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朝阳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柯思腾（中文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秀敏，男，1975年9月14日出生，湖北省郧阳区人，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员工，现住湖北省十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住所地榆社县箕城镇东汇村沙湾。法定代表人：孟艳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山西昊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专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社康达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榆社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风专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晋072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对该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把本案由定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依法纠正。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产品侵权责任纠纷（即法定案由“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产品责任纠纷系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而因发的纠纷，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引发的纠纷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该公司的起诉。（一）、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质量纠纷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也即存在两种案由，分别是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对合同纠纷其法定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对侵权纠纷其法定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仅仅是对《产品质量法》中规定的产品责任纠纷及其案由进行细化具体规定，分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产品运输者责任纠纷、产品仓储者责任纠纷。《产品质量法》将产品质量纠纷分合同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合同纠纷是上述《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法律关系，是指产品本身有质量问题需要维修、更换、退货及赔偿相应其他损失等产生的纠纷,受害方主张权利只能按合同相对性原则找其合向相对人主张权利，其法定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侵权纠纷是《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法律关系，是指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了人身、缺陷产品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害而引起的受害方要求赔偿的纠纷，受害方主张权利既可以找销售者,也可以直接找生产者，其法定案由产品责任纠纷。（二）、本案的质量纠纷明显属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侵权责任纠纷（即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根据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诉称的事实和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诉称的是因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损失而提起的诉讼,而不是因车辆存在缺陷造成了车辆之外的人身和财产损害而提起诉讼，故本案明显是一个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而不是产品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三)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东风专汽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应依法驳回榆社康达公司对该公司的起诉。二、—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涉案车辆不是上诉人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涉案车辆的大厢也是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更换的,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1、本案中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所购的车辆不是在上诉人处直接购买的，该车经过多次转手买卖,最后是石家庄宝驰贸易公司交付被上诉人的。本案中车辆出厂时是合格的,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在收到石家庄宝驰贸易有限公司交付的车辆后随即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如果车辆不合格，交管部门怎么能够给被上诉人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被上诉人的车辆不是由上诉人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其合同相对人时,上诉人的直接买家并没有向上诉人提出交付的车辆有质量问题,说明车辆交付时是合格的，当然大厢是上诉人生产的,同时在被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的大厢出厂时就不是上诉人生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车辆大厢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不是上诉人生产的，但是车辆大厢是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收到车辆后更换的,所有的过错是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案原审时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5】车鉴字第349号《山西省榆次司法盗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列明“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价格明细表”不仅可以证明涉案车辆交给被上诉人后曾经发生交通事故,而且更能证明被上诉人榆社榆社康达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大厢进行了更换。3、被上诉人榆社榆社康达公司无权要求上诉人赔偿吊机部分的款项,本案原审时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吊机自出厂之日起质量问题由石煤机公司负责保修壹年”，该约定是原告与其合同相对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据此本案中的车辆吊机就是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应向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起重机分公司主张而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吊机部分的责任。4、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购税、保险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购买车辆后车辆已经办理了注册登记手续,车购税和保险费是车辆上户的必要支出,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是车辆本身有质量问题而要求赔偿而不是要求退车，故被上诉人要求被告承担车购税、保险费用是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8万元证据不足。四、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支付的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人发现涉案车辆大厢是被上诉人更换后,为了进一步确定该事实,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大厢是否属于东风专汽公司生产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车辆的现有大厢不是上诉人生产的，上诉人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5800元，也向法庭提交缴费发票，现已经查明是被上诉人更换了车辆大厢，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支付的鉴定费用25800元应有被上诉人承担，可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处理，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该笔鉴定费用及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五、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诉讼属于恶意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并依法追究被上诉人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榆社康达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案由，上诉人所说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在本案中，上诉人为案涉车辆的生产者，此为不争的事实，现上诉人进行司法鉴定，其所生产的案涉车辆与其标明的质量状况不一致，因此产品自身存在缺陷，现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过错，给其造成的车辆损失，作为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向上诉人提起侵权之诉，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正是被上诉人依法行使诉权的充分体现，因此案由定性合法。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是恶意诉讼，且认定事实及证据不足的观点不成立。另外上诉人主张鉴定费的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其应另行诉讼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榆社康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车辆大厢部分损失168000元、车购税29487元、保险费13486.57元，共计：210973.57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审查明：2012年9月26日原告在石家庄宝驰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了一辆由东风专汽公司和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共同生产的东风牌汽车，购车款为513000元，购车后原告开始办理车辆的上户手续，缴纳车购税和保险费，并登记车牌号为晋Ｋ×××××。2012年10月，原告在使用中发现此车的车厢栏板呈现锈蚀、破损、漆皮脱落情况，后起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6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对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案由是否应该更改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的诉请是否合理、应否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购买了东风专汽公司和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共同生产的本案车辆，并由被告东风专汽公司出具了完整车辆一致性证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技术检验分析：涉案车辆大厢栏板瓦楞板为三个横向平行梯形瓦楞板，与被告提供的大厢设计图纸对应的车辆大厢栏板瓦楞板不具有一致性；大厢标识不具有一致性；大厢底板与副梁连接组件连接方式为焊接非设计图纸的铆接。即涉案车辆大厢不是被告东风专汽公司所生产。现涉案车辆整体锈蚀严重，多处损坏变形，已经导致原告的权益遭受侵害，故被告东风专用公司应对原告因此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因自原告诉至法院至今已有数年之久，之前关于损失的鉴定结论均不能适用，现有条件已不具备且不能准确反映出原告所遭受到的损失，故依据诚信原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由被告酌情赔偿原告损失80000元。原告主张的车购税、保险费是车辆上户运行的必要支出，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损失补偿款8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1元，由被告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076.7元，由原告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负担2604.3元。二审时，东风专汽公司提交证据：1、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2、判决书一份，证明榆社康达公司对车辆进行鉴定。3、司法鉴定书，证明原告对大厢更换过。4、分析报告，证明大厢不是东风专汽公司生产。5、微信部分截图和视频光盘，证明车辆没有问题。6、票据，证明支付鉴定费。7、诉状，证明恶意诉讼。榆社康达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是复印件，无法核实，不予认定。关于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上诉人对鉴定费的主张，非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认可。关于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均是被上诉人行使诉权所行使的法定诉讼程序，其程序合法。关于证据5，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也有异议，在微信截图显示的“山西晋联车盟”字样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是一回事，对视频光盘中显示的晋Ｋ×××××号车辆也不能据此认定是本案所涉的车辆，其上诉对此不能证明二者的一致性和唯一性。因此对该证据5的证明目的及主张均不予认可。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适用法律对案由的确定是否有误；二、涉案车辆的大厢在出厂后是否更换过，由何人更换的；三、本案所涉的鉴定费应由哪一方承担；四、本案一审诉讼程序是否有误；五、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损失补偿款，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即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重审期间以案涉车辆出现了车厢栏板呈现锈蚀、破损、漆皮脱落情况，诉求判令上诉人赔偿其车辆大厢相关损失，原审将本案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车辆并非被上诉人直接从上诉人处购买，也非上诉人直接交付被上诉人，还有其他中间环节，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是由何人更换案涉车辆大箱。但根据2019年2月26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技术分析报告》的分析意见：涉案车辆大厢不是东风专汽公司生产的物质特征。因此可以认定本案涉案车辆的大厢系在出厂后更换。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在此次一审重审期间支出的鉴定费25800元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经审查，一审在上级法院发还重审后根据当事人诉求的变化，进行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综合第一、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案涉车辆的大厢经鉴定并非东风专汽公司生产，故榆社康达公司要求东风专汽公司承担产品缺陷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其请求赔偿吊机部分的款项、车购税、保险费的问题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充分。一审判令东风专汽公司对榆社康达公司予以损失补偿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榆社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东风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一审重审时预交的鉴定费25800元，由榆社县康达汽车维修救援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晓明审 判 员 韩 敏审 判 员 张 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兼书记员 慕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