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负责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某，甘肃仁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甘肃省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庆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甘1002民初6149号民事判决，建行庆阳分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甘10民终3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甘10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建行庆阳分行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庆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某与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庆阳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最初西峰区人民法院审理做出的（2018）甘1002民初614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2018）73号《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所认定的理由之一，是认为行政开除处分与刘某违反规章制度行为的损害性不对等。在二审法院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之后，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刘某虽违反了劳动纪律或单位的规章制度，但没有给单位造成预期利益损失，未达到严重性，建行庆阳分行解除行为不符合处罚适当的原则。该重审认定与最初一审认定性质相同。该判决损害了建行庆阳分行的权益，给建行制度的履行造成了重大的负面影响；金融机构职员对外进行担保不仅违反了有关金融系统法律的强制性条款，也违反了行业规范和建行的规章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各项业务管理的规定，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规定徇私向亲属、朋友发放贷款或者提供担保；……”。银监会《关于严禁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参与民间融资活动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160号）规定：“不得向他人提供与自己经济实力不符的个人担保，不得向民间借贷资金提供担保”。刘某作为客户经理，自己的岗位能给客户带来信任感、带来利益，会成就一些风险度较高的贷款，使得国家金融资金的安全得不到有效保障；禁止金融系统职员对外担保的行为，不仅是作为四大国有银行的建行严加查控的行为，也是其他金融机构重点查控的问题。虽本案涉及的贷款己还清，但刘某的行为己经触碰了金融行业的红线，违反了金融机构的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刘某的反担保，导致卓信公司的300万元损失无法挽回，卓信担保公司不断向庆阳市纪律检查委员、省巡视组、银监局等单位上访、控告，给建行声誉和整个金融系统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的负面影响；建行省分行进行“三清查”活动，既是大力清查违法违规行为的活动，也是在给己违法违规的职员给予改正的机会，但刘某执迷不悟，隐瞒事实，对其违规行为没有认错态度，性质恶劣，建行庆阳分行对刘某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正确，一审判决随意撤回，有悖客观事实，有悖法律；一审判决仅以是否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来衡量是否达到严重性明显不当，建行总行及各省分行对于类似事宜处理的结果都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中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也有涉及诉讼的，但都未有像一审这样的判决结果。该错误的判决将导致整个建行，甚至是整个金融系统对于违反对外担保及贷款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无法按规章制度进行处理，这将会给整个金融系统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2.一审判处建行庆阳分行向刘某支付2018年6月起的工资，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因刘某违反规章制度，对外违法、违规进行反担保，建行庆阳分行于2018年5月10日内部作出开除刘某的决定。并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刘某送达。一审判处支持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工资，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3.《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处分的决定》属于单位内部文件，是建行庆阳分行对职工职务任免，系单位内部的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撤销和处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判处撤销《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处分的决定》超出了法院的审理范围。刘某辩称，1.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建行庆阳分行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和银监会《关于严禁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参与民间融资活动的通知》均系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法定依据。2.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建行庆阳分行单方解除合同的依据为《中国建设银行工作人员违规失职行为处理办法》、《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职业操守》的相关规定，但上述文件缺乏可量化的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意见，缺乏可量化标准，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达到严重程度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刘某已经向卓信公司履行了反担保责任并与卓信公司解除了担保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没有对外担保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的约定，建行庆阳分行无权单方解除合同；2017年3月16日以后，刘某没有以个人名义向他人担保的事实，刘某所作承诺时已经与卓信公司解除了保证关系，且刘某系建行庆阳分行的员工，受建行庆阳分行的管理，刘某的承诺违背真实意志，故刘某所作的承诺不能赋予建行庆阳分行约定的解除权。3.刘某在建行庆阳分行连续工作28年，具有专业七级职称，仅仅因为为他人提供了一次担保，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建行庆阳分行解除合同处罚过当。4.《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和《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所指向的事件同一、对象同一、处理结果一致，是同一事件的两个方面，一审判决一并予以解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存在越权裁判的问题。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建行庆阳分行作出的《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及《关于给刘某行政处分的决定》。2.判处建行庆阳分行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为刘某支付2018年6月起拖欠的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建行庆阳分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于1991年进入中国建设银行庆阳分行环县支行工作，后调入建设庆阳分行。2014年5月8日，刘某向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签订《担保承诺书》，与其另一位同事曹东为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给庆阳佳涛商贸有限公司向建行庆阳分行借款400万元的担保责任提供反担保。2016年11月28日，中共中国建设银行纪律检查委员会下发《关于开展“三清查”自查自纠专项工作的通知》要求调查自2012年1月1日之后员工及近亲属与贷款客户、供应商、理财客户等利益相关方发生资金往来情况。在建行庆阳分行清查活动期间，刘某未申报个人对外提供的担保事项，并于2017年3月16日向建行庆阳分行出具承诺书，承诺如申报不实，愿意接受处理。2018年1月31日，刘某与建行庆阳分行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具体情形包括：1.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影响社会公共秩序的；2.规章制度规定的应解除劳动合同的违规行为的；3.用人单位规定的其他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其他情形。建行庆阳分行发现刘某给他人的担保行为后，于2018年4月28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同意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同年5月10日，建行庆阳分行作出中国建行建庆发[2018]73号《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刘某提请复议，同年6月15日，建行庆阳分行作出中国建行建庆发[2018]94号《关于刘某行政开除处分复审的决定》，维持原决定。2018年7月13日，建行庆阳分行作出《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决定自2018年5月1日起解除与刘某的劳动合同。刘某认为建行庆阳分行开除处分及解除劳动合同错误，向庆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开除处分，恢复劳动关系。该委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庆劳人仲案字[2018]第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刘某的仲裁诉求。刘某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判断标准？劳动纪律又称职业纪律，是劳动者应遵守的最基本行为准则规范，是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所应遵守的劳动规则和劳动秩序，以保证劳动合同得以顺利履行，要求全体员工在集体劳动工作生活中，以及在与劳动、工作紧密相关的其他过程中必须共同遵守的规则。劳动纪律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生产过程方面的纪律（诸如生产操作规定、技术操作规定、安全生产规定等）和日常行为方面的纪律（诸如日常考勤、工作态度、工作责任等），规章制度是劳动纪律的细化、具体化，与劳动纪律相辅相成。一般而言，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表现为：劳动合同中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情形有明确约定、劳动者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劳动者的违纪违章行为屡教不改、劳动者未办理请假手续长时间旷工、劳动者的违纪违章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了重大利益损失等。本案中刘某的主要违纪事实是，2014年5月8日，庆阳佳涛商贸有限公司向建行庆阳分行借款400万元，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为该笔借款向建行庆阳分行提供担保，刘某为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连带保证责任），在建行庆阳分行“三清查”活动期间，刘某未如实向单位申报个人对外提供的担保事项。建行庆阳分行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工作人员违规失职行为处理办法》、《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职业操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合规手册（试行）》中，均没有明确规定建行工作人员对外为他人提供担保，应受到何种处分。建行庆阳分行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依据为《中国建设银行工作人员违规失职行为处理办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该条规定“工作人员违反《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职业操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合规手册（试行）》或者违反廉洁自律从业有关规定的，可视情节、后果的严重程度给予相应纪律处分或者其他处理。”刘某的行为违反了建设银行《关于开展“三清查”自查自纠专项工作的通知》的要求，未向单位申报自己对外担保的事实，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但刘某在事后也积极想法给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履行了一定的保证责任，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亦免除了刘某的担保责任。庆阳佳涛商贸有限公司向建行庆阳分行所借的400万元，建行庆阳分行已从庆阳卓信投资担保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收回，建行庆阳分行的信贷资金未受到损失。故可以认定刘某虽然违反了劳动纪律或单位的规章制度，但没有给单位造成预期利益损失，没有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程度，用人单位所作出的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处罚适当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本院对建行庆阳分行所做的《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刘某与庆阳建设银行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作为用人单位的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某对外担保的行为，属于建行庆阳分行行使约定解除权的范畴，故建行庆阳分行单方解除与刘某劳动合同通知缺乏依据，建行庆阳分行应继续履行与刘某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刘某要求建行庆阳分行给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刘某请求撤销《关于给刘某行政处分的决定》的诉讼请求与《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诉讼请求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该两个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依法应当合并审理。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建庆发[2018]73号《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及《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二、刘某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按规定支付刘某从2018年6月起的工资。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庆阳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各项业务管理的规定，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规定徇私向亲属、朋友发放贷款或者提供担保；……”。银监会《关于严禁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参与民间融资活动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160号）规定：“不得向他人提供与自己经济实力不符的个人担保，不得向民间借贷资金提供担保”。本案中刘某作为金融机构职员向卓信公司提供反担保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及行业规范，明显有悖于其作为银行工作人员的职业操守，其行为在行业系统中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应当认定刘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建行庆阳分行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并解除与刘某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的规定且程序正当，一审判决认为刘某的行为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并判处撤销建行庆阳分行《关于给予刘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及《关于解除刘某劳动合同的通知》不妥。综上所述，建行庆阳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9）甘1002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责逆审判员 赵 敏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高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