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慧，女，199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志，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男，199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文慧因与被上诉人王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文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志，被上诉人王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文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杰与谢文慧2009年确定恋爱关系，2013年10月同居，2016年春节双方亲属正式见面，2017年春节商议结婚，并约定二人按揭贷款购房，王杰负责首付款，谢文慧负责装修，剩余房款由双方贷款支付。房屋交付后，王杰拒绝谢文慧装修房屋，并要求分手。因王杰系主贷人，按揭需由王杰账户支付，谢文慧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卡、现金等方式将工资交给王杰，其中包含月供款。王杰在其父亲手下工作，鉴于王杰喜欢赌博，其父亲将王杰的工资直接转入王杰的月供卡。故二人的购房首付款由王杰的父亲王治军转入，贷款由王杰与谢文慧共同支付，案涉房屋为共同出资购买。一审判决回避谢文慧提供的归还贷款证据，未查明谢文慧归还贷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婚约形式的彩礼。双方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贷款买房，谢文慧承担购房的合同义务，案涉房屋属于共有财产。王杰父亲支付首付款性质无论是借款还是赠与，仅是购房款的一部分，不能改变谢文慧与王杰共同购房的事实，本案不存在彩礼的问题。三、案涉房屋处于抵押贷款状态，在抵押权未消灭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房屋属于王杰单独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侵害了抵押权人利益。同时，银行基于谢文慧有固定收入有社保才予以贷款，因购房政策导致谢文慧在成都再购房有限制或贷款利率及首付款被提高。四、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的规定，谢文慧与王杰同居生活期间所购置的案涉房屋应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 被上诉人王杰辩称，第一，案涉房屋首付款与按揭款均由王杰的父亲支付，与谢文慧无关。第二，案涉房屋的剩余按揭贷款已由王杰归还，不会影响谢文慧再次购房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位于新都区房屋归王杰单独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谢文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谢文慧、王杰曾系恋爱关系，在恋爱关系期间于2017年3月21日与成都市保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购买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房屋【网签或（备案）号433320】，房屋清水成交价为837240元，房屋系按揭购买，首付款为257240元，余款580000元由王杰、谢文慧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光华支行申请贷款支付，期限为20年，该房屋于2017年4月15日网签备案，并办理抵押。2.案涉房屋首付款257240元由王杰的父亲王治军支付，支付银行账户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账号为：62×××81，房屋抵押主贷人为王杰，次贷人为谢文慧。3.案涉房屋从2017年6月10日开始归还按揭贷款，每月还款额为3565.32元，其中还款本金为1552.24元，还款利息为2013.08元。王杰提交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号为：62×××79的银行交易流水，还贷情况如下：                            时间                       短摘要                       附言                       金额                               2017.6.10                       正常还款                       6217003810060406371王杰                       3 565.32                               2017.7.10                       正常还款                       41007801941001021                       3 565.32                               2017.8.10                       正常还款                       6228480469713805874王治军                       3 565.32                               2017.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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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归属问题，房屋所有权权属应以国家有权机关的不动产登记为准，但有充足证据能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房屋所有权登记人为王杰、谢文慧。王杰主张案涉房屋的归属应系其个人单独所有，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在庭审中举证证明了父亲王治军支付房屋首付款的事实，谢文慧也承认这一事实。关于还贷部分，根据其还贷银行账户的转款记录来看，绝大部分按揭贷款系由王治军转账至王杰账户进行归还，与王杰在庭审中的陈述一致。谢文慧辩称因恋爱关系、同居的原因所以用微信、银行转账等方式共同支付了银行贷款，但根据日常生活情理来看，归还贷款应为定时、定数地向其进行转账，而谢文慧不定时、不定数地向王杰转账的行为有悖于生活情理，且双方在恋爱期间本就具有经济往来，谢文慧无法证明其转账系归还贷款，也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还贷人为王治军。在一审庭审中，谢文慧陈述，双方父母于2017年春节共同商议结婚、购房一事，从性质上而言购买案涉房屋系用于双方结婚而用，房屋购买后未装修系因王杰拒绝装修导致，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辩称不予认可。 王杰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为王杰、谢文慧所有，可视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即为双方登记结婚。王杰、谢文慧已于2018年分手，现谢文慧已与他人登记结婚，购买的案涉房屋无法达到其最初目的，所附条件亦不可能成就，王杰以结婚为目的的买房并登记在谢文慧名下，属于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赠与行为，该房屋具有彩礼的性质。该赠与行为是附解除条件的民事行为，即将双方不结婚作为赠与行为失去法律效力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之规定，因购房及还贷谢文慧均未出资，且没有与王杰结婚，谢文慧失去了受领并保持房屋一半所有权的根据，房屋应由王杰登记占有一半的状态变更为王杰全部所有。故，王杰的主张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房屋【网签或（备案）号433320】归王杰单独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文慧负担。 二审中，谢文慧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谢文慧于2020年2月、3月向王杰的银行卡转款用于归还按揭贷款。经质证，王杰对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均确认此款已被王杰退还谢文慧。 王杰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拟证明王杰已归还案涉房屋剩余按揭贷款并支付提前还款违约金。对此谢文慧未发表质证意见。 根据二审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在案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1.购买案涉房屋前，王杰与谢文慧已确定恋爱关系，二人于2018年4月结束恋爱关系，此前谢文慧与王杰共同居住在王杰父母家中。2.2019年5月23日，王杰、谢文慧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王杰、谢文慧各享有50%的份额。3.2017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日，谢文慧通过微信、支付宝向王杰转款57148元，2017年10月21日至2018年2月3日，王杰通过微信、支付宝向谢文慧转款38908元。4.王杰的父亲王治军于2020年3月27日归还案涉房屋剩余按揭贷款525117.37元，并支付提前还款补偿金1825.06元。 本院认定以上事实：有王杰、谢文慧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杰、谢文慧的微信、支付宝转款明细，房屋产权登记证以及偿还房屋剩余按揭贷款的凭证在案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婚约彩礼；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权益。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婚约彩礼的问题。根据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和产权登记载明：购房人王杰、谢文慧，二人各有50%的产权。王杰认为案涉房屋登记在谢文慧名下的50%产权系基于双方婚约关系由王杰向谢文慧给付的彩礼，因结婚目的未达成，案涉房屋所有权应由王杰全部拥有；谢文慧认为案涉房屋系其与王杰二人共同购房，不属于婚约彩礼。本院认为，审查案涉房屋的性质及归属，应当结合不动产物权登记现状、形成缘由、登记主体的关系等方面进行综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不动产物权以不动产权属证书及登记簿记载为准，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由王杰父亲转款支付，月供款以王杰名义归还，但购房时王杰、谢文慧系恋人关系，从双方微信聊天记载的内容来看，能够证实二人已同居生活在王杰父母家中；从王杰、谢文慧购房目的来看，为以后共同生活以双方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各自享有50%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明确；从双方同居生活的事实及通过微信、支付宝转款往来的笔数和金额来看，能够证明在购房的一年间谢文慧与王杰共同承担同居生活的支出；从谢文慧、王杰结束恋人同居关系的原因来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谢文慧的过错导致双方恋爱关系的结束。故基于双方的恋人关系和同居生活的事实以及造成分手的原因，该房屋的购买和登记为谢文慧享有50%产权部分的性质不符合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中关于彩礼的认定、返还的相关规定精神。王杰关于案涉房屋系婚约彩礼应当归其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谢文慧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不属于婚约彩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谢文慧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权益的问题。基于前述的分析认定，即登记在谢文慧名下的房屋份额不能认定为婚约彩礼，但结合双方的关系和购买该房屋的出资情况，谢文慧对该房屋享有的实际权益也不能简单的依据产权登记。案涉房屋系王杰、谢文慧二人在恋爱过程中随着交往时间和感情的增长，双方基于对未来生活的考虑购买并登记在双方名下，现双方已经分手且无和好的可能，故双方对案涉房屋的共有基础已经丧失。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的精神，结合购房款的来源、共有人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从解决双方当事人的纠纷、方便房屋使用的角度，按照公平原则，合情合理的对案涉房屋予以处理。本案中，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由王杰父亲转款支付，谢文慧与王杰同居生活期间支付的大部分房屋按揭款亦来源于王杰父亲，谢文慧虽然举证证明有向王杰转款的事实，但其转款金额相比该期间支付的购房款而言金额较小，王杰对取得案涉房屋的贡献明显大于谢文慧，现该房已由王杰父亲还清全部按揭款，基于法律对恋爱同居生活期间与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财产的权属认定、分割的规定不同，综合考虑谢文慧对该房屋的贡献，案涉房屋归王杰所有更为公平合理，王杰向谢文慧支付同居生活期间已付房款约30%作为补偿，即85000元。谢文慧上诉要求驳回王杰全部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案涉房屋王杰一方已还清全部按揭款，现已具备解除该房屋抵押权的条件，故不会对谢文慧继续购房造成影响。 虽然王杰、谢文慧已分手，但在恋爱期间双方为建立美好的婚姻关系均作出了努力，希望本次纠纷解决后，双方可以放下过去，奔向各自的美好人生。 综上，谢文慧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登记在王杰、谢文慧名下的案涉房屋归王杰所有，王杰向谢文慧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85000元，谢文慧配合王杰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房屋【网签或（备案）号433320】归王杰所有； 三、王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文慧支付折价款85000元，谢文慧配合王杰办理房屋过户登记。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杰负担30元，谢文慧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王杰负担60元，谢文慧负担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金霞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罗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