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开发区建华绿化苗木场，住所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宋旗镇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内。 法定代表人：吴晓菊。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奇，贵州贵黄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住所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路管委会大楼。 法定代表人：刘雯。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安顺开发区建华绿化苗木场（以下简称“建华苗木场”）因与被上诉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华苗木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土地出租合同》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签订，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按照安顺市委常﹝2011﹞33号纪要及安府市议﹝2011﹞22号纪要的要求，市委市政府已明确将位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但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事业单位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仍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故被上诉人不是该土地的权利人，其无权提出解除《土地出租合同》。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制挖走上诉人种植的苗木行为已被（2019）黔0423行初17号、（2019）黔04终10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且上诉人已提起行政赔偿，人民法院已受理，并进入诉讼中，故本案判决须以行政赔偿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不仅无权解除《土地出租合同》，也无权行使《土地出租合同》的解除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出具的《关于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出租生产场地租金收取情况说明》，证明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未收取租金的情况，而非上诉人不交纳；（2018）黔0402民初1579号判决解除《土地出租合同》，上诉人已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已立案，导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起的民事赔偿权利丧失及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与民事判决不一，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 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二审辩称：2011年3月27日建华苗木场与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签订《土地出租合同》，合同生效后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将出租土地交与其用于种植苗木，其曾经于2011年交付1次租金2500元，但截至2018年3月建华苗木场累计拖欠租金6年，按每年租金2000元计算，共拖欠租金11500元。因此，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法》第248条的规定。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于2017年9月10日收到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明确议定争议承包土地于2017年9月3日前移交给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管理并签订移交协议。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因此取得作为民事合同承继的主体资格，有权行使《土地出租合同》约定的权利。 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建华苗木场之间的《土地出租合同》；2.判令建华苗木场恢复原状，返还土地；3.建华苗木场支付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拖欠的承包费11500元；4.诉讼费由建华苗木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3月27日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作为出租方（甲方）与作为建华苗木场的乙方签订《土地出租合同》，协议约定：1.甲方将位于办公室大门前面的10亩田地出租给乙方使用。2.该幅土地租金计价为每年2000元整，交费时间为每年的第一个月底前交清，如乙方不按时交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此幅土地租赁期限为十年，即从2011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建华苗木场于2011年11月28日向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交纳了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8月期间的租金2500元。2011年11月23日，安顺市委常委会议决定将市良种场土地及地上不动产全部划归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2017年9月3日，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专题会议议定由开发区财政局将《安顺市畜禽良种场资产移交协议》上载明的土地及地上不动产（含林木）于9月3日前移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管理并签订移交协议，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财政局签订《原安顺市畜禽良种场资产移交协议》。2017年2月，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因大洋国际学校需征占建华苗木场的苗木，用土地修建学校，对建华苗木场的苗木进行了调查并作了登记，并提出了补偿方案。因未达成协议，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于2017年9月3日，向建华苗木场发出《通知》，内容为：“2011年3月27日，与原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已到期，逾期多次催搬，你至今未履行搬迁义务，根据安顺市委常委﹝2011﹞33号纪要及安府市议﹝2011﹞22号纪要的要求，市委市政府已明确将位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现已由区农林牧水局管理。现再次通知你于2017年9月5日下午18时前涉及相关物资自行搬离，逾期仍未搬迁，我局将于9月6日采取相应措施组织搬离，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由你户自行承担”。2017年9月13日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将建华苗木场种植于安顺市良种场的苗木强制挖走。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建华苗木场经多次协商补偿或赔偿未果，建华苗木场于2018年3月6日向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与建华苗木场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从《合同法》的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解除权作为形成权，它不需征得对方的同意，仅凭单方的意思表示就可以发生预期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土地出租合同》对解除权的约定是：“二、该幅土地租金计价为每年2000元整，交费时间为每年的第一个月底前交清，如乙方不按时交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建华苗木场只是于2011年11月28日向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交纳了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8月期间的租金2500元，此后至今未再缴纳租金，建华苗木场未能按约定支付租金，建华苗木场虽辩称是案外人安顺市畜禽良种殖场口头通知其所租用的土地只能栽种林木，并承诺次年起不再收取租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建华苗木场应返还其承包的案涉土地给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但因案涉土地已于2017年9月13日被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强行收回，故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诉请建华苗木场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已不具有履行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时间的认定，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没有向建华苗木场发出《合同终止通知》，2018年4月10日，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本案，建华苗木场于2018年6月4日收到了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请求解除合同的起诉状。一经确认合同解除，则解除的效力应当自解除通知到达违约方处之时发生，而非确认合同解除之日发生。 2.关于建华苗木场欠付租金的问题。建华苗木场自2012年9月至2017年9月13日土地被强行收回未缴纳土地租金，按双方约定每年2000元计算，建华苗木场应缴纳租金人民币10000元，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诉请过高，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建华苗木场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与建华苗木场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于2018年6月4日解除；2.建华苗木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开发区农林牧水局2012年9月至2017年9月13日期间的土地租金人民币10000元；3.驳回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9元，由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承担人民币19元，由建华苗木场承担人民币50元（该受理费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已预交，建华苗木场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不再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取）。 二审中建华苗木场提交了如下证据：1.租金收取情况说明，拟证明安顺市畜禽良种场未收取租金的情况。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认为，该说明内容不真实，在一审中也查明安顺市畜禽良种场未书面通知过停收租金。本院认为，案涉出租的土地为国有土地，其租金收入应上缴国库，安顺市畜牧兽医局基于何种目的要求安顺市禽畜良种繁殖场停收租金不得而知，且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上亦无经办人员签字，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2018）黔0423行初21号、（2018）黔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侵犯建华苗木场经营权，继而提起行政诉讼的事实。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并确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3.（2019）黔0423行初17号、（2019）黔04行终101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安顺市畜禽良种场土地及地上不动产已经划归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强行挖走苗木的行为违法。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4.（2020）黔0423行赔初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及相关资料，拟证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行为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建华苗木场已经起诉并立案。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但提出该案已经撤诉。本院认为，经查该案确已撤诉，故该组证据达不到建华苗木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2011年3月27日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出租方、甲方）与吴晓菊（承租方、乙方）签订了案涉《土地出租合同》。2012年2月29日吴晓菊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安顺开发区建华绿化苗木场经营案涉土地。 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423行初17号行政判决确认了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于2017年9月13日-10月13日强制挖走建华苗木场种植在其租用土地上苗木的行为违法。开发区农林牧水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黔04行终101号行政判决，维持了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3行初17号行政判决。2020年1月16日，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建华苗木场诉开发区农林牧水局（2020）黔0423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案，审理过程中，建华苗木场申请撤回起诉，2020年5月18日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土地出租合同》的出租方虽是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但案涉土地为国有土地，无论是安顺市畜禽良种繁殖场还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均可作为国有资产的实际管理单位，现相关职能部门已明确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实际管理案涉土地，故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应当承继《土地出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其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提起诉讼。 建华苗木场提起的行政诉讼解决的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强行移栽建华苗木场种植在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的行政违法性问题。而本案解决的是《土地出租合同》是否应解除及土地是否应返还、租金或承包费是否应交纳的问题，两者虽有交叉，但后者并不以前者为前提，故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 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强行将建华苗木场种植在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栽，并收回案涉土地，系以行政手段单方面终止了《土地出租合同》，故本案中也就不存在《土地出租合同》的解除问题。此外，因开发区农林牧水局在收回土地时并未要求建华苗木场支付承包费，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移栽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视为开发区农林牧水局放弃《土地出租合同》中享有的权利，故对于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要求建华苗木场支付承包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减半收取69元，由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牧水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宋 颂 审判员 黄光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强强 书记员杨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