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新林，男，197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垦区块内。 投资人：胡引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引飞，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杭州湾新区海涂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四灶浦水库南大堤1号。 法定代表人：黄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中，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新林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双瑞养殖场）、胡引飞、宁波杭州湾新区海涂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的（2020）浙028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新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争议焦点实为被上诉人海涂公司与案外人引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一审法院未对证据A10、A13、A15、A16、A17、A18进行认证，而上述证据恰能证明被上诉人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非法无效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A1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属事实认定错误。海涂公司未取得海域使用权即把滩涂进行承包权承包拍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无效。三、《合同协议书》是在2015年5月1日前签订的，当时不存在行政协议一说，人民法院应当按民事案件处理。 双瑞养殖场、胡引飞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双方之间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双瑞养殖场和海涂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双瑞养殖场是根据合同约定有权转包上诉人，现双瑞养殖场与上诉人已经结算清楚。一审基于另外一张微信图片，要求被上诉人承担9964元，双瑞养殖场也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海涂公司辩称：一、涉案《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临时出租合同书》合法有效。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不属于海域，是自然淤积形成的滩涂，属国有未利用地，出租时属于钱塘江河道，并不涉及海域。二、《临时出租合同书》属行政协议，不属民事争议。三、上诉人主张2015年5月1日前成立的行政协议均按照民事纠纷处理，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 夏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新林与双瑞养殖场之间39亩海涂承包协议无效；2.判令双瑞养殖场返还夏新林支付的39亩承包地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承包管理费185746元；3.判令双瑞养殖场返还夏新林39亩承包地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承包管理费11700元；4.判令双瑞养殖场返还夏新林缴纳的多余费用83584元；5.判令双瑞养殖场赔偿夏新林为建管理用房、冷库而填渣土、塘渣以及为建设虾场、苗场等所产生的损失7424136元；6.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双瑞养殖场承担；7.判令胡引飞在双瑞养殖场不能清偿诉请2、3、4、5、6时对双瑞养殖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8.判令海涂公司对诉请2、3双瑞养殖场应承担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1年5月，宁波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宁波杭州湾新区成立专门机构组织实施宁波杭州湾新区慈溪十二塘围涂工程项目。同年8月25日，宁波杭州湾新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出资设立海涂公司，海涂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为海涂围垦项目的建设、开发和管理。后海涂公司公开招租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的承租单位。2012年12月25日，引飞公司中标。2013年3月5日，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后经各方同意，引飞公司将案涉养殖基地转由双瑞养殖场经营管理。同年3月31日，夏新林、胡引飞、华梁、蒋建苗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双瑞养殖场承包经营的养殖场部分区块由该协议合伙人经营；合伙区域在养殖场内临十一塘，西南角约66亩土地，其中靠西侧36亩用于管理房、冷库等建设，由全体合伙人按每人25%出资，东侧30亩由夏新林单独投资建设，只用于鲜虾交易场地，不用于其他经营；合伙期限以2013年3月5日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期限为限；协议还对其他有关事项等进行约定。该《合伙协议书》签订后未按约履行。之后，夏新林向双瑞养殖场承包了部分养殖基地，但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4月3日，夏新林向胡引飞支付73620元，后又于该月23日向双瑞养殖场支付500000元。后海涂公司通知要求收回引飞公司承包经营的案涉地块。2016年4月8日，双瑞养殖场召集包括夏新林等养殖户在引飞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了会议纪要。夏新林、胡引飞等人在会议纪要上签名、捺印。会议纪要载明“1.传达海涂公司的‘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涂1号区块养殖基地’收回通知函。2.讨论回复函，并一致同意。3.由韩吉（冯学强、夏新林等）承包的基地最东侧1574亩区块，杭州湾新区已明确马上使用，韩吉等必须做好撤离工作，其他区块按杭州湾新区的需要做好准备。4.确保今后海涂公司需要用地时，在没有政策处理的情况下，按时撤离。每个养殖户都表态一定遵守，有困难时内部解决，不给杭州湾新区添任何麻烦。5.原承包区块不变，暂定上缴300元/亩管理费，其他附属用地150元/亩，收入用于工资、福利等开支，并对困难养殖户进行救助。今年的费用在4月20日前交清，以后在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等。胡引飞于2017年3月29日汇付给夏新林148590元。夏新林与双瑞养殖场进行了结算，形成结算单1份，显示：2013年4月23日预收夏新林500000元，支出如下：1.填塘渣，共36亩，夏新林承担10亩，536000元÷36×10=148888.90元；2.付40亩租金3年，临时建设用地66亩，每年租金104780元，104780÷66×40×3=190509.10元；3.2016年管理费300元/亩，40×300=12000元。预收款项减去上述款项，应退款148602元，已退148590元，退12元，帐已清。夏新林在该结算单下方签字确认。但未署有落款时间。2019年1月14日，胡引飞通过微信发送给案外人华梁结算单图片1份，显示：夏新林应承担支出的填塘渣土费用144000元（使用9亩）、付39亩租金3年185746元、39亩管理费11700元，已退还148590元，还余9964元。夏新林在该结算单下方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2019年7月，夏新林自行委托银信（宁波）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案涉养殖基地的实物资产进行了评估。另查明，开发公司系宁波杭州湾新区管委会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城市综合开发建设、房产开发经营、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与资产管理、土地开发、海涂围垦、旅游资源的投资开发建设、物业管理、给排水管理、房屋租赁。还查明，宁波市海洋与渔业局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2015年12月2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海涂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行为进行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在于：夏新林与双瑞养殖场之间的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于该项争议，夏新林认为，海涂公司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在未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的前提下非法使用海域并对外进行招标，非法发包给引飞公司，被宁波市海洋与渔业局两次处罚，故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之间的《合同协议书》无效。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将《合同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双瑞养殖场的决定也是无效的。双瑞养殖场据此与夏新林之间形成的承包协议也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权利来源来看，双瑞养殖场转包给夏新林的滩涂养殖基地，系引飞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从海涂公司获得后，经海涂公司同意由引飞公司交由双瑞养殖场经营管理的，而海涂公司是宁波杭州湾新区管委会根据宁波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为实施宁波杭州湾新区慈溪十二塘围涂工程项目，由开发公司设立的进行海涂围垦项目的建设、开发和管理的国资公司，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系受宁波杭州湾新区管委会委托履行国有资产日常经营管理职责以实现滩涂资源开发利用的行政管理目标的行政行为，故该《合同协议书》性质上属于行政协议。《合同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无权就2015年5月1日之前成立的行政协议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而夏新林主张在2015年5月1日之前成立的行政协议均应按照民事纠纷处理，亦缺乏法律依据。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行政行为一经作出，未经国家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前，仍有拘束力，夏新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的行为已被撤销或变更。综上，夏新林主张的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订立的《合同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引飞公司将其合法获得的养殖基地经营权交给双瑞养殖场后，双瑞养殖场据此与夏新林达成口头承包协议，将部分养殖基地转包给夏新林经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夏新林要求确认该承包协议无效的请求即第1项诉请不予支持。承包协议有效，且夏新林已实际使用案涉养殖基地，故其要求双瑞养殖场返还承包管理费的请求即第2项及第3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夏新林的第8项诉请系基于债权人代位求偿权，但根据前述认定，夏新林不享有返还承包管理费的债权，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胡引飞也无需对此承担清偿责任。夏新林的第5项诉请系基于承包协议无效衍生而来，故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关于夏新林的第4项诉请，证据显示双瑞养殖场与夏新林之间就相关款项进行过结算，现双方各自所提供的结算单存在矛盾，应以形成在后的结算单为准。夏新林提供的结算单图片显示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且系由双瑞养殖场的投资人胡引飞在2019年1月发送给华梁，而双瑞养殖场所提供的结算单未有落款时间，根据一审审理情况可以确认微信图片发送时间迟于双瑞养殖场所提供的结算单形成时间，且双瑞养殖场、胡引飞在庭审中无法清楚陈述其所提供的结算单的形成时间，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结算单形成在后，故一审法院采信夏新林的主张，确认结算后双瑞养殖场尚应退还夏新林9964元款项的事实，对夏新林要求双瑞养殖场支付该笔9964元款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瑞养殖场系个人独资企业，胡引飞作为双瑞养殖场的投资人应对该企业不能履行之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至于夏新林于2013年4月3日向胡引飞支付的73620元，双瑞养殖场、胡引飞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现夏新林未就该笔款项性质提供证据，从一审法院受理案件情况来看，夏新林与双瑞养殖场、胡引飞之间亦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且夏新林在庭审中一开始陈述该笔款项系挖塘费用，如协议有效，亦自认该笔款项应由夏新林承担而无需返还，之后其又称结算时将该笔费用计入填塘渣费用一栏，已在500000元中予以扣减，但无证据显示填塘渣费用中包含了挖塘费用。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夏新林要求返还该笔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夏新林9964元；二、若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的，胡引飞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夏新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5736元，减半收取计32868元，由夏新林负担32825元，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胡引飞负担43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瑞养殖场与养殖户之间已有多起纠纷，生效法律文书并未对海涂公司与引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进行撤销、变更或者确认无效，故协议书项下的土地经营权系双瑞养殖场合法取得。上诉人夏新林向双瑞养殖场承租涉案场地后，已实际使用，现因故撤场，双方也已对此结算完毕，且双瑞养殖场也已基本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36元，由上诉人夏新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亚君 审判员  黄永森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