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英，女，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鲁明，山东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山东君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全，男，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献，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荆月芹，女，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原审被告：陈汉森，男，197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原审被告：郭继福，男，196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 上诉人刘宝英与被上诉人孙晓全，原审被告荆月芹、陈汉森、郭继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宝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刘宝英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刘宝英与荆月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借贷关系的双方分别是出借人孙晓全和借款人荆月芹，刘宝英不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中，对于民间借贷合同中借款人以外的人承担还款责任必须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即借贷合同的担保人承担责任，以及夫或妻对于某些情形下一方的借款承担责任，除此之外，在任何情形下只有借款人承担法律责任，其它人不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荆月芹和陈汉森是借款人，刘宝英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因此，刘宝英对于荆月芹和陈汉森的借款没有偿还的义务，一审法院适用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认定刘宝英承担还款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这种以违反诚实信用为名违反法律规定的判决，其后果是严重破坏法律关系的稳定，造成法律关系的紊乱。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宝英与荆月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款项刘宝英己交付荆月芹，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恶意串通行为。原审庭审中刘宝英提交的二份证明已经证明其将案涉款项交付荆月芹的事实。该证明是荆月芹出具的，孙晓全提出了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孙晓全提供证据证明而不应由刘宝英再提供其它证据。而且荆月芹在（2017）鲁0785民初2515号案件开庭时的陈述是虚假且不合逻辑的，荆月芹尚欠刘宝英35万元款项，如果刘宝英没有将款项交付荆月芹，而是折抵了荆月琴欠刘宝英的借款，荆月芹一定会让刘宝英将借款35万元的凭证进行更改，但事实上荆月芹并未要求收回或更改35万元的借款凭证，因此，案涉款项并未折抵荆月芹欠刘宝英的借款。荆月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刘宝英未将款项交付荆月芹，荆月芹不可能出具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推翻上述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刘宝英与荆月芹恶意串通向孙晓全借款来偿还荆月芹欠刘宝英的款项，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本案中即使荆月芹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对刘宝英的欠款，也不能认定为刘宝英与荆月芹恶意串通。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借款方式常有发生。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在出借人交付借款之时，借贷关系就生效。借款人将款项用于何处完全是借款人的权利，是借款人在处分自己的财产，属于借款人自行决定的事项范围，因此本案中即使荆月芹将所借款项用于偿还了对刘宝英的借款，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更不构成恶意串通行为。 孙晓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郭继福、荆月芹、陈汉森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孙晓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并判令荆月芹、陈汉森、刘宝英、郭继福连带返还借款198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刘宝英、郭继福、荆月芹、陈汉森于2015年1月及3月以欺诈手段向孙晓全借款198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孙晓全因父亲住院治病需要款项，多次向荆月芹、陈汉森、刘宝英、郭继福索要借款，荆月芹、陈汉森、刘宝英、郭继福无理拒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2015年1月31日，荆月芹、陈汉森向孙晓全借款100000元，孙晓全以三张存单形式交付，并由刘宝英支取；2015年3月29日，孙晓全向刘宝英账户62×××63付款98000元，3月31日荆月芹为孙晓全出具借款160000元借条一份，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刘宝英提供荆月芹2015年5月书写的证明，证明其支取的100000元和转入其账户的98000元款项已交付给荆月芹，孙晓全提出异议，认为该二份证据系虚假的，在一审开庭时荆月芹已当庭否认，系刘宝英、郭继福逼迫荆月芹写的。刘宝英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一审法院经庭审查明，荆月芹在孙晓全与荆月芹发生民间借贷之前曾向刘宝英借款350000元未还，荆月芹在（2017）鲁0785民初2515号案件开庭时陈述“……刘宝英找荆月芹追索欠款，当时荆月芹无钱偿还，刘宝英就对荆月芹说找个人给你借上钱然后再还她，所以刘宝英介绍荆月芹找到了孙晓全……”“我们在借款之前就已经协商好了。钱不经荆月芹手，直接交给刘宝英，本案借款发生之后，荆月芹与刘宝英之间的原来的350000元借款折抵后为150000元”，刘宝英认可收到了孙晓全借给荆月芹的款项198000元，提供荆月芹书写证明两份，证明已经交付给荆月芹。荆月芹在庭审中当庭陈述该两份证据系虚假的，刘宝英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款项的事实，且在荆月芹借款未还、刘宝英儿子出国急需用钱的情况下将款项交付给荆月芹，不符合常理。根据荆月芹的陈述，荆月芹与刘宝英存在民间借贷未偿还，及刘宝英支取款项未交付给荆月芹的事实，荆月芹、刘宝英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孙晓全与荆月芹、陈汉森的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刘宝英实际收取了借款，荆月芹与陈汉森系共同借款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荆月芹在借条中约定月息为1.5%，应当按月利率1.5%赔偿孙晓全的利息损失，陈汉森对2015年1月31日借款100000元及利息损失承担共同返还及赔偿责任。郭继福虽与刘宝英系夫妻，但未参与该民间借贷行为，所以不承担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荆月芹、陈汉森、刘宝英共同返还孙晓全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损失（本金100000元，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荆月芹、刘宝英共同返还孙晓全借款本金98000元及利息损失（本金98000元，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孙晓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荆月芹、陈汉森、刘宝英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孙晓全陈述的借款合同的签订经过及履行情况：孙晓全妻子刘冰与刘宝英系高密市第一中学的同事，孙晓全与荆月芹、陈汉森并不认识。1、2015年1月份，刘宝英与刘冰提起其朋友荆月芹、陈汉森经营化肥厂，需要流动资金，月息1.5%，而且声称款项使用安全可靠，并拉着刘冰到荆月芹、陈汉森在高密市康城大街西首路北高密市汉中化肥厂以及在高密市考察，在考察过程中，荆月芹、陈汉森将仓库中的化肥货物给孙晓全看了，化肥厂也正常经营。2015年1月31日，荆月芹、陈汉森在孙晓全办公室向孙晓全出具10万元借条一张，孙晓全将两张3万元，一张4万元中国农业银行高密分行存单交给了刘宝英，当时刘宝英声称荆月芹与陈汉森系情人关系，让孙晓全不要将存单交给荆月芹，怕陈汉森拿走，事后其再给荆月芹。2、2015年3月11日，刘宝英向孙晓全称荆月芹要再使用10万元，荆月芹与刘宝英在中国农业银行高密分行门口，由荆月芹向孙晓全出具了10万元借条一张，刘宝英要求将该10万元打入刘宝英账户，实际打款是98000元，预扣了一个月利息。后经查询，该款由刘宝英支取。3、2015年4月份，荆月芹单独向孙晓全借款6万元，孙晓全给荆月芹6万元存单并将2015年3月11日的借条合并为一张16万元的借条。实际本案所涉借款为26万元，但刘宝英实际收取了198000元。4、2015年6月份，因荆月芹、陈汉森未按时付息，孙晓全找到荆月芹索要利息，才发现借款荆月芹根本没有使用而是用来偿还荆月芹以前欠刘宝英的借款，孙晓全找到刘宝英、郭继福多次索要，刘宝英、郭继福仅答应偿还10万元，对此孙晓全没有同意，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孙晓全于2017年1月4日以诈骗为由向高密市公安局南关派出所报警，南关派出所以双方系经济纠纷为由未予处理，建议到人民法院起诉。 二、刘宝英认可收到10万元存单和由银行转入的98000元，但主张已经将上述198000元交付给了荆月芹，并提交荆月芹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证明的落款日期均为2015年5月，内容分别为：1、今收到刘冰存款单壹拾万元整，经刘宝英提现金壹拾万元给荆月芹；2、荆月芹借刘冰现金玖万捌仟元整，经刘宝英农行账号转款，此款荆月芹用于化肥周转；3、共借刘冰现金贰拾万元整，其中一个拾万经过刘宝英农行账户转账，另一个拾万刘冰给存单，当时我不方便，同意刘宝英把现金提出交给我，当时没带银行卡。 三、荆月芹对孙晓全主张的借贷事实予以认可，主张其并未从刘宝英处收到198000元，该198000元用于抵顶了其欠刘宝英的借款，证明条系受刘宝英胁迫出具，且出具日期应为2015年10月。 四、刘宝英认可其与荆月芹、陈汉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借据三份用以证实：1、借条一份，载明2010年9月3日荆月芹向刘宝英借款10万元，年利率16.8%。2、借条一份，载明2013年10月31日荆月芹、陈汉森向刘宝英借款20万元，月利率1.5%。3、收到条一份，载明荆月芹于2011年2月27日收到刘宝英现金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宝英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而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其作为裁判的法理和依据时，应限于两种情形，一是法律和合同无相应规定，通过解释法律亦不能找到直接法律依据时，得以诚实信用原则平衡当事人各方之权利义务，提供解决问题的规则；二是在法律和合同虽有明确，但处理结果显失公平，有违实质正义情形，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对相应的法律和合同规定进行价值解释，继而作出裁判。无论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填补法律漏洞还是合同漏洞，还是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均属于对现有法律和合同的补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系为解决双方当事人因借款合同履行而产生的争议，本案裁判的依据首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而不是首先适用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31日1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为孙晓全，借款人为荆月芹、陈汉森；2015年3月29日98000元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为孙晓全，借款人为荆月芹，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刘宝英属于上述借款的借款人，故刘宝英不属于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借款合同对刘宝英不具有约束力。关于借款款项交付方面，虽然存在刘宝英主张其收款后已经转交给借款人荆月芹以及荆月芹主张刘宝英收款后并未向其交付而是用于折抵了其欠刘宝英的借款两种主张，但无论哪个主张成立，都不会影响到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借款人的认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以及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能够认定荆月芹、陈汉森就2015年1月31日10万元借款及荆月芹就2015年3月29日98000元借款与孙晓全之间形成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荆月芹、陈汉森应当依法依约承担向孙晓全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本案裁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经颁布实施，依法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无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述法律条款中的恶意串通均属于通谋虚伪行为，是指双方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即属于借贷行为双方当事人故意共同实施的行为，而刘宝英在本案中并不属于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以荆月芹与刘宝英存在恶意串通为由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刘宝英负有向孙晓全返还借款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刘宝英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 二、荆月芹、陈汉森返还孙晓全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荆月芹返还孙晓全借款98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3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孙晓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荆月芹、陈汉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荆月芹、陈汉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