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芳，女，1983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来安县，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加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晖，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王林，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ＦｅｒｎａｎｄｅｚＮｉｅｖｅｓＭｉｇｕｅｌ，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西班牙王国公民，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金小芳因与被上诉人吴晖、原审被告FernandezNievesMiguel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小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对金小芳的判决内容，驳回吴晖对金小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置本案债务的基础事实不顾，错误适用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法律构成要件，得出错误的判决结果，应当予以改判。一、涉案债务系案外人香港米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米金公司）对外从事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债务，并非FernandezNievesMiguel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而是FernandezNievesMiguel的担保债务及因债务受让所产生，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FernandezNievesMiguel并无将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三、吴晖如认为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 吴晖辩称，金小芳上诉所称的事实及法律适用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FernandezNievesMiguel未作答辩。 吴晖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一、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返还吴晖定金人民币2738199元（366810欧元，按照2016年5月3日人民币与欧元汇率1：7.4649折算），并以人民币2738199元为基数，赔偿从2016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二、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赔偿吴晖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案外人宁波井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贝公司）与香港米金公司签署了编号为No.186、No.187、No.188的三份奶粉买卖合同，合同标的分别为65250欧元、118620欧元、193050欧元。案外人百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惠公司）与香港米金公司签署了编号为No.189、No.190的两份奶粉买卖合同，合同标的分别为195750欧元、143550欧元。井贝公司和百惠公司共计向香港米金公司支付定金366810欧元，该款项汇入FernandezNievesMiguel的银行账户内。2015年11月3日，香港米金公司（卖方）和FernandezNievesMiguel（担保方）出具《担保及补充》一份，记载No.186、No.187、No.188、No.189、No.190货物买卖合同项下货物若未在2015年11月5日按时到港，或货物到港后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买方可以解除合同，香港米金公司自愿向买方井贝公司及百惠公司承担货款总额的25%作为违约金；担保人担保范围包括质量不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延期所造成的损失以及追究违约责任所必须支付的律师、仲裁、调查等费用，担保期限为本函签署后两年。2015年11月16日，FernandezNievesMiguel及香港米金公司向井贝公司和百惠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No.186等系列五份合同所涉货物在本《承诺函》出具日前已到达吉隆坡港口，若截至2015年11月23日前，货物仍未能运至合同约定收货地，则井贝公司和百惠公司可前往吉隆坡核实该合同项下货物情况，所需费用包括食宿、交通、律师费用等由承诺人承担。在涉案买卖合同履行中，金小芳于2015年12月1日向吴晖汇款人民币80240元作为涉案货物的运费。 2016年2月16日，香港米金公司（卖方）、FernandezNievesMiguel（保证人）、井贝公司（买方）签署《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记载，鉴于卖方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双方之前签订的买卖合同（No.186/No.187/No.188/No.189/No.190），故达成如下协议：卖方将已收取的货款（或定金）366810欧元于2016年2月26日前全部返还，如未在规定时间返还的，应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双方不再履行之前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义务；保证人就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卖方应当对买方承担的全部义务向卖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合同和补充协议规定的债务人应付款项及所产生的违约金，为实现上述权利而引起的所有费用，保证期间为付款之日起两年；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2016年5月8日，百惠公司与井贝公司（甲方）、香港米金公司（乙方）、吴晖（丙方）、FernandezNievesMiguel（丁方）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记载，甲乙双方于2015年订立买卖合同5份（NO.186-NO.190），后于2016年2月16日订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甲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然乙方未能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双方约定：因乙方未能如期交货，乙方同意退还甲方支付的定金366810欧元，计人民币2738199元（按照2016年5月3日的人民币对欧元汇率1：7.4649），同时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甲方利息、违约金及甲方因实现权利支出的律师费；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甲方将其对乙方享有的以上债权转让给丙方，乙方将其负有的对甲方的以上债务转让给丁方，即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丙方与丁方承接，丙方对丁方享有以上债权；FernandezNievesMiguel能熟练阅读中文，使用中文语言，认可本协议使用中文形式，该条约定后还附了相应的英文翻译。FernandezNievesMiguel在乙方和丁方一栏均签署了名字。该份协议的签订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 金小芳与FernandezNievesMiguel于2015年9月28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登记结婚。FernandezNievesMiguel系香港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负责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5日以金小芳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2015年4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金小芳准予减刑一年。2016年12月13日、2017年10月27日、2018年3月16日，金小芳分别在杭州市购置房产。 2018年6月13日的《杭州日报》对FernandezNievesMiguel进行了报道，报道称FernandezNievesMiguel为案外人浙江世医优医疗技术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世医优公司）董事长，在杭州生活了20多年，会说杭州话。2018年6月13日，FernandezNievesMiguel发布微信朋友圈“感谢杭州日报今日对我的报道，各位朋友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杭商大学听课，在那里可以学到很多知识，认识了很多朋友”，并配了上述《杭州日报》报道的图片。此外，FernandezNievesMiguel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绝大部分为中文。世医优公司和案外人杭州米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金小芳。 另查明，吴晖因本案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2016年，井贝公司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FernandezNievesMiguel，要求就定金的返还承担保证责任，后井贝公司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所适用的法律问题，吴晖主张权利系基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签署，协议中的债权、债务受让人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居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 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及金小芳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问题。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各方均已签署上述协议，上述协议也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金小芳抗辩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香港米金公司未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FernandezNievesMiguel作为香港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的乙方一栏签字，能够代表香港米金公司，对金小芳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上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8日，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倒签情形。FernandezNievesMiguel抗辩称，其不懂中文，也不知道协议内容，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FernandezNievesMiguel能熟练阅读中文，使用中文语言，认可本协议使用中文形式”，且在该条约定后还附了相应的英文翻译，故FernandezNievesMiguel应懂得该条款内容，并认同该协议。此外，香港米金公司和FernandezNievesMiguel出具的《担保及补充》《承诺函》以及《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是以中文书写，《杭州日报》报道显示FernandezNievesMiguel在杭州生活20余年，以及其微信朋友圈均以中文书写等证据，亦能够佐证FernandezNievesMiguel能熟练运用中文的事实，故对FernandezNievesMiguel关于其不懂中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FernandezNievesMiguel还抗辩称上述协议系在吴晖采取不正当手段情况下所签署。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涉案五份买卖合同签署后，因香港米金公司未能按期交货，香港米金公司及FernandezNievesMiguel在不同时间先后出具了《担保及补充》《承诺函》，与吴晖签署了《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但对于上述文书及协议系在吴晖采取不正当手段下才签署的事实，FernandezNievesMiguel未能举证证明，且如果FernandezNievesMiguel受胁迫在不同时间签署了多份协议，却未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相关记录，亦与常理不符，故对FernandezNievesMiguel关于其受胁迫签署协议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根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香港米金公司应当向百惠公司和井贝公司返还定金366810欧元，计人民币2738199元（按照2016年5月3日的人民币对欧元汇率1：7.4649），并按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及因实现权利支出的律师费，故违约金应从2016年2月27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鉴于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年利率24%，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亦应当由香港米金公司承担。债权债务转让后，FernandezNievesMiguel作为香港米金公司债务的受让方应当向债权受让方即吴晖承担返还定金人民币2738199元、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责任。FernandezNievesMiguel抗辩称涉案的买卖合同系公司与公司之间签署，与其个人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确由百惠公司、井贝公司和香港米金公司签署，但后续因香港米金公司未能交货，各方另行签署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FernandezNievesMiguel个人自愿承接了返还定金及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义务，故对FernandezNievesMiguel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编号为No.186、No.187、No.188、No.189、No.190买卖合同的卖方为香港米金公司，买方为井贝公司和百惠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小芳向井贝公司和百惠公司的负责人即吴晖汇款人民币80240元作为买卖合同履行中的运费，可见金小芳参与了香港米金公司的经营及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此外，FernandezNievesMiguel系香港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小芳系杭州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FernandezNievesMiguel系世医优公司的董事长，而金小芳系世医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事实亦能够佐证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共同经营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FernandezNievesMiguel应向吴晖返还的定金及应支付的违约金、律师费因涉案五份买卖合同的履行所产生，而金小芳参与了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且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作为夫妻有共同经营的事实，故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金小芳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关于金小芳未参与香港米金公司经营，对涉案债务不知情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11月4日判决：一、限金小芳和FernandezNievesMiguel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吴晖返还定金人民币2738199元，并从2016年2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吴晖支付逾期返还定金的违约金至定金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限金小芳和FernandezNievesMiguel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吴晖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吴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0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诉讼费合计人民币34106元，由金小芳和FernandezNievesMiguel负担。 二审中，FernandezNievesMiguel未在举证期限向本院提供证据。金小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金小芳的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金小芳的个人账户持有情况。2.杭州米金公司中国银行账户对公流水明细，拟证明该公司的款项往来与吴晖支付的款项没有关系。3.金小芳杭州银行个人账户存款明细，拟证明金小芳的款项往来与吴晖支付的款项没有关系。4.金小芳中国银行个人账户对私流水（2015年至2019年），拟证明金小芳的款项往来与吴晖支付的款项没有关系。经质证，吴晖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报告第14页第1点反映了征信中心并不保证该报告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故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流水中可以看出FernandezNievesMiguel在杭州米金公司领取工资及报销，通过该份银行流水，不能证明金小芳的证明目的，相反可以证明FernandezNievesMiguel在2016年全年在杭州米金公司任职，任职期间到香港米金公司与吴晖签订了买卖合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FernandezNievesMiguel系香港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小芳系杭州米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形成时间是2017-2019年，涉案交易发生在2015-2016年，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金小芳与吴晖之间没有款项往来。对证据4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显示全部信息，2015年12月1日金小芳转账给吴晖的人民币80240元，可以证明金小芳是全程参与本案的，也证明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金小芳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吴晖向本院提交杭州米金公司官网网页截图、FernandezNievesMiguel手机号充值发票，拟证明杭州米金公司联系方式为FernandezNievesMiguel的电话，杭州米金公司项目签约有FernandezNievesMiguel参与，金小芳与FernandezNievesMiguel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杭州米金公司。经质证，金小芳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法律规定应当是夫妻把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和生活，但是一审未查明事实，涉案债务系井贝公司、百惠公司与香港米金公司发生的贸易债务，FernandezNievesMiguel是作为债务转让的受让方是其个人债务，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给了金小芳，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流到了杭州米金公司。本院认为，吴晖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系金小芳、FernandezNievesMiguel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FernandezNievesMiguel是在香港米金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买卖合同交货义务而需向井贝公司、百惠公司返还定金，且实际未按约履行返还义务的情况下，以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方式承接了香港米金公司涉案债务，而形成该债务的款项当时是直接汇入FernandezNievesMiguel的个人银行账户，汇入时间处于金小芳与FernandezNievesMiguel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FernandezNievesMiguel没有证据证明汇入其账户的款项用于了香港米金公司履行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购货义务，且金小芳也有向吴晖汇款作为涉案货物的运费，参与了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FernandezNievesMiguel与金小芳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金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05.60元，由上诉人金小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陈 冲 ??14?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