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3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53号嘉云台办公楼13层。 法定代表人：周向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琴，广东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鑫，广东朗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熙龙湾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中心区熙龙湾二期商业楼一层4-106至110号。 负责人：谬加东，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炜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庆鹏石油化工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1号银盛大厦804号。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深圳市博川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1号银盛大厦803号房。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陈运珊，女，195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一审被告：深圳市泰安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1号银盛大厦八层02号。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吉林省前郭洪源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前郭县查干湖旅游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中山市中桂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北洲村。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扬州心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金山路98号。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深圳市心怡房地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1001号银盛大厦810A。 法定代表人：郑桂泉。 一审被告：郑桂泉，男，195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中石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熙龙湾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深圳市庆鹏石油化工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鹏公司）及一审被告深圳市博川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川公司）、陈运珊、深圳市泰安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吉林省前郭洪源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中山市中桂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桂公司）、扬州心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心怡公司）、深圳市心怡房地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心怡公司）、郑桂泉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中石化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庆鹏公司采取欺诈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依法应免除其保证责任。《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庆鹏公司为本合同项下贷款提供的15项担保，包括9个连带保证、1个抵押担保以及5个质押担保。四川中石化公司愿意为庆鹏公司提供连带保证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庆鹏公司为主合同项下之债权提供了15项担保。但直至本案二审阶段，四川中石化公司才发现郑少鹏、郑少武、潮阳市利源实业有限公司等5名担保人从未与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签署担保合同。因此，庆鹏公司故意采取欺诈的方式骗取四川中石化公司提供保证，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明知该欺诈事宜，却从未告知四川中石化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之规定，依法应当免除四川中石化公司的保证责任。（二）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未经四川中石化公司的同意，擅自变更主合同，依法应当免除四川中石化公司的担保责任。具体为：1.2015年6月26日，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签署《变更协议》，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担保条款进行了变更，减少了连带责任保证人郑少鹏、郑少武以及由潮阳市利源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德运达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嘉辉工业器材公司提供的质押担保。2.2015年7月21日，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博川公司、陈运珊、泰安公司、洪源公司、中桂公司、扬州心怡公司、深圳心怡公司、郑桂泉及陈运珊签署《借款展期合同》，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延长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应当免除四川中石化公司的担保责任。（三）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未经四川中石化公司的同意，擅自减少担保，实质上加重了四川中石化公司的法律责任。1.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约定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因此，虽然保证人的数量并不影响债权人独立向某一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但是保证的数量的多少对保证人的内部责任承担有重大影响。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以及庆鹏公司擅自减少2个连带保证人，实质上加重了四川中石化公司的法律责任。2.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擅自减少了3个物的担保，四川中石化公司在其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四）四川中石化公司签署《保证合同》时未取得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且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对此明知，《保证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明知四川中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仍签订《保证合同》，其主观上并非善意。（五）即使四川中石化公司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应先就庆鹏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 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四川中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以证明四川中石化公司召开过股东会同意签署《保证合同》。 四川中石化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原件且四川中石化公司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2015年6月3日，四川中石化公司召开股东会，其股东四川石化油田服务有限公司和成都天府水城投资有限公司一致同意四川中石化公司为本案中庆鹏公司向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的借款775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四川中石化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四川中石化公司是否应对庆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其连带保证责任是否有顺序限制。 首先，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四川中石化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四川中石化公司为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之间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设立的担保独立于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为被担保债务所取得的任何其他担保，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前无需首先执行其持有的任何其他担保（无论是物的担保还是人的担保），也无需首先向主合同债务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采取任何其他救济措施等。《保证合同》系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四川中石化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有9个保证担保、1个抵押担保和5个质押担保，虽然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之后签订《变更协议》减少了2个保证担保和3个质押担保，但这一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庆鹏公司存在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四川中石化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且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四川中石化公司关于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免除其保证责任的申请再审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进一步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签订《变更协议》减少了2个保证担保和3个质押担保，但并未加重债务人庆鹏公司的债务，四川中石化公司无权据此主张免除保证责任。《借款展期合同》将庆鹏公司的还款期限延长了一年，根据上述规定，四川中石化公司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其亦无权主张免除保证责任。 再次，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可见，在存在混合担保的情形下，物权法并未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同时，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明确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四川中石化公司依据担保法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主张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庆鹏公司减少2个连带保证人加重了四川中石化公司法律责任的再审申请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四川中石化公司主张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放弃的3个质押担保并未依法成立，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并不存在放弃物的担保的情形。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四川中石化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亦明确约定本合同设立的担保独立于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为被担保债务所取得的任何其他担保，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前无需首先执行其持有的任何其他担保（无论是物的担保还是人的担保），也无需首先向主合同债务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采取任何其他救济措施等。因此，四川中石化公司亦无权据此主张免除其相应的保证责任。 第四，四川中石化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签署《保证合同》时未取得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且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对此明知，《保证合同》无效。但根据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3日，四川中石化公司召开股东会，其股东四川石化油田服务有限公司和成都天府水城投资有限公司一致同意四川中石化公司为本案中庆鹏公司向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的借款775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此，四川中石化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可见，就担保的实现顺序，有约定则从约定，无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才按照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确定的法定顺序。本案中，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与四川中石化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设立的担保独立于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为被担保债务所取得的任何其他担保，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前无需首先执行其持有的任何其他担保（无论是物的担保还是人的担保），也无需首先向主合同债务人或其他任何第三人采取任何其他救济措施等。因此，四川中石化公司关于光大银行熙龙湾支行应先就庆鹏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的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四川中石化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陈虹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