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站北新区振兴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东，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明光北路1166号。 法定代表人：冷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仓，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长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斯公司）、王德仓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六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奥克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奥克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1.一审法院判决安徽长城公司支付10000元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违约金10000元，但是奥克斯公司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且符合该约定。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扣留货物及以逾期利息赔偿奥克斯公司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双方已经在货物的保全过程中达成协议，且都同意由上诉人暂存货物，待仓储费付清后协商处理。奥克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存在。因货物价款不能确定，从奥克斯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在上诉人仓库中的货物绝大部分是残次品，并不影响其实际销售。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2019年8月8日解除，显属错误。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系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一审中奥克斯公司没有主张解除合同日是2019年8月8日，合同已自然到期，不必解除合同。二、关于反诉部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显属错误。1.奥克斯公司应当支付给上诉人违约金192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第一条、第七条的约定，奥克斯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没有提前告知上诉人，于2019年5月与上海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另行签订合同，且在合同到期前从未与上诉人协商，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以三个月的仓储费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上诉人。2.因奥克斯公司的不完全履行合同行为导致上诉人的装卸费损失应当由其承担。奥克斯公司从2019年4月起明显减少货物入库，且从5月起，将仓库的货物调入德邦物流的仓库，而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准备足够装卸工保证工作量，故上诉人遭受了巨大损失，奥克斯公司应予赔偿。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审判程序。一审法院对本案先后进行三次庭审，给奥克斯公司提供证据的时间，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四、一审本诉部分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诉讼费，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奥克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二、被告安徽长城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元；三、两被告返还扣留的属于原告的空调及配件等货物（计价值8070000元），并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49428元（自2019年6月12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27日，实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两被告返还扣留的属于原告的空调及配件578件（计价款744731元）并赔偿原告利息（利息损失以80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7447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两被告赔偿因扣留货物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调货及仓储等其他经济损失640000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450000元）；五、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安徽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原告支付其违约金192000元；二、原告赔偿因其不完全履行合同导致其装卸费损失288599.83元；三、诉讼费由原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仓储物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以合肥市新站北区东方大道南侧为中心仓库，为原告的空调及附件提供包括仓储及装卸搬运等物流服务，租赁仓储面积3000平方米，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仓储面积增加2000平方米，共计5000平方米，仓储费用为12.80元/平方米，合同另对仓储装卸、货物出入、费用结算、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在仓储装卸相关条款中约定，被告安徽长城公司要保证实现24小时仓库运作，保证每辆车装卸时间不得超过2小时，保证有足够的装卸工人，避免因装卸工人导致入库车辆滞留，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9年5月14日，原告另与德邦物流签订仓储物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德邦物流以其在合肥市经开区紫石路2720号仓库7806平方米作为中心仓库向原告提供仓储、物流服务，仓储费245889元/月，2019年7月23日，原告与德邦物流签订仓储物流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增加仓储租赁面积2824平方米，并对新增仓储面积租赁费用进行了约定。自2019年4月份开始，原告向被告安徽长城公司货物入库量明显减少，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以其需要按照合同保证装卸工人装卸，而原告入、出仓库货物减少为由，要求原告补偿三个月的仓储费用，双方协商无果，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起拒绝就原告在其仓库仓储的货物出库，暂扣原告货物5221件，价值7504067元。2019年8月8日，法院在对被告安徽长城公司扣留原告的货物查封过程中，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同意返还原告货物4643件，该4643件货物原告已经取走，目前尚剩余货物578件，价值974704元，由法院查封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仓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双方合同解除问题。原告诉请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被告安徽长城公司自2019年6月12日起拒绝就原告在其仓库仓储的货物出库，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原告并不能举证证明在2019年8月8日之前就合同解除已通知被告安徽长城公司，2019年8月8日法院向被告安徽长城公司送达相关诉讼材料副本，应视为是合同解除通知的一种形式，故应确认双方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8月8日解除。 （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及赔偿问题。原告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原告不可以在合肥地区与其他物流服务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原告与德邦物流签订仓储合同，并没有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提前终止合同，故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192000元，不予支持。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拒绝按照原告的指令发货，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安徽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应根据被告安徽长城公司的拒发货数量及期限，酌定认为该请求合理，应予以支持。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被告安徽长城公司需保证每辆车装卸时间不得超过2小时，保证有足够的装卸工人，避免因装卸工人导致入库车辆滞留，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并没有对每月的货物入库、出库量以及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必须每天保证装卸人员的人数作出约定，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应当根据原告的仓储货物入库、出库量，及时调整装卸工人数量，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以上年度同期入库、出库量作为对比，核算本年度4至8月份可能产生的装卸费用并要求原告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装卸费损失288599.83元不予支持。 （三）对于货物返还及利息问题。对于现已被查封仍然存放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仓库的578件货物，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应予返还。安徽长城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8日之前暂扣原告货物5221件，价值7504067元，该期间恰逢空调销售旺季，被告安徽长城公司扣留原告货物行为明显违约，且必然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予赔偿。但按照空调销售一般规律，该5221件货物不可能在2019年6月12日当天全部销售，只能分期分批销售，故原告要求被告安徽长城公司赔偿以扣留货物价值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不予全部支持，经核算利息损失为51870.58元（7504067元×同期年利率4.35%×58天/365天），酌定支持30000元。对于2019年8月8日被法院查封仍存放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仓库的578件货物，因原告尚欠被告安徽长城公司部分仓储费、装卸费未支付（另案处理），且该578件货物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暂时查封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仓库，故对该部分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四）对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因扣留货物对原告调货及仓储是否产生损失问题。首先，原告在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就仓储合同发生纠纷之前，已经与德邦物流另行签订仓储合同，仓储费系按面积计算必然产生的费用；其次，原告从其他地方向合肥地区调货所产生的运输、装卸费用，也系根据自身经营的需要所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安徽长城公司赔偿上述损失，不予支持。 （五）关于被告王德仓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原告与被告安徽长城公司之间系仓储服务合同关系，被告王德仓并非合同主体，被告安徽长城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在双方发生纠纷后，被告王德仓系履行被告安徽长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拒绝原告的发货要求，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德仓承担责任，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及2019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19年8月8日解除；二、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三、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空调及配件共计578件（下附578件货物物料编码、物料名称、数量、单价、总价表）；四、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因扣留货物所造成的损失30000元；五、驳回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60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88元，由原告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55元，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933元；反诉费4254元，由被告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安徽长城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奥克斯公司与德邦物流签订的合同），证明奥克斯公司在与安徽长城公司履行合同时，又另行签订合同，构成根本违约，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安徽长城公司与奥克斯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证明租赁期限、付款方式及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包括仓储费和装卸费，旺季（4-8月）应当增加人手等的约定；合同约定奥克斯公司应当按时支付费用，逾期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奥克斯公司在合同期内另行租赁仓库，造成安徽长城公司装卸费相应减少。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8149号判决书，证明奥克斯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及装卸费，明显违约，2019年6-8月有进出库的记录，并非拒绝发货和接受货物。4.2019年6-8月奥克斯公司的部分进出库单据14张，证明奥克斯公司一直持续实际使用仓库。5.财产保全记录，证明双方是协商一致同意暂存部分货物在安徽长城公司，不存在安徽长城公司违约和返还货物问题。 被上诉人奥克斯公司经质证认为，鉴于证据1、2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证据3系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奥克斯公司未支付5月至6月12日的仓储费系因上诉人提供的发票有误，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上诉人提交发票准确无误之后的次月30日前，奥克斯公司支付相应的仓储费。而提交发票有误无法入账、无法依法进行税务申报、也无法准确进行款项支付，故上诉人不能因其自身过错而要求奥克斯公司承担责任；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从奥克斯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上的日期可看出，该出库系奥克斯公司申请保全后，双方在法院协调下，由上诉人仓库搬出；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2019年6月12日至今，奥克斯公司不同件数货物的放置皆是因上诉人扣货、拒发货所致，上诉人应承担根本违约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5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难以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安徽长城公司与奥克斯公司签订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安徽长城公司自2019年6月12日起拒绝奥克斯公司的发货指令，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据此，奥克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安徽长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奥克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向安徽长城公司送达本案相关诉讼材料副本，应视为系合同解除通知的一种形式，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日为2019年8月8日，并根据安徽长城公司拒绝发货的数量及期限，酌定其向奥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安徽长城公司诉称奥克斯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从未通知其解除合同，且合同已自然到期，不必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不应是2019年8月8日，理由不足，本院难以采信。至于返还扣留货物及损失赔偿问题，鉴于安徽长城公司扣留奥克斯公司货物的行为系事实，故其理应予以返还。安徽长城公司扣留货物行为显属违约，一审法院结合该货物销售一般规律，扣留货物价值等实际情况，判令安徽长城公司酌情赔偿奥克斯公司30000元的损失，基本合理。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并非排他性合同，奥克斯公司也未与安徽长城公司提前终止合同，故奥克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安徽长城公司以奥克斯公司与德邦物流签订的仓储合同为由主张奥克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192000元，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安徽长城公司主张的装卸费损失，本院认为，安徽长城公司应当根据奥克斯公司的仓储货物入库、出库量，及时调整装卸工人数量，安徽长城公司以上年度同期数据作对比计算本年度同期装卸费用，据此，要求奥克斯公司赔偿装卸费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多次庭审系为查明本案的事实，故安徽长城公司诉称一审违反审判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部分本诉的诉讼费，亦属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6元，由上诉人安徽长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惠娜 审 判 员 莫爱萍 审 判 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舒蒙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