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6号楼4层2503。 法定代表人:吴骥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前进，北京市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新民路322号1-A-19C室。 法定代表人：关慕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佛山街新建业中心19层。 法定代表人：潘暖荷，该公司行政管理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交民巷4号北京雅悦·社科宾馆103室。 法定代表人：杨金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兰，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炳邨，男，汉族，1969年1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系山东富华投资有限公司行政人事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东风东街6396号阳光大厦22楼西区。 法定代表人：孙来华，该公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富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北侧。 法定代表人：臧传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兰，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炳邨，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军，男，汉族，1960年3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铎，男，汉族，1959年12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同巨，男，汉族，1957年8月8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晓芳，女，汉族，1959年1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8号9号楼203室。 上诉人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华公司）、新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业公司）、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通公司）、潍坊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国资公司）、山东富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尹军、王铎、周同巨、季晓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新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九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中奥公司3000万增资损失。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中奥公司增资款退赔诉求进行判决。中奥公司主张的损失是指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的行为被撤销后百利通公司未退还该增资款，给中奥公司造成的3000万元增资款损失。一审判决已查明百利通公司收到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及中奥公司未取得股权的事实，却对中奥公司的诉讼请求偷换概念，回避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关于股权损失赔偿协议》（以下简称《赔偿协议》）无效错误。《赔偿协议》签署主体为百利通公司及其登记股东淄华公司和实际股东新建业公司等，百利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吴立胜代表百利通公司签署该协议。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就新建业公司与淄华公司之间关于百利通公司2000万元股权移交问题作出的仲裁裁决已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特字第1988号民事裁定承认效力，并进入执行阶段。依据前述裁定，新建业公司自2002年9月27日起享有该2000万股权，并于2009年11月11日起将该股权转移至中奥公司名下。因此，各方签订《赔偿协议》的依据充分，该协议合法有效。三、中奥公司诉求退赔增资款3000万元，与原登记在淄华公司名下的百利通公司股权（注册资本2000万元）无任何关系，该退赔诉求不能依据刑事判决拒绝裁判。一审判决让中奥公司另案主张返还3000万元增资款，使得本案诉讼失去意义。四、增资款去向不影响中奥公司本案诉求成立。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的3000万元，已实际进入百利通公司账户，该款项已被百利通公司使用，其与第三方基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转款，与中奥公司无关，无证据证明百利通公司已将该3000万元返还中奥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仍属中奥公司所有错误。百利通公司不能返还增资款，就应赔偿损失，此即本案中奥公司请求赔偿3000万元增资款损失的本意。一审判决认定该增资款未被侵占或收归国有，则应依法向中奥公司退赔。五、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因涉及尹军、王铎、周同巨、季晓芳的刑事判决的执行导致中奥公司增资不成，系中奥公司增资款灭失的根源。而淄华公司、新建业公司作为增资决议方或实际控制人系中奥公司实施增资行为最终损失3000万增资款的原因之一。故前述主体均应对中奥公司的增资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因百利通公司控制权通过刑事罚没程序被收归国有，潍坊国资公司或富华公司成为百利通公司控制主体，实际间接占用案涉3000万元增资款，其利用控制权抽逃转移百利通公司资产，使得百利通公司失去偿债能力，其应对中奥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新建业公司辩称，一、百利通公司原始注册资本2000万元全部来自新建业公司，新建业公司系百利通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委托淄华公司持股。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就新建业公司与淄华公司之间移交百利通公司股权问题作出的裁决已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特字第1988号民事裁定承认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早于刑事罚没执行文书送达日期，该刑事罚没行为无效。二、新建业公司作为百利通公司实际股东，淄华公司作为名义股东，邀请业务合作方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依法完成增资工商变更登记，未经合法程序不能否认中奥公司增资的合法性，提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中奥公司继续享有增资股权，不存在赔偿问题。三、对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到位以及增资登记被撤销后增资款未退还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中奥公司的增资损失，新建业公司愿意与中奥公司协商赔偿方式，一并协商解决其在百利通公司的全部股权损失。 淄华公司辩称，一、中奥公司向百利通公司增资3000万元的行为已经工商变更登记，增资行为已完成，淄华公司已经履行增资股东会决议确定的义务。中奥公司增资被撤销，并非淄华公司所致，淄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灭失，应当由百利通公司和登记股东潍坊国资公司、富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根据生效的仲裁裁决，淄华公司持有的百利通公司原2000万元注册资本对应股权已经全部转归中奥公司所有，该裁决合法有效，中奥公司合法持有增资后5000万元注册资本对应的百利通公司100%股权。 百利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未对中奥公司增资款退赔诉求判决的上诉理由不成能立。首先，中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各被告连带赔偿增资损失3000万元，并未要求退赔增资款。一审判决后，中奥公司上诉时偷换概念，称赔偿损失3000万元就是退还增资款，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求，适用的法律不同，承担责任的主体也不同。其次，中奥公司2009年9月28日增资的3000万元早已被转移至其关联公司。因此，中奥公司对百利通公司的增资登记虽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撤销，但中奥公司用于增资的3000万元仍属其所有，并无任何证据显示该笔款项被他人侵占或收归国有。一审判决该认定正确，百利通公司不具有赔偿其增资款损失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协议》无效正确。首先，《赔偿协议》签订时百利通公司股权已被生效刑事判决罚没，且公司证章处于失控状态，百利通公司在《赔偿协议》上的盖章行为并不代表该公司意志，而是由证章控制人操控，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正确。其次，生效刑事判决已经对百利通公司的归属作出认定，新建业公司与淄华公司在刑事判决后通过仲裁和解方式确定百利通公司股权归属，与生效刑事判决相矛盾。三、中奥公司不存在损失，本案系虚假及恶意诉讼。首先，中奥公司明知百利通公司股权涉及刑事案件仍不顾风险进行增资，目的是为了稀释百利通公司股权，对抗刑事判决，即使产生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增资后中奥公司成为百利通公司控股股东，当时百利通公司与中奥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吴立胜。中奥公司利用控股股东地位，在增资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将3000万元增资款全部转出至其关联公司，系典型的抽逃出资行为。中奥公司主张的3000万元增资款早已被其自行处置，不存在任何增资款损失。中奥公司与其全资子公司淄华公司利用其掌控的部分壳公司和已作废的多个公司公章炮制虚假的《赔偿协议》，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虚假和恶意诉讼，系滥用司法资源。综上，中奥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国资公司辩称，首先，潍坊国资公司根据人民法院裁定及政府要求接管百利通公司股权，接管时间在中奥公司增资行为被撤销之后，接管后对所接管资产进行封闭管理，不作任何形式的处置。潍坊国资公司接管的资产中不包含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所获得的股权，亦不包括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中奥公司主张的增资款损失与潍坊国资公司无关。其次，《赔偿协议》签订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百利通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证章失控，雅悦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也是百利通公司委托他人持有，在此情况下，上述当事人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公司意志，而由证章控制人操控。中奥公司在明知刑事判决已将百利通公司股权罚没的情况下，与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串通，通过订立《赔偿协议》将已被罚没的百利通公司股权确认给中奥公司，意图转移国有资产权属，对抗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其行为明显有主观恶意，应为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华公司辩称，富华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司法拍卖公开竞得百利通公司100%股权，对应百利通公司原2000万注册资本，不包括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部分。中奥公司2009年9月28日的增资款3000万元在增资后不久就被百利通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全部转出。该增资款的转入和转出均在富华公司受让百利通公司股权之前，与富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奥公司要求富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他答辩意见与百利通公司一致。 尹军辩称，百利通公司原始出资来源于新建业公司，新建业公司委托淄华公司持股，该事实已由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裁决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尹军没有出资，不持有该公司股权。中奥公司增资被撤销系因刑事判决罚没所谓尹军持有的百利通公司股权所致，尹军对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铎辩称，百利通公司成立之初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系尹军向澳门商人吴立胜借款而来，当时承诺若两年内未能归还借款，百利通公司全部股权归吴立胜所有。因公司人员变动，股东变更频繁，但均为代持股。王铎作为代持股东之一，在百利通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和收益，不享有该公司股权。 周同巨辩称，百利通公司原始注册资本2000万元来源于吴立胜，周同巨在百利通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和收益。 季晓芳辩称，百利通公司股权属于新建业公司，季晓芳未出资，不享有百利通公司股权。中奥公司增资被撤销系因刑事判决罚没百利通公司股权所致，季晓芳无过错，对中奥公司增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奥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淄华公司、新建业公司、百利通公司、潍坊国资公司、富华公司、尹军、王铎、周同巨、季晓芳连带赔偿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所造成的损失300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百利通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注册资本2000万元，期间股权经过数次变化，2003年3月后，股东变为李建平、周同巨、王铎、季晓芳。其中，李建平的股份系替尹军代持。2005年，王铎、周同巨将其在百利通公司的股份分别委托王爽和张伟代持。2006年李建平、王爽、张伟、季晓芳将其代持或持有的百利通公司的股份全部委托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代持。 2009年3月4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作出（2008）济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认定，尹军、周同巨、王铎身为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季晓芳，在对国有资产进行处置过程中，采取操纵评估、拍卖等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资产，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贪污罪，并判令将该四人间接持有的富维薄膜（山东）有限公司的所有股份、判决附表所列的已冻结在案的股权及查封的房产中价值97635640.66元的股权或财产权变更为潍坊新立克（集团）有限公司所有。该判决附表中包括登记在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名下的百利通公司股权。附件11载明百利通公司公章、财务印章及合同章各一枚，营业执照正、副原件各一份，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原件IC卡各一份，统计证正、副原件各一份被个别人员带走。2009年11年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鲁刑二终字第72号刑事裁定，维持前述判决。 2009年6月，百利通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文分局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史伟宏变更为吴立胜。2009年9月28日，百利通公司召开股东会，确定中奥公司向百利通公司增资3000万元，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至5000万元，中奥公司为百利通公司新股东，并办理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 2010年3月，济南中院致函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文分局，请该局撤销2009年6月将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史伟宏变更为吴立胜、于2009年9月将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至5000万元以及增加中奥公司为新股东的行政登记行为。济南中院于2011年7月29日致函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以下简称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请该局不予办理有关增加或减少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变更股东、董事会、监事会、法定代表人等一切工商登记事宜。 2010年9月27日，潍坊市人民政府向济南中院发函，建议将尹军、周同巨等人刑事案件涉案执行财产由潍坊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注册成立的潍坊国资公司专门接收，并承诺对执行到潍坊国资公司的财产实行封闭式管理，未经执行机关许可，不对该财产做任何形式的处置。 2011年7月25日，济南中院向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的股权变更至潍坊国资公司。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于2013年3月15日将前述股权变更至潍坊国资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将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史伟宏变更为郑民。 2014年5月16日，富华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竞得百利通公司全部股权。济南中院于2014年5月28日向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发出（2013）济中法执字第503-5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将登记在潍坊国资公司名下的百利通公司全部股权过户到富华公司名下。2014年12月30日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郑民变更为杨金钢。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中奥公司以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撤销百利通公司增资及增加股东的行政登记导致其注册资金损失4000万为由，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最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高行提字第3850号行政裁定，驳回中奥公司的起诉。 2.新建业公司系在澳门登记注册的投资咨询公司。2009年11月11日，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就新建业公司与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之间股权移交等争议，根据仲裁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作出裁决：“1.新建业公司拥有百利通公司人民币2000万元股权的权益及转移基准日由2002年9月27日起计；2.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将百利通公司股权转移予新建业公司指定第三者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6日作出（2010）二中民特字第01988号民事裁定认可该仲裁裁决在中国内地的法律效力，并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10）二中执字第1585号执行裁定，于2010年10月25日向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发出执行通知书。但因上述股权已被刑事判决执行，故该执行裁定未实际执行。后新建业公司对前述刑事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鲁刑监字第59号刑事裁定，驳回新建业公司的申诉。 3.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更名为淄华公司，住所地变更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4.2012年7月30日，中奥公司与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百利通公司等多家公司共同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对于中奥公司增资被撤销而造成的损失由淄华公司以其自有土地使用权权益登记到中奥公司或其指定主体名下作为置换取得的2000万元股权的赔偿，同时各方共同努力追回以上股权，如在2014年5月30日前追回以上股权移交给中奥公司，土地使用权退还淄华公司，不能追回以上股权则该土地使用权权益归属中奥公司，同时另退还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 5.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针对淄华公司与雅悦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百利通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并纠纷案作出（2016）京02民再2号民事判决，查明，淄华公司与其他四公司在签订案涉公司合并协议时，该四公司的股权均已被刑事判决处置，没收为国有资产，且百利通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证章等处于失控状态。因此，签订合并协议的百利通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不代表公司意志，而是由证章控制人操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奥公司提起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中奥公司主张由淄华公司、新建业公司、百利通公司、潍坊国资公司、富华公司、尹军、王铎、周同巨、季晓芳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2010年7月23日，中奥公司向百利通公司增资股权登记被撤销，其于2010年12月2日向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申请行政复议，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后中奥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行政诉讼。中奥公司提起上述行政诉讼是基于其增资行为被撤销而造成相应损失，该诉讼能够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合法权利依法应予以保护。百利通公司辩称中奥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 中奥公司依据其与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以及百利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其合同相对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财产损害赔偿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以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相关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可知，《赔偿协议》签订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百利通公司以及作为合同担保人的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雅悦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均对百利通公司的股权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没收为国有资产的事实明知，且百利通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证照、公章失控，雅悦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亦是百利通公司委托他人持有。在此情况下，上述当事人在该协议上盖章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公司意志，而是由证章控制人操控。在此情形下，中奥公司与上述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并非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奥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在决定向百利通公司增资之时理应对其公司情况进行调查了解。中奥公司在明知刑事判决已将百利通公司股权没收为国有的情况下，与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以及百利通公司串通，通过在仲裁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及订立赔偿协议的形式，将应当收归国有的百利通公司股份的所有权确定给中奥公司，意图转移国有资产的归属，对抗已生效刑事判决的执行，其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赔偿协议》无效，中奥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淄华公司、新建业公司及百利通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潍坊国资公司、富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为权利人的权利受到侵害并造成其损害的事实存在，侵权人存在过错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中奥公司主张由于潍坊国资公司及富华公司抽逃资金行为导致其增资的3000万元受到损失，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经一审法院查明，潍坊国资公司系依据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对淄华公司名下的百利通公司2000万元股权进行接管，后由富华公司通过拍卖竞得百利通公司全部股权，其拍卖获取的股权中亦未包含中奥公司增资百利通公司所获得的股权。因此，潍坊国资公司及富华公司均未有损害中奥公司利益的行为，中奥公司要求上述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尹军、周同巨、王铎、季晓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奥公司主张其增资百利通公司的行为因上述四人的原因而被撤销，故该四人应当向中奥公司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对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中奥公司以其财产受到损害提起侵权之诉，应当就侵害事实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该四人因刑事犯罪致使其在百利通公司的2000万元股权被依法冻结并予以执行，其执行标的并非中奥公司增资后的公司股权，因此该执行行为并不会导致中奥公司增资的资产受到损害。中奥公司在济南中院已对百利通公司股权依法作出判决的情形下，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仍然向该公司进行增资，致使其增资行为被依法撤销，在此过程中，即便出现财产损失亦与该四人的犯罪行为无关。因此中奥公司要求该四人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奥公司以财产损害为由提出损害赔偿之诉，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奥公司向百利通公司增资3000万元的行为虽然已被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依法予以撤销，但中奥公司用于增资的3000万元仍属其所有，并无任何证据显示该笔款项被他人违法侵占或收归国有，故对其增资款项的返还中奥公司可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中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奥公司提交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CAM-A-01-2009号仲裁裁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特字第01988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执字第1585号执行裁定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书、百利通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用以证明：1.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2009年11月11日作出的生效仲裁裁决确认新建业公司自2002年9月27日起拥有百利通公司100%股权（注册资本2000万元），淄华公司系代新建业公司持股；2.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于2010年5月26日作出45-2009号仲裁裁决，确定百利通公司以资产抵偿欠付新建业公司债务，其全部股权及资产归新建业公司所有；3.2010年7月23日前，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立胜，2010年7月23日变更为史伟宏，至2013年10月31日变更为郑民；4.中奥公司与百利通公司、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等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1.澳门世界贸易中心仲裁中心CAM-A-01-2009号仲裁裁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特字第01988号民事裁定书、（2010）二中执字第1585号执行裁定书均系一审证据，相关事实已经一审查明，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书系针对菲律宾仲裁解决中心就百利通公司相关资产的归属作出的仲裁裁决的效力进行确认，与本案争议的3000万元投资款无关，本院不予采信；3.百利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化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中，百利通公司提交该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22×××13的账户于2009年10月13日至10月20日、2009年11月17日的交易记录复印件以及两份转账凭证复印件及相关企业公示信息，用以证明中奥公司主张的3000万元投资款已于增资后不久被转出至中奥公司关联公司。中奥公司对银行交易记录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二审过程中，本院依百利通公司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调取了百利通公司前述账户的交易记录，并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述。 经审查一审、二审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济南中院（2008）济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查明，2006年李建平、王爽、张伟、季晓芳将其代持或持有的百利通公司股份全部委托淄华公司代持，但实际股东仍为尹军、季晓芳、周同巨、王铎，百利通公司亦由该四人实际控制。 2.淄华公司股东为中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关慕贞。中奥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时任法定代表人为吴立胜，至2017年4月中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法定代表人未发生变化。 3.2009年6月2日，淄华公司作出《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委派吴立胜担任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9月25日，淄华公司作出《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登记事项变更决定》，将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吸收中奥公司为百利通公司新股东，出资3000万元。 4.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9月28日变更为吴立胜，于2010年7月23日变更为史伟宏，2013年10月31日变更为郑民。二审中，中奥公司陈述，2013年10月31日之前，吴立胜一直实际控制百利通公司。 5.百利通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22×××13的账户交易记录及转账凭证显示，百利通公司2009年10月20日向澳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转账2950万元、2009年11月17日向盛世今来（北京）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今来公司）转账50万元，转款凭证上均未载明转款用途。二审中，中奥公司陈述，其原法定代表人吴立胜系澳华公司非控股股东，盛世今来公司与吴立胜有人事上的关联，有债权债务往来，无直接投资关系。 6.一审中，中奥公司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的《赔偿协议》，其中新建业公司、淄华公司、百利通公司为甲方，中谋投资有限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雅悦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世维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时代速维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为甲方担保人，中奥公司为乙方。协议主要内容为：各方确认新建业公司委托淄华公司代持的百利通公司2000万股权归中奥公司所有，同时中奥公司2009年9月28日增资3000万，中奥公司合计持有百利通5000万股权。因另案导致中奥公司失去以上权益，淄华公司以其自有土地使用权权益登记到中奥公司或其指定主体名下作为置换取得的2000万元股权的赔偿，并另退还中奥公司3000万元增资款。 7.2013年9月7日济南中院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公告，依据该院（2008）济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宣告百利通公司、京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时代速维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及合同章作废。2014年7月2日，北京工商局东城分局在北京晨报上刊登公告，宣告百利通公司注册证号为110103004790435的营业执照正、副本作废。 8.一审庭审中，中奥公司明确其主张的3000万元损失是指增资款，其要求百利通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赔偿协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二审中，中奥公司陈述，有无《赔偿协议》均不影响其主张该增资款损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中奥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来看，其根本诉求是要求百利通公司返还3000万元增资款并要求其他主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中奥公司向百利通公司增资前，济南中院已于2009年3月就尹军、王铎、周同巨、季晓芳贪污罪一案作出刑事判决，确认该四人系百利通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际股东，股权由淄华公司代持，判决该四人构成贪污罪并没收登记在淄华公司名下的百利通公司全部股权。此时百利通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等经营所需证章均处于失控状态。中奥公司明知前述情形，仍利用其全资子公司淄华公司作为百利通公司名义股东的便利，向百利通公司增资3000万元成为百利通公司控股股东并变更法定代表人进而控制百利通公司，其行为不具有善意。其次，中奥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向百利通公司增资3000万元后，百利通公司随即于2009年10月20日向澳华公司转账2950万元、于2009年11月17日向盛世今来公司转账50万元，共计3000万元。该3000万元转款用途不明，且款项接收主体澳华公司、盛世今来公司均与中奥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转款行为发生时，中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吴立胜同时担任百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中奥公司明确陈述百利通公司当时由吴立胜实际控制，中奥公司理应知晓百利通公司转出该3000万元的原因，却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故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中奥公司已将3000万元增资款转出百利通公司”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再次，虽然中奥公司提交了一份增资登记被撤销后其与百利通公司等签订的《赔偿协议》，其中就返还3000万元增资款进行了约定，但该协议签订时，百利通公司股权已被没收且正在执行过程中，公司证章处于失控状态，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代表了百利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前述中奥公司已在该协议签订前将3000万元增资款转出百利通公司之情形，本院认定该协议内容对百利通公司不具有拘束力。因此，中奥公司要求百利通公司返还3000万元增资款并要求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奥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胡 瑜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厉文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盖维张 书记员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