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3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0991000011635，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松江路18号招商大厦1617室。法定代表人：华占永，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经济开发区盐渎路68号。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总经理。破产企业管理人：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李加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鸣，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克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58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总价》和《还款计划》从内容到形式的真实性及来源存在疑问，进而认定上诉人存在伪造印章、虚构债权数额、进行虚假诉讼的犯罪嫌疑，与事实不符，属于主观臆断。1、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建设工程，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虚假诉讼。上诉人所完成的建设工程，有一系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签证单、工作联系单、建设材料购销合同为依据，上诉人承建被上诉人工程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未支付完工程款亦是事实。2、《竣工结算总价》和《还款计划》上的印章是被上诉人的印章，一审法院偏信被上诉人的辩称，认定上诉人有伪造印章嫌疑，没有事实依据。事实是，《竣工结算总价》和《还款计划》上的圆形印章系被上诉人所刻制的公司印章，该印章由被上诉人副总经理徐某勇保管并用印，并在双方签订的多份工程承包合同和建筑材料买卖合同中都有使用。3、一审无意查明事实，匆忙下判，有违程序正义。4、被上诉人对工程款结算数额已经结算确认，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且上诉人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上诉人承建被上诉人工程项目，且绝大部分已经完工，双方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及延期利息合法有据，且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综上，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考克兰公司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算总价以及还款计划等材料所盖章某并非被上诉人的章某。首先，一审法院已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董平进行调查，董平陈述被上诉人未刻制圆形章某；其次，被上诉人移交给管理人的章某以及管理人从盐城市公证处、盐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材料所盖章某均为椭圆形章某；再次，另案（2020）苏09民终831号、832号、1403号、1405号均维持了原审裁定中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的内容，且该四份裁定书对应的诉讼主体均为本案上诉人的职工；最后，另案程强与考克兰公司追索劳动报酬一案已被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并撤销了原裁判，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立案侦查。在程某取得该裁定书后已联系管理人将其申报了50.4万元变更为21250元。2、上诉人在多次庭审中以及在唐山市公安机关询问中对其所陈述的工程工作量以及受偿工程款金额存在多处矛盾，一方面上诉人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从未受偿过工程款，发回重审一审庭审中陈述已经受偿120万元工程款，在唐山市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已受偿200多万元的工程款，同时一审法院联系董平，董平陈述已经支付上诉人300多万元，另一方面，上诉人在原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反映出上诉人做的都是零碎工程，对还款计划不予认可，同时还陈述上诉人已受偿过部分工程款。3、一审法院已询问上诉人是否需要审计，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4、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以法定方式主张优先受偿权，该权利已经丧失。综上，根据最高院、最高检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的规定第十一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城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1715.5589万元，确认被告因延迟给付应付原告利息1466.8029万元（按年息18%计算，计算期间：2013年12月30日-2018年9月30日）为破产债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盐城经济开发区大丰装卸运输有限公司的申请，受理了被告考克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裁定指定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指定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8月8日，原告城锁公司向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下称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考克兰公司给付建设工程价款（厂房、场地租金收入45.449804万元冲减后余额）1670.1091万元，延迟给付利息1210.7147万元（从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止以年息18%计算，延期另计），合计2880.8238万元；2、确认原告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在第一项诉讼请求限额内具有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8年8月22日，开发区法院作出裁定，将本院移送亭湖区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8月21日，该院发布（2018）苏0902破2号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18年10月18日，原告向该院及破产管理人提交申请，要求裁定其申报的建设工程款债权不属于破产财产，优于抵押权受偿。2019年1月28日，被告考克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发出（2018）一正破管某第5-16号复核通知书，内容如下：一、对贵司申报的工程款数额暂不予认定。因董平涉及刑事案件，亭湖区法院承办法官与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共同前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财务资料但未能取得，故对贵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尚难以认定，不能确认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确由贵司施工。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期限为六个月，该时间为除斥期间，即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不因任何原因而中止、中断、延长。结合贵司提供的材料，贵司在承建工程的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未能以有效方式主张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贵司对江苏华暖考克兰锅炉有限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贵司申报的工程款数额暂不予认定。如贵司对管理人的复核仍有异议，可以自收到本复核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原告遂于2019年2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提交了一份2013年12月30日的《竣工结算总价》，结算总额为17155588.8元。原告另提供一份2014年6月10日的《还款计划》，内容为：“为欠盐城市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款事，作出如下还款计划：一、经结算：共欠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7155588.8元，双方对此无异议（见《竣工结算总价》报告）；二、将已完工程的场地交由城锁公司对外租赁，租赁费抵充工程款，迟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利率的3-4倍，按实计算；三、如发生以工程抵债或变卖抵债情况，城锁公司的此项工程款债权享有永久优先受偿权。上述《竣工结算总价》及《还款计划》均加盖了考克兰公司的一枚圆形公章，无具体经办人签名。原告解释《竣工结算总价》及《还款计划》均是公司的副总徐某勇出具盖章，按合同结账，没有结算明细。在发回重审时的庭审中原告自认《竣工结算总价》报告是由原告自行按照合同预估价格制作，所做工程未完成，已完成的工程工作量大概占合同约定的60%左右。原告为证实其工程结算价款的组成，提供了数份合同（含补充协议）及签证单，涉及厂房施工，厂区河道整治、钢构玻璃房、传达室玻璃房及喷泉池、5#--6#厂房及辅楼门窗制作和安装、餐厅玻璃房、灯塔基础、地坪施工、厂房内基础建设、排水系统、电线电缆、G型钢、镀锌板等买卖。部分合同加盖了考克兰公司的椭圆形印章，部分合同（含所有的补充合同）加盖的是与《还款计划》一致的圆形印章，部分合同未加盖印章。补充合同的内容多为增加工程施工范围及改变提高原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格。对于公章不一致的原因，原告的解释为：因被告考克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平涉嫌犯罪，外地公安部门收走了公司的原公章（椭圆形章某），被告向公安部门备案后刻印了新的章某对外使用，同样具备法律效力。原告在原一审庭审和发回重审一审的两次庭审中，关于对工程款的支付存在矛盾。原一审庭审时称，从其施工开始，被告考克兰公司从未支付过工程款。发回重审一审庭审时称支付过120万元左右。原告为证明圆形印章的合法性，向该院提交了一份2018年元月26日考克兰公司出具给盐城供电公司的《情况说明》原件，该《情况说明》中载明，考克兰公司在贵公司申请两个临时用电，分别交纳临时用电定金15万元和5万元。因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平涉嫌诈骗被唐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羁押，单位账号查封。这20万元定金都是华占永个人交纳，情况属实，现申请贵公司将20万元转至：江苏通四海物流有限公司账号上。本公司承诺，在贵公司办理相关业务的公章都是真的，如因仿制公章，骗取定金，一切由我公司负责，经办人华占永亦承担连带责任。该《情况说明》加盖了考克兰公司的一枚圆形公章，无具体经办人签名。另2018年2月5日盐城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新城派出所在《情况说明》上签署“兹证明该情况说明中所使用的公章，系考克兰公司的公章”并加盖了派出所印章。原告申请证人喻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喻某证实：1、我是被告公司筹建的项目总监，也是董事，不是股东，是法定代表人董平的师父，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华占永因做工程相识；2、原告提交的部分合同我签过名，其他没有签过名的合同我是不知道的；3、华占永给被告做了很长时间的工程，都是零星的工程，原来是江苏江都公司做的，该公司不做后，剩下的零星工程大多是华占永做的，华占永一直守在工地上，我是2007年来的，他们是2009年做的；4、好多签证单上的数额要重新核算，但是没有重新核算，不知道原告主张的金额怎么算出来的，董平2011年12月被唐山公安局带走，再也没有人有权签订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我们是不认可的，我希望不要瞎搞；5、向原告支付过少量工程款，但肯定没有付清；6、董平被带走后，盐城现场是由徐某勇管理的，由他负责看守，不清楚徐某勇有无与其他人结过账。另查明，2019年7月9日，考克兰公司向破产企业管理人移交印章时，仅移交一枚椭圆形印章。考克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平2011年12月13日被公安机关羁押后，考克兰公司由徐某勇代管。2014年4月16日，考克兰公司（徐某勇书写，加盖圆形印章）出具委托书，委托华占永在厂房、工地留守看管。后考克兰公司的诸多事务均系华占永管理。2018年2月22日，徐某勇去世。目前，圆形印章的下落，无法查明。还查明，2012年6月11日唐山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在考克兰公司项目部曾对华占永作过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华占永称其在考克兰公司做工程（5号厂房的门窗2000多平方米、6号厂房门窗2000多平方米；5号厂房用彩钢瓦做的凹顶和墙面；400多平方米的办公用房；灯塔、5号厂房的排水和照明、6号厂房的地面等都没做完），董平前前后后付过20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有付到城锁公司账户，也有付到华占永个人账户。2017年12月，多名工人在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起诉考克兰公司案件追索劳动报酬，后均撤回起诉。2019年工人在向破产企业管理人重新申报债权时，债权金额与之前起诉金额有大幅减少。又查明，董平刑满后，该院通过电话向其了解公司印章和与城锁公司工程款结算情况。据董平陈述：其2011年12月13日被唐山市公安局羁押时，唐山市公安局未扣押公司的账册和印章，仅对董平个人采取措施。董平在公司期间，未刻制也未授权任何人刻制过公司的圆形印章。在公司筹备阶段，刻制过一枚椭圆形筹备章。公司正式注册后，将原筹备章销毁，正式使用并在工商部门登记椭圆形印章。2011年间，公司支付过城锁公司（含华占永个人账户）工程款300多万元，当时华占永出具了收条。在供电公司交纳的临时用电保证金应是公司交纳，不是华占永交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主张确认债权的依据形式上是一份《竣工结算总价》和一份《还款计划》。该两份证据的内容和形式的真实性及来源均存在疑问。原告认可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量，但却按照合同价格估算得出《竣工结算总价》的价格，《还款计划》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且两份证据均没有经办人签字。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与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存在较大差异，且具体金额无法确认，经该院释明后，原告不申请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存在伪造印章、虚构债权数额，进行虚假诉讼的犯罪嫌疑，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移送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盐城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件受理费200918元，依法退还原告盐城城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城锁公司主张确认建设工程款1715.5589元及利息，其主要证据即为落款日期2013年12月30日的《竣工结算总价》和落款日期2014年6月10日的《还款计划》，该两份材料上所盖考克兰公司圆形章某与考克兰公司在有关部门留存的椭圆形章某并不相同，《竣工结算总价》和《还款计划》上也无经办人员的签名。虽然华城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圆形章某在其他地方使用过，但是并未在任何部门登记备案，且目前该章某下落不明，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对本案章某以及《竣工结算总价》和《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及来源存在合理怀疑，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移送公安机关，具有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如公安机关侦查后不涉及刑事犯罪，华城公司仍可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城锁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城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冯殿明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史宏春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