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中南一路14号1栋2单元2层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33184040X3。法定代表人：张友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炳荣，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杰，男，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龙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炳荣，被上诉人陈龙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陈龙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和一审起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陈龙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一、一审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是不公正的。本案中，陈龙杰举证的入职登记表和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在2016年3月份一个月，陈龙杰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试用劳动关系，并没有举证其受伤时还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不仅举证了《通知》、而且还举证了陈龙杰从2016年4月起完全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毫无关系的相关证据，包括陈龙杰受伤时的工作内容、场地、支付其医疗费均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无关的证据，如：没有考核记录、支付工资记录、《委托加工协议》、《场地及房屋租赁合同》等，现一审仅以《通知》上的签名不是陈龙杰的签名，就认定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举证不能，并认定陈龙杰受伤时还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认定偏袒不公。二、一审认定犯了以点带面、经验推定之错误。尽管陈龙杰否认在2016年3月31日《通知》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只能证明在解除劳动关系上有瑕疵，但不能证明陈龙杰受伤时还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陈龙杰对自己经试用公司没有续聘的事实，是完全清楚的。也正因如此，陈龙杰4月份没有到公司签到过，也没有领取过4月份的工资。现一审仅以《通知》上的签名上的瑕疵，并以点带面否定事实，属经验推定，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一审因对证据的偏袒采信，造成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对一审判决给予纠正，以维护法律的尊严。陈龙杰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对解除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在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而不存在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的情形。2.在仲裁过程中，陈龙杰提供证据证明了陈龙杰向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主张2016年4月工资，而并不是向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所说没有主张4月工资。3.对签名的真实性并非是解除劳动关系的瑕疵，而应当是双方之间没有解除劳动关系。陈龙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陈龙杰在2016年5月2日受伤时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日，陈龙杰入职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从事金属焊接、切割、打磨、起重等杂工工作。2016年5月2日10点左右，陈龙杰在位于伍家岗三峡钢材批发市场的场地（即天元物流公司8H12场地）内进行吊起钢件作业时，因钢件砸到陈龙杰右腿，致使陈龙杰受伤。当日，陈龙杰被送往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被诊断为：1、右内踝开放性骨折并脱位；2、右踝部皮肤软组织裂伤。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向陈龙杰发放工资3347元。2018年3月19日，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通知》一份，载明：“根据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经研究决定，撤销我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宜人社工认[2017]第1135号）。特此通知。”2018年7月31日，因陈龙杰就其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宜昌市伍家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伍劳仲决字[2018]第1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陈龙杰的仲裁申请。该裁决书载明的裁决理由为：“第一、申请人提供的入职登记表、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仅能证明2016年3月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不能充分证明申请人受伤时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张本进出具的治疗费用的支付承诺上，虽然写有被申请人名称但并未加盖公章，该行为并未得到被申请人的认可，本委不予采信。第三、庭审中各方均认可申请人是在天元物流公司院内8H12场地内做工时受伤。申请人认为该场地为张本进在履行公司职务时承租的场地。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场地为被申请人的工作场所且申请人在场地内做工是在工作时间从事被申请人安排的工作。”一审庭审中，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提供《委托加工协议》一份，该合同载明王波于2016年3月25日委托张本进加工一批H型钢横梁，张本进加工完成后，王波一次性付清张本进全部加工费。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提供《场地及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张本进（作为承租方，即乙方）于2016年4月26日与宜昌市宜埔物贸有限公司（作为出租方，即甲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位于天元物流公司院内8H12号场地、房屋一间及航吊设备，场地面积大约350平方，房屋面积大约30平方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一审庭审中，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明确张本进系友进建筑装饰公司监事，同时亦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股东。2016年5月2日，张本进为陈龙杰支付医疗费3000元。2016年5月3日，张本进书写内容为“陈龙杰在住院期间治疗费用及出院后取钢板治疗费用由本公司支付。”的文书一份，落款为“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张本进，2016年5月3日。”一审庭审中，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提供落款为“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2016年3月31日”的《通知》一份，载明：“陈龙杰先生：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经过30天的试用考核，您的能力不能符合杂工及其他职位的基本要求，故请您于2016年3月31日离开本公司，但对公司绝无任何异议。”该通知上有陈龙杰字样的签名，陈龙杰对该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先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均为上述通知落款处“陈龙杰”的笔迹与提供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劳动争议引起的纠纷，应当定性为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1、陈龙杰于2016年5月2日受伤时是否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陈龙杰于2016年5月2日所从事的吊模作业是否系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工作？一、对于争议焦点一，2016年3月2日，陈龙杰入职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从事金属焊接、切割、打磨、起重等杂工工作。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对此并不持有异议。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是一家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工作且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司，陈龙杰从事的是建筑杂工工作。因此，陈龙杰提供的劳动系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2016年5月3日，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又向陈龙杰发放3月份工资3347元。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双方已于2016年3月成立劳动关系。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主张截止2016年5月其与陈龙杰已不再具有劳动关系，则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应当对这一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虽提交《通知》拟证明2016年3月31日以后陈龙杰已不再是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职工，但该证上陈龙杰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因此，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6年3月之后，其与陈龙杰终止了劳动关系，故截止2016年5月2日，陈龙杰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于争议焦点二，首先，陈龙杰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截止2016年5月2日陈龙杰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陈龙杰于2016年5月2日所从事的吊模作业是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工作还是为张本进个人工作不影响截止2016年5月2日，陈龙杰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其次，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虽然提交《委托加工协议》、《场地及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天元物流公司8H12场地系张本进个人的施工场地而非友进建筑装饰公司的施工场地，但仅凭上述两份合同，而无合同相对方出庭作证，不足以证实上述两份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同时张本进作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的股东、高级管理人员，其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具有关联关系，仅因张本进个人签订两份合同并安排陈龙杰到天元物流公司8H12场地做工就认定陈龙杰系为张本进个人提供劳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陈龙杰于2016年5月2日受伤时与被告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3-5月陈龙杰所在班组的《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拟证明陈龙杰在2016年3月份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年4、5月不存在劳动关系。陈龙杰对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应当不予采信。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观点均有异议。《考勤表》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考勤记录人员和被考勤人员的签字。《工资表》没有公司印章，对所要发工资人员的签字不是财务人员审核确定的，而是简单的表格填写，不具备证据的证明效力。对陈龙杰4月份以后的工资，在原来庭审中说过，是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没有发放，而且一直拖欠至今。所以，该证据不能达到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证明目的。本院对友进建筑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1.考勤表上“审核人”“填表人”“填报时间”栏均无相关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2.工资表无对应时间友进建筑装饰公司财务支付凭证佐证，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龙杰2016年3月份工资3347元，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在同年5月3日才向陈龙杰发放。综上，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龙杰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于2016年3月2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与陈龙杰2016年5月2日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主张其与陈龙杰之间2016年3月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中，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为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提交了其公司向陈龙杰发出的双方不再保持劳动关系的通知，但该通知上“陈龙杰”的签名经鉴定非陈龙杰本人所签，故不能认定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将该通知向陈龙杰进行了送达。其次，友进建筑装饰公司主张双方只在2016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那么，通常情况下，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当与劳动者结清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但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办理结算的事实，而是于2016年5月3日向陈龙杰支付了同年3月份的工资。综上，一审确认陈龙杰于2016年5月2日受伤时与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陈龙杰是否是因从事友进建筑装饰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判。综上，友进建筑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友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