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福鼎市永大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星火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59399141G。 法定代表人：王岩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嵘嵘，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玲，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工业园文渡项目区银川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MA348DQ6XP。 法定代表人：蒋志光，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灏，福建闽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鼎市永大合成革有限公司(下称永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下称恒达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永大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中认定涉案票据被拒付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涉及的汇票是一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因该汇票产生的法律关系同时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下称《票据法》）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调整。《票据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追索时，追索人应当提供拒付证明。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拒付理由。非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相关法律文件”。综上，一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出具的“证明”不仅在内容上没有拒付表述，也不是适格的拒付证明出具主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诉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下称宝塔财务公司），票据号码为130××××120180424185871813，持票人为恒达公司（系经申请人背书转让）。出票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4月24日，被申请人提示付款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早于汇票到期日），票据状态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即被申请人应当在2019年4月24日起10日内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提示付款操作。但被申请人在2019年4月22日进行了提示付款操作，即先于票据到期日提示付款且承兑人未予应答。被申请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但至今被申请人持有的票据状态仍然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即被申请人没有按上述办法规定的期限提示付款且承兑人未予应答。据此，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无法提供拒付证明且在汇票到期日前进行提示付款操作，无权提出拒付追索。同时在汇票到期后，没有在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提示付款，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3、被申请人没有依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ＥＣＤＳ）中进行相关操作，也已丧失追索权。因涉案汇票是以电子数据形式存在，《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而本案中被申请人从未在（ＥＣＤＳ）系统中发起追索，且至今无法将汇票交付给申请人。上述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提示付款日是指提示付款申请的指令进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日期。电子商业汇票的拒绝付款日是指驳回提示付款申请的指令进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日期。电子商业汇票追索行为的发生日是指追索通知的指令进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日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撤销。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恒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恒达公司持有的电子票据信息截图；证据2、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截图；证据3、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截图；证据4、追索通知查询截图。 被申请人恒达公司提交意见称，1、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一审并不存在申请人当庭提交的申请书所陈述的违法情形。2、一审并未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永大公司所谓“再审事由是在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即案号2019浙0481民初8809号案件）审理时发现”明显违背事实。永大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所提的再审理由实际上只有一个，即恒达公司没有在票据到期日（2019年4月24日）起10日内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提示付款操作，因此丧失对前者的追索权。而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及录像均不难发现，永大公司在一审庭审诉讼过程中均没有提出答辩人在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应当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进行提示付款操作的答辩意见，故恒达公司在一审中也未就此向永大公司出示对应证据。永大公司在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败诉后，才向恒达公司提出该问题，恒达公司因此联系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鼎市支行（下称邮储福鼎支行），该行经查询系统后于2020年4月7日出具《关于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提示付款事实经过的证明》，证实在票据到期日之日起十日内恒达公司在银行网银系统多次提示付款操作，因此永大公司申请再审唯一的理由（到期日起10日内未提示付款）不仅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其在一审中因为法律技术操作失误也根本没有提出该问题，故一审在审理时根据双方在庭审中发表的意见已经对案件做出公断，一审民事判决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中的任何一项再审事由。3、实际上不论恒达公司是否有在10日内提示付款，本案已经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一审判决完全正确。（1）宝塔财务公司早已被有关部门接管丧失应答及偿债能力。通过互联网（包括宝塔公司官网）可以查询得知下列众所周知的事实：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公告》，由于公司工作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宝塔财务公司在公告中向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承诺：凡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未兑付票据的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10万元至50万元（含）已到期未兑付票据客户，于7月16日至7月20日全部兑付；其余票据将于7月23日至8月20日，进行统筹、协调、兑付完毕。2018年11月16日，在召开的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宝塔集团）高级别领导会议上，公安机关通报宝塔集团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现事项第一次公告》，宝塔集团董事局主席孙珩超、宝塔财务公司董事长孙培华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公告中提及，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承诺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指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集团工作组发布公告，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问题，开展票据持有人登记工作。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宝塔集团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其余7位犯罪嫌疑人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据罪被银川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9日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2019年1月22日，宝塔集团发布《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由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票据统计登记等工作正在进行中，宝塔集团将根据案件进展及时披露信息。以上宝塔财务公司上层管理人员涉嫌经济犯罪人身被控制，宝塔财务公司已陷入瘫痪、被接管丧失应答和偿债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恒达公司通过律师查询了司法案例库中的大量案例，绝大部分案例都认为此种情况下宝塔财务公司的状况已经足以认定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2）认定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有明确司法实践案例支持并且有清晰的法律依据。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淄川法院”）（2018）鲁0302民初3254号案中，在裁判理由中写到“本院认为，行使票据追偿权具备实质要求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而且还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形式要件是指持票人应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证明。所谓证明，可以是退票理由书、拒绝证明等相关文件。根据崇正公司提供的宝塔财务公司在互联网站上公布的公告内容，以及宝塔财务公司未按公告告知的时间进行兑付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公告即为崇正公司被拒绝付款的证明，根据宝塔财务公司未实际兑付的事实，足以认定崇正公司已实质上被拒绝付款。因此，宝塔盛华公司、宝塔技术公司、大古公司、宝塔能源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崇正公司有权行使其票据追偿权。”淄川法院的上述案件的裁判理由，可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找到引用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永大公司提起再审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关于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提示付款事实经过的证明》复印件；证据2、《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打印件；证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文件；证据4、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企业网上银行专业版系统打印的提示付款清单截图；证据5、王志萍与邮储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打印版。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即《关于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提示付款事实经过的证明》复印件，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该证据可证实恒达公司在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即2019年4月24日之后十天内仍在邮储福鼎支行网银系统多次提示付款操作，但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未签收，票据资金无法兑现到恒达公司账户。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即《宝塔石化集团账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打印件载明“宝塔集团和宝塔财务公司董事会和经营管理层将依法履行职责，目前企业生产经营如常”，故该证据不能证实被待证目的即宝塔财务公司已陷入瘫痪、被接管丧失应答和偿债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3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文件系两高工作文件，不属于新的证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4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企业网上银行专业版系统打印的提示付款清单截图，由于被申请人未能登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企业网上银行专业版系统查证案涉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具体的提示付款申请日期，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5未能提供微信原载体予以核对，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与被申请人在一审提供的邮储福鼎支行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内容相同即被申请人在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之前即2019年4月22日进行提示付款申请，不属于新的证据。由于被申请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持票人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已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进行提示付款，故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证据3、证据4均不能证明申请人在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之日起10日内未进行提示付款操作以及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属于逾期提示付款申请，不属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1、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电子商业汇票业务主体的类别为：（一）直接接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金融机构（以下简称接入机构）；（二）通过接入机构办理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的金融机构（以下简称被代理机构）”。《上海票交所系统接入指引》（2019年版）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电票系统参与者是指具有大额支付系统行号，直接接入并通过电票系统处理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的银行金融机构、财务公司”。邮储福鼎支行作为电票系统参与者，恒达公司通过该行的网银系统（即票据交换系统）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提示付款操作，符合上述规定。因此，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没有依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ECDS）中进行相关操作，也已丧失追索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根据《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汇票到期后恒达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通过邮储福鼎支行的网银系统（即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应视同恒达公司提示付款，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必须当日足额付款，然而宝塔财务公司未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进行处理，应视为拒绝付款。邮储福鼎支行作为电票系统参与者，其出具《关于福建恒达布业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提示付款事实经过的证明》证实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提示付款的过程和票据资金无法兑现的原因，并无不妥，故邮储福鼎支行出具的上述证明应视为被申请人已取得拒付证明。《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虽然，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但恒达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恒达公司作为持票人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在提示付款期内已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发出过提示付款，并已提供拒付证明，故恒达公司可向背书人永大公司拒付追索。虽然，被申请人在一审未能提供其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的相关证据以及拒付证明，一审民事判决关于“恒大公司持背书连续的案涉承兑汇票，于付款期限届满时向票据记载的付款行提示付款，被拒绝付款”的认定存在瑕疵，但被申请人在审查再审申请期间提供邮储福鼎支行出具的上述证明已弥补该瑕疵，故对一审（2019）闽098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无提起再审的必要性。 综上，永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鼎市永大合成革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高晓燕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秀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