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美英，女，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泽佩，广东国晖（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翰，浦北县福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男，195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浦北县。 原审第三人：容世林，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浦北县。 上诉人冯美英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原审第三人容世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6月1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泽佩、被上诉人陈洪、原审第三人容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美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6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早已被甲方（上诉人）解除。合同于1996年3月10日备案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上诉人已经通知过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书》，要回承包地。二、《合同书》中显示经双方确认的果木是115棵，一审法院认定180棵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称委托原审第三人新种荔枝树65棵，毫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比合同中多出的65棵荔枝树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领取的38500元是蛤母麓岭的地上物补偿款，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第5组证据《收据》明确标明：“今收到浦北县征地拆迁中心交来征收位于蛤母麓岭地上物补偿费合计38500元。”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标的物。一审认定这部分的补偿费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或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或者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洪答辩称：上诉人主张已经和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但上诉人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也没有和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书面的解除协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 原审第三人容世林在庭审中陈述称：1、上诉人上诉称已经和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原审第三人接手经营后一直没有人出面阻止。2、关于补偿表及收据中的地名的问题。补偿表及收据上的地名是上诉人自报的，补偿表的制表人刘红瑛是浦北县机关后勤服务中心主任，当时参加了征地工作。根据刘红瑛主任的说法，制表时是根据冯美英自己报的地名填写，但征地的地方是白花麓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蛤母麓岭，蛤母麓岭是荒山、杂木山，没种有荔枝树。刘红瑛主任核实后对收据及补偿表的地名进行了更正，上诉人上诉称征地的地方是蛤母麓岭不符合事实。3、关于果树数量的问题，征拆中心征地时清点的果树是180棵，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的果树是115棵，多出来的果树是原审第三人在2000年接受委托经营后补种的。 被上诉人陈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1996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决被告归还青苗补偿款38500元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在诉讼中提交了《合同书》、《征收江城街道北河社区北河队土地地上物补偿表》、《收据》等证据证明其所诉的事实，该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告所诉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因原、被告在签订《合同书》时无法预见白花麓的自留山被政府征收，继续履行合同就会导致原告无法在自留山上种植经营果树等，也就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被告将白花麓的自留山经营权出租给原告后，原告在自留山上种植的180棵荔枝树的补偿款38500元就应当归原告所有，被告就要将已领取的补偿款38500元返还给原告。被告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洪与被告冯美英于1996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二、被告冯美英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荔枝树补偿款38500元给原告陈洪。案件受理费762元，减半收取381元，由被告冯美英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冯美英陈述称：其在蛤母麓岭上没有种植荔枝树，2018年12月份政府给付的荔枝树补偿款是政府征收白花麓岭的荔枝树的补偿款。其将白花麓岭的荒山荒地发包给陈洪后，没有在该岭上种植过树木。陈洪承包后，经双方清点种了115棵荔枝树。在承包期间，生产队再次分过山岭，生产队分多了一些山岭给上诉人，多出来的65棵荔枝树是调整过来之前原山岭的承包人种植，随土地一起分给上诉人的。陈洪承包了两三年后转给容世林，但上诉人不同意，解除了与陈洪签订的《合同书》，但记不清楚是何时解除合同了，只记得当时是委托律师去办理的。上诉人解除了与陈洪的合同后，对山上的荔枝树没有管理，一直系容世林管理收益，但容世林没有交过租金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陈洪陈述称：其承包后，经双方现场清点验收，确认被上诉人共种了115棵果树，1999年后委托容世林代管，由容世林代交纳租金。原审第三人容世林陈述称：其在当地共承包有四幅山岭。接手案涉山岭后，其一直交租金至2016年，后来由于家庭等原因才疏于管理，去交租金时才知道被政府征收。2000年时，由于霜冻等原因造成部分果树死亡，原审第三人补种了部分荔枝树，超过115棵的荔枝树是原审第三人后来补种的，不是上诉人所说的生产队重新分山调整过来的。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冯美英与被上诉人陈洪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2、被上诉人陈洪请求上诉人冯美英返还案涉青苗征收补偿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冯美英与被上诉人陈洪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中，承包方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流转，符合法定条件或约定条件时享有解除权，但承包方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在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超过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合理期限的，合同解除权利消灭。本案中，冯美英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由于陈洪没有支付租金（承包金），其早已经通知解除合同。在庭审中，冯美英还提出其不同意陈洪转包给容世林，容世林没有交过租金，其与陈洪签订的合同早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举证证明责任，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美英主张已通知陈洪或容世林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冯美英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冯美英在诉讼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陈洪或容世林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且该通知已经到达陈洪或容世林，因此，冯美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冯美英上诉状中提出的合同已经解除，其已经收回了承包地，但在庭审中冯美英又陈述称其收回承包地后对果树一直没有管理，一直由容世林管理收益，而容世林从来没有交过租金。因此，对冯美英上诉提出的合同早已经解除，承包山已经收回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冯美英提出陈洪或容世林没有交纳租金（承包金）的问题，由于冯美英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没有提出相关请求，冯美英可通过另诉或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关于被上诉人陈洪请求上诉人冯美英返还案涉青苗征收补偿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第一，在诉讼中，陈洪提交的《征收江城街道北河社区队土地地上物补偿表》及《收据》中，已将“蛤母麓岭”修改为“白花麓岭”，在修改处加盖了修改单位的印章。在庭审中，冯美英承认其在蛤母麓岭上没有种植有荔枝树，政府在2018年12月份给予的荔枝树补偿款38500元是政府征收白花麓岭的荔枝树的补偿款。因此，冯美英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主张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冯美英上诉主张其收到的补偿费与陈洪无关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第二，冯美英与陈洪于1996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经双方现场清点验收确认陈洪种植的荔枝树为115棵。双方在合同中还明确约定，承包时，承包地原有的林木、柴草等，甲方（冯美英）要按乙方（陈洪）的要求清砍，清砍后再长出的林木、柴草均属乙方（陈洪）所有。2018年12月13日，经浦北县征地拆迁中心清点，确认案涉白花麓种植的荔枝树为180棵。对于比115棵多出的65棵荔枝树，冯美英提出是承包给陈洪后，生产队再次分山时一并将其他人种植的荔枝树分过来给其的，但冯美英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在诉讼中，冯美英承认将案涉白花麓发包给陈洪后，其没有在案涉白花麓岭上种植过荔枝树。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现有的证据证明的事实，冯美英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被征收的180棵荔枝树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补偿款系因荔枝树被征收而取得的补偿费，该补偿款的性质属于青苗补偿费。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双方明确约定：承包期满后继续延包或将果木无偿给甲方（冯美英），到期双方商议。山地原有的林木、柴草等，甲方（冯美英）要按乙方（陈洪）的要求清砍，清砍后再长出的林木、柴草均属乙方（陈洪）所有。对于承包期间荔枝树被征收时取得的青苗补偿款的归属，双方在合同中没有作出约定。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本案中，被征收土地上的荔枝树系陈洪承包后由陈洪和容世林种植，一直由陈洪及容世林投资管理收益。因此，案涉荔枝树被征收所得的青苗补偿费38500元应归陈洪所有。现冯美英领取了该青苗补偿费（荔枝树补偿款），陈洪请求冯美英予以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冯美英上诉主张该款归其所有，不应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元，由上诉人冯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