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凤凰大街虞河花园34号楼304号。 负责人：石福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伟，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霞，女，197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燕，昌邑龙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潍坊公司）与被上诉人徐艳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鲁Ｇ×××××号车辆驾驶人姜新耀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属于逃逸，为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明确记载姜新耀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条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条第一款就是道路交通事故“逃逸”事实认定的法律规定。另外，调取的“公安卷”中也明确记载着“弃鲁Ｇ×××××驾驶人逃”。以上两条，交警部门已经明确认定了姜新耀逃逸，但一审法院却作出“对长安保险潍坊公司主张驾驶人姜新耀存在酒驾及逃逸，不予采信”的认定，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逃逸为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投保单笔迹鉴定非被保险人张法森本人所签，作出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对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分别作出司法解释，足以说明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义务和概念以及履行形式。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上，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投保单和交付给被保险人张法森的保险单背面的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加粗加黑，完全符合上述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义务履行形式，一审法院应当依照该司法解释规定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违反司法解释规定，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适用法律错误。3、山东高院民二庭发布的“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禁止性规定是命令民事主体不得为一定行为之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投保人有义务知晓并理解规定内容。故保险人只需要提示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使得投保人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联系即可。”本案中，驾驶人姜新耀的逃逸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只需在保险单背面的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加粗加黑，就应视为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 徐艳霞辩称，驾驶人姜新耀在事故发生后，出于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只是临时性离开事故现场，该行为经交警调查认定，不属于逃逸；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按合同约定理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安保险潍坊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徐艳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以及赔付三者的车辆损失等共计4320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姜新耀驾驶的鲁Ｇ×××××号轿车在长安保险潍坊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39344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日0时起至2019年5月1日24时止。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二）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第三十四条规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第三者财产，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一款第九项规定：因被保险人违反本条款第三十四条约定，导致无法确定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四十条规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 长安保险潍坊公司提交投保单主张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徐艳霞主张投保单中投保人处“张法森”非本人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2018年5月1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张法森”签字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至寿光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调取了投保人张法森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结婚登记告知单，作为样本与检材进行比对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徐艳霞花费鉴定费3600元。 2019年2月23日14时，姜新耀驾驶鲁Ｇ×××××号车辆沿解放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时，与沿富昌街由东向西案外人张璇驾驶的鲁Ｇ×××××车辆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张璇受伤。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新耀与张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两车各支出施救费800元。 在一审法院调取的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载明“张璇，38岁，西关村由东向西鲁Ｇ×××××轿弃鲁Ｇ×××××驾驶人逃”；在对姜新耀询问笔录中，姜新耀陈述“我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了，事故发生后，怕对方揍我就离开现场了，当时吃饭了，没有喝酒”。 另查，姜新耀驾驶的鲁Ｇ×××××号轿车登记车主为徐艳霞，姜新耀与徐艳霞系夫妻关系。张璇驾驶的鲁Ｇ×××××轿车登记车主为张利明。 又查，2019年3月19日，姜新耀（买方乙方）与张利明（卖方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将车辆号鲁Ｇ×××××迈腾牌车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67000元，已付购车定金67000元；甲方交给乙方登记证书、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保险单；自成交之日起，该车的一切交通事故与违章、经济纠纷等全部由甲方负责，自成交之日起以后车辆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责任与违章或经济纠纷费用与甲方无关”，双方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同日，张利明、张璇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车款67000元，鲁Ｇ×××××”。同日，姜新耀与张璇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姜新耀赔偿张璇车辆损失67000元，赔偿张璇医疗费、误工费等一切损失30000元，以上共计97000元，双方协商私了做一次性处理；协议签字生效，张璇车辆所有权自签字过付之日转移给姜新耀，双方以后产生的问题自行承担”。 再查，事故发生后，姜新耀单方委托昌邑市诚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鲁Ｇ×××××号轿车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车损失21894元。姜新耀花费鉴定费1751元。张璇单方委托昌邑市诚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鲁Ｇ×××××号轿车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车损失30298元。张璇花费鉴定费2430元。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对上述两份鉴定报告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鲁Ｇ×××××号轿车、鲁Ｇ×××××号轿车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鲁Ｇ×××××号轿车损失26015元、鲁Ｇ×××××号轿车损失17150元。长安保险潍坊公司花费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与长安保险潍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投保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保费的义务，涉案投保车辆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机动车损失和三者损失，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履行赔付义务。长安保险潍坊公司虽主张姜新耀存在酒驾及逃逸的嫌疑，属于免除保险责任的范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通过法院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记载“弃鲁Ｇ×××××驾驶人逃”，驾驶人姜新耀在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了现场，仅可以确认鲁Ｇ×××××轿车驾驶人姜新耀事发后脱离现场的事实，对长安保险潍坊公司主张驾驶人姜新耀存在酒驾及逃逸，不予采信；且长安保险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经笔迹鉴定报告确认，投保人处签字非投保人张法森本人所签，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长安保险潍坊公司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故鲁Ｇ×××××号轿车车损17150元，施救费800元，共计17950元，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限额内赔偿。张璇驾驶的鲁Ｇ×××××轿车车损26015元，花费施救费800元，共计26815元，因该车已转让给姜新耀，姜新耀与徐艳霞系夫妻关系，且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对徐艳霞主张权利无异议，故在先扣除交强险财产险2000元后，剩余部分按事故责任由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徐艳霞12407.5元【（26815元-2000元）×50%】。以上共计30357.5元。综上，徐艳霞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付徐艳霞损失3035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23元，由徐艳霞承担261.8元，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618.43元；徐艳霞向昌邑市诚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缴纳的评估费4181元，由徐艳霞承担；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向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缴纳的评估费4000元，徐艳霞向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缴纳的鉴定费3600元，共计760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间的案涉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二审讼争焦点为，长安保险潍坊公司所主张免责事由是否成立、应否负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及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在保险人履行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后生效，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生效。本案中，长安保险潍坊公司主张驾驶人逃逸且该情节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并主张对应免责条款已经提示而发生法律效力，但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包括交警部门的事故处理事宜及投保人签名鉴定不实事宜，并不足以认定驾驶人逃逸及保险人已就弃车离开拒赔免责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的对应事实认定并无不当，长安保险潍坊公司应对此负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拒赔主张不成立，应负担本案的对应保险赔偿责任。据此，长安保险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吕晓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