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13行赔初25号原告徐志强，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黄长浩，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东街延长线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101100000933158。法定代表人夏自景，镇长。出庭负责人郭拥军，副调研员。委托代理人李岩，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闫丽群，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志强因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拆违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26日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徐志强的委托代理人黄长浩，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的副调研员郭拥军及委托代理人李岩、闫丽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09年11月1日，原告与案外人王福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租其位于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的土地，土地总面积为4408平方米（东西长76米，南北长58米，约6．6亩），用地性质为工业产品研发生产，租赁期限自2009年11月至2030年4月1日止。原告依法拥有租赁土地上1011平方米的钢结构库房、200多平方米的彩钢顶砖混结构、300多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办公室（一层）以及400平方米砖混结构办公室。被告于2019年2月17日将前述建筑、构筑物拆除，而此次拆除行为已经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其中物品损失为398168元（具体包括：租户周兵兵的物品损失30373元，租户王金奎的物品损失10400元，建筑队一姓付的租户的物品损失55235元、原告个人的物品损失302160元）以及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101832元。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的证据是：1．（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拆行为是违法的，强拆通知没有送达给原告，导致原告没有时间清理物品，造成损失。2．照片11张及视频10段，证明拆除前原告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情况。被告辩称：一、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属于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五）项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应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原告未履行该程序，故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当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因涉诉房屋及附属物不具有合法性，故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三、被告在实施拆除前，针对涉案场地建筑物分别作出并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催告书》《强制拆除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被告工作人员、村委会工作人员以及第三方拆除公司工作人员均多次到涉案场地，告知实施拆除行为的时间，并告知各户自行将涉案场地所有物品提前搬离。《公告书》中亦有相关主张残值权利的告知。本案中，关于残值，原告未在拆除前向行政机关声明，且拆除后，原告已经自行清理了建筑物残值。在拆除前，涉案场地内已无遗留物品。在拆除行为确认违法一案中，原告也认可曾告知其在拆除前应清理涉案场地内的物品，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也显示拆除前原告已经将室内物品搬离以及室内无遗留物品的情况。另外，王福生也向法庭陈述过其收到相关文书后，将上述文书内容告知了原告。综上，关于拆除及清理室内物品的情况，原、被告及王福生三方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原告在拆除前已清理了室内物品，并将室内物品清理完毕的情况。另外，后俸伯养殖小区的拆除工作是镇政府组织实施的大规模拆除，拆除前被告采取入户、挂大型条幅、广播等多种方式告知各户在拆除前自行清理物品，原告对与拆除有关的事宜应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且拆除当天原告也在拆除现场。原告主张存在的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及过错责任，未举证证明存在损失的，原告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其中证据是：1．（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场地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被告具有拆除的法定职权。2．证明，证明被告在拆除前告知清理涉案场地内物品及涉案场地内情况、残值处理情况。法律依据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原告提交证据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均客观，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前涉诉建筑物的基本情况及里面曾经存放的物品情况、强制拆除当天的现场情况、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依法确认违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均予以采纳，但原告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明强拆当天涉诉建筑物内存在哪些物品；第二，被告提交的证据2因没有经手人签字，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案外人王福生与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俸伯村委会）签订《顺义区养殖业承包合同》，约定王福生承租后俸伯村委会养鱼占地16亩，四至为东至道，西至道，南至维发树林，北至道。承包期限为2000年4月1日起至2030年4月1日止，承包期为30年。2007年10月8日，后俸伯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王福生所承包鱼池在租赁期限内，允许转租，特此证明。”2009年11月1日，王福生与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王福生将其原租赁的位于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16亩土地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转租给原告使用，四至范围是：东至道，西至王福生，南至甲方树，北至道。土地总面积为4408平方米（东西长76米，南北长58米，约6．6亩），用地性质为工业产品研发生产。租赁期限自2009年11月1日至2030年4月1日止。经本院与王福生调查核实，王福生称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在2019年2月20日已经终止。在起诉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庭审中，原告称涉诉土地最初是由王福生租赁给了一个唐山人，唐山人在2003、2004年左右在涉诉土地上建设了1011平方米的钢结构库房、200多平方米的彩钢顶砖混结构宿舍以及300多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办公室，上述建筑均为一层。2009年11月1日，原告从唐山人处转租了涉诉土地，买断了上述房屋，并与王福生签订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加盖了400平方米左右的砖混结构二层办公室，并铺设了几百平方米的硬化地面。上述房屋部分用作出租，部分房屋原告自己作为库房和厂房使用。2019年1月23日，被告向王福生作出〔2019〕第7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王福生：经规划部门确认，你（单位）于后俸伯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1月26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整改，将依法组织拆除。一切拆除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本人承担。”同日，被告向王福生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主要内容是：“王福生：你（单位）未经规划部门批准，在后俸伯养殖小区建设的房屋，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限你在7天内自行拆除该处违法建设。逾期不改的将进行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议，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此期间不停止本决定的执行。拆除后当事人应尽快清理残值，否则政府将依法处理，如果当事人需要违建残值的，应在行政机关强制拆除前向行政机关声明，并确保在强拆后规定期限内处理，未声明或未在合理规定期限内及时处置完毕的，当事人提出的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27日，被告向王福生作出〔2019〕第71号《催告书》，主要内容是：“王福生：因你（单位）在后俸伯养殖小区建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违法建设行为。本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于2019年1月23日对你（单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2019年76号），要求你（单位）于2019年1月26日前自行拆除你单位所建违法建设，而你（单位）至今未履行。现告知你（单位）如下事项：1．请于本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限拆到期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3-5天）内履行上述义务；如对履行任务有陈述、申辩意见，请在前述期限内向本机关提出。2．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任务，本机关将依法决定行政强制执行。3．联系人：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查违办，联系电话：89472134。”经被告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于2019年1月31日向被告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090号《关于后俸伯西侧养殖小区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南彩镇后俸伯村北侧集体土地上的由后俸伯西侧养殖小区所建7栋建筑，总建筑面积40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原告承租土地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均在上述函件所述的40000平方米范围内。2019年2月15日，被告向王福生作出〔2019〕第82号《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王福生：2019年1月23日，南彩镇已向你（单位）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你（单位）在2019年1月26日之前自行拆除位于后俸伯养殖小区所建的砖结构，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经复查，你（单位）逾期未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将于2019年2月17日后，依法组织拆除。”被告将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催告书》和《拆除通知书》张贴在了王福生家的门上，并未送达给原告。原告亦表示其仅看到被告对王福生作出的《拆除通知书》被张贴在了自家的大门上，且未看到上述其他三份文书。2019年2月21日，被告将原告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全部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时，原告在现场，被告未制作强拆笔录，未制作物品清单。被告称其未制作物品清单系因强制拆除前原告已经自行清理了物品，涉诉建筑物内已经没有物品，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只将涉诉建筑物内的部分物品搬了出来，大部分的物品尚未搬出，被告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关于强拆后的建筑废料处理问题，原告称强拆后，没有人告知其可以自行清理建筑废料，也不允许其清理，在实施强制拆除后的一两天左右，拆除公司就将建筑废料拉走了。被告则称建筑残值是由原告自行处理的，但建筑废料是在堆放了一周左右，由被告委托第三方清理的。因不服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京0113行初50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认定原告所有的涉诉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无不当，但认定被强制拆除的涉诉建筑物的面积为1000平方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故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17日，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赔偿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第一，原告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第二，原告主张的各项物品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第三，原告主张的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第一，原告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根据该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一种求偿途径。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先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得到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赔偿义务机关直接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要求。此种求偿方式应视为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了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无需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本案中，原告在法院依法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应视为上述法律中所规定的“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的情形，无需再由行政机关进行先行处理。故被告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赔偿之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告主张的各项物品是否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受害人才具有针对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中，因其中部分物品属于租户周兵兵、王金奎以及一名姓付的租户所有，并非其本人所有，故原告主张对该部分物品损失予以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虽然被告称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原告已经自行清理了物品，拆除时涉诉建筑物内已经没有物品，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被告在强制拆除案件中提交的录像并不完整，不能证明原告在被告强拆前已经将涉诉建筑物内的所有物品全部搬出。故被告应当对原告主张的其自己的物品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原告主张的上述物品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强拆时上述物品是否实际存在以及存在的数量、品种、价值等具体状况，故本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等情况，酌情确定上述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第三，原告主张的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其一，因被告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系针对案外人王福生，并非本案原告，且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距离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作出时间尚不足一个月，这足以证明被告未充分保障原告可以针对涉诉建筑物予以自行拆除的权利。其二，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作出的其他文书的相对人亦为王福生，而非本案原告，且原告只认可其看到过《拆除通知书》，但《拆除通知书》中并未涉及残值清理的告知，即被告不能证明其已向原告履行残值清理的指引义务；其三，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尽到了审慎拆除的义务。因此，被告应当对原告所主张的装饰残值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涉案建筑物的建筑废料已经被清理完毕，故本院对该项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原告徐志强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养殖小区内的建筑物造成的原告徐志强的物品损失及建筑物内的装饰残值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三千元；二、驳回原告徐志强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 颖人民陪审员  冯建华人民陪审员  杨艳荣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黄 荣书 记 员  高建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