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7民初332号原告：张海琼，女，198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柳营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上海序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住所地：上海市棠浦路XXX号。法定代表人：边一行，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海琼与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海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海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海琼系死者左克蓉的独生女儿。2019年7月6日原告母亲左克蓉及原告张海琼与被告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及补充合同，将左克蓉安排在被告处养老。经被告评估左克蓉的照护等级为中度。因左克蓉长期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精神疾病，为二级XXX残疾人，在合同附件5《老人外出约定与变更情况》中明确约定不同意左克蓉老人能自主决定离院外出。2019年11月16日，左克蓉被发现在被告处不远的棠浦路花溪路河道内溺亡。被告提供的监控录像显示左克蓉在没有任何被告工作人员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走出被告大门。原告认为，本案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的情况，原告现选择以侵权作为请求权基础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作为养老服务机构，既没有提供安全的养老服务场所，也存在严重的安全管理漏洞，同时违反了未经原告同意左克蓉不能自主决定离院外出的约定。事发时左克蓉单独外出，没有被告的工作人员进行阻止，导致左克蓉自行外出溺亡。被告未阻止左克蓉的外出，显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因原、被告就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诉请。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辩称，对被告与左克蓉及原告之间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无异议。双方确实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及补充合同。2018年8月左克蓉首次入住被告处，由于左克蓉不喜欢住在养老院而产生较大的负面情绪波动，被告对左克蓉进行劝退，故左克蓉住了两个多月之后就离开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018年11月初左克蓉被上海精神卫生中心收治入院，直至2019年6月下旬出院。出院后左克蓉自2019年7月6日重新入住被告处。当时被告对左克蓉的状况有很大顾虑，其家属提供了出院小结证明其病情平稳。被告工作人员与左克蓉交流时，她也意识清晰，对答切题，经家属向被告极力恳求，被告再三考虑后才让左克蓉再次入住被告处。入住后左克蓉平时一直吃药，病情平稳，唯一不足之处是不愿与他人说话交流，但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她也没有表达过轻生的念头。偶尔几次左克蓉想要下楼，都被护工拦住了。之后护工发现左克蓉睡眠情况不太好，于是通知家属带老人去复诊。2019年11月9日家属带左克蓉去复诊，但复诊后家属隐瞒了左克蓉的病情。2019年11月16日凌晨5时许左克蓉独自离开被告处，穿戴整洁，还换了新鞋子，不久后其被发觉在河道内溺亡。被告认为，被告对左克蓉的看护等级，不需要护工实时照看。左克蓉离开被告处的时间是凌晨5时许，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处在睡眠状态。那个时间段正好是被告护工打扫卫生，而保安尚未上班的空档。左克蓉正是利用这个空档离开被告处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于左克蓉离开的后果应由左克蓉和家属自行承担。另事发前7天左克蓉病情加剧，但家属刻意隐瞒病情，放任其病情加剧，对于患XXX疾病人而言，即使被告全力看护，也无法避免损坏后果的发生。综上，对于左克蓉被告已经尽到了作为养老机构应尽的看护义务，其死亡完全是其自主行为所致，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责任比例承担；律师代理费认可5000元。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标准无异议。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1.户籍证明、独生子女证，证明原告张海琼与左克蓉系母女关系。2.养老服务合同及附件(入住登记表、风险告知书、委托发放自带药品约定、委托保管贵重物品、老人外出约定及变更情况、使用约束带告知书、个需服务内容勾选确认表)、补充合同、收据、发票、签购单，证明双方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3.监控视频，证明当时大门处于开启状态，左克蓉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单独走出大门，而且在死者从自己房间走到大门期间也没有工作人员询问阻拦。4.接报回执单及死亡确认书，证明2019年11月16日6时49分51秒，110接报发现左克蓉在河道内溺亡。5.询问笔录，证明被告明知左克蓉存在外出的可能性，被告亦明知死者存在抑郁症的精神问题，因被告管理混乱，未尽到看护义务，导致侵权结果的发生。但不认可询问笔录中提及左克蓉是投湖自尽的说法。6.残疾人证、证明，补贴停止发放通知书，证明原告是左克蓉的监护人，左克蓉是XXX残疾二级。7.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出院小结，证明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6月28入住院治疗，左克蓉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注意事项提示注意防跌倒，证明死者当时具有抑郁症发作的情况。8.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记录单，证明左克蓉生前于2019年11月9日曾就诊，精神检查存在言语性幻听，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9.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支付凭证、发票，证明发生律师费的事实。经质证，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对证据1-4认可无异议。证据2中的合同和相关附件确实约定左克蓉不能单独外出，但是其生活能够自理，平时与人交流无障碍，能够辨认自己的行为；残疾证当时原告没有出示过，被告当时也不清楚设立监护人的情况。证据3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左克蓉行走状态非常小心，穿戴整齐，可能刻意躲避工作人员。对证据5-9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了如下证据：自备药品发放表，证明按时给左克蓉服药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张海琼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服药的情况认可。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原告张海琼系左克蓉的独生女。2019年7月6日左克蓉入住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作为甲方，左克蓉作为乙方，原告张海琼作为丙方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入住补充合同》。合同附件2《入住老人风险告知书》载明“……8.老人入院后无特殊情况不能外出，如经监护人同意外出，外出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意外，一概与养老院无关……声明：以上告知中所提及的常识和风险，老人和家属均已知晓并表示理解和积极配合，……”。合同附件5《老人外出约定与变更情况》载明“……我不同意：左克蓉老人能自主决定离院外出。签名张海琼……”。2.2019年6月28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出院小结》载明“……门诊诊断双相情感障碍入院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出院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出院时情况(症状与症征)意识清，仪态整，接触交谈合作，对答切题，未引出幻听，思维有序，未引出明显思维内容障碍，目前在室情绪平稳，意志要求存在，自知力不全。严重度：目前处于疾病恢复期，自知力不全。风险评估与严重度暂未及明显冲动、消极、外跑及健康风险。患者目前处于疾病缓解期，病情平稳，配合治疗。……”3.2019年11月16日清晨5时许，左克蓉自行离开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同日清晨6时49分许，左克蓉被路人发现在本市普陀区棠浦路花溪路河道内溺亡。诉讼中，经原告申请，被告同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左克蓉的精神状态、民事行为能力和诉讼能力进行评定，该鉴定机构以被鉴定人已去世，据现有材料，无法对被鉴定人的精神状态和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为由，不予受理，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书面《退卷函》。本院对当事人下列存在争议的问题，现分析如下：关于被告对左克蓉的溺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原告将其母左克蓉送至被告处养老，并签订了养老服务合同，该养老服务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选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一般原则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系自主选择请求权基础，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左克蓉的溺亡原因现已无从查起。从侵权角度，要求被告防止该损害结果的发生确实勉为其难。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左克蓉系抑郁症患者，一直接受药物治疗，被告对此情况亦是明知，故被告除提供正常的养老服务，还应尽到对抑郁症患者的特殊照顾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当天左克蓉离开被告处时，被告门口并无保安值班，被告处的护工在左克蓉离开房间后也没有及时发现，被告显然未尽到必要的照顾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第三、原告在陪同左克蓉复诊时，对于左克蓉病情了解不足，亦未向被告反馈左克蓉的就诊情况，原告自身存在一定的不足之处。综合考量本案案情，酌定被告对原告的合理的经济损失在15%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和数额，应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和事实证据作为赔偿依据。原、被告就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丧葬费46992元的赔偿标准达成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按1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75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海琼死亡赔偿金220845元、丧葬费704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69元，由原告张海琼负担13493元，被告上海曹杨社区长者照护之家负担487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文俊审 判 员  张志刚人民陪审员  马培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裘雪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