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某，女，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某1，男，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某2，女，199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某3，男，194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女，197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文，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某、蒋某1、蒋某2、蒋某3（以下简称杨某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陈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川民申14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及杨某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被申请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等四人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蒋鲜华与陈某间借贷关系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陈某仅提交了蒋鲜华出具的借条，未提交其具有出借能力及其向蒋鲜华实际交付了款项的证据，陈某称其随身携带几万元现金并交付60000元现金给蒋鲜华不符合常理。二审查明陈某对涉案借条原件进行了裁剪，其行为动机与担保人陈秀玉的陈述相矛盾，陈某急于追回借款却又放弃追究陈秀玉的保证责任不符合常理。陈秀玉系另案诉杨某等四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原告，同时陈秀玉作为蒋鲜华借款的保证人，在陈某放弃追究其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其证言明显偏袒陈某，故陈秀玉的证言不应采信。2.蒋某1、蒋某2、蒋某3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二审判决仍判定蒋某1、蒋某2、蒋某3对蒋鲜华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负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违背统一性原则，导致同院同案不同判，与杨某等四人相关的另案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就因蒋某1、蒋某2、蒋某3放弃继承，而判定该三人对蒋鲜华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 陈某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某提交了蒋鲜华亲笔书写的借条，并举证证明出借现金符合当地交易习惯，举证责任完成，杨某等四人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案继承尚未开始，各继承人可以随时放弃或不放弃继承，对蒋某1、蒋某2、蒋某3放弃继承的真实性存疑，本案执行时也未执行该三人的财产。再审申请书上杨某等四人签名从笔迹上看系一人所签，应查明蒋某1、蒋某2、蒋某3提出再审申请是否属实。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某等四人偿还陈某借款6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又名陈红玉。2018年2月8日，蒋鲜华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陈红玉现金60000元，借条上有借款人蒋鲜华及担保人陈秀玉签名。陈某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出借款项。2019年1月1日，蒋鲜华因故死亡。蒋鲜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妻杨某、长女蒋某2、次子蒋某1、父亲蒋某3共四人，蒋某1、蒋某2、蒋某3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蒋鲜华的遗产。 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川092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杨某、蒋某1、蒋某2、蒋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蒋鲜华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陈某借款本金60000元。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杨某负担。 杨某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蒋鲜华与陈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按照民间借贷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陈某提交了由蒋鲜华出具的借条，完成了初步举证，而杨某等四人在认可借条真实性的同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且采用现金交易的形式亦符合小额借贷的交易习惯，因此，对于该借条应当予以采信，一审结合其他证据，认定陈某与蒋鲜华之间60000元的借贷关系成立正确，予以维持。 若借贷成立，蒋某1、蒋某2、蒋某3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虽然蒋某1、蒋某2、蒋某3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蒋鲜华遗产，但蒋鲜华遗产现并未进行分配，该三人最终是否实际取得遗产，目前具有不确定性，且一审法院亦在审理中对该三人释明，如果最终在处理蒋鲜华遗产时该三人未继承相应遗产份额，则不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为充分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先行判决该三人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川09民初6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杨某、蒋某1、蒋某2、蒋某3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杨某等四人称：1.蒋某1、蒋某2、蒋某3已放弃对蒋鲜华遗产份额的继承，该三人不应承担偿还陈某借款的责任，并提交了2019年2月15日的公证书两份，载明蒋某1、蒋某2、蒋某3自愿放弃对蒋鲜华遗产份额的继承权。2.陈某在陈秀玉与杨某等四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担任陈秀玉的证人，陈秀玉又担任陈某本案的证人，同时陈秀玉系涉案借条上载明的担保人，陈某对涉案借条进行了裁剪，陈秀玉作为蒋鲜华借款的担保人，在陈某放弃追究其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其证言明显偏袒陈某，不应采信，并提交了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624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书，该二份判决书载明陈秀玉系该案原告，陈某系该案证人。 陈某质证认为，本案继承尚未开始，各继承人可随时放弃或不放弃继承，且本案执行时并未执行蒋某1、蒋某2、蒋某3的财产，故虽对两份公证书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公证书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原一、二审已形成了完整证据链，并非仅依据证人证言做出认定，故该二份判决书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陈某称：1.涉案借款60000元采用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当地交易习惯，并提交了视频资料一组，拟证明陈某在当地多次采用现金方式出借款项。2.杨某认可涉案借款事实，并曾经与陈某协商过还款事宜，并提交了杨某与陈某的微信记录，载明欠陈红玉60000元＊0.1743＝10458元。 杨某等四人质证认为，因视频生成时间并非出借款项给蒋鲜华之时，不能证明陈某出借了60000元现金给蒋鲜华，故对视频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微信截图所载的借条不是杨某亲笔书写，是执行阶段杨某朋友彭兵根据一审判决的金额书写，借条所载金额不代表杨某认可的债务金额，故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杨某等四人再审提交的两份公证书符合法律规定形式的证据种类，能证明蒋某1、蒋某2、蒋某3已放弃对蒋鲜华遗产份额的继承，本院予以采信。两份民事判决书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不予采信。陈某再审提交的视频资料和微信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蒋鲜华与陈某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陈某向法庭提交了由蒋鲜华出具的借条，杨某等四人在认可借条真实性的同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现金交易的形式符合小额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二审综合全案证据，认定陈某与蒋鲜华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蒋某1、蒋某2、蒋某3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杨某等四人作为蒋鲜华的法定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依法对蒋鲜华生前所负债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但蒋某1、蒋某2、蒋某3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蒋鲜华遗产份额，杨某未放弃继承蒋鲜华遗产份额，故蒋某1、蒋某2、蒋某3不应对蒋鲜华生前所负陈某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债务应由杨某在继承蒋鲜华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此外，陈某称再审申请书上杨某等四人签名系一人所签，质疑蒋某1、蒋某2、蒋某3提出再审申请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杨某、蒋某1、蒋某2、蒋某3关于蒋某1、蒋某2、蒋某3在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不应再对蒋鲜华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负偿还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蒋某1、蒋某2、蒋某3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68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 二、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蒋鲜华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陈某借款本金60000元； 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杨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学 琴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冯 一 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