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阳，男，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辰,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龙，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豪，浙江泽大（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朝阳因与被上诉人王思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0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朝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思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思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某的证言与乐清市公安局蒲岐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公开査处笔录》不足以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在2017年6月10日发生中断。王思龙未向陈朝阳主张过涉案债权。1.本案中只有证人金某的证言提到其曾陪同王思龙到陈朝阳的住处主张权利，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王思龙曾主张权利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证人证言成立，金某也称己经记不起来陪同催讨代偿款的具体时间。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是王思龙为陈朝阳代偿最后一笔款项的次日即2015年7月21日，王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在2019年10月29日，若金某是在2015年7月21日到2016年10月29日这一时间段内陪同王思龙主张权利，则王思龙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2.《治安调解协议书》及《公开查处笔录》不足以证明王思龙曾向陈朝阳主张本案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因此发生中断的事实。《治安调解协议书》只记录“王思龙与陈朝阳因琐事发生口角”；《公开查处笔录》虽有记录“陈朝阳在乐清市××镇××街村村××楼下的超市内因经济纠纷对王思龙进行殴打”，但所谓“经济纠纷”没有明确指向，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根据《公开查处笔录》中陈朝阳的陈述及《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王思龙遭陈朝阳殴打后选择伤事自理的做法，可见王思龙当时明知自己理亏。若经济纠纷是指王思龙为陈朝阳提供担保又代为偿还债务，则其向陈朝阳追偿反遭殴打致伤，不追究陈朝阳的责任且无其他要求，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将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朝阳，明显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陈朝阳曾受王思龙的蒙蔽将1270万元借给王思龙的亲戚侯挺生，该笔借款未受偿致使陈朝阳无法归还银行贷款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王思龙一直都不敢与陈朝阳碰面，也从未向陈朝阳主张过本案诉争债权。陈朝阳也是因上述经济纠纷，在乐清市××镇××街村村××楼下的超市内与王思龙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并被公安机关传唤。双方和解后，公安机关制作了《治安调解协议书》及《公开查处笔录》。以上两份文书中所涉的经济纠纷是否为本案诉争的因代偿引起的纠纷，应当由王思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应由陈朝阳举证，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陈朝阳己当庭提出本案己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应当依法驳回王思龙一审的诉讼请求。王思龙辩称：王思龙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清楚，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2015年7月20日王思龙作为担保人代陈朝阳偿还了浙江乐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岐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蒲岐支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并于2017年1月9日与农商行蒲岐支行工作人员金某共同前往陈朝阳家中要求其偿还贷款债务。遭陈朝阳拒绝后，王思龙与陈朝阳于2017年6月10日因贷款一事发生口角并斗殴。证人金某的证言及《治安调解协议书》均充分证明了王思龙曾多次向陈朝阳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陈朝阳在一审中称从未接触过王思龙，并否认王思龙曾向其主张权利，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另外，在当时的治安案件中，王思龙是在公安及村主任的调解下才选择和解。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王思龙向陈朝阳主张权利的行为引发诉讼时效中断，陈朝阳依法应当偿还王思龙代偿的银行贷款。王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陈朝阳向王思龙偿付由其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计人民币322238.71元及利息损失（以322238.7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9月23日为80780.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朝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6日，陈朝阳作为借款人，王思龙作为保证人与农商行蒲岐支行签订了《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到期还本，利随本清；王思龙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生效后，农商行蒲岐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后因陈朝阳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王思龙作为保证人先后向农商行蒲岐支行履行担保责任，代偿借款本息，具体如下：2014年12月26日代偿利息6159.49元、2015年3月27日代偿利息6438.6元、2015年7月20日代偿借款本息309640.62元，以上代偿金额总计322238.71元。另查明，2017年6月10日，王思龙与陈朝阳因经济纠纷发生口角，陈朝阳殴打了王思龙，后双方在公安机关达成治安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思龙追偿权诉讼时效是否已过。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因王思龙作为保证人先后三次为陈朝阳代偿贷款本息，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王思龙为陈朝阳代偿最后一笔款项的次日即2015年7月21日。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则至王思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9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故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应审查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王思龙为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陈朝阳主张过权利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提供了证人农商行蒲岐支行工作人员金某的证言、乐清市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公开查处笔录。根据庭审中王思龙申请的证人金某所作的证人证言，金某作为案涉贷款出借银行的工作人员，其虽不能陈述陪同王思龙向陈朝阳催讨代偿款的具体时间，但其证言可以表明王思龙具有积极主张权利的意识，而非陈朝阳庭审中抗辩的王思龙不敢向其主张。再结合王思龙补充提交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公开查处笔录，证明2017年6月10日双方因经济纠纷发生口角，而发生时间尚在2015年7月20日代偿后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陈朝阳抗辩该经济纠纷并非本案债务，但尚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陈朝阳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限从2017年6月10日已经中断，故至2019年10月29日王思龙起诉之日止，诉讼时效期限没有超过，陈朝阳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综上，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陈朝阳作为借款人向农商行蒲岐支行借款，王思龙作为保证人，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朝阳追偿。现王思龙要求陈朝阳偿付代偿款并支付自代偿之后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该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陈朝阳应偿付王思龙代偿款322238.71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7月21日起以代偿款322238.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到该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4元，减半收取3067元，由陈朝阳负担。二审期间，陈朝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乐清市公安局蒲岐派出所于2017年6月10日、11日所作的《询问笔录》4份，拟证明涉案“经济纠纷”并非本案债务，王思龙并未在2017年6月10日就本案债务向陈朝阳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在该日没有发生过中断，所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王思龙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询问笔录中双方均提到一起经济纠纷是争议的起因，而陈朝阳与王思龙之间只有本案的追偿权纠纷，故该份笔录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反而证明了陈朝阳与王思龙曾碰面，陈朝阳称双方从未见面不属实。本院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王思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思龙作为保证人为陈朝阳向农商行蒲岐支行履行担保责任，陈朝阳应据此向王思龙偿还代偿款。关于陈朝阳上诉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发生中断、王思龙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根据证人金某的证言，王思龙曾主动向陈朝阳催讨过涉案债务，表明其有积极主张权利的意识和行为；2017年6月10日王思龙与陈朝阳因经济纠纷发生口角，虽然相关笔录材料中未记录双方系因何经济纠纷产生争议，但不能因笔录材料未有相关记载即对王思龙是否有提及本案代偿事项的争议予以直接否定，除非笔录明确记载双方确认未提及代偿事项，而且在双方有碰面并发生争执的情况下，如只字未提代偿事项亦并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6月10日发生中断并无不当。王思龙于2019年10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陈朝阳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朝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4元，由陈朝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