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702民再1号 原审原告：潘炜，男，197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黎定华，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原审被告：朱佳萍，女，197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潘炜与原审被告黎定华、朱佳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7）川1702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川1702民监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潘炜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原审被告黎定华、原告被告朱佳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炜称，请求依法判定二被告返还借款本金444220元，并从借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2日期间，被告黎定华在原告潘炜处分别借款280000元、40320元、110000元、213900元，共计644220元。原告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中2010年1月15日280000元借款已偿还200000元，故被告现在共下欠原告借款444220元。该四笔借款均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述借款应为二被告的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 黎定华辩称，原审原告起诉的金额不属实，最多还差120000元。朱佳萍没有在任何一张条子中签字，其不知情，自己在外面的债务与朱佳萍无关，且离婚的时候在协议中已注明外面的一切债务由黎定华承担，所以朱佳萍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朱佳萍辩称，本案所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对黎定华在潘炜处借款不知情也未参与。原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依法应予撤销，驳回潘炜对朱佳萍的诉讼请求。 潘炜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44220元；2.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法庭辩论终结前，潘炜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即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该款还清时止。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0年1月15日，被告黎定华向原告潘炜借款28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被告黎定华庭审中称因文化水平有限分不清借条、欠条，就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潘炜现金共计2800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黎定华，2010年1月15日。”2011年2月2日，被告黎定华通过银行向胡惠军转款250000元，其中包含向原告潘炜偿还该笔280000元借款中的本金200000元。2010年6月25日，被告黎定华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潘炜代付银行利息（肆万零叁佰贰拾元整），时间从2009年6月25日到2010年6月25日止，小写40320元，欠款人：黎定华，2010年6月25日。”被告黎定华辩称，该笔欠款系280000元借款的利息结算条子，原告潘炜予以否认，表示系借款给被告黎定华，代付黎定华所欠银行的利息。2012年9月，被告黎定华又找原告借款110000元，其中5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6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7分，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潘炜现金（壹拾壹万元人民币）110000.00。借款人：黎定华，2012年9月2日。”被告黎定华辩称，该笔借款110000元的本息已付清，原告潘炜予以否认。2013年3月2日，被告黎定华以做生意需资金为由再次找原告潘炜借款213900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潘炜现金（贰拾壹万叁仟玖佰）213900.00。借款人：黎定华，2013年3月2日”。被告黎定华辩称，该笔借款实际本金只有180000元，系原告投资生意后退股，按月息三分计息后被告出具的借条，其中33900元系利息，故总共打的213900元的借条，对此原告潘炜予以否认，称该213900元就是借款。上述四笔借款均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原告提供的四张条据即欠条、借条各两份的真实性被告黎定华予以认可，且在庭审中确认两张欠条实为借贷关系，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向原告偿还借款、偿还了多少，被告每笔借款应承担的利息如何计算，以及被告朱佳萍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010年1月15日的借款280000元，本院认定被告从此笔转款中向原告偿还了200000元本金，该笔借款被告尚下欠原告本金80000元。对于资金利息，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的利率为月息5分，原告主张此款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告在庭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2014年5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潘炜付款90000元的票据复印件，原告对转款金额无异议，但对该款用于偿还本案本金有异议，称其用途与本案无关联性的理由，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此款是偿还借款本金，但按照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该笔9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被告向原告支付280000元借款的利息较为适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该笔90000元款项应当按照年利率36%进行核算，核算后表明该280000元借款从2010年1月15日至2010年12月6日期间的利息被告已付清。故该笔款项从2010年12月7日至2011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应以28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10270元，2011年2月3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应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0年6月25日的借款40320元，被告辩称为280000元借款在2010年1月15日至同年6月25日期间的利息结算，与欠条主文“今欠到潘炜代为付款银行利息肆万零叁佰贰拾元整，时间从2009年6月25日到2010年6月25日止”内容相悖，故本院不予采纳，此笔款项应认定为借款。在该欠条中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对2012年9月2日的借款110000元，原、被告均认可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分（5万）、7分（6万）计算，但利息约定过高，应按年利率24%从2012年9月2日起进行计算。对2013年3月2日的借款213900元，被告辩称实为原告180000元的投资，退股后按月息3分计息后，经算账才出具的借条，原告予以否认，称就是单纯借款，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213900元应认定为借款。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朱佳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对原告提供上述借款均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生活开支的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应为被告黎定华、朱佳萍共同生活、经营期间所负债务，且二被告也无让债权人明确知悉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仅由一方负担的书面约定，故该债务当属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在离婚时虽然约定了所有的债务由被告黎定华偿还，但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可以向另一方追偿。综上，被告朱佳萍应当对被告黎定华在原告处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朱佳萍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黎定华追偿。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黎定华、朱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炜借款本金80000元及资金利息（2010年12月7日至2011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为10270元，2011年2月3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黎定华、朱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炜借款本金4032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黎定华、朱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炜借款本金110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被告黎定华、朱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炜借款本金2139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五、被告黎定华、朱佳萍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资金利息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一、2010年1月15日，黎定华向潘炜出具欠条“今欠到潘伟现金共计280000.00元（贰拾捌万元整）。黎定华，2010年1月15日。”该笔款项虽从形式上表现为欠条，但黎定华认可实为借贷，故应认定为系借款。黎定华在原审及再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前后陈述不一致，潘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故视为不支付利息。2011年2月2日黎定华通过银行向胡惠军转账支付250000元，原审中潘炜认可是偿还的280000元这笔，但只认可收到200000元。再审中本院经依职权调查胡惠军，胡惠军证实2011年2月7日将前述250000元转付给潘炜，潘炜予以认可。故应认定为黎定华已返还潘炜250000元，该笔借款实际尚下差本金30000元。二、2010年6月25日，被告黎定华向原告出具欠条“今欠到潘炜代付银行利息（肆万零叁佰贰拾元整），时间从2009年6月25日到2010年6月25日止，小写40320元，欠款人：黎定华，2010年6月25日。”该笔款项系潘炜代黎定华支付的银行利息，黎定华辩称系280000元的利息但无相应证据佐证，故黎定华应当返还；但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三、2012年9月2日，被告黎定华向潘炜出具借条“今借到潘伟现金（壹拾壹万元人民币）110000.00。借款人：黎定华2012年9月2日。”该笔借款黎定华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无异议，但在原审中称其中50000元约定的利息5分、60000元约定的利息7分；再审中称其中50000元约定的利息5分、60000元约定的利息6分。虽然黎定华对利息标准的约定前后陈述不一致，但能够证明该笔借款双方有约定利息，且约定利率标准高于年利率36%。2014年5月2日，黎定华给潘炜转款90000元，潘炜称是其与黎定华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按照先息后本原则，该90000元应视为是支付该笔110000元的利息，从2012年9月2日至2014年5月2日（607天）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65855.34元，剩余24144.66元折抵本金后黎定华尚下欠潘炜借款本金85855.34元，该笔借款从2014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本金时止。四、2013年3月2日，黎定华向潘炜出具借条“今借到潘炜现金（贰拾壹万叁仟玖佰）213900.00。借款人黎定华2013年3月2日”。该笔款项的形成双方陈述不一致，黎定华在原审、再审中均称是潘炜原投资款180000元潘炜退出合伙后按照3分利息计算，另加潘炜老丈人的工资3900元，共计213900元。潘炜对其中3900元工资无异议，但称另210000元是借款，但对借款是一次性还是分几次所借没有证据证明，故认定黎定华所述较符合事实，该笔款项系潘炜原投资款在退伙后经结算转化为借款，黎定华应当予以返还。但该笔款项未明确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 综上，黎定华尚下欠潘炜借款本金共计370075.34元。 同时查明，黎定华、朱佳萍于2007年1月12日登记结婚，2013年5月19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黎青松由朱佳萍抚养，黎定华每月支付生活费5000元；位于达县南外西环路578号底层达房权证南外字第××号摊位产权、位于莱克汽车城8号楼1.2楼商铺归婚生子黎青松所有；婚后共同债权、债务全部由黎定华负责处理，与朱佳萍无关；黎定华支付朱佳萍人民币200000元，于2013年6月15日前付清。协议中位于达县南外西环路578号底层房权证南外字第××号摊位所有权人为黎定华、朱佳萍，登记时间2011年3月22日；位于莱克汽车城8号楼1.2楼商铺买受人朱佳萍，以一次性付款303953元所购，备案时间2014年6月19日。 黎定华在庭审中自述从2007年开始从事个体煤炭经营业务，4、5年前未再从事经营业务。 证人温某（黎定华亲侄儿）当庭证实黎定华借款是用于煤炭生意，至于借了多少不清楚。证人潘某（黎定华老表）当庭证实黎定华在潘炜处借款属实，借多少不清楚。证人王某当庭证实与黎定华是因为拉煤认识的。温某、潘某均证实朱佳萍曾经营过按摩店。温某、潘某、王某的证词，能够证明黎定华在潘炜处的借款是用于煤炭经营这一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黎定华因经营需要在原审原告潘炜处借款的事实有黎定华出具的欠条、借条在案佐证，双方据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保护。因四次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规定，潘炜可以催告黎定华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黎定华作为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潘炜没有提交在起诉前向黎定华催告的相关证据，但起诉后黎定华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后履行返还义务，故潘炜请求黎定华返还借款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规定，对本案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仅有2012年9月2日这笔双方约定了利息，故该笔借款黎定华应当支付利息，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规定，该笔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其他三笔借款因未约定利息，潘炜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决定从潘炜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被告朱佳萍称对上述黎定华在潘炜处的几笔借款均不知情，也未签字；潘炜所借金额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经再审查明，黎定华在潘炜处所借款项是用于煤炭个体经营业务。在黎定华与朱佳萍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共同债权、债务全部由黎定华负责处理，与朱佳萍无关”，也印证朱佳萍是明知双方存在有共同债权、债务，但约定由黎定华负责，并将财产约定给婚生子所有。综上，黎定华在潘炜处所借款项是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活动，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认定属于黎定华、朱佳萍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原告潘炜请求二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认定借款本金、利息有误，应予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1702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黎定华、朱佳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审原告潘炜370075.34元及利息（其中85855.34元从2014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另284220元从2017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潘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7964元，诉讼保全费2741元，共计10705元，由潘炜负担1787元，黎定华、朱佳萍负担89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 雄 审判员 王鹏程 审判员 李 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