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思强，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敏，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城关街办城郊供销社院内住宅楼B区4号楼三楼南套。 法定代表人：杨金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可，四川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奎，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民政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龚电大道110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勇，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莺燕，女，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可，四川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思强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金建设公司）、熊奎、乐山市沙湾区民政局（以下简称沙湾民政局）、夏莺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案件事实简单清楚，本院不开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8月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马思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被上诉人熊奎、被上诉人亿金建设公司与夏莺燕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可、被上诉人沙湾民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思强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亿金建设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改判沙湾民政局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马思强承担支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金建设公司、沙湾民政局、熊奎、夏莺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的合同主体系马思强与亿金建设公司，一审认定合同封面甲方为亿金建设公司但实际上甲方是熊奎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系沙湾民政局发包给亿金建设公司，熊奎作为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代表亿金建设公司与马思强签订合同，马思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施工完成后，亿金建设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工程款。一审查明亿金建设公司将工程给夏莺燕，夏莺燕又将案涉工程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熊奎的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2018）川11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载明“2016年3月30日，亿金建设公司授权熊奎为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的联系人”及“夏莺燕陈述其是受熊奎委托与嘉美志达混凝土公司签订合同”等事实，结合一审庭审中熊奎和夏莺燕提供的相关工程款项支付往来凭证，可以看出熊奎并非仅是一审认定的防水工程转包人的身份，夏莺燕只是一个挂名的工程转包人，实际转包人是其父亲夏玉洪和熊奎，负责整个案涉工程的管理和协调事务工作的就是熊奎，所以才会出现熊奎既代表亿金建设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又委托夏莺燕去签订工程相关的材料买卖合同，整个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熊奎还代表亿金建设公司对外签订水磨石工程等合同，熊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工程项目的资质和资格，熊奎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身份代表亿金建设公司对外签订各类合同情况下，马思强完全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防水工程项目的主体是亿金建设公司不是熊奎个人，因此，本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的甲方明确是亿金建设公司，亿金建设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一审既然确认了案涉工程层层分包的事实，同时也认定马思强系实际施工人，却对违法分包人的责任只字不提，明显有违客观公正。以夏莺燕名义与亿金建设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合作投资协议书》名为合作实为违法分包，亿金建设公司明知应由承包单位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而同意夏莺燕以个人身份承建案涉工程，在具体工程管理过程中又允许熊奎作为公司的代理人对外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未在施工现场尽到管理审查义务，亿金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名为夏莺燕实为熊奎承建工程所带来的风险，亿金建设公司因案涉工程获得了包括管理费在内的经济利益，判其承担责任符合民事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一审未判决亿金建设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有违客观公正；三、一审认定夏莺燕已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给熊奎，已履行付款义务，同时认定沙湾民政局针对涉案工程款的付款义务已清偿，不存在欠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夏莺燕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马思强作为案涉防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起诉主张的款项实为农民工工资，沙湾民政局以防水工程款已由夏莺燕支付给熊奎为由抗辩不存在欠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不仅有违客观事实，更是违背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司法解释中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是整个工程的工程价款，非具体的分包小项或某类小项目的价款；本案工程款是根据施工进度进行支付的，案涉工程款还有800多万元没有支付给亿金建设公司，对于沙湾民政局根本无法将具体的防水工程款从已支付工程款中予以分离，防水工程已经固化到整个建设工程与整个工程融为一体，沙湾民政局都无法把防水工程款从总的工程款中分清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防水工程款已清偿、不存在未付工程款的情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单位清偿。”综上，请二审支持马思强的上诉请求。 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辩称，1.我公司不认识马思强也未与其签订合同，合同的签订和履行都是熊奎，亿金建设公司从未盖章事后也未追认，公司与马思强没有合同关系；2.熊奎不是亿金建设公司员工，亿金建设公司只是授权熊奎联系案涉工程，熊奎不能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3.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亿金建设公司对熊奎应承担的责任不承担连带责任；4.马思强没有证据证明熊奎伪造了付款的证据；5.在工程多层转包关系下，沙湾民政局应当以多层转包关系中的最小欠付工程款金额为限承担支付责任，不是整个工程款欠付金额，因夏莺燕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熊奎，沙湾民政局无需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奎答辩称，我与夏莺燕是分包关系，对一审判决的结果我认可，针对马思强的上诉我同意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的答辩意见。 沙湾民政局辩称，我局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我们根据法院的判决依法履行付款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法院依法认定并判决。 马思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熊奎和亿金建设公司连带共同向马思强支付拖欠工程款692,635.00元及利息（工程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2.沙湾民政局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马思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熊奎、亿金建设公司、沙湾民政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一、亿金建设公司与沙湾民政局签订《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2015年12月14日，沙湾民政局（发包人）与亿金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沙湾民政局作为发包人将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项目发包给亿金建设公司承建，合同对工程项目、工程设备、合同价格、开工竣工日期、施工现场、签约合同价、保修期、质量保证金、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安全生产责任、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二、亿金建设公司与夏莺燕签订《工程建设合作投资协议书》的事实。2016年5月9日，亿金建设公司（甲方）与夏莺燕（乙方）签订《工程建设合作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合同对项目投资、工程的建设和管理、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印章的启用管理责任及处罚、工程进度款专款专用支付办法、投资项目的结算办法、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三、夏莺燕与熊奎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的事实。2016年5月26日，夏莺燕（甲方）与熊奎（乙方）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甲方与建设单位投资人夏莺燕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宗，现根据该合同（下称总合同）条款，甲方所属的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防水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经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签订本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乐山市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2.工程地点：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扬子坝村；3.承包内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相关文件及相应的设计变更承包防水工程及部分保温工程，总量以甲方提供的报价清单为准。第二条：承包方式：乙方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安全、包文明施工等综合单价包干形式承包，工程量按实计算。第三条、合同价款和付款方式（不含税价）：1.约定单价：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聚酯胎）36元/㎡，丙纶18元/㎡，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收缩缝处理15元/m，外墙内保温88元/㎡，屋面挤塑板保温隔热层25元/㎡，1号楼地下室剪力墙挤塑板保护层28元/㎡。工程量以双方结算清单为准；2.防水工程施工方法及工艺以建设设计、监理审核并经业主确认的方案为准；3.工程质量保证金按结算总价的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满五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退还；4.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审定结算后三十天内（扣除保证金）付清余款。第四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甲方派刘某某为现场管理代表，监督检查工程质量、进度、工程质量验收及其他事宜；2、提供施工用水、电和材料工具堆放场所；3、负责各专业分包单位的协调工作，开工前提供施工及有关技术资料给乙方；4、提供符合防水施工要求的施工基面；5、协助乙方做好成品保护工作；6、提供活动脚手架。二、乙方责任：1.服从甲方现场统一管理，委派蒋某某为现场施工代表，负责防水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工期、质量、安全等工作；2.开工前完成施工图纸会审，编制施工组织设计和材料设备、劳动力进行计划并送甲方审核，经甲方批准后严格实施；3.按施工质量、安全规范做好施工质量、安全管理工作，指定安全、防火责任人，提交施工员、特殊工种岗位证书。组织具有相应资格证书的熟练工人投入工作，并执行现场有关管理制度，并做好文明施工管理，按甲方要求确保工程安全文明施工；与现场其他单位协调配合，照顾全局；4.提供产品出厂合格证书及经有关单位检验的产品检验报告；5.按甲方要求统一规划堆放材料、机具，按甲方标准化工地要求设置标牌，搞好生活区的管理，做好自身责任区的治安保卫工作；6.严格按照施工图与说明书及有关的防水工程施工验收规范和操作规程进行施工，接受甲方的监督。凡施工期间发生的施工质量、安全和人员安全事故责任均由乙方承担；7.做好工人治安工作，按市有关部门规定办齐外来人口的临时居住、计生及劳保手续；8.按甲方提供的各种资料表格做好验收资料和完整的原始技术经济资料的整理；9.做好施工场地周围已完工程的成品保护工作，因乙方责任发生损坏，乙方自行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各种罚款。第五条、违约责任：1.若质量验收达不到本合同约定的，乙方负责无偿返修至质量标准；2.如甲方原因造成工程延期，由甲方负责协调，费用损失由甲方负责。第六条、争议解决方式：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主管部门调解。本合同一式二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8年11月19日，熊奎与夏莺燕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一致确认工程总量及总价为879,745.00元。庭审中查明夏莺燕已支付熊奎的涉案工程款860,000.00元，余款按合同约定作为质量保证金未支付。 四、马思强与熊奎签订涉案合同的事实。2016年10月9日，熊某某、蒋某某代表熊奎（合同甲方）与马思强（合同乙方）签订涉案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甲方中标承建《乐山市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因工程需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设部《建筑安装工程总分包实施办法》，本着平等、诚实、守信、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为明确双方责、权、利范围，并在乙方踏勘现场、查阅所有工程设计资料的基础上，签订本劳务分包合同，并严格履行。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不听甲方正确指导和安排，造成返工，材料费和人工费由乙方负责。乙方不听从甲方正确指导和安排，甲方有权单方面和乙方终止合同，作为惩罚甲方，可不付给乙方所有的费用。第一条、工程项目：1.工程名称：乐山市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2.工程地点：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扬子坝村。第二条、1.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的承包方式；2.材料出厂检验报告、合格证（加盖鲜章），并按照要求向监理、甲方上报材料、资质、施工方案报审，按照国家现行规范要求进行现场材料抽样复检。屋面防水、厨房、卫生间防水工艺达到GB规范标准；3.按照甲方、监理要求进行材料复检。第三条、单价及付款方式：1.承包单价：（不含税金）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聚酯胎）33元/㎡，丙纶15元/㎡；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收缩缝处理12元/m，外墙内保温80元/㎡；屋面挤塑板保温隔热层22元/㎡，1号楼地下室剪力墙挤塑板保护层20元/㎡；2.最终的工程量按实结算；3.工程款的支付方式：a、双方商定本合同价款按实际面积结算付款；b、本工程完工后竣工验收备案后15个工作日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本工程交房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7%，余下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第四条、施工工期：一、本工程总工期为180天；二、如因连续雨天或不可抗拒因素造成工程延误，工期顺延。第五条、质量要求：1.甲乙双方责任按甲方要求施工：材料必须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2.厨房、厕所保修期2年，屋面保修期5年。保修期内因乙方材料质量，施工质量等出现任何问题乙方无条件免费维修，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3.乙方达不到施工要求，必须无条件返工。第六条、1.乙方在板底及顶板，屋面和卫生间防水工程完工后二日，乙方自己（做48小时闭水试验），并通知监理、业主单位验收无渗漏，甲方予以验收；2.甲方负责按本合同规定支付乙方的工资；3.甲方负责协调乙方和现场其他单位工作关系；4.乙方在施工过程中，严格遵守甲方的一切规章制度。第七条、合同生效与终止：1、本合同在双方完成了相互约定的事项后即告终止；2、本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并执行合同每项条款，如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解决的应到本合同签约地法院解决。第八条、其他：1、本合同一式二份、甲方一份、乙方一份，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应；2、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甲、乙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016年10月，马思强进场施工，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于2018年5月17日完工并进行结算，熊奎在涉案合同上的甲方处补签“熊奎2018、5、17”，蒋某某、李某于同日对马思强提交的防水面积计算工程量进行签名认可。之后，蒋某某于2019年1月16日、熊奎于2019年4月9日对2018年5月17日的进行核算并签名确认工程量及工程款总金额为808,255.229元（大写金额则为：捌拾万捌仟贰佰伍拾伍元整）。2019年9月17日，马思强又补充进行施工，工程款为4,380.00元，以上共计812,635.229元。熊奎已支付马思强工程款120,000.00元，还有692,635.229未支付。现马思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但对熊奎拖欠的工程款只主张692,635.00元。熊奎对马思强主张的工程款无异议。 五、另查明的本案相关案件事实。（一）2015年12月14日，沙湾民政局作为发包方依法将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发包给亿金建设公司承建并签订施工合同。2016年5月9日，亿金建设公司与夏莺燕签订协议书，将其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转包给夏莺燕承建。2016年5月26日，夏莺燕与熊奎签订分包合同，将协议书的工程项目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熊奎，由熊奎负责组织人承建施工。2016年10月9日，熊某某、蒋某某代表熊奎与马思强签订涉案合同，熊奎将分包合同中的工程项目转包给马思强，马思强按合同履行完毕施工义务后与熊奎进行结算总工程量确定工程总价款为808,255.229元（大写金额则为：捌拾万捌仟贰佰伍拾伍元整）。2019年9月17日，马思强又在熊奎的指示下补充进行施工，工程款为4,380.00元。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马思强。 （二）涉案合同封面的甲方为亿金建设公司，但实际上的甲方是熊奎；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关于该工程的工程款夏莺燕已按分包合同的约定支付给了熊奎；沙湾民政局与亿金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工程项目工程款，沙湾民政局是按约定进度支付相应款项，现主体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已竣工验收，消防等零星工程已于2019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整个工程已验收完毕，正在办理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为马思强与熊奎协商签订，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马思强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马思强与熊奎签订的涉案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涉案合同虽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不存在逾期完工的事实，现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马思强与熊奎也根据确认的工程量进行工程总价款的结算，熊奎就应及时按约支付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对争议焦点的分析如下： 一、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是否应该对马思强的诉讼请求与熊奎一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马思强、熊奎，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马思强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但本案查明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马思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即涉案工程施工的实际义务履行人起诉各原审被告及追加第三人夏莺燕均有法律依据，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夏莺燕已按其与熊奎签订的分包合同按约向熊奎支付了相应工程款的事实，马思强向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主张权利即无事实上的依据，为此，一审法院对马思强要求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沙湾民政局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马思强的诉讼请求与熊奎一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但为更好地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而制定，马思强起诉作为发包人的沙湾民政局是具有法律依据的；同时条款也对发包人承担责任作了限制性的规定，即发包人只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为，夏莺燕已经涉案工程款支付给了熊奎，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故沙湾民政局针对涉案工程款的付款义务已清偿，不存在欠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为此，一审法院对马思强主张沙湾民政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工程款总额及利息的计算问题。 (一)涉案工程款总额的具体金额问题。 《涉案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本工程完工后竣工验收备案后15个工作日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本工程交房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7%，余下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本案的涉案工程总款项为812,635.229元（其中含熊奎已支付马思强涉案工程款120,000.00元），熊奎、马思强一致认可以812,635.00元为基数计算工程质量保证金，金额为24,379.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之规定，熊奎应支付马思强涉案工程款为涉案合同虽为无效合同，现马思强已实际施工，工程也竣工验收，熊奎就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扣除质量保证金24,379.00元及已支付的工程款120,000.00元，应支付马思强工程款668,256.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金24,379.00元，马思强可待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到期后另案主张。 （二）涉案工程款总额的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点问题。 1.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马思强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关于利息的计算起点问题。本案查明主体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消防等零星工程已于2019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本案中马思强当庭主张以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放弃之前的利息计算，为自己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予。故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20年1月2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对以上款项应当由熊奎向马思强承担清偿责任，其他原审被告及第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马思强诉称熊奎挂靠在亿金建设公司名下，但庭审中提供的生效判决书只能证明亿金建设公司曾经授权过熊奎办理一般事务，且和熊奎与马思强签订的涉案合同未加盖亿金建设公司的公章的事实不符，在没有其他证据补强其证明目的的情况下，马思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诉称理由不予采信。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马思强的工程款668,256.00元人民币；二、熊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马思强的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以668,256.00元人民币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马思强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6.00元、财产保全费4,253.00元，由马思强承担621元（已缴纳），由熊奎负担14,898.00元（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马思强提交以下新证据：1.马思强在2019年3月19日制作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证明自己尚有37.26万元的农民工工资未发放；2.2018年2月12日沙湾区信访局群众工作记录，证明自己到信访局反映过熊奎拖欠农民工工资，本案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3.检验报告，证明马思强与亿金建设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亿金建设公司、夏莺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熊奎对3组证据均无异议；沙湾民政局对3组证据请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上述3组证据真实合法，但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5月26日，夏莺燕与熊奎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将协议书的工程项目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熊奎，由熊奎负责组织人承建施工，除此之外，夏莺燕还将水磨石工程、钢材、混凝土工程分包给熊奎。2018年11月19日，熊奎与夏莺燕对涉案防水工程进行了结算，一致确认工程总价为879,745元。付款情况如下：1.2017年1月25日熊奎向夏莺燕出具2万元防水款收条，该款于当日由夏莺燕转入马思强银行账户；2.2017年3月1日熊奎向夏莺燕出具25万元防水材料款收条，提供的支付凭据为当日徐连红转入何丽银行账户25万元，交易摘要为借款；3.2018年2月1日熊奎向夏莺燕出具7万元防水材料款收条，提供的支付凭据为当日夏莺燕父亲夏玉洪银行账户取现金7万元；4.2018年11月21日熊奎向夏莺燕出具52万元防水材料款收条，提供的支付凭据为当日夏莺燕父亲夏玉洪银行账户取现金52万元。 熊永东、蒋天宏系熊奎聘请的工程管理人员，2016年10月9日，熊永东、蒋天宏作为熊奎（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与马思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熊奎于2018年5月17日在甲方处补充签名，熊奎将上述防水分包合同中的工程项目转包给马思强，马思强按合同履行完毕施工义务后与熊奎的工程管理人员蒋天宏、李涛于2018年5月17日结算总工程量，2019年1月16日结算确定工程总价款为808,255.229元，熊奎于2019年4月9日在工程价款确认金额处签名并签署意见“总金额属实”。2019年9月17日，马思强按熊奎的指示下补充施工增加工程价款4,380.00元，马思强完成防水工程的总造价金额为812,635.23元。熊奎支付工程款情况为：1.2017年1月25日，熊奎委托夏莺燕向马思强转账支付防水款2万元；2.2018年2月14日，熊奎委托出纳魏大芳向马思强转账支付防水款10万元。 案涉沙湾区社会救助福利中心重建工程于2019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并将工程移交给沙湾民政局，沙湾民政局与亿金建设公司尚未结算完毕，沙湾民政局目前有约800万元的工程款未支付。 上述事实有《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熊奎与夏莺燕结算清单、收条及银行凭证若干、《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防水面积计算表、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亿金建设公司与马思强是否建立了关于防水工程的施工合同，是否应与熊奎向马思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沙湾民政局作为发包人是否应在欠付承包人亿金建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马思强支付工程款？ 一、关于亿金建设公司与马思强是否建立了关于防水工程的施工合同，是否应与熊奎向马思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第一、亿金建设公司从沙湾民政局处承包案涉福利中心重建工程后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夏莺燕施工，夏莺燕转承包后又将其中包含防水等工程分包给熊奎，熊奎不是亿金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仅是分包工程承包人；第二、亿金建设公司未授权熊奎对外签订合同，熊奎以个人名义与马思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书》，虽合同封面载明的甲方是亿金建设公司，但合同签名处的甲方是熊奎，亿金建设公司也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熊奎没有以亿金建设公司名义也无权以亿金建设公司名义与马思强签订合同，防水工程结算时由熊奎的工程管理人员与马思强进行结算，亿金建设公司没有与马思强进行工程结算，亿金建设公司与马思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第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亿金建设公司对马思强不承担合同责任，应由熊奎向马思强支付工程款，经结算工程总造价为812,635元，扣除3%的工程质量保证金24,379元（812,635元×3%）及已付工程款12万元，熊奎欠马思强防水工程款668,256元（812,635元-24,379元-12万元），该款应于竣工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即2019年11月20日之后15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12月12日前支付，熊奎已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向马思强支付资金利息，现马思强主张从2020年1月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亿金建设公司与马思强没有建立防水工程的施工合同，也不应与熊奎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关于沙湾民政局作为发包人是否应在欠付承包人亿金建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马思强支付工程款的问题。第一、关于夏莺燕向熊奎是否付清防水工程款的问题，除防水工程外夏莺燕还向熊奎分包了其他工程，双方对涉案防水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造价为879,745元，熊奎虽向夏莺燕出具4张收条收到防水工程款86万元，但除第一笔款2万元系由夏莺燕直接支付给马思强外，第二笔25万元系案外人徐连红转入何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为“借款”不能认定为夏莺燕向熊奎支付的防水工程款，第三笔7万元及第四笔52万元仅有夏莺燕父亲夏玉洪的取款凭证，熊奎虽自认已收到86万元的防水工程款并向夏莺燕出具收条，但熊奎的自认涉及马思强的合法权益，收条及银行凭证不足以证明夏莺燕向熊奎已支付86万元的事实，熊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收款后的使用情况，不能认定上述第二、三、四笔款项已作为防水工程款由夏莺燕支付给熊奎，不能认定夏莺燕已向熊奎按约付清了防水工程款；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工程发包人沙湾民政局虽与亿金建设公司尚未结算完毕，但沙湾民政局确认目前有约800万元的工程款欠付款，分包人夏莺燕对分包承包人熊奎的到期防水工程款未付清，熊奎对马思强的到期工程欠付款为668,256元，沙湾民政局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马思强直接支付668,256元及相应利息，马思强在收到的范围内扣减熊奎应支付的工程款及资金利息。 综上，马思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夏莺燕是否付清熊奎防水工程款的事实上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熊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思强工程款668,256.0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以668,256.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三、乐山市沙湾区民政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思强直接支付工程款668,256.0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以668,256.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马思强在收到的范围内扣减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权金额； 四、驳回马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6元、财产保全费4,253元，由马思强负担621元，熊奎负担14,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2元，由熊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