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再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行晓，又名李德宝，男，195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骏，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智，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曾香，女，195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蔡林宏，男，198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和平，男，195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一审被告、被上诉人：郭修杰，男，195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一审第三人：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玉潭路57号。 法定代表人：苏为方。 一审第三人：苏为方，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县。 再审申请人李行晓、郑和平因与被申请人林曾香、蔡林宏及一审被告郭修杰、一审第三人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村公司）、苏为方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浙民申372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郑和平撤回了再审申请，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行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骏，被申请人林曾香、蔡林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王琳到庭参加诉讼。郑和平、郭修杰、新村公司、苏为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行晓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280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备忘录》由新村公司原股东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三人向股权受让方苏为方作出，用于解决新村公司新老股东之间有关公司保证责任承担的问题，与新村公司原股东内部责任划分无涉，不能成为原股东责任划分的依据。（二）李行晓、郑和平与蔡林宏签订案涉《备忘录》时，对林曾香共同实施公司保证行为并不知情，林曾香和蔡林宏理当对该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林曾香、蔡林宏再审辩称：（一）案涉《备忘录》并非出具给苏为方的承诺书，而是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三股东内部就郭修杰擅自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担保所致损失承担问题的约定，对三股东具有约束力。（二）新村公司新老股东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对讼争100万元借款事宜已经作出明确约定，该补充协议才是新老股东之间责任承担的约定，案涉《备忘录》应属老股东内部约定。（三）案涉《备忘录》至今既未被撤销，也未被确认无效，应属合法有效的书面约定，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二审法院对《备忘录》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李行晓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郑和平、郭修杰、新村公司、苏为方未作陈述。 李行晓、郑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村公司对外盖章出具担保（债权人为案外人陈勇）系郭修杰、林曾香二人共同实施的行为；2.确认郭修杰、林曾香共同实施上述担保行为造成新村公司的经济损失（担保总损失额为1155500元）由郭修杰、林曾香、蔡林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即郭修杰、蔡林宏、李行晓、郑和平四股东）内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新村公司的股权情况 新村公司成立于2001年，原股东为郭修杰、李行晓、陈先华，法定代表人为郭修杰。2004年4月，陈先华将所持的该公司股权转让给蔡林宏、郑和平。转让后，公司股东共四人，郭修杰占36.9%、李行晓占36.9%、蔡林宏占13.1%、郑和平占13.1%，郭修杰仍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6日，公司全体股东即李行晓、郑和平、郭修杰、蔡林宏作出《股东决议案》，载明公司对外借贷款或向其他单位、自然人担保，必须经全体股东表决同意签字有效，否则，公司一概不负责任，视为个人行为；谁行为，谁承担。如果股东个人行为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公司一概不承担责任，所造成的损失由其个人承担。该股东决议由第三人蔡林宏本人签字。 （二）关于新村公司担保的情况 案外人陈勇与林曾香系同学关系。郭修杰因缺资于是经林曾香介绍向案外人陈勇借款。2013年4月16日，郭修杰向陈勇借款10万元。2013年5月8日，郭修杰向陈勇借款20万元。因2013年3月7日，林曾香找郑和平之妻詹爱琴借款80万元，约定月利率按5%计算。当日，林曾香将该款转借给郭修杰，郭修杰向林曾香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按5%计算。后林曾香因觉得5分利息太高，负担不起，于是想从他处借款归还之笔欠款。于是2013年8月9日，郭修杰向陈勇借款64万元，借款时林曾香在场。当日，郭修杰指示案外人陈勇将64万元支付给林曾香，随后林曾香将该64万元（其中本金60万元，利息4万元）支付给詹爱琴（汇郑和平账户），对于剩余20万元本金，郭修杰在2014年1月7日出具借条一份给林曾香。同日，林曾香出具一张30万元（本金20万元，利息10万元）的欠条给詹爱琴，并从詹爱琴处取回80万元的借条。2013年11月5日，郭修杰向陈勇借款7万元，以上借款均有新村公司担保盖章。2014年1月7日，经双方结算，郭修杰在公司办公室向案外人陈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由郭修杰向陈勇借款100万元，月息2%。郭修杰出具借条时，在借条担保人处加盖新村公司公章，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新村公司的公章一直由郭修杰保管。2014年11月17日，新村公司股权转让，股东由李行晓、郑和平、郭修杰、蔡林宏四人变更为苏为方、李行晓、姜文元；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公司以前对外债务包括担保债务以列明的清单为准，由苏为方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抵偿。上述清单未包括上述新村公司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100万元担保的债务。2015年1月14日，股权受让人苏为方将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其他人的公司债务转汇给林曾香，林曾香将其中的23万元余款代陈勇出具收条，作为公司担保代偿款。2016年10月20日，新村公司股东再次变更，即苏为方占63.1%、李行晓占36.9%。2016年12月19日，陈勇以新村公司为被告提起保证合同纠纷诉讼，要求新村公司偿还郭修杰的借款100万元的本息共计1654000元。新村公司接到诉状后，股权受让人苏为方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原公司在股权转让之日前所负债务及借款担保责任均为原股东承担责任为由，将李行晓、郑和平与蔡林宏各应得的股权转让款55万元扣押。在此情形下，2017年1月6日，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系林曾香代签）应苏为方要求向其出具《备忘录》，载明：“新村公司原股东郭修杰于2014年1月7日经林曾香介绍向陈勇借款100万元，在李行晓、郑和平不知晓情况下，也未经俩股东同意，却偷偷在该借款条上盖上新村公司公章作借款担保，至2016年上半年债权人向本公司主张权利。现陈勇向玉环人民法院诉讼外员新村要求追偿借款本金及利息，放弃对郭修杰的主张权利。根据《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规定，在股权转让之日前原公司所负债务及借款担保责任均由原股东承担责任。本案件在法院裁决前，原股东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各出资55万元，共计165万元放在外员新村担保该案件的偿还款。如果法院驳回原告诉讼，原股东向新村公司索回押金165万元；如法院支持原告，按法院裁决规定外员新村按2014年11月前章程规定原股东出资比例各承担数额执行。”2017年7月17日，该院作出（2016）浙1021民初8879号民事判决，认定新村公司对郭修杰向陈勇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本息保证责任成立，判决限新村公司支付陈勇担保款本金974666元（已扣减前述支付的23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同时认为，根据新村公司提供的备忘录，受让人（指苏为方）对股权受让前被告公司的或有债务有暂不支付一定数额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并因陈勇的起诉保留了原股东的165万元股权转让款暂作为押金。因此，股权受让人实际也已规避了该风险。本案本质上只存在原股东之间的矛盾，而这应由相关当事人通过另案进行处理。新村公司不服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7年8月23日，新村公司与陈勇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新村公司向陈勇一次性支付90万元（不包括前述支付的23万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17000元、二审上诉费8500元。新村公司撤回上诉，并履行了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林曾香是否系新村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否系新村公司的高管？第一，有限公司的投资者与经营管理者可以分离，即投资者并不一定要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本案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上记载的股东为蔡林宏，林曾香虽有以蔡林宏名义行使股东职权，如与郑和平、李行晓（李德宝）共同在相关领款凭证、收款收据、发票上签字，系蔡林宏授予林曾香行使股东审核义务，并不表明林曾香即为公司的实际股东。林曾香与蔡林宏之间系母子关系，由林曾香代理蔡林宏行使股东职权也符合常理。故该院认为，李行晓、郑和平主张林曾香系本案的实际股东，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的争议事实发生在2014年1月7日，故本案需要认定的是在该时间前后，林曾香是否系公司的财务主管。李行晓、郑和平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表明在2008年、2009年、2010年间，林曾香曾以主管的身份在相关凭证上签字，但无法证明在2013年、2014年间林曾香担任公司的财务主管，故该院认为，在公司无相关任命文件的情况下，林曾香在2014年前后担任公司的财务主管职务的事实不能认定；第三，本案可以认定的是，林曾香在蔡林宏为新村公司股东期间，常以蔡林宏代理人身份参与新村公司经营管理。（二）林曾香有无与郭修杰共同决定以新村公司名义为郭修杰向案外人陈勇借款提供担保？因林曾香未否认在2013年8月9日介绍陈勇借款64万元给郭修杰，且在2014年1月7日与陈勇到新村公司与郭修杰将四笔借款结算为一笔。故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中，涉及该事实的，该院予以认定。因林曾香在（2016）浙1021民初8879号案件中自认2014年1月7日，郭修杰向陈勇出具借条时其在场，且对担保过程知情，而在本案中又称当时虽然在场，但对公司担保的事情不知情。而对于其在该院前后矛盾的陈述并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该院认为对于2014年1月7日，郭修杰向陈勇出具借条并加盖公司公章担保一事，林曾香当时是知情的。此外，林曾香在明知郭修杰违反公司章程擅自加盖公司公章进行担保的情况下，未予以当场制止也未及时告知其他股东，在参与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公司债务的清算时，不报告该情况，事后又将公司股东所有的23万元作为公司担保款偿还给陈勇，也可以反映林曾香对新村公司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本案就需要考察林曾香是否与郭修杰共同决定以新村公司名义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提供担保。由于盖章的行为并不复杂，一瞬间即可成就。故新村公司的公章在郭修杰保管的情况下，加盖公司公章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进行担保也是否系林曾香的意思表示，且与郭修杰意思联络需要李行晓、郑和平举证证明。李行晓、郑和平提供上述证据中，郭修杰的《情况说明》明确指出林曾香有共同的意思，但所谓郭修杰的《情况说明》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其陈述的真实性仍需与其他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又因林曾香为了郭修杰偿还80万元的高息借款（该借款系林曾香从郑和平之妻处借到，又转借给郭修杰），于是介绍郭修杰向其同学陈勇借款64万元。该笔64万元，经过林曾香账户汇给郑和平，即郭修杰将该64万元借款用于偿还其欠林曾香的债务。后该64万元借款结算在上述郭修杰的100万元（结算前借款本金为101万元）主债务中。因此，郭修杰的该笔64万元债务的发生与林曾香存在利害关系。结合上述事实，该院认为，为了方便郭修杰从陈勇处拿到借款偿还自己的高息借款，在2013年8月9日，本该阻止郭修杰用新村公司的名义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提供担保的林曾香却因与借款存在利害关系，与郭修杰共同决定用新村公司的名义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提供担保的可能性较大。故确认2013年8月9日，新村公司对外盖章出具担保（债权人为案外人陈勇）系郭修杰、林曾香二人共同实施的行为。对于郭修杰在2013年向陈勇借的另外37万元，陈勇在向该院陈述借款当时新村公司也有担保，而李行晓、郑和平对于这37万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曾香与郭修杰共同决定用新村公司的名义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提供担保，也未有证据证明该借款与林曾香存有利害关系。而2014年1月7日，郭修杰向陈勇出具100万元欠条，并加盖新村公司公章仅仅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因此，对于这一节李行晓、郑和平主张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因此，该院确认2013年4月16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11月5日，新村公司对外盖章出具担保（债权人为案外人陈勇）系郭修杰一人实施的行为。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郭修杰、苏为方、新村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抗辩权利，该院依法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本案系公司股东之间的损害赔偿责任，故李行晓、郑和平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郭修杰作为新村公司股东，同时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擅自决定公司为自己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现造成股东权益受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行晓、郑和平诉请要求郭修杰以新村公司对外出具担保造成的经济损失1155500元承担责任，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四人内部不承担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林曾香在2013年8月9日与郭修杰共同决定用公司的名义为郭修杰向陈勇借款64万元提供担保，而对这64万元借款给新村公司造成的损失（损失额为732198元，即64万元÷101万元×115.5500万元）林曾香负有责任。故林曾香辩称本案的原、被告均不适格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而对于郭修杰另外37万元借款所产生的损失（损失额为423302元，即37万元÷101万元×115.5500万元）林曾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林曾香长期作为蔡林宏的股东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公司中出现，其代行股东权利时也需代为履行股东义务，其行为产生的责任应归于蔡林宏负责。对于林曾香的违法行为，蔡林宏作为被代理人应对其代理人林曾香实施的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另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实施违法代理行为的，应与被代理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林曾香给公司造成的损失部分，林曾香应对蔡林宏应承担的部分与蔡林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林曾香与蔡林宏辩称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此李行晓、郑和平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郭修杰、林曾香于2013年8月9日共同以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名义实施的担保行为造成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担保损失额为732198元）由郭修杰、蔡林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林曾香对上述蔡林宏应承担的部分与蔡林宏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即郭修杰、蔡林宏、李行晓、郑和平四股东）内不承担责任。二、确认郭修杰于2013年4月16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11月5日以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担保损失额为423302元）由郭修杰承担赔偿责任；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即郭修杰、蔡林宏、李行晓、郑和平四股东）内不承担责任。三、驳回李行晓、郑和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林曾香、郭修杰、蔡林宏共同负担11122元，由郭修杰负担4078元。 李行晓、郑和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李行晓、郑和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林曾香、蔡林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行晓、郑和平对林曾香、蔡林宏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郭修杰作为新村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擅自决定公司为自己个人借款提供担保，造成股东权益受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行晓、郑和平诉请要求郭修杰因新村公司对外出具担保造成的经济损失1155500元承担责任，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四人内部不承担责任，二审予以支持。其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对于三人于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备忘录》均无异议，该《备忘录》意思表示明确，内容合法，系李行晓、郑和平、蔡林宏三受侵权股东对郭修杰擅自决定以新村公司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后，三股东内部协商按出资比例承担损失的约定。现李行晓、郑和平要求蔡林宏、林曾香承担赔偿责任，有违诚信，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李行晓、郑和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林曾香、蔡林宏的上诉有理，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郭修杰以玉环县珠港外员新村有限公司对外出具担保（债权人为案外人陈勇）造成李行晓、郑和平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总额为1155500元，李行晓、郑和平按实际损失受偿）；李行晓、郑和平在原股东（即蔡林宏、郭修杰、李行晓、郑和平四股东）内不承担责任；三、驳回李行晓、郑和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郭修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李行晓、郑和平负担4078元，由郭修杰负担11122元。 再审审理过程中，李行晓向本院提交了其与郑和平之间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拟证明郑和平撤回再审申请的原因是林曾香承诺郑和平的损失全部由林曾香承担。林曾香、蔡林宏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林曾香从未承诺郑和平的损失由其承担。 林曾香、蔡林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股权转让领款具体明细1份，拟证明原股东内部已经对股权转让款的领款情况进行过结算，郭修杰确认其已经用股权转让款归还了陈勇的借款，股东不需要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通知书和起诉状各2份，拟证明蔡林宏、郑和平已经分别就股权转让款提起诉讼。李行晓质证认为，对证据1所载姓名及内容没有异议，但是讼争向陈勇的借款并非郭修杰归还，而是由苏为方直接支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郑和平、郭修杰、新村公司、苏为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核认为，李行晓提交的证据以及林曾香、蔡林宏提交的证据2，均与本案主要事实及争议焦点无涉，本院不予确认；林曾香、蔡林宏提交的证据1，未经李行晓签字确认，不足以证明新村公司原股东就股权转让款已经结算完毕，亦不能证明新村公司原股东对外无需就讼争100万元借款承担责任，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曾香、蔡林宏是否需要对新村公司案涉732198元担保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林曾香的身份问题。首先，蔡林宏系新村公司登记股东，而林曾香系蔡林宏的母亲。林曾香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陈述：“我的儿子（即蔡林宏）在员外新村公司有股份，一开始这股份其实是我弟弟的，我弟弟在重庆办厂，我不想挂我名字，所以挂我儿子的名字，实际上公司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的，我都有参与。”也就是说，林曾香认可其一直代行蔡林宏在新村公司的股东权利，林曾香系蔡林宏的委托代理人。其次，新村公司财务资料等证据显示，林曾香作为蔡林宏的股东代表在有关财务资料上签名，同时，林曾香在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5）台玉调撤第1号案件听证笔录中也认可新村公司的财务章一直由其保管，足以表明林曾香代表蔡林宏实际参与新村公司的经营管理。再次，案涉备忘录以及股权转让款领款收据，均涉及到新村公司各股东的核心利益，而该部分材料上蔡林宏的签名均由林曾香代签，足以表明林曾香系受蔡林宏委托代行股东权利，且各股东对此均予以认可。综上，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林曾香作为蔡林宏的母亲及委托代理人，长期代为行使蔡林宏的股东权利。 （二）关于林曾香是否同意郭修杰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问题。首先，本案一、二审已经查明，林曾香于2013年3月7日向郑和平之妻詹爱琴借款80万元，并于当日将该款转借给郭修杰，由郭修杰向林曾香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后因上述借款利率过高，林曾香决定由郭修杰于2013年8月9日向陈勇借款64万元，陈勇将该64万元借款支付给林曾香，林曾香随即将该64万元用于归还詹爱琴借款60万元及利息4万元，对于尚欠詹爱琴的20万元借款本金，由林曾香再次向詹爱琴出具一张30万元的借条（本金20万元、利息10万元）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表明，虽然林曾香向詹爱琴所借款项最终由郭修杰实际使用，但从形式上看，林曾香与詹爱琴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林曾香需要向詹爱琴承担还款义务。而本案经新村公司担保由郭修杰向陈勇借款64万元，形式上进入了林曾香的银行账户，客观上用于归还林曾香尚欠詹爱琴的部分借款，使得林曾香对詹爱琴的借款金额大幅减少。即林曾香系案涉64万元借款的受益人，林曾香未阻止郭修杰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具有利益驱动。况且，郭修杰在案涉借条上加盖新村公司公章并对外提供担保时，林曾香在场并完全知情。林曾香作为新村公司股东蔡林宏的委托代理人，长期参与新村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在明知新村公司“未经全体股东同意不得对外提供担保”之情形下，并未制止郭修杰上述行为，反而放任郭修杰实施上述行为。故李行晓关于林曾香同意郭修杰以新村公司名义对案涉64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其次，新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权受让人苏为方将股权转让款转汇给林曾香，林曾香代陈勇出具收条将其中23万元款项作为公司担保代偿款予以扣留。上述事实足以表明林曾香认可新村公司对案涉64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并积极以新村公司名义履行担保义务，进一步证明林曾香同意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综上，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林曾香作为蔡林宏的股东代表，在未经新村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之情形下，同意郭修杰违反公司章程以新村公司名义对案涉64万元借款提供担保。 （三）关于蔡林宏、林曾香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新村公司《股东决议案》明确约定：“新村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必须经全体股东签字同意，否则视为股东个人行为，由行为人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郭修杰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擅自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蔡林宏的委托代理人林曾香同意郭修杰的上述行为，均违反了公司法上述规定及新村公司股东决议案的约定，由此所致后果，理当由郭修杰和蔡林宏自行承担，其他股东无需承担责任。林曾香作为蔡林宏的委托代理人，违反公司法上述强制性规定及新村公司股东决议案的约定，违法实施代理行为，理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与被代理人蔡林宏承担连带责任。蔡林宏、林曾香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难以成立。 （四）关于备忘录能否作为蔡林宏免责依据的问题。案涉备忘录载明：“新村公司原股东郭修杰于2014年1月7日经林曾香介绍向陈勇借款100万元，在李行晓、郑和平不知晓情况下，也未经俩股东同意，却偷偷在该借款条上盖上新村公司公章作借款担保，至2016年上半年债权人向本公司主张权利。”从备忘录上述内容来看，签订备忘录时李行晓和郑和平仅知晓郭修杰擅自以新村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对蔡林宏的代理人林曾香也同意为其中64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知情。即李行晓和郑和平认为蔡林宏亦系受害股东属认知错误，李行晓和郑和平基于该错误认知而作出的意思表示，不应发生法律效力。故二审法院仅以备忘录约定蔡林宏系受害股东为由，认定李行晓和郑和平不能再行向蔡林宏追偿，存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李行晓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终280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郭修杰、林曾香、蔡林宏共同负担11122元，郭修杰负担40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李行晓、郑和平负担7600元，由蔡林宏负担7600元。 审判长  张福军 审判员  谭飞华 审判员  魏恒婕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