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文章，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福建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曹远镇清水池村1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66289F。 法定代表人：魏平和，职务：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真泰，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宏春，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主办，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方文章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文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被上诉人福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真泰、章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凤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福维公司于2007年7月25日作出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所认定的事实不清。1.方文章于2007年5月下旬左右就以书面的形式向福维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的申请书，福维公司接到该报告后，没有就是否同意方文章辞职给予书面或口头答复。一个月后，因福维公司没有答复，方文章认为，福维公司没有答复就视同同意。且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不管福维公司是否同意，方文章均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从福维公司提交的“职工07年7月考勤情况统计卡”上看(注：考勤卡多人笔迹，就是没有方文章确认的签字），从2007年6月26日至7月16日共22天，扣除6月份31日（6月份没有31日），6月30日及7月1日为周六、周日（注：劳动人事部关于印发《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若干问题的解答意见的通知，劳人劳[1983]2号，第十八问：计算连续旷工时，旷工期间的节假日是否计算为旷工时间？答：可以把节假日的天数扣除后计算旷工时间。），再扣除7月份的7日、8日、14日、15日周六、周日后刚好15天，再看看“企管部给人力资源部的意见”，的时间是：2007年7月16日，而考勤情况统计卡刚好考到7月16日，企管部出具意见的最早时间应该是7月17日，也就是说“企管部给人力资源部的意见”只有旷工14天，且考勤卡只做到7月16日，后面没有了，即使方文章没有上班，还有其他的员工也有上班，很明显“职工07年7月考勤情况统计卡”与“企管部给人力资源部的意见”是专为方文章而做，是假的。一张作假的考勤表，用来作为除名的证据，其所带来的后果即“除名决定”必然是错误的，也就是说，福维公司所谓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以下简称除名决定），其时间不足，条件不具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就是说被告方文章的“除名决定”从起草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法律效力。3.从“公司处分违纪员工情意登记表”上看，工会的意见是2007年7月19日，本人意见栏中是空的，也就是说根本没有经过“一定会议讨论”“方文章的申辩”的必要程序，违反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九条中“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条例。故福维公司作出的对方文章除名的决定也不符合法律程序的。一张既没有法律依据又不符合法律程序的福维公司所谓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即除名决定，同样应当也必须被视为从起草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法律效力。4.方文章在收到该文件后，曾多次找过有关公司领导及工会主席，口头提出自己已以书面向公司提出辞职，是因公司超过30天没有答复，才会没有上班，故公司不能作除名决定，应当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其也口头答应要将此事报告公司主要领导，其答复会妥善处理的。在之后的多年里，也都有找过工会主席要求解决此事。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这属于时效中断。除名后本人为了生存，每天四处奔波忙着找事情做。到了退休时才发现我的档案中竟有一份除名决定书。5.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至少可以看出：“经常旷工”，从方文章平常的表现和工作能力，根本说不上经常旷工，福维公司可以把方文章的表现追溯至进厂初期；“经批评教育无效”，如上所述，就没有这个程序，根本都没有做；“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从上述假的考勤卡中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只有14天。福维公司这种草率作法严重损害了方文章的合法权益。所有这些证据链的汇聚，说明了一个问题：福维公司为了达到不支付补偿金的目的而不顾方文章的合法权益，用作假的办法把方文章除名的事实己昭然若揭，故福维公司所作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即除名决定从起草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仅以超过诉讼时效，不予受理，过于草率。如前所述，福维公司所作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即除名决定，由于其作假、除名条件不足、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程序，故从起草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法律效力，谈不上时效。一审应以福维公司作假在前、除名条件不成立、缺乏法律依据且做法不符合法律程序的事实来判断福维公司所作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即该除名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不能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福维公司所作出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以维护方文章的合法权益。 福维公司辩称，一、方文章称其于2007年5月下旬左右以书面的形式向福维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的申请书，福维公司并未收到方文章的书面辞职报告，方文章所称不是事实，方文章因连续旷工超过15日，福维公司依规对其作出除名处理。二、方文章认为福维公司对其连续旷工15日持有异议，福维公司依据方文章所在企管部提供的考勤记录，证明方文章从2007年6月26日至7月16日旷工未上班。2007年7月16日之后仍未上班。福维公司于2007年7月25日对方文章作出《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福维公司对方文章作出除名决定，同时解除劳动合同。福维公司对方文章作出的除名决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符合国务院(国发[1982]59号）文《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关于企业职工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的规定，（详见证据：⑴《福维公司企管部对方文章的考勤记录》）。三、方文章认为福维公司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不符合法律程序。福维公司认为对方文章作出的除名决定，是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的，并征求了公司工会意见。福维公司已将对方文章的除名决定于2007年7月26日依法送达方文章（详见证据：⑵《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人劳部文件送达回执》No.2007(016))。福维公司对方文章的除名决定已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并依法送达方文章。四、方文章称，在收到福维公司对其除名决定后，曾多次找福维公司公司领导及工会主席。福维公司在对方文章作出除名决定后，在方文章申请仲裁法定时效内，从未收到方文章对其除名决定不服的口头或书面意见，也不知道方文章找过工会主席表述对其除名处理不服的情况。福维公司对方文章的除名决定，己依法送达方文章，并告知方文章对除名不服，应在15日内申请劳动仲裁。方文章未在收到除名决定文件后的15日内依法申请仲裁。综上所述，福维公司对方文章作出的除名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依法有据，并己依法送达方文章。且方文章对福维公司作出的除名决定，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法定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方文章的诉讼请求。 方文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福维公司撤销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文件—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2．请求判令福维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方文章于1978年12月应征入伍至海军部队，1987年10月转业，1988年10月进入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上班，先后在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基建办、设计室、企管部等部门任职，1998年取得国家注册造价工程师资格。2007年7月，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经考勤统计，方文章于2007年6月26日至2007年7月16日已连续旷工15天以上。2007年7月25日，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决定主要载明：方文章同志，男，1959年11月出生，籍贯：福建省莆田市，1988年10月进厂，现为企管部员工。该同志从2007年6月26日至今，未办理任何手续，擅自离厂不上班，无故连续旷工15天以上。为严明纪律，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有关规定和企管部的意见，并征得工会同意，决定对方文章同志予以除名，同时解除劳动合同。如不服本决定，应在15日之内向当地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诉。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于2007年7月26日送达给方文章签收。方文章于2019年11月5日向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请求裁令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撤销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2．请求裁令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永劳人仲案不字〔2019〕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11月13日送达方文章。方文章于2019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请求裁令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撤销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2．请求裁令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 2．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变更为福建福维股份有限公司，类型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贰亿陆仟玖佰贰拾陆万陆仟玖佰贰拾圆整，营业期限1997年12月22日至2047年12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方文章系福维公司员工。2007年7月25日，福维公司以方文章未办理任何手续，擅自离厂不上班，无故连续旷工15天以上为由，对方文章予以除名，作出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并将该决定于2007年7月26日送达给方文章签收。方文章此时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本应于2008年7月26日前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者向有关机构主张权利，但方文章于2019年11月5日向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为此，方文章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方文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方文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方文章提交证据《证明》一份，拟证明：方文章自收到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每年都有找福维公司工会，并对公司作出除名决定提出异议，要求福维公司重新做出处理的事实。 福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明》载明方文章于2008年初有向工会主度李鲁闽就除名的决定提出异议，但此时方文章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 本院认证认为，福维公司原工会主席李鲁闽于2020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但福维公司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定方文章提交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并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证明方文章的主张，将在以下争议焦点问题中进行分析与认定。 方文章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方文章于2007年6月26日至2007年7月16日已连续旷工15天以上”有异议，其认为应当扣除法定节假日，其实际旷工才14天，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福维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方文章的诉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第五十四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作为一部程序性的法律，主要规范的是劳动争议解决过程中法律关系，没有溯及力。鉴于此，在2008年5月1日前尚未进入劳动争议仲裁程序的案件均可以适用该法，但对于2008年5月1日前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有关仲裁时效和起诉权的规定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避免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前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案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实后又重新获得时效，较好诠释和实现了立法的原有意图，体现了公平原则。在本案中，2007年7月25日，福维公司以方文章未办理任何手续，擅自离厂不上班，无故连续旷工15天以上为由，对方文章予以除名，作出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并将该决定于2007年7月26日送达给方文章签收。方文章此时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即本起劳动争议发生日期为2007年7月26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并未实施，有关仲裁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即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方文章应当在2007年9月26日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但方文章于2019年11月5日向永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虽然，方文章于2008年年初有向福维公司工会主度李鲁闽就除名的决定提出异议，但此时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方文章的该行为不能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 本院认为，方文章要求福维公司撤销福建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文件—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文及要求福维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诉讼请求，因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法定仲裁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方文章的诉讼请求，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方文章的诉请已超仲裁时效期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方文章以福维公司作出的除名决定缺乏依据且程序违法，其相关诉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要求撤销福维公司于2007年7月25日作出的福纺纤人劳【2007】091号《关于对方文章同志除名的决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文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文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林炬火 审判员  吴树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 慧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六十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