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迎，男，1969年6月29日生，汉族，工程师，住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宏，女，1968年4月14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拓路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诸城高新技术产业园芦河大道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王恩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太平，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迎、杨宏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拓路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称拓路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迎、杨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被辞退，上诉人的工资总额为175000元。被上诉人未按时足额向上诉人支付工资，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资56046.68元。诉争的2017年1月26日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打款20000元，附言为借款，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法院起诉，被法院认定主张不成立。然后，被上诉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向法院起诉，一审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不正确。法院应当缕清劳资关系与不当得利的关系，该20000元从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是上诉人的工资，不是不当得利。 拓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拓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光迎、杨宏返还20000元、利息3000元，共计23000元；2．判令张光迎、杨宏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张光迎、杨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光迎原系拓路公司职工，工作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初。2017年1月26日，拓路公司通过杨淑玉银行账户向杨宏（张光迎之妻）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以下简称诉争款项），附言内容为“借款”。张光迎、拓路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劳动争议，张光迎于2017年9月1日向诸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拓路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工资80636元，并承担经济补偿金24000元。诸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仲裁裁决，驳回张光迎的仲裁申请。张光迎不服，于2018年12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0782民初9268号。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拓路公司支付张光迎工资80636元，并承担经济补偿18000元。拓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鲁07民终4064号。在该案二审期间，拓路公司举证证明在2016年7月30日之后通过杨淑玉的账户给杨宏打款四笔（2016年9月13日4874元、2016年10月21日4924元、2016年12月27日4942.39元、2017年1月16日4924.93元）、打给张光迎一笔（2016年12月10日4924元）。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共计24589.32元，应当从张光迎主张的工资80636元中扣除，并认定拖欠工资数额为56046.68元。拓路公司在二审期间另提供中国银行网银电子回单一份，证明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杨淑玉账户转账给杨宏20000元，备注是借款，该款系张光迎的借款，要求抵顶工资，如张光迎不认可抵顶，则保留向杨宏（或张光迎）追究借款的权利。张光迎对上述款项提出异议，认为上述款项是打款给杨宏的，与其无关。法院认定上述20000元款项用途与其他五笔不同，且张光迎不予认可，拓路公司亦表示另行主张权利，该笔款项不应当从张光迎主张的工资80636元中扣除。2019年9月16日，法院作出民事判决：撤销（2018）鲁0782民初9268号民事判决，改判拓路公司支付张光迎拖欠的工资56046.68元，并承担经济补偿18000元。 2019年11月8日，拓路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主张诉争款项系张光迎的借款，要求张光迎、杨宏偿还借款20000元及相应利息，案号为（2019）鲁0782民初7785号。张光迎、杨宏在该案中主张诉争款项系拓路公司支付的张光迎的工资，不是借款。因拓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拓路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拓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案号为（2020）鲁07民终454号。2020年2月26日，法院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中，张光迎、杨宏仍主张诉争款项为工资，诉争款项已在劳动争议案件仲裁诉讼前作为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从请求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并提交其自己制作的工资损益表一份。工资损益表显示：张光迎的工作时间为2015年12月份至2017年1月份，发放工资时间最早为2016年1月9日，诉争款项发放时间最晚。 关于利息，拓路公司主张如下：诉争款项按年利率6%自2017年1月27日计算至2020年3月5日，只主张3000元；2020年3月6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光迎、杨宏取得诉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构成不当得利，应当符合以下条件：1．一方得利；2．一方受损；3．得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得利无法律上原因。具体到本案，诉争款项是否为工资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诉争款项是否已经从张光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张光迎、杨宏占有诉争款项是否有法律上的原因。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能够确定张光迎因拓路公司拖欠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工资而先后提起劳动仲裁和诉讼。张光迎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二审期间对拓路公司主张的诉争款项不认可，主张诉争款项是打给杨宏的，与其无关，并未主张诉争款项系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也未主张诉争款项已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同时，因拓路公司在付款时备注转款用途为“借款”，拓路公司亦表示另行主张权利，诉争款项未能从张光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而张光迎、杨宏在拓路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的一、二审案件诉讼中及本案诉讼中又主张诉争款项为工资，张光迎、杨宏的上述行为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且张光迎、杨宏提供的工资损益表、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光迎在提起劳动仲裁和诉讼前已将诉争款项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张光迎、杨宏的有关诉争款项已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并认定诉争款项未从张光迎请求拓路公司支付的工资总额中扣除。因张光迎与拓路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已经一审、二审审理完毕，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拓路公司拖欠张光迎工资56046.68元，并判令拓路公司支付张光迎拖欠的工资56046.68元，但该56046.68元未扣除诉争款项。故诉争款项即使是工资，张光迎、杨宏取得该款项的给付依据已经丧失。张光迎、杨宏取得诉争款项已无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张光迎、杨宏系夫妻，诉争款项系通过杨宏的银行账户取得，二人共同取得不当利益，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不当得利返还的范围，包括原物和法定孳息。拓路公司要求张光迎、杨宏返还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钱款的法定孳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分段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诉争款项2017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的利息应当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2020年3月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应当以尚欠诉争款项数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计算公式为：本金×实际天数×年利率/360=利息。拓路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上述方式计算，诉争款项在2017年1月27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的利息为2928.7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光迎、杨宏返还山东拓路智能装备有限公司20000元、利息2928.74元，并承担自2020年3月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尚欠诉争款项数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山东拓路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元，减半收取计188元，财产保全费250元，共计438元，由山东拓路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元，张光迎、杨宏负担436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工资银行流水明细一宗，拟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发放工资情况，主张涉案20000元是工资，而非不当得利。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拖欠工资问题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不包括本案诉争的200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劳动报酬争议案件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完毕，对于该银行流水证据中涉案20000元款项是否作为工资报酬处理，生效判决已经作出否定性结论，上诉人再主张该款项为工资报酬与生效判决不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获得涉案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因工资报酬问题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欠付的工资报酬，经法院审理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涉案20000元未作为上诉人工资报酬予以认定，亦未从欠付工资数额中予以扣减。之后，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上诉人偿还涉案20000元，亦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据此，根据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内容，涉案20000元既未被认定为工资报酬，也未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款项，上诉人获得涉案20000元款项缺乏相应依据。上诉人虽在本案中称涉案20000元系其应得的工资报酬并提供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但是有关工资报酬的纠纷案件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完毕，其在该案中不承认涉案20000元款项系工资报酬，致使法院未将涉案20000元作为工资报酬予以扣减，其在本案中又称涉案20000元系工资报酬，明显前后陈述不一致，且与生效判决认定不符，故上诉人关于获取涉案20000元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上诉人无正当理由获得涉案2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张光迎、杨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