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男，1959年9月7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乙，男，1949年12月9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系周某甲的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利鼎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综合保税区内中央路88号1号楼1-4楼。 法定代表人：沈春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周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利鼎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背证据规则及司法中立原则，加重其举证责任，违法免除利鼎公司的举证责任。其是四级智力残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凭利鼎公司“自动离职”的陈述即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即使存在协商一致，无其法定代理人追认，也无法律效力。利鼎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手印清晰，其申请司法鉴定，但令人费解的是，一审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口头通知“无法鉴定”，申请二审予以查清并追究利鼎公司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2.一审认定其申请两倍工资差额超过一年时效错误，该认定罔顾其智力残疾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客观事实，亦错误适用了法律。其对自己应当享有的权利被侵害不可能“知道”或“应当知道”，利鼎公司非法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7日，故时效应计算至2019年12月16日而非2018年9月1日。 利鼎公司二审中未予应诉答辩。 周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利鼎公司2018年12月17日无任何法定事由就口头通知“以后不要来上班了”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违法；2、利鼎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至2017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7260.4元；3、利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赔偿金21482元；4、利鼎公司因违法不给其停工退保相关法定手续，致使民政部门不予恢复低保待遇的经济损失1320元；5、利鼎公司支付拖欠2018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1288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甲原系利鼎公司的员工，其在利鼎公司正常提供劳动至2018年12月17日，月平均工资为4296.4元。2019年3月4日江苏省税务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周某甲的个人薪资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截止到2018年9月，后面的月份无相关记录。 周某甲2017年1月20日起诉南通开发区华润纺织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6年8月起，周某甲至南通利鼎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从事摆管工作”。此外，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利鼎公司人事的谈话笔录中载明周某甲“2016年8月份来的，工种是摆管。” 2017年5月12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苏0691民特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周某甲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2018年9月11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局出具《南通市开发区最低生活保障金停发通知书》，其中载明“周某甲家庭：根据《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规程》规定，你家庭已不符合最低生活保障条件，原因是：人均月收入超出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现决定从2018年7月起停止发放你家庭最低生活保障金。特此告知。”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利鼎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乙方签字处的指印与周某甲的指印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9年9月12日，鉴定机构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劳动合同书乙方签字处的指印捺印不完整、纹线不清晰、特征点极少，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无法鉴定。” 2019年3月4日，周某甲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利鼎公司2018年12月17日与周某甲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并要求利鼎公司支付赔偿金21482元、2018年11月和12月的未结清工资8592.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7260.4元、未为申请人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1320元，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后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利鼎公司向周某甲支付2018年11月份工资4296.4元，12月份工资2148.2元；二、利鼎公司向周某甲支付经济补偿10741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17185.6元，由利鼎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周某甲支付完毕。三、利鼎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某甲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四、对周某甲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5月23日，周某甲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如前诉请。 关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利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周某甲申请对合同中的手印与其手印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但由于劳动合同书中的手印特征不明显而无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作为用工一方，理应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这种义务不仅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还应对劳动合同形式是否规范负责，但本案中利鼎公司无法证明劳动合同中的手印确系周某甲的手印，故对该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周某甲的入职时间；2、周某甲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有无依据；3、周某甲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4、周某甲主张2018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数额；5、周某甲主张利鼎公司未办理停工退保手续造成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由于利鼎公司未能提供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而南通开发区法院（2017）苏069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书及利鼎公司人事的谈话笔录中均确认周某甲自2016年8月起至利鼎公司从事摆管工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某甲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本案中，利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周某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向周某甲支付两倍的工资。但由于劳动者申请两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满一年以上的，仲裁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周某甲2016年8月入职利鼎公司且工作已满一年，故周某甲的两倍工资主张应最迟在2018年9月1日提出，但周某甲于2019年3月4日才向南通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主张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周某甲的两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认为，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周某甲主张利鼎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而利鼎公司主张周某甲系自行离职，但双方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周某甲离职的原因，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由于周某甲于2016年8月工作至2018年12月17日，月平均工资为4296.4元，故经济补偿金的数额经计算为10741元（4296.4元/月×2.5个月)。 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关于欠付周某甲2018年11月及12月的工资，周某甲、利鼎公司均认可仲裁裁决的数额，即2018年11月份工资4296.4元，12月份工资2148.2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10月份的工资，利鼎公司未能提供其已经发放该月工资的证据，故应当及时支付给周某甲。关于10月份工资数额，双方均确认为3873元，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5，一审认为，劳动者能证明用人单位的过错造成其无法重新就业并发生实际损失的，用人单位应当赔偿劳动者的实际损失。本案中，周某甲、利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7日解除，但利鼎公司未能及时向周某甲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造成周某甲无法领取到低保，故应当赔偿周某甲相应损失。周某甲现主张660元计算两个月，予以支持。 关于仲裁裁决利鼎公司向周某甲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利鼎公司给付周某甲经济补偿金10741元、2018年10月份工资3873元、2018年11月份工资4296.4元、2018年12月份工资2148.2元、低保损失1320元，以上合计22378.6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利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某甲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三、驳回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利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与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利鼎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是否依据充分、其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2.上认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周某甲2016年8月至利鼎公司工作，正常提供劳动至2018年12月17日，后未至公司上班。现周某甲主张被利鼎公司口头辞退，而利鼎公司主张是周某甲自动离职，应各自承担举证责任，但双方对周某甲离职的原因，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判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并无不当。周某甲主张系违法解除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违法解除赔偿金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劳动者申请两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起开始计算一年，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满一年以上的，仲裁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利鼎公司未能有效举证与周某甲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某甲有权请求其支付相应区间内的两倍工资，但周某甲2016年8月入职利鼎公司，在该公司工作超过一年，故其两倍工资主张最迟应在2018年9月1日提出。即便周某甲存在智力残疾，但2017年5月12日法院出具民事判决书宣告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职责，及时行使监护权利，而其2019年3月4日才提起仲裁申请，一审认定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其两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