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大安，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海双，女，198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系王大安女儿。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夏彩花，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冯玲，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祖群，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池婷婷，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大安、夏彩花因与被申请人陈祖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浙0326民初365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王大安、夏彩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浙03民监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夏彩花，再审申请人王大安、夏彩花的委托代理人冯玲，王大安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双，被申请人陈祖群的委托代理人池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大安、夏彩花申请再审称，1、王大安与陈祖群系同村村民，陈祖群长期从事高利放贷业务，在法院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本案所涉300000元借款，实际系王大安于2012年底及2013年初两次向陈祖群借款150000元，共计300000元。陈祖群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2年12月5日及2013年2月27日向王大安各转账142500元，每次转账时将7500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此后王大安每月向陈祖群偿还7500元作为利息。2014年4月起，王大安因生意失败，无力继续支付高额利息。经陈祖群多次催要，王大安于2014年10月15日一次性偿还现金110000元。2015年1月陈祖群携两朋友到申请人家中再次催收，因王大安实在无力偿还高额利息，遭到了三人殴打。2015年1月9日，申请人的二女儿王海辉以转账方式代为偿还100000元。后经协商，王大安自2013年3月起每月支付的7500元利息抵扣本金，加上210000元还款，共计偿还本金297500元，并向陈祖群支付利息50000元，剩余2500元本金，计52500元未支付。2015年1月16日，陈祖群提出重新打借条，王大安文化水平低，出于对同村村民的信任再加上对其免去高额利息的感激以及对暴力催收的畏惧，在陈祖群指导下重新出具了案涉借条，其本意是“欠利息52500元”，即前述本金2500元加利息50000元。此后，陈祖群将借条落款时间擅自篡改为2015年2月16日，以与其当天从信用社取款300000元相佐证，伪造向王大安交付现金的事实，王大安从未收到300000元现金。2、王大安长期在外地经营周转，夏彩花自2014年3月起入职福州隆诚服装有限公司从事车工一职，并居住于公司宿舍。夫妻二人育有三女，均已成年参加工作。夏彩花对涉案债务不知情，该债务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陈祖群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被申请人伪造的和向法庭的虚假陈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原审诉讼费用由陈祖群承担。被申请人陈祖群辩称，王大安于2012年12月5日、2013年2月27日两次向陈祖群借款150000元，共计300000元，约定月利率5%，首月利息直接从本金中扣除，本案借款本金可依法认定为285000元。涉案借条系在上述两笔借款基础上经结算形成，王大安主张双方协商自2013年3月起每月支付的款项均抵扣本金以及还需支付利息50000元不实，其主张的2014年10月15日现金支付110000元也与事实不符，王大安偿还利息情况以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为准，事实上王大安共计支付187500元。根据王大安所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利息，故2015年2月16日，双方经结算确认，王大安欠款本金300000元，利息52500元，月利率仍为原约定的5%。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王大安、夏彩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时间发生在夏彩花到福建务工之前，夏彩花对借款知情。原审判决作出在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在后，原审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债务属于王大安、夏彩花夫妻共同债务正确。陈祖群向原审法院诉请：1、判令二被告立即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立即共同偿还利息52500元，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16日，被告王大安向原告陈祖群借款300000元。原告于同日通过银行取款300000元交付给被告，被告出具相应借条，一并确认此前尚欠原告的借款利息52500元，上述债务发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大安、夏彩花在原审未作答辩。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26日，被告王大安、夏彩花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2月16日，被告王大安向原告陈祖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祖群现金叁拾万元正，欠利息（5250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祖群与被告王大安因民间借贷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明确，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大安向原告借款3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原告主张被告王大安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本案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王大安偿还之前结算的利息52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大安、夏彩花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原告主张被告夏彩花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大安、夏彩花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王大安、夏彩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祖群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52500元（另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588元，由王大安、夏彩花负担。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王大安、夏彩花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户口本，以证明申请人两人结婚并育有三女，且均已经成年，本案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中国农业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以及银行流水，以证明还款情况；3、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以证明王大安于2014年10月15日现金取款人民币110000元偿还涉案借款；4、王海辉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单，以证明申请人二女儿王海辉于2015年1月9日代为还款100000元；5、在职证明、福州隆诚服装有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以证明夏彩花于2014年3月25日入职福州隆诚服装有限公司，申请人二人常年分居，夏彩花对涉案借款并不清楚。针对以上证据，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三性”没有异议，总共收到王大安187500元，均系偿还借款利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王大安当天有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还款事实；对证据4“三性”没有异议，该还款系偿还借款利息；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同本案没有关联。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有随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大安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清单真实，也仅能证明王大安2014年10月15日有取款110000元，无法证明该款项交付陈祖群的事实，王大安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王大安关于该取款已交付陈祖群以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王大安提供的其他汇款清单以及王海辉的汇款，陈祖群对“三性”均无异议，但辩称上述款项均系偿还借款利息，本院对汇款情况予以采信，至于款项的性质，本院在后予以认定；3、涉案借条落款时间“2015.2月16号”其中月份前的“2”有明显的涂改痕迹，王大安主张系陈祖群擅自篡改形成，以与其当天从信用社取款300000元相佐证，伪造向王大安交付现金的事实，借条实际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对此，陈祖群不能提供合理解释且未能提出反驳证据，结合已查明的款项交付情况、陈祖群于2015年2月16日现金取款等证据，符合民间借贷中有意利用现金支付方式无迹可寻的特点，规避款项交付真实性审查的情形，加之借条由陈祖群持有，本院对借条形成时间作出对陈祖群不利的认定，确认该借条实际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4、夏彩花在职证明和福州隆诚服装有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可以证明夏彩花务工情况，但夏彩花外出务工时间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后，无法证明其待证主张。本院再审根据原审所列证据并结合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9月26日，王大安与夏彩花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王海辉系王大安与夏彩花次女。2012年12月5日、2013年2月27日，陈祖群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向王大安名下银行卡各汇入人民币142500元。2013年3月28日、4月6日、5月4日、6月16日、8月15日，2014年1月23日、3月13日，王大安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卡分别向陈祖群名下农业银行卡汇入人民币7500元、7500元、15000、7500、15000元、20000元、15000元。2015年1月9日，王海辉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卡向陈祖群农业银行卡汇入人民币100000元。2015年1月16日，王大安向陈祖群出具涉案借条。2015年2月16日，陈祖群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现金取款人民币300000元。本院再审认为，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双方在再审中对涉案借款系2012年12月5日、2013年2月27日陈祖群向王大安各汇款142500元形成均无异议，且有汇款凭证予以印证，陈祖群对实际借款金额为285000元亦无异议，本院对借款形成过程及实际借款金额为285000元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王大安汇给陈祖群的185000元是归还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借款利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王大安、夏彩花的夫妻共同债务，夏彩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从两笔借款发生时均直接预先扣除7500元，以及王大安后期多次支付7500元或15000元，符合利息支付规律，结合双方在再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借款发生时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头息”直接从本金中扣除。王大安主张后经双方协商，自2013年3月起每月支付的7500元利息及后期还款均抵扣本金，共计偿还本金297500元，仅欠本金2500元。本院认为，该主张不合常理，且陈祖群对此予以否认，王大安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王大安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王大安向陈祖群的每次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之后再抵充借款本金。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执行的是高额利率，且经查询浙江法院审判信息系统，近年来陈祖群涉十余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多为原告，不排除陈祖群有从事高利放贷谋利的嫌疑，本院对本案借款利率以较低标准认定，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保护。王大安已支付的款项按年利率24%计算，如有超过的部分，应充抵本金。借款发生后，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3年5月4日，王大安支付30000元，应付利息22800元，多付7200元，充抵本金后尚欠本金277800；2013年6月16日，王大安支付7500元，多付1944元，充抵本金后尚欠本金275856元；2013年8月15日，王大安支付15000元，多付3966元，充抵本金后尚欠本金271890元；2015年1月9日，王大安通过王海辉支付100000元，多付42557元，充抵本金后尚欠本金229333元。本院确认2015年1月16日借条出具时王大安尚欠借款本金229333元。自2015年1月16日涉案借条出具后的欠款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2015年1月16日后的欠款，本院视为不支付利息，陈祖群主张双方约定仍按原来的月利率5%支付利息，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陈祖群主张借款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再审中，王大安、夏彩花陈述王大安长期在外投资经营，且借款发生在夏彩花到福建外出务工之前，涉案借款发生于王大安、夏彩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大安、夏彩花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祖群与王大安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王大安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原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原审判决于2017年11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8年1月18日才施行，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夏彩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王大安、夏彩花关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大安、夏彩花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3655号民事判决；二、王大安、夏彩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祖群借款本金22933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原审案件受理费6588元，由王大安、夏彩花负担4280元，由陈祖群负担230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588元，由再审申请人王大安、夏彩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翔宇审 判 员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佩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代书记员 吴慧慧?*ArabicDash?-8-??*ArabicDash?-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