×××××号车的折价、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富谦公司对农行蜀都支行就川Ｔ×××××号车实现债权后未获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曾锐追偿；四、驳回农行蜀都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8元、保全费2272.56元、公告费600元，由曾锐、富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 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行蜀都支行提交公告费网上缴费截图，拟证明农行蜀都支行支付了公告费，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经核对缴费信息及人民法院报公告信息，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案涉《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借款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持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银行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13年10月14日，富谦公司出具了《担保承诺函》，承诺对曾锐使用案涉金穗贷记卡产生的透支借款及消费信用额度，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017年5月20日、2018年5月20日，农行蜀都支行先后向富谦公司发出《关于承担保证责任的确认函》，要求富谦公司根据《合作协议》和《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对曾锐的逾期债务承担偿还义务。富谦公司均在回执上签章，确认对《关于承担保证责任的确认函》函告事项无异议。2.农行蜀都支行于2020年4月19日缴纳（2019）川0104民初10676号案件公告刊登费260元，用于公告送达上诉状副本。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农行蜀都支行主张的滞纳金问题。在我国法律体系中，滞纳金是指行政机关对按期不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相对人，课以新的金钱给付义务的方法，属于行政责任，其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的特点。在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按期不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中国人民银行于2016年4月15日发布《通知》，其中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该《通知》自2017年1月1日生效实施，从行业监管的角度，表明在信用卡中不支持收取滞纳金的态度。农行蜀都支行上诉主张曾锐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农行蜀都支行主张违约金的问题。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其主张违约金的依据是《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第24.1条约定，担保人如发生本合同10.5条约定行为之一，应向银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项下分期资金本金数额的3%计算；给银行造成损失的，应同时给予全额赔偿。同时第10.5条约定，担保人如有下列行为之一，应向银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第24.1条约定计算；给银行造成损失的，应同时给予全额赔偿：(1)未取得担保所需的合法有效授权；(2)未如实告知拖欠税款、抵押物建设工程款及担保物存在共有、争议、己经设立抵押、已出租或者被查封、冻结、扣押、监管等情况；(3)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登记、变更登记、保险手续，未移交质物、权利凭证；(4)未按银行要求恢复担保物价值或者提供相应担保；(5)未经银行书面同意擅自处分担保物；(6)其他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者影响银行实现担保权的行为。由此可知，上述合同约定的支付主体仅为担保人，农行蜀都支行要求借款人曾锐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其次，就担保人违约责任而言，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如针对担保责任约定专门的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的数额高于主债务、担保责任约定的利息高于主债务利息、担保责任的履行期先于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等等，均应当认定大于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从而使担保责任缩减至主债务范围。再次，农行蜀都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担保人有该条款约定的影响银行实现担保物权的违约行为，一审未予支持农行蜀都支行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针对农行蜀都支行主张富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规定，在混合担保的情况下，当事人对实现担保物权的顺序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顺序执行，富谦公司并非《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物权实现顺序对富谦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富谦公司在《关于承担保证责任的确认函及回执》中仅确认了债务人及债务金额，并未明确约定担保物权的实现顺序，本案债务有债务人的车辆作为抵押，农行蜀都支行应先就抵押车辆实现债权，一审判令“富谦公司对农行蜀都支行就川Ｔ×××××号车辆实现债权后未获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农行蜀都支行主张的公告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公告费，案涉公告费已由农行蜀都支行预交，本院根据判决结果确定负担主体。 综上所述，农行蜀都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保全费2272.56元、公告费600元，由曾锐、成都富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公告费26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