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7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龙，男，1963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珍，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南路168号罗兰德小区3幢综合楼703室。 诉讼代表人：王永平，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晋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爱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丁世明，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 上诉人李小龙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称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基公司）、一审第三人丁世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被上诉人东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晋龙、曹爱静，一审第三人丁世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龙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李小龙对东基公司享有债权3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基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案涉两笔借款事实与一审法院(2018)皖01民初181号、(2018)皖01民初182号、(2018)皖01民初399号三份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类似，一审法院对丁世明实际管理东基公司及翰林龙府项目作出截然不同的事实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驳回李小龙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宝源公司在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企业名称的变动过程中，未能实现通常情况下公司经营业务、印章等顺利交接，导致公司经营业务的相关单位和人员无法及时获知信息，一审法院未考虑东基公司上述因素。李小龙系案涉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在款项出借过程中，丁世明一直实际控制案涉工程项目，李小龙对东基公司频繁的工商登记变更并不知晓，东基公司变更后的股权持有人及法定代表人并未实际参与东基公司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仅以借条上加盖的宝源公司印鉴已作废为由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定丁世明已不能代表东基公司行使权利。李小龙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宝源“翰林龙府”项目提前开工的请示报告》、一审法院(2018)皖01民初181、182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均可以证实，东基公司虽于2011年9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同年11月2日变更公司名称，但并未进行正常交接，原宝源公司印章持续对外使用，丁世明在案涉借款期间一直实际控制运营宝源公司。另外，一审法院（2018）皖0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东基公司管理人在其《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中确认在接管过程中，因东基公司长期存在股权和控制权争议，东基公司有三套印章，管理人从东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伟钦的指定代表人处接收东基公司印章一套、宝源公司印章一套；从丁世明处接收宝源公司印章一套、物业公司印章一套。东基公司存在多套印章的事实,李小龙并不知晓，丁世明在案涉两份借条中加盖宝源公司印章，李小龙当然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宝源公司借款。在上述判决中法院认为，案涉翰林龙府项目的投资主体初期名为宝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世明，后在案涉项目运营过程中，宝源公司名称变更为东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伟钦。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丁世明在公司名称变更之后在翰林龙府项目的经营过程中，包括组织施工建设及向政府部门办理报建手续等，仍使用宝源公司的名称和印章，东基公司也认可后期案涉工地上相关事项由丁世明安排，故李小龙有理由相信丁世明签订合同加盖印章的行为代表东基公司。 东基公司辩称，一、案涉两份借条的实际借款人是丁世明，而不是东基公司，东基公司无须承担还款责任。案涉两份借条落款处借款人是丁世明及加盖安徽宝源投资集团及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安徽宝源投资集团并非法人单位，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而宝源公司此前已经更名为东基公司，东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已变更为罗伟钦，且宝源公司于2011年3月17日就将财务专用章移交给罗伟钦，故两份借条上的宝源公司印章不具有真实性，更不是移交给罗伟钦持有的印章所盖，因此该两份借条反映的真实借款人只能是丁世明个人，与东基公司无关。另外，案涉300万元借款中100万元承兑汇票的最终用款人并非东基公司，200万元借款也是转入丁世明个人账户，且由丁世明个人使用，并没有用于东基公司。二、案涉两份借条中涉及的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虚假。两份借条出具的时间分别是2011年11月22日、2012年7月9日。在此之前，宝源公司已经更名为东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丁世明变更为罗伟钦。同时东基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在《安徽商报》公告以“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公司名称的印鉴全部作废。李小龙作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东基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直与东基公司有业务往来，第二笔借款更是发生在公告之后，李小龙应该知道东基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也应当知晓宝源公司的印章已经全部作废。李小龙就案涉债权第一次起诉时，东基公司已经对该两份借条的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印章真实性和印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的结果是借条上的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与东基公司提交的交接单上移交给罗伟钦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另外，丁世明在2018年2月2日向东基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移交的公司印章中并没有本案所涉及的“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对此丁世明与李小龙在一审庭审中均没有做出合理说明，可见借条上宝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存疑。此外，丁世明未经东基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罗伟钦授权，不享有对外借款的权利。同时丁世明的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李小龙作为出借人，在明知借款人为东基公司的情况下，向丁世明履行付款义务，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该行为后果应该由其自行承担。三、李小龙就该笔债权提出的确认之诉已过债权人大会确定的债权审核异议期，二审法院应依法不支持李小龙的诉请。《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提请对债权审核异议期限进行表决的报告》已经明确告知各位债权人，申报人对债权审查报告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由管理人予以复核，异议成立的，予以采纳；异议不成立的，申报人可在收到书面复核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申报人也可以不经复核程序，自收到管理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债权人、债务人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的，亦未向受理破产申请的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债权异议诉讼的，视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予以认可。管理人于2020年1月6日将债权审查报告以邮寄方式送达给李小龙的代理律师张志强，张志强于2020年1月7日收到。而李小龙提起诉讼时间为2020年3月20日，已超过通知规定的15天异议期，应当视为李小龙对该债权审查报告予以认可。四、一审法院（2018）皖01民初181号、182号两案与本案事实并不相同。在上述两案中，所涉印章是“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翰林龙府项目部”印章，而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为“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李小龙作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翰林龙府项目土建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与东基公司业务往来密切，应当知道翰林龙府项目部对外的用章是“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翰林龙府项目部”和“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其在出具借条时却没有要求加盖这两枚对外的印章，不合常理。 丁世明述称，案涉借款属实，其中100万元承兑汇票用于公司经营及为公司总经理买车，另200万元也是用于项目开发建设，案涉印章也是真实的。 李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基公司向李小龙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世明原系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宝源公司的股东为丁世明、孙素月（丁世明之妻）。2011年3月15日，宝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2011年8月4日，宝源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孙素月、丁世明。2011年8月8日，宝源公司的股东再次变更为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2011年9月28日，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伟钦。2011年11月2日，宝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东基公司。2011年12月21日，东基公司在报纸上发布《通告》称，丁世明与东基公司已无任何关系；任何涉及以我公司名义之行为，必须加盖以“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公司名称的印鉴，原以“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公司名称的印鉴全部作废；自本公告刊登之日起十日内，请所有与我公司及翰林龙府项目有业务和财务往来的单位或个人，带齐相关资料及证明文件与我公司联系。 本案中，李小龙提供了第一份借条载明：“今收到合肥建工集团翰林龙府项目部李小龙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汇票编号：30500053/20646433，借款金额壹佰万元整。借款人：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2日”。丁世明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了“安徽宝源投资集团”及“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李小龙提供了该编号为30500053/20646433，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存根）。庭审中，丁世明认可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称：“该款项用于宝源公司总经理购买车辆，有无入宝源公司账目不清楚”。李小龙提供的第二份借条是丁世明出具的，载明：“今借到合肥建工李小龙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今借人：丁世明2012年7月9日”。丁世明在借条的落款处加盖了“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安徽宝源投资集团”的印章。李小龙提供了2012年7月9日向丁世明转款200万元的转款凭证。庭审中，丁世明称：“我收到了200万元用于宝源公司经营，具体开支明细不清楚，后企业经营不佳，经办会计也离职，年底无钱发工人工资，公司被人砸了，相关材料找不到了”。 2011年3月17日，宝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将“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印章、“丁世明”的私章移交给公司新的控制人和新股东。庭审中，东基公司称：“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罗伟钦在办理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时已将旧的宝源公司印章上交和销毁”。丁世明称：“除了移交的印章之外，我还持有宝源公司的另一套印章，虽然我不再是宝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但政府让我对公司开发的项目进行自救，我对外仍然使用宝源公司的另一套印章”。 2017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01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钟卓标对被申请人东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决定指定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为东基公司管理人。2019年12月31日，李小龙向东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1月3日东基公司管理人作出不予确认债权的审查报告。2020年3月23日，李小龙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小龙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东基公司偿还借款，因东基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本案案由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小龙主张其与东基公司（原宝源公司）为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即丁世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案涉借款分别发生于2011年11月22日、2012年7月9日，当时宝源公司的股东已经由丁世明、孙素月变更为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丁世明变更为罗伟钦。换言之，丁世明向李小龙出具案涉两份借条时，其既非公司股东，也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丁世明没有代表宝源公司对外借款的代理权。其次，通过庭审调查，第一笔借款100万元除了丁世明的单方陈述之外，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入宝源公司账目，或者实际用于宝源公司经营。第二笔借款200万元转入丁世明的个人账户，除了丁世明的单方陈述之外，没有证据证明该丁世明个人账户款项实际为宝源公司所用，或者该款项入宝源公司账目。李小龙作为出借人，在明知借款人为公司的情况下，向个人履行付款义务，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要求借款人出具明确的“付款指示”等。另，宝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丁世明将原公司印章、公司财务章及原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均移交给公司新的股东，而李小龙或者丁世明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期间，丁世明另行持有“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实际用于宝源公司或者东基公司认可的经营活动。因此，丁世明不具备宝源公司或者东基公司代理权的表象，李小龙作为相对人，主张“善意”无过失，依据不足，其主张东基公司为借款人不能成立。代理行为不成立，民事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李小龙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小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李小龙负担。 二审期间，李小龙提交一审法院（2018）皖0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丁世明在东基公司破产前一直实际控制东基公司，在翰林龙府项目中一直由其代表东基公司进行项目运营，案涉300万元借款发生在此期间。东基公司存在多套公司印章，李小龙有理由相信丁世明可以代表东基公司对外借款。 东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借条上落款的印章是虚假的，此借款并未用于东基公司案涉工程项目，且该印章也没有移交给破产管理人，案涉借款是丁世明个人借款，与东基公司无关。 丁世明对李小龙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李小龙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李小龙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小龙要求确认其对东基公司享有案涉两笔借款债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李小龙为证明其与东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期间提供了两份借条。由于东基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该债权的确定涉及东基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故应当严格根据李小龙提供的证据依法认定。从借条形式来看，均系丁世明出具，借条上除丁世明在借款人处签名外，并加盖有安徽宝源投资集团公司及宝源公司财务专用章。两份借条出具时间分别为2011年11月22日及2012年7月9日。而借条出具人丁世明原为宝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1年8月8日，宝源公司的股东由丁世明、孙素月变更为深圳市东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诚安信贸易有限公司。同年9月28日，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丁世明变更为罗伟钦。同年11月2日，宝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东基公司。因此，案涉两笔借款发生时，丁世明均不是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公司名称已变更为东基公司。 关于2011年11月22日100万元借款。从借条载明的内容看，丁世明收到的是李小龙交付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时间为2011年10月17日，收款单位安徽东强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丁世明向李小龙出具该份借条时，既非东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经东基公司授权，因此，丁世明没有代表东基公司对外借款的权利。丁世明在一审庭审中虽认可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称该款项用于宝源公司总经理个人购置车辆及公司经营，但并未提供公司相关财务凭证予以证明。因东基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东基公司管理人在李小龙申报债权时及本案诉讼中对此均不认可。因此，李小龙要求确认该笔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2012年7月9日200万元借款。2011年12月21日，东基公司在报纸上发布《通告》，载明丁世明与东基公司已无任何关系，任何涉及以东基公司名义之行为，必须加盖以“安徽东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公司名称的印鉴，原以“安徽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公司名称的印鉴全部作废。丁世明于2012年7月9日仍以宝源公司名义出具借条，与李小龙发生借款关系，且款项支付给丁世明个人，故此借款行为后果应由丁世明个人承担，不能认定系东基公司借款，李小龙要求确认该笔债权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李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李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张如果 审判员 戴良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晓茜 书记员张应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