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福宁南路6号中益家居博览中心B座6层604、605、6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791774175H。 负责人：黄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峰富，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宁，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霞，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细进，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彩金，女，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22279017。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峰富、孙细进、钟彩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林峰富医疗费中自身疾病部分医疗费21469.3元。事实和理由： 林峰富在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用于自身疾病21469.3元应当由其自身承担。首先，林峰富出院记录上诊断伤情存在自身疾病应为过伸型颈髓损伤、Ｃ3／4／5／6／7椎间盘突出、Ｃ4／5／6椎管局部狭窄、颈椎反弓、右肝下缘占位待查、海绵状血管瘤？右肾囊肿、××病毒等。而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林峰富颈椎Ｃ2椎体骨折，医院手术记录单记录显示其手术却为颈椎Ｃ4／5／6椎间盘摘除减压内固定手术，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关系。 其次，上诉人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第231、231-1号两份鉴定意见书分别对林峰富伤情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关联医疗费金额分别进行了鉴定。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书231号第6-7页明确分析了林峰富各项疾病与外伤之间的参与度，其中包括林峰富用药治疗最多的椎间盘突出，椎间盘突出的损伤是要建立在上下软骨反复损伤的基础之上，软骨损伤后弹性下降丧失韧性，老化变薄变脆，才容易破裂。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书231-1号鉴定意见书根据以上参与度情况对林峰富治疗期间用药进行分析，其中存在21469.3元与外伤无关医疗费。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林峰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 首先，根据本案证据和一审认定的侵权事实，孙细进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答辩人受损负有全部过错，答辩人在本案中对于事故发生时不存在任何过错；答辩人自身的体质状况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人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其体质状况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不属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事由。理由是：第一，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答辩人受损系本案侵权人孙细进在事故发生时在事故路段未减速靠右行驶的违法过错行为造成的，孙细进对于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失，故孙细进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答辩人林峰富受损负有全部过错，答辩人在本案中对于事故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第1款第1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故侵权案件中判断侵权人对于被侵权人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是根据案件中双方对于侵权损失结果的过错来认定，答辩人自身的体质状况并不属于法律考量造成的侵权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因素，故答辩人自身的体质状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免除或者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事由，上诉人参照鉴定意见主张按照参与度免除其部分医疗费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法相悖，缺乏法律依据。第二，从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行为的受害者即本案答辩人林峰富的损害结果与本案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来看，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因素系孙细进事故发生时未注意靠右行驶致使车辆碰撞答辩人，答辩人林峰富颈椎退行××变的个人体质因素与本次事故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果没有本次事故的外力因素导致答辩人受伤，答辩人是不会存在脊髓损伤压迫椎间盘的伤情，就无需进行椎间盘减压植骨融合手术治疗，故答辩人不存在造成对于本次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扩大的过错，故其个人体质因素不应当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事由。故本案中侵权人孙细进的过错行为系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唯一因素，答辩人个人体质因素对于本次事故受伤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答辩人对于本次事故的损害结果的产生或者扩大不具有任何过错，答辩人的个人体质因素不属于侵权法律规定的作为减轻上诉人侵权方赔偿责任的事由。这一观点也在最高人民法院在指导性案例《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不将答辩人林峰富个人颈椎退行××变作为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事由，认定上诉人以及其他一审被告应当对于答辩人医疗费进行全额赔偿符合法律依据，依据充分，系认定事实清楚。 其次，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两份鉴定意见的分析与结论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存在逻辑矛盾，鉴定意见系对于医疗费比例片面、机械式的计算，不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侵权方赔偿责任的依据。具体而言，第一，在上诉人提交的《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1号》（以下简称“参与度鉴定意见”）第7页第1段第13行-14行载明“一般的急性期外伤信号磁共振表现为长T1、T2、抑制高信号”表明长T1、T2、抑制高信号是认定损伤由急性外伤导致的标志，鉴定机构也在第7页第3段认可了答辩人颈4/5椎间隙平面脊髓局部受压存在T2脂肪抑制高信号，符合急性期损伤改变的特征，这说明了鉴定机构根据答辩人的医院材料可以看出答辩人颈部脊髓损伤是由本次交通事故的外伤导致的，参与度应当为100%，但鉴定机构却在第4页第1段认定答辩人脊髓损伤的外伤参与度仅为75%，前后说理矛盾，鉴定分析缺乏客观性、合理性。并且该份鉴定意见中对于参与度的计算并未列举其判断的文件依据以及相应的参与度量化计算的标准，其参与度鉴定结论明显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第二，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1-1号》（外伤关联性医疗费鉴定）中对于鉴定的医疗费项目针对相应治疗疾病项目并未说明，鉴定结论缺乏合理性。同时，鉴定意见忽略了医院治疗过程中对于患者治疗是以综合、全面治疗为主，要综合考虑交通事故以及并发症状的治疗情况进行治疗，不可能单独对于某一疾病进行治疗，鉴定结论不顾答辩人治疗情况，对于医疗费的鉴定是一种片面、机械式的不合理鉴定。故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鉴定意见鉴定的分析和结论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论述存在矛盾，鉴定意见存在片面和不合理性，不应当作为认定上诉人等侵权方赔偿责任的计算依据。 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以及其他被告对于答辩人医疗费进行全额赔偿的认定系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个人体质因素并非侵权法律规定的减轻上诉人等侵权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上诉人主张按照“参与度”鉴定意见免除对于答辩人21469.3元部分医疗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孙细进、钟彩金、平安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林峰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细进、钟彩金、平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赔付林峰富各项损失共计188540.4元；2.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其为肇事车辆（车牌号：闽Ｊ×××××）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对林峰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对林峰富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由孙细进、钟彩金对林峰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林峰富精神损害抚慰金；4.保留林峰富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8年9月24日12时许，孙细进驾驶车牌号为闽Ｊ×××××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大甲镇璋地村往大甲工业园区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弯道时，与对向林峰富驾驶的闽Ｃ×××××普通二轮摩托车驶来交会，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林峰富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细进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林峰富不承担本事故的责任。 2.林峰富因本事故受伤后在宁德市医院住院79天。经鉴定，林峰富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 3.闽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钟彩金，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保险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在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4.本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已先行向林峰富垫付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费800元，共计10800元。 5.林峰富自认孙细进已垫付医疗费14000元。 对于双方争议的交通事故损害结果应否考虑林峰富自身体质因素参与度问题，医生在对患者治疗过程中是以综合、全面治疗为主，并非“头痛治头，足痛治足”，割裂了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对于用药、治疗过程的选择，医生既要考虑非交通事故损伤的自身疾病因素，也要考虑原有疾病对手术治疗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伤的影响和风险因素以及相关治疗是否存在重叠，各方不可偏颇，才更具有公平、合理性。故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参与度”、医疗费用承担比例的认定属片面、机械式的认定，不予采纳。 林峰富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8740.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6473.93元、误工费303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44834.34（391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98.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000元、财产损失费800元，以上共计17559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细进驾驶闽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时致林峰富受伤，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林峰富请求赔偿其因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合法，但其请求的数额偏高，仅对其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闽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即平安保险公司应在财产损失限额项下赔偿林峰富财产损失费800元；在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赔偿林峰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损失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林峰富损失98108.27元（残疾赔偿金44834.34元+护理费16473.93元+误工费303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8908.27元（10000元+98108.27元+800元），但应扣除其先行垫付的赔偿款10800元。林峰富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75599.1元，故超出交强险限额66690.83元（175599.1元-108908.27元）应由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孙细进先行垫付的14000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先行垫付款由天安保险公司与其另行结算返还。因林峰富的经济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已足够赔付，故孙细进、钟彩金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孙细进、钟彩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林峰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共计98108.27元（已扣除先行垫付的赔偿款10800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林峰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52690.83元（已扣除孙细进先行垫付的赔偿款14000元）；三、驳回林峰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了对医疗费中是否存在林峰富用于治疗自身疾病的21469.3元的事实存有异议外，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林峰富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用于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及该费用是否属于本案赔偿范围。 本院认为，天安保险公司主张林峰富的医疗费中存在用于治疗自身疾病的相关款项应予以剔除的主要理由是林峰富在事故发生前存在过伸型颈髓损伤、C3/4/5/6椎间盘突出、C4/5/6椎管局部狭窄等自身疾病，而林峰富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外伤为C2椎体骨折等，故林峰富在住院过程中行颈前路C4/5、C5/6椎间盘摘除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手术，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有关系。但根据林峰富的手术记录单记载可知，林峰富C4/5椎体存在前纵韧带断裂伴椎间盘破裂，显然是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而前述伤情依手术记录单记载，需要在C4、C5、C6椎体各旋入2枚椎体钉进行固定。鉴于螺钉固定需要合适的椎间隙，因而需要刮除C4/5、C5/6椎间盘上下终板软骨面及部分椎间隙后缘及钩椎关节内侧缘增生骨赘。由此可见，林峰富在住院过程中行颈前路C4/5、C5/6椎间盘摘除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手术，是对症治疗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关联的C4/5椎体前纵韧带断裂伴椎间盘破裂等症状，由此产生的医疗费自然应由侵权人负担。退一步说，即使林峰富因其椎间盘突出等自身疾病客观上导致医疗费用支出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该自身疾病也属于个人体质范畴，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能适用过失相抵的规定减轻致害人责任。对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亦持同样观点，可资印证。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3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鸣鸣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