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3行终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忻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忻城县城关镇芝州一路9号政府办公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蒙向阳，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海波，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樊娜娣，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樊恒德，忻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忻城盛世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忻城县思练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文小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增搬，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何珍开，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道县，现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代理人聂记童，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系何珍开妻子。 上诉人忻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忻城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忻城盛世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一审第三人何珍开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忻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1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樊娜娣、樊恒德，被上诉人盛世公司委托代理人莫增搬，一审第三人何珍开及其委托代理人聂记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8日盛世公司与陆长林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盛世公司将位于忻城县思××桥头村下江屯中炭山银白龙大理石矿山发包给陆长林开采，所开采出来的成品石料均供应给盛世公司。陆长林分三个组进行开采，其中吴跃进为一组，何珍开在吴跃进组做工，工作地点是在盛世公司石场4号矿点。2015年12月24日在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何珍开头部、左眼部受伤。受伤后，何珍开被工友送至思练镇卫生院进行简单处理，后转至柳州市工人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1.左眼球破裂伤；2.左眼球挫裂伤；3.左眼前房积血；4.左眼玻璃体混浊（积血）；5.左眼眶内侧璧骨折并眶内积气；6.左侧筛窦积血；7.左侧颜面部多处擦伤；8.右眼中心性浆液性脉络膜视网膜病变。何珍开于2016年1月25日向忻城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忻城县人社局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因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忻城县人社局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待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再恢复工伤认定。何珍开于2019年8月26日向忻城县人社局提出恢复工伤认定申请，忻城县人社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决定书》，恢复何珍开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9月5日向盛世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忻城县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以盛世公司将忻城县思××桥头村下江屯中炭银白龙大理石矿石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陆长林开采，盛世公司应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何珍开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在工作中受伤，何珍开是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何珍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据此，认定为工伤。 一审法院另查明，忻城县人民法院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桂13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盛世公司与何珍开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案件中，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盛世公司与何珍开不存在劳动关系。忻城县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及举示的证据亦不能证明盛世公司将开采大理石给陆长林开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据此，忻城县人社局认定何珍开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十九条的规定，而作出的忻人社工伤决字〔2019〕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何珍开受伤需民事赔偿，可通过其他民事救济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忻城县人社局作出的忻人社工伤决字〔2019〕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忻城县人社局在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由忻城县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标准。通常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和个人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陆长林未办理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当然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二、陆长林属于违法承包矿山业务。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举证材料中，未能提供矿山开采的承包单位属于有资质的证据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非煤矿山外包工程安全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发包单位应当审查承包单位的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不得将外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单位应当依法取得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等级的施工资质，并在其资质范围内承包工程。”前述规定说明非煤矿山对外发包，承包业务的必须是有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承包单位，不能是自然人。按照《非煤矿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八条规定，非煤矿矿山企业申请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应当提交下列文件：安全生产许可证申请书、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采矿许可证复印件等。陆长林没有工商营业执照，不能申请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未办理有安全生产许可证，承包开采矿山的业务，属于违法承包经营。在《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中，陆长林没有以单位的名称与盛世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而是以个人名义签订，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新证据陆长林没有工商营业执照以及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承包单位是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的证据，证明盛世公司违法将开采大理石的业务发包给自然人陆长林。三、关于赔偿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认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必须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劳动者不因非法用工而丧失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避免用工单位通过非法发包、转包等行为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陆长林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其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用工伤亡的，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盛世公司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或者查清事实后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 被上诉人盛世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用工主体资格，用工一般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承揽关系不使用用工这个词语。本案经过劳动仲裁，经过一审、二审均确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用工关系，是承揽、雇佣关系，陆长林不存在用工主体资格。关于陆长林是否违法承包，被上诉人不是把矿山全部承包给陆长林，只是分包给他承揽一小部分，都是办证了的。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作为矿山或者建筑工地的发包方，承担的只是民事责任，法律明确规定，如果是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单位，只是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劳动责任和行政责任。建筑公司雇请劳动者打工，劳动者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类案件不是作为劳动关系判决。第三人何珍开不是被上诉人的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就不存在，认定工伤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法律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把生产作业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劳动者发生伤亡的，应由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保险责任，是民事责任，而不是承担劳动关系的责任，不能依据这条规定认定本案就是工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一审第三人何珍开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陆长林没有手续，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盛世公司、一审第三人何珍开均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提交了忻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忻城县人社局关于请求协助提供相关材料的函〉的复函》，证明陆长林没有用工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盛世公司同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陆长林没有营业执照是真实的，其在矿山承揽中不需要办理营业执照。一审第三人何珍开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所提供这份复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桂13民终9号民事判决，维持忻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3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在《矿山开采承包合同》签订后，陆长林将其承包的矿山先分四个组、后分三个组进行开采。何珍开先在吴跃进小组做工，2015年10月在周先和小组做工。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本案诉讼过程中，盛世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陆长林具有相应矿山开采资质。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1321行初9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作出的忻人社工伤决字〔2019〕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述法律法规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盛世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大理石矿山开采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陆长林，陆长林聘用第三人何珍开到被上诉人石场4号矿点做工，第三人何珍开在该矿点作业时发生事故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认定第三人何珍开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并由被上诉人盛世公司承担工伤责任并无不当。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及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盛世公司均未提供承包者陆长林具有相应矿山开采资质，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何珍开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在受理第三人何珍开工伤申请后，依法向被上诉人盛世公司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并进行调查核实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撤销忻城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责令重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忻城县人社局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忻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1行初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广西忻城盛世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忻城盛世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闭振鹏 审 判 员 韦丽芬 审 判 员 韦霄倩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吴晓秋 书 记 员 周 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