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东贸街470号。 负责人：柳敏辉，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丽，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女，汉族，1976年5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田，娄底经济技术开发区洪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业，湖南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卢联盟，男，汉族，1961年12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行春园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宁、原审第三人卢联盟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第三人卢联盟名下涉案房屋继续执行；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房屋属第三人卢联盟部分至今登记在其名下。《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所有权应以有权部门登记为准。依法查封、处置第三人卢联盟所有的涉案房屋产权符合法律规定。二、《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离婚协议书》属于第三人卢联盟与被上诉人李宁之间的私人协议，且协议并没有合理合法分配两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明确相应的权利与义务，被上诉人只享有涉案房屋的权益，并不承担相应义务。明显是两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共同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且被上诉人李宁在与第三人离婚后，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仍由第三人卢联盟在还款。三、不办理过户登记是被上诉人的原因。自离婚协议签订之日2014年7月5日至今已有5年之久，被上诉人至今不办理第三人卢联盟部分的产权转移手续。一审已查明不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是贷款未还清。而贷款未还清系被上诉人的个人原因，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四、诉讼费用的承担处理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诉讼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有失公平。被上诉人李宁向一审法院的诉求是：1、依法判令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拍卖等处置行为；2、依法确认上述房产属被上诉人所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是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驳回了被上诉人李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即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和确认上述房产属被上诉人所有，对其第二项诉请并没有得到支持，而将案件受理费10,600元，全部由上诉人负担，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明显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李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根据婚姻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来看，涉案的房屋对卢联盟来说是名义上的权利人，实际的权利人是李宁。2、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时不存在任何第三人，离婚在前，财产分割在前，本案的借款在后。所以说上诉人说他们是善意第三人是不正确的。3、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已经在一审查清了，涉案房屋是按揭房屋，所以不能办理户口登记。4、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卢联盟述称，1、我和被上诉人离婚时约定的财产分割是非常具体的，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7月15号，上诉人提出东昊贸易公司贷款是2015年4月份签订的。2、上诉人说我是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是在无中生有，我没有想要逃避债务。离婚的时候，这个借款担保的手续还没有成立，且这笔贷款是企业贷款，用于我个人从事企业投资的事项，是我进行的担保。我没有逃避债务的表现是我去年年底我向上诉人偿还了50万元的借款，我一直在积极履行债务的责任。但是因为今年疫情的原因所以拖延了一段时间。3、我有能力偿还这笔债务。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对位于娄星区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拍卖等处置行为；2、依法确认上述房产属原告所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李宁与第三人卢联盟于2006年4月登记结婚，2009年5月13日，二人与娄底三优华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娄星区房屋（房屋产权证号Ｓ2××53、Ｓ2××52，房屋原门牌号为南区14栋2单元3层304／302号），即涉案房屋。合同约定购房价格为277972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支付85972元，余款192000元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该房屋于2010年8月11日办理预告登记手续。2014年7月15日，原告李宁与第三人卢联盟因感情不和在新化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署《协议书》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约定：山水名苑14栋2单元302号归原告李宁所有，以卢联盟名义借给颜初钧的债权及涟滨街大弄子全部房产处置后的残值归卢联盟所有，李宁工行、农行信用乐分卡系由卢联盟盗刷，由卢联盟偿还。协议另约定其他事项。2016年6月，被告农业银行春园支行以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兴源担保有限公司、卢联盟、苏应明、喻永生存在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湘1302民初21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农业银行春园支行借款本金6074532.35元及相应利息，湖南兴源担保有限公司、卢联盟、苏应明、喻永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因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兴源担保有限公司、卢联盟、苏应明、喻永生未履行该调解书所确定义务，被告农业银行春园支行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9月4日，被告农业银行春园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依据（2017）湘1302执50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涉案房屋予以查封，并于2019年10月9日依据（2019）湘执恢52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涉案房产继续予以查封，该房产现处于司法拍卖程序。2019年12月，原告李宁以涉案房产属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结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程序并撤销（2017）湘1302执50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湘13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李宁的异议申请。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经查，第三人卢联盟系案外人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告农业银行春园支行处贷款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另查明，原告李宁与第三人卢联盟离婚后，曾要求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依据《协议书》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为原告李宁个人所有，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以涉案房屋贷款尚未清偿，办理变更手续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拒绝办理。此后，涉案房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的按揭贷款一直由原告李宁进行偿还，及至2019年7月，原告李宁已清偿涉案房屋全部按揭贷款共计205372.41元。原告李宁将涉案房屋贷款还清后，遂要求第三人卢联盟配合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在办理房屋变更手续时，原告李宁方得知涉案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遂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在执行过程中对执行标的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与第三人卢联盟离婚时，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但因银行按揭贷款未还清，导致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原告与第三人卢联盟名下，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及至2019年7月，原告提前还清银行贷款，在准备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才发现涉案房屋已经被法院查封。因此，原告享有要求第三人卢联盟及建设银行配合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关于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否足以阻止被告与第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强制执行问题。从成立时间看，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要早于第三人与被告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时间；从性质上看，原告对第三人享有的请求权系针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具有特定性，而被告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此外，涉案房屋作为原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二人离婚时约定归原告所有，用以保障原告居住生活，原告名下亦仅有涉案一套房产，且在二人离婚后，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亦系由原告负责全部偿还，故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与被告享有的金钱债权相比，应当具有优先性。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之规定，涉案房屋在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前仍属原告李宁与第三人卢联盟共同所有，故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李宁对第三人卢联盟享有要求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权。另，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属本案后续的处理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原告要求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农业银行春园支行辩称原告与第三人卢联盟离婚并签订《协议书》系属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根据娄底市不动产登记信息中心的查询证明，第三人卢联盟名下尚有若干房产，且《协议书》签订时间早于第三人与被告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时间，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娄星区房屋（房屋产权证号Ｓ2××53、Ｓ2××52）的执行；二、驳回原告李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负担。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娄底市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注册登记资料、验资报告、企业信用报告。证据二、娄底市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贷款资料。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宁与涉案贷款高度关联，是该资金的直接受益人，也是原贷款的担保责任人，进一步证明其与第三人卢联盟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 被上诉人李宁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涉及李宁的所有担保义务，在本案发生之前已经偿还清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离婚协议的内容是否涉及本案的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的自由裁量的权利，与上诉人无关。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李宁没有任何关联性。 第三人卢联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当时在婚姻期间开办的东昊贸易公司，我们开办的矿山资产大概三千多万，我们在农业银行的第一笔贷款是李宁还的，我们离婚以后再办的贷款，是我来处置的。李宁行使的担保的责任已经偿还清楚了，农业银行行长说明我们需要把李宁更换之后才能进行新的贷款，所以我请了一个姓苏的人来进行担保。涉案的资金的贷款是我进行的担保，与李宁无关。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应当在一审提交，现在提供这些证据违反法律的程序的规定。 李宁、卢联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对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对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李宁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宁与原审第三人卢联盟于2006年4月登记结婚，2009年5月13日，二人共同购买涉案房屋，有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依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房屋价款。故在此期间，涉案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2014年7月15日，李宁与卢联盟在新化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署《协议书》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约定涉案房屋归李宁所有，该协议合法有效，李宁依约定享受对该涉案房屋的物权请求权。李宁与卢联盟离婚后，曾要求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依据《协议书》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为李宁个人所有，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以涉案房屋贷款尚未清偿，办理变更手续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拒绝办理。此后，涉案房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娄星支行的按揭贷款一直由李宁偿还，但涉案房屋仍登记于李宁、卢联盟两人名下，非因李宁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且案涉借款是2015年4月10日由案外人娄底东昊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农业银行春园支行订立金融借款合同产生，后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卢联盟作为该公司股东承担清偿责任。2017年9月4日，农业银行春园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此一事实，说明李宁与卢联盟离婚且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的时间早于卢联盟与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时间，不存在李宁与卢联盟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李宁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农业银行春园支行上诉主张改判对第三人卢联盟名下涉案房屋继续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和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驳回了其此一诉讼请求，但将由此一诉讼请求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判决全部由上诉人负担，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酌情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案件受理费用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0,680元，由被上诉人李宁负担10,62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春园支行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正宇 审判员  邓永新 审判员  谭 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佘月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