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溪，女，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卫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武，河南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拟俭，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晓庆，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林，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红溪因与被上诉人王拟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红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武，被上诉人王拟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晓庆、李浩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红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中上诉人对落款为“六堂”的欠条不清楚是否为李现慧本人书写，构成否认而不是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举证责任仍应当由王拟俭承担。上诉人并未实际参与经营废品回收和生产加工塑料颗粒经营，对被上诉人主张案涉署名“六堂”签名欠条结算时亦不在场、不知情，故上诉人对欠条是否是李现慧本人书写的否认，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否认欠条不是李现慧所写，是对事实的否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和“否认者不负举证责任”的证据理论通说，上诉人无须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对合同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2、因李现慧已去世，在案涉欠条是否为其本人书写客观不能核实、真伪不明情形下，原审法院应当释明进行司法鉴定而未依法进行释明。2020年5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本案中，李现慧去世，对案涉欠条是否其本人所写，符合对待证事实涉及专门性问题的查明，符合必须通过鉴定程序进行鉴定的条件，原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再根据释明后双方当事是否提起申请鉴定的具体情况，如果双方均不申请，再就举证责任予以明确后作出裁决，原审法院未依法释明而径行裁判，违反法律规定。3、原审法院对延津县丰庄镇丰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单位书证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而予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村委会、居委会出具的单位书证，通常出于人情世故等因素，通常随意性很大。根据上述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符合形式上的要求，即必须同时有单位盖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盖章、经办人员签字或者盖章，不符合这种形式上要求的证明材料没有证据效力。而本案中，两份单位书证均只有王其伟一人签名，其为负责人或经手人不明，书证只有一人签名亦不符合单位书证证据形式要件，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拟俭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1、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李现慧常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与李现慧共同经营废品回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其并未参与经营以及不知欠条是否为李现慧本人书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责任。2、一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李现慧小名“六堂”的事实，并且对该欠条是否为李现慧出具，只是不清楚，并没有否认该欠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一再否认该欠条，实为矛盾。二、关于“否认者不负举证责任”的理论引用，上诉人引用存在错误理解。1、“否认者不负举证责任”，我国《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的司法解释无明文规定，只是停留在民事诉讼理论方面的浅尝研究，并无适用审判实际的任何依据。2、“否认者不负举证责任”理论并非我国相关理论通说。三、该欠条不具有鉴定的条件，也没有鉴定的必要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属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是否需要鉴定为法官把握，并非上诉人所言“必须”。李现慧已经死亡，不具有鉴定的条件；欠条属于证据材料，以证明上诉人存在欠货款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并没有否认。四、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不仅有村委会的公章，并有村长的签名，完全符合民诉法关于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王拟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红溪偿还王拟俭货款75000元及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2017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2、判令陈红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现慧，小名六堂，生前和陈红溪系夫妻关系。李现慧生前在卫辉市××东柳卫村经营废品回收及塑料颗粒加工业务。因业务需要，李现慧经常去王拟俭处收购油纸及纸箱，2017年3月16日，经结算，李现慧欠王拟俭货款75000元，同时，李现慧向王拟俭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义俭（实为王拟俭）现金柒万伍仟元．六堂．17年3月16日．”。2019年10月，李现慧因故去世。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质证与认定：1、案涉欠条是否李现慧出具问题。王拟俭提交了一份由六堂（李现慧小名）出具的欠条，陈红溪仅表明不清楚是否李现慧出具，而未明确对该欠条真实性提出异议。结合庭审查明的李现慧和王拟俭之间存在频繁的业务往来以及先赊欠货款、出具欠条、后结账的交易习惯，该院认定该欠条系李现慧所出具；2、案涉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庭审中，王拟俭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侯某明确表明李现慧经营的废品回收及塑料颗粒加工系李现慧和陈红溪夫妻共同经营，虽然侯某和王拟俭系儿女亲家，但侯某的该表述和另一无利害关系证人侯俊卫“陈红溪两口开了个废品站”的证言相互印证。另李现慧作为家庭的一员有承担维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义务，其经营废品回收及塑料颗粒加工的收入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经营中所欠债务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红溪辩称李现慧经营废品回收及塑料颗粒加工系个人经营，与陈红溪无关不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3、诉讼时效问题。涉案欠条系2017年3月16日出具，王拟俭早在2020年1月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主张了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陈红溪和李现慧系夫妻关系，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李现慧因共同生产经营欠下了王拟俭货款75000元，在其因故去世后，陈红溪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故王拟俭要求陈红溪偿还货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该院仅支持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3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红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拟俭货款75000元，并从2020年3月3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拟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为837.5元，由陈红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红溪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同书》一份，证明2018年3月28日李现慧与出卖方签订《废旧塑料再生颗粒成套设备》合同，此前从未从事塑料颗粒的生产；2、杨新领农业银行交易流水一份，证明合同签订当日，李现慧通过其女婿杨新领银行账户按合同约定向出卖人指定银行账户付款3万元；3、陈红溪邮储银行交易流水一份，证明李现慧通过陈红溪账户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6月4日在颗粒设备发货前支付余款7万元；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3月28日之前从未从事塑料颗粒的生产，不可能存在与被上诉人大量现金交易。4、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王拟俭曾于2019年12月18日向卫辉市人民法院起诉，起诉状和本案一审事实理由基本相同，案号为（2020）豫0781民初110号；5、该案电子卷宗16、17页打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两次起诉提交的结算依据不一致，且其提交与买卖合同无关的借条，借款人为不同的案外人，可能存在伪造证据，恶意诉讼；6、证人李某出庭证言，证明李现慧自2018年10月开始从事塑料颗粒生产，因环保问题生产大约两月内就停产，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王拟俭对陈红溪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合同相对方是直接打印出来的，也没有设备方的指定账户，只是一个格式合同合同是否生效履行不得而知；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支付设备款；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4无异议，当时因陈红溪名字写错被驳回起诉，后又起诉本案；证据5中借条上写的王全国就是王拟俭，李秀叶是王拟俭的妻子，从证据中能看出笔迹都是一致的；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李某与李现慧是兄弟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对于与案件无关的时间点都表达的比较模糊不清，反而对于与本案有重大影响的如设备购买时间表达的相当明确，认为证人证言在事前有相互沟通的。本院认证：陈红溪提交的证据1显示的是2018年李现慧购买设备的事实，因李现慧从事废品回收业务多年，王拟俭一审中陈述李现慧回收的包括纸箱和油纸等，故李现慧从事塑料颗粒加工业务的时间并不能排除其在此之前回收纸箱的可能，故对证据1、2、3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核实王拟俭在一审法院（2020）豫0781民初110号起诉时也提交了案涉2017年3月16日的欠条，该起诉状所述事实与本案并不矛盾。对证据5所证明的王拟俭在另案中提交过“六堂”出具条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条据本身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对证人李某的证言，因其系李现慧的亲属，其对于李现慧与王拟俭之间的交易、结算也不清楚，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陈红溪在庭审中认可以前李现慧回收过王拟俭处的纸箱，故对于王拟俭与李现慧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拟俭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间李现慧存在部分货款未支付，并提交了2017年3月16日欠款人为“六堂”的欠条加以证明。陈红溪对于“六堂”系李现慧小名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该欠条是否系李现慧书写的事实，一审中陈红溪陈述“不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一审庭审笔录显示经审判人员询问，陈红溪仍未明确表示对李现慧的签字予以否认，作为李现慧的配偶，其对于李现慧的笔迹应当能够辨认，但陈红溪并未明确予以答复，根据上述规定，视为对该签字的认可。故一审法院结合王拟俭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李现慧的欠款事实并无不当。陈红溪对该欠款事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王拟俭主张的事实，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陈红溪主张王拟俭两次起诉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但王拟俭两次起诉状中均称“2017年3月16日，李现慧基于之前的欠款总额，出具欠条一份”，并在两次诉讼中均提交了案涉欠条，且根据庭审后本院对王拟俭的询问，其陈述与起诉状所述一致，案涉欠条系对之前欠款的汇总，鉴于双方存在长年的交易关系，该行为亦符合一般交易惯例，陈红溪对该证据所提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于一审中王拟俭提交的丰庄村村委会的证明，该证明加盖有该村委会印章，且有该单位负责人签字，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单位出具证明要件的规定，该证据能够与王拟俭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效力应予认定，陈红溪对该证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红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陈红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文怡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袁小川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敬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