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10刑终174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才清，男，1972年11月22日生，汉族，江苏省高邮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住高邮市，户籍地高邮市。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2019年6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邮市看守所。 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沈才清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19）苏1084刑初64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沈才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1.2000年，被告人沈才清的父亲租用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七组鱼塘及土地8.7亩进行养殖，租期十年。2010年，被告人沈才清称村工程建设中倾倒淤泥造成其经济损失，要求再将鱼塘免费给其使用两年。2013年以来，在村组明确要求收回鱼塘、村干部多次找被告人谈话要求其让出的情况下，至2019年6月被告人沈才清拒不退出，亦未交纳相关费用。2012年起，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的土地承包价格为650元每年每亩左右；2019年经该村集体讨论，认定被告人沈才清占用的鱼塘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450元。2.2018年6月份，被告人沈才清以用推土机施工作业不符合规定等为由，采用阻工的方式向合法取得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七组土地承包权的汤某及发包方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各强行索要人民币1000元。案发后，被告人沈才清的亲属向村委会缴纳租金人民币6000元，承诺让出涉案鱼塘。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沈才清的亲属向村委会缴纳租金人民币17000元，向被害人汤某及村委会各赔偿人民币1000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证人陈某甲、杨某、居某、陈某乙、罗某、沈某甲、沈某乙、沈某丙的证言，被害人汤某的陈述，被告人沈才清的供述和辩解，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的讨论记录和证明、养殖承包合同书、费用报销表，高邮市公安局制作的勘验、丈量笔录、现场勘验光盘及情况说明、鱼塘照片，以及缴款凭证、证明、承诺、收条、养殖承包合同书、破案经过、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证明。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沈才清强拿硬要、任意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沈才清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已赔偿村集体及被害人的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沈才清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原审被告人沈才清提出的上诉理由是：2010年村建时倾倒淤泥造成其鱼塘损失，村里同意将鱼塘再免费给其使用，没有明确期限，也没有要其退还鱼塘和索要租金，直至2017年6、7月间才找其要鱼塘。其承租的鱼塘原是荒地，每年租金500元，不能以良田标准收取租金，承包价格是其被拘留后村里自行决定的。其收取的2000元是村里协调后给的赔偿款，并不是强行索要。其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量刑过重。经二审提讯，上诉人沈才清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 一、2000年间，上诉人沈才清的父亲租用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七组鱼塘及土地计8.7亩进行养殖，租期十年。2010年租赁到期后，沈才清以村建工程中向鱼塘倾倒淤泥造成损失为由，强行要求将鱼塘及土地免费续用两年。2013年以来，村组明确要求收回鱼塘，村干部多次找沈才清洽谈未果，沈才清拒不让出鱼塘及土地，且拒绝缴纳承租费用，直至2019年6月初案发。 另查明，自2012年起，当地的土地承租价格最低为650元每年每亩。2019年6月，经过丈量和村集体讨论，认定沈才清占用鱼塘及土地8.7亩的承租价格为每年每亩450元。 二、2018年4月，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七组与汤某签订合同，将村集体土地租赁给汤某使用，包括沈才清在内的村民均在合同上签名同意。同年6月间，汤某组织机械进场施工，沈才清以推土机施工作业不符合规定等为由进行阻工，后向汤某和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强行索得人民币2000元。 三、2019年6月6日，沈才清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沈才清亲属向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缴纳部分租金人民币6000元，并承诺让出涉案鱼塘及土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沈才清亲属缴纳拖欠租金和赔偿款人民币18000元，向汤某支付人民币1000元，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和汤某对沈才清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甲（村党总支书记）的证言笔录证明：村里七组有一块地，包括鱼塘在内大约有8亩。2000年左右，沈才清承包了这块地包括鱼塘，签了协议承包期十年，沈才清在鱼塘养了鱼，在周边的空地上种了树。听以前的村干部说，由于建设时用过沈才清承包的土地，村里同意把承包期限延长两年。到了2012年，村里去找沈才清收地和鱼塘，沈才清就扯一些毫不相干的理由，既不续租也不退还。其找沈才清做工作，沈才清就是胡搅蛮缠，说一些与承包毫无关联的事情，这块地和鱼塘被沈才清一直霸占着。2018年6月，其还跟沈才清谈让出土地和鱼塘的事情，沈才清仍然以无理要求霸占着，还敲诈了村里一笔钱。2018年6月，汤某承包了109亩农田，包括沈才清在内的所有村民都签字同意，村组把承包费用分给各个村民。在汤某施工时，沈才清以承包费用分配不公为由阻止施工，提出要5000元赔偿，为了让汤大松顺利施工，村委会进行协调时，沈才清对其辱骂并欲动手殴打，被其他村干部拦下，为了能够顺利施工，后由村委会和汤某各拿出1000元给了沈才清，之后沈才清才不闹事。 2.证人杨某（村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村里鱼塘是多年前开窑留下的，后来被沈才清租去养鱼。承包到2012年，村里要求继续交纳承包费时，沈才清就不交了，继续占用鱼塘。2018年初，村里召集村民开会讨论，同意把109亩地给汤某承包，大家都签字同意，沈才清也同意了。6月份，汤某动用机械到田里施工时，沈才清过来不让施工，村里干部一起去协调，沈才清提出要好处费，后来经过协调，村里拿出1000元、汤某拿出1000元给沈才清，之后就没有到工地上闹过事。 3.证人居某（村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七组的鱼塘产权是村里的，以前一直是沈才清承包。六七年前承包合同到期后，沈才清一直占有鱼塘不让，也没有跟村里签新合同，租金也不给。2018年6月，汤某到七组承包土地，生产队的人都签名同意，在挖掘机施工时，沈才清拦住不让施工，对方没有办法，给了1000元，但沈才清非要2000元，村里又给了1000元。 4.证人徐某（生产队负责人）的证言笔录证明：鱼塘在大树村七组，大约7、8亩，多年前承包给沈才清，承包期限是十年，2010年就到期，沈才清一直不归还鱼塘。其做工作时，沈才清说队长陈仁学在给其他河道清淤时，把淤泥弄进鱼塘把鱼弄死，因为这件事情，沈才清和村里闹矛盾。2016年，村支书让其和村会计一起去找沈才清，让他把霸占的土地和鱼塘让出来，沈才清没有同意。其和治保主任杨某也一起去找过沈才清，沈才清还是不同意让出鱼塘。先后找过沈才清多次，他就是不肯把鱼塘和土地让出来，也不肯缴纳租金。 5.证人陈某乙（庄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在村里租了41亩虾塘，是2012年租的，租期十年，每亩每年租金650元。鱼塘加土地共7、8亩，一开始是其父亲承包，后来由沈才清的父亲承包，2000年左右沈才清开始养鱼。2010年左右，沈才清的承包到期后，一直没有让出鱼塘，也没有交承包费。其曾经想过承包，也找过村里和沈才清洽谈，但是沈才清不让。这个鱼塘每亩每年500元到600元的费用，肯定是有人承包的。 6.证人罗某（村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沈才清一直霸占村里的鱼塘，估计有6、7亩。承包权早就到期，村干部也找过他很多次，沈才清就是不让。这块地和鱼塘的承包价每年每亩要有800元到1000元。 7.证人沈某甲、沈某乙、沈某丙（系沈才清的叔亲）的证言笔录证明：沈才清一直与三人闹矛盾，多次拔掉他们种的树，平时在村里比较霸道，不讲理。沈才清霸占的鱼塘是村集体资产。 二、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汤某的陈述笔录证明：其承包了大树村七组的土地109亩，生产队每家都签字同意。后来沈才清给其打电话，提出让其鱼塘搞不成，说和村里有事情没解决，还要一些钱。在挖掘机施工时，沈才清阻拦施工，为了平息事态，其准备用微信转账1000元给沈才清，沈才清提出“我要现金，不然你转过身会告我呢”，其找村干部借了1000元现金给了沈才清。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在卷有侦查阶段对沈才清的一份询问笔录和三份讯问笔录，沈才清归案后对涉案行为供认不讳。在一审庭审时，沈才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提出异议。 其供述：2000年间，其父承包了大树村的鱼塘，签订合同期为十年，每年500元承包费，实际由其养殖使用。2010年到期后，村里蓄泥浆影响了鱼塘，当时的村支书答应把鱼塘使用权延期两年以弥补损失。2012年到期后，村干部多次要其让出鱼塘，其没有理睬，一直拖了多年，没有和村里订合同，也没有交租金。2018年3月，汤某承包土地做养殖，村里开会讨论了承包的事情，其也签字确认。6月份，汤某安排人员进场，其认为不能使用推土机施工，两次在现场不让工人施工，后来汤某和村干部找其协调，村里给了1000元，汤某给了1000元。 四、书证 1.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的专题会议讨论记录、证明及接受证据清单证实：2019年6月14日，经村民委员会集体讨论和丈量，认定沈才清占用的鱼塘面积为8.7亩，承包价格为每年450元每亩。 2.侦查人员制作的勘验、丈量笔录、现场勘验光盘、鱼塘照片及高邮市公安局龙虬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6月13日，公安机关对涉案鱼塘及土地面积进行现场测量，确认沈才清占用的鱼塘和土地长100米、宽58米，计量面积为8.7亩。 3.养殖承包合同书及接受证据清单证明：2018年4月，汤某与龙虬镇大树村七组签订合同，以年租金10.9万元的价格承包109亩土地，该合同经村民签字同意，其中有沈才清签名。 4.费用报销表及接受证据清单证明：2018年6月19日，龙虬镇大树村集体财务报支给沈才清1000元的情况。 5.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缴款凭证、承诺、收条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至2019年，沈才清长期占用鱼塘用于养殖，一直拒付租金，沈才清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沈才清亲属于2019年6月10日缴纳鱼塘部分租金6000元，从6月11日起让出鱼塘及土地。 6.养殖承包合同书三份及高邮市龙虬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书证明：该村自2012年来土地承包价格为650元至800元每年每亩。其中，村民陈某乙、陈和宝在2012年共同承包57亩，渠东价格为650元每年每亩、渠西价格为700元每年每亩；村民王万标在2012年承包135亩，价格为800元每年每亩；村民吴**富在2014年承包27亩，价格为770元每年每亩。 7.侦查人员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明：村组织向公安机关举报而案发，沈才清被抓获归案。 8.人口基本信息及照片证明：上诉人沈才清的身份概况。 9.高邮市龙虬镇大树村村民委员会结算凭证（辩护人提交）证明：2020年6月6日，沈才清亲属缴纳拖欠鱼塘租金18000元，村委会经讨论对沈才清的行为表示谅解。 10.收条证明：2020年6月6日，收到沈才清亲属支付的1000元后，汤某对沈才清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列证据，均经原审人民法院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案件的事实，其证明效力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强拿硬要、任意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其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其赔偿村集体和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沈才清提出的上诉理由，结合在案证据及确认的事实情况，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沈才清上诉否认案件事实的辩解不能成立。 1.在案证据显示，沈才清被抓获归案后即对相关事实予以供述，供认了2010年鱼塘承租到期后，因为村建时蓄泥浆影响了鱼塘里的鱼苗，当时的村支书答应把鱼塘使用权延期两年，2012年到期后，村干部多次要其让出鱼塘，其没有理睬，一直拖了多年，也没有和村里订合同，没有交租金。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沈才清亦供述了2010年因村建造成鱼塘损失答应延期两年、到期后村里有人找来要收回鱼塘等情况。相关事实，亦有村干部、村民、沈才清亲属在内的多名证人证言的证实。在案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沈才清任意占用村集体鱼塘及土地的事实。 2．沈才清任意占用鱼塘及土地给村集体造成经济损失，公安机关和村集体经过测量，确认沈才清占用的鱼塘及土地面积共计8.7亩，村民委员会经过集体讨论，参照同期土地的承租价格以及沈才清占用的鱼塘及土地的实际情况，就低认定每年每亩的承租价格为450元，结合从2013年至2019年6月沈才清被抓获期间的占用时间，据此计算沈才清的强占行为给村集体造成的损失数额具有客观性。 3.在案证据显示，2018年3月，汤某承租集体土地进行养殖，村民委员会开会讨论决定，包括沈才清在内的村民均签字确认，相关经济补偿亦已发放到位，但沈才清在施工时以其他借口进行阻工，在村集体和汤某支付现金2000元后，沈才清方才准许施工。由此可见，汤某承租集体土地并未给沈才清造成损失，沈才清收取的2000元显然与赔偿无关，明显属于强拿硬要性质。 二、一审定性正确，量刑恰当。 1.寻衅滋事罪，是指行为人出于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目的，实施了包括强拿硬要、任意占用公私财物在内的情节严重的行为。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秩序，包括公共场所秩序和生活中人们应当遵守的共同准则。本案中，沈才清实施的强拿硬要他人钱财、任意占用集体鱼塘及土地的行为，主观上体现的是逞强耍横、发泄情绪的故意，侵犯了生活中人们应当遵守的共同准则，具有明显的寻衅滋事性质，且具体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程度，其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 2、依照我国刑法规定，寻衅滋事犯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结合沈才清强拿硬要、任意占用公私财物的犯罪数额，原公诉人提出对沈才清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的幅度量刑建议具有客观性。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沈才清的犯罪情节，同时考虑具有坦白表现以及事发后能够积极退赔并取得谅解的情节，在原公诉机关建议幅度内从轻判处沈才清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的刑罚恰当。 综上，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沈才清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沈才清上诉否认案件的基本事实，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沈才清具有坦白情节不予确认，但鉴于原审人民法院对沈才清判处的刑罚基本恰当，以及上诉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刑罚的法律规定，本院对于量刑不予变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尹晓涛 审 判 员 居 平 审 判 员 张高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亮 书 记 员 强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