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2516XJ。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德，男，1989年12月2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敦御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二段1299号附22号AB幢11层B幢11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MA5U5YJH31。法定代表人：董志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勇，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谷，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第六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敦御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第六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敦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敦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形成有效结算，一审判决认定贵州第六建司欠付货款为283900元并判令贵州第六建司承担货款给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涉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案涉《设备购销合同》明确载明：“乙方按合同供应数量以甲方实际验收数量为准”，据此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对合同总价款进行固定，合同性质应为固定单价合同。因此，实际欠款应以贵州第六建司收到敦御公司实际交付商品的数量据实计算。其次，在合同双方未进行结算且敦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货物数量的情况下，敦御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敦御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人与贵州第六建司没有关系，李贵玺、吴世祥、谢帮川等均不是贵州第六建司员工，故不能证明敦御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再次，贵州第六建司从未收到敦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开具增值税发票与交易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并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不能当然认定敦御公司对贵州第六建司享有相应债权。敦御公司辩称，请求驳回贵州第六建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敦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贵州第六建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有送货单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设备购销合同》约定，敦御公司凭贵州第六建司有效签字人的材料验收单作为结算依据，敦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贵州第六建司现场施工工作人员签字的送货单，足以证明敦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2.《设备购销合同》的附件《产品价格汇总表》显示总的报价为661281元，但最终成交总价为590000元。因此，《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590000元就是最终成交的固定价格。3.关于货物履行及结算，根据贵州第六建司向敦御公司的打款进度来看，贵州第六建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敦御公司共转账364710元，剩余283900元。而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进度，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贵州第六建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发货至现场验收，再支付合同总价的30%，贵州第六建司支付的款项能够印证敦御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同时，贵州第六建司与敦御公司重新签订了《设备购销增加量补充合同》，若敦御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那么双方便不会再签订补充合同。敦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第六建司支付敦御公司货款283900元，并以2839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2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2020元由贵州第六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万州高峰生态园污水处理厂项目由贵州第六建司承建施工。2017年8月18日，甲方贵州第六建司，乙方敦御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以下内容：1.甲方向乙方采购设备一批，合价590000元，设备清单及技术参数见附件。合同单价（含标的物成本单价、税费、运输、卸车费等所有不可预见的费用）为标的物到达重庆万州高峰生态园污水处理厂甲方施工工地的综合单价。本合同单价为固定单价，乙方须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乙方按合同供应数量以甲方实际验收数量为准。2.交货期限共30日，合同签订，预付款支付后，当天开始计算。交货地点：重庆万州高峰生态园污水处理厂施工现场。货物交验：货物到达后，现场开包验收，乙方保证所提供的产品质量标准按相关产品质量证明文件、规范、行业标准规范之规定执行。3.乙方保证所提供的产品质量标准按相关产品的国家标准、规范、行业规定之规定执行。不应存在任何质量缺陷，凡有质量缺陷的设备一律实行更换。4.乙方送货时，由甲方指定的工地验收人员按实际验收数量签收，并填制统一使用的三联单。乙方凭甲方工地指定有效签字人的材料验收单作为结算依据。5.本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转账付款。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需方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供方预付款；设备发货至现场验收后，供方提供全额增值税普通发票，需方付给供方合同总价的30%；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后90天内按合同总价款的35%付进度款；合同总价款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金不计息，质保期（从工程正式投运后竣工验收签字之日算起2年）期满后15天内，甲方将剩余保证金支付给乙方。6.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每日按合同金额的0.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上述合同附件为《产品价格汇总表》，所载内容包括设备名称、编号、数量、单价及金额等，产品报价661281元。2018年9月22日，敦御公司与贵州第六建司签订《设备购销增加量补充合同》，所增加采购设备的价款为58610元。付款方式、质保金等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一致。该补充协议敦御公司主张系为之前增加的送货所补签的合同，货物实际已在2018年4月6日、2018年6月28日送达，送货单2张。协议第五条载明“本合同为设备交付使用后的补充合同”。除上述补充协议的送货外，2017年10月27日、2018年3月15日、2018年4月6日敦御公司曾向重庆万州高峰生态园污水处理厂施工现场送货，送货单4张，货物包括配电箱、配电柜、直流屏、交流屏、信号屏等。敦御公司提交的以上共6张送货单分别由吴世祥、李贵玺及骆建东签收。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案外人苏小兰中国建设银行XXXXXX的账户曾向敦御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177000元，用途一栏备注“苏小兰代贵州六建付设备款”。2018年5月11日，贵州第六建司通过其公司建设银行XXXXXX账户向敦御公司转账187710元。上述两笔款项贵州第六建司认可系向敦御公司支付的货款。2018年5月4日、2019年11月14日，敦御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发票所载购货单位为贵州第六建司，发票总金额648610元。再查明，2018年8月14日，万州经开区高峰生态工业园污水处理厂工程试验合格。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8月18日敦御公司与贵州第六建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合同条款约束。2018年9月22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敦御公司提供了合同原件，贵州第六建司虽当庭未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并表示需庭后核实，但未按一审法院要求在指定期间内提交补充意见及相关证据进行反驳，一审法院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补充协议第五条载明“本合同为设备交付使用后的补充合同”，贵州第六建司在该条文字上专门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了表述内容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协议所载设备敦御公司已全部送货，货款金额58610元。关于2017年8月18日所签合同的履行，贵州第六建司抗辩其收到过敦御公司交付的货物，但结算数量、金额等均不明确。敦御公司为证明其完成了交付义务，提交了送货单、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送货人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合同附件显示敦御公司拟提供的设备总报价为661281元，并分项罗列了各种型号及设备的单价，但在合同中双方议定的最后打包价为590000元，即为固定价格。合同条款虽然也有关于“乙方按合同供应数量以甲方实际验收数量为准”的表述，但如果敦御公司送货数量不足或是有调整，贵州第六建司亦不可能按附件所列单项报价向敦御公司付款，因为敦御公司就最初报价作了打折处理，因此，涉案合同价款固定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送货，补充协议所涉的送货单有两张，送货时间2018年4月6日、2018年6月28日，分别由李贵玺、吴世祥二人签收。送货单上显示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款均与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一致，由于贵州第六建司在补充协议中确认设备已实际交付使用，故李贵玺、吴世祥代表贵州第六建司收货的事实能够认定。涉及主合同的4张送货单，2018年4月6日的两张单据由李贵玺签收，2018年3月15日的一张单据由吴世祥签收，2017年10月27日的一张单据由骆建东签收。李贵玺、吴世祥的身份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骆建东的行为是否代表贵州第六建司还需进一步审查。敦御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送货义务，申请了证人谢帮川到庭作证，谢帮川作为送货经办人，证明了到涉案项目的几次送货经过。另外，贵州第六建司支付进度款的情况来看，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30%，设备发货至现场验收后支付30%，如以主合同价款590000元核算，付款已超60%；即便以总价款648610元核算也已达56%。倘若敦御公司未实际发货，贵州第六建司却按约定支付货到现场的进度款明显与常理及交易习惯不符。同时，敦御公司也提交了曾向贵州第六建司开具的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与待证事实密切相关，在贵州第六建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敦御公司关于合同约定的送货义务全部履行的主张成立，贵州第六建司负有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但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合同总价款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从竣工验收签字之日起2年。涉案项目2018年8月14日通过验收，故从此日开始起算质保期，目前2年质保期尚未期满，该5%质保金32430元尚不具备给付条件，应从敦御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品除，本案中贵州第六建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51470元。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方每日按合同金额的0.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敦御公司主张以欠付款283900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因质保金尚不满足给付条件且合同约定质保金不计息，故本案中违约金计算基数调整为251470元。敦御公司主张的起算时间为补充协议签订之日2018年9月22日，但合同约定除之前的60%进度款及质保金5%以外，剩余35%货款贵州第六建司应于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格后90天内支付，故贵州第六建司至迟应于调试合格日2018年8月14日顺延90天内付款，即须在2018年11月12日前履行付款义务。贵州第六建司怠于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由于贵州第六建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敦御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措施，也因此产生了相应损失，此系敦御公司为实现其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同样应由贵州第六建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第六建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敦御公司货款251470元；贵州第六建司并以25147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3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敦御公司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敦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779.5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贵州第六建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贵州第六建司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设备购销合同》是否属于固定总价合同；2.敦御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设备一批（详清单），合价590000元”，合同的附件《产品价格汇总表》亦载明“本合同最终优惠价为伍拾玖万元整”。虽然《设备购销合同》第一条还约定“乙方（敦御公司）按合同供应数量以甲方（贵州第六建司）实际验收数量为准”、“本合同单价为固定单价”，但该两处约定内容与合同固定总价为590000元的理解并不矛盾。即双方约定设备的数量以实际验收为准，只要敦御公司按照设备清单如数进行了供应，则合同固定总价为590000元。另，纵观《设备购销合同》的全部内容，均未出现所谓单价的具体价格，而现实生活中，单价也常被用于替代价格之称。因此，结合前后文进行理解，该处的合同单价指的就是合同总价，固定单价指的就是固定总价，且《设备购销合同》第七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中也多次出现过合同总价的表述。其次，《设备购销合同》签订后，贵州第六建司于2017年8月18日向敦御公司支付货款177000元，该金额为590000元的30%；2018年5月4日，敦御公司向贵州第六建司开具了六张合计60955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贵州第六建司在2018年5月11日向敦御公司支付货款187710元，该金额略高于609550元的30%。结合《设备购销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说明贵州第六建司认可了合同总价为590000元。再次，敦御公司总计向贵州第六建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的金额与《设备购销合同》、《设备购销增加量补充合同》载明的合同总价之和648610元完全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设备购销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并无不当，贵州第六建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贵州第六建司在二审中认可其于2018年9月22日与敦御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增加量补充合同》的真实性。根据该合同第五条“该补充合同系设备交付使用后签订的补充合同，所有设备于2018年8月23日以（已）验收送电，质保期开始计算”的约定，贵州第六建司已确认收到敦御公司交付的货物并投入使用。关于贵州第六建司不能确定敦御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不能确定敦御公司是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第三条第4款约定，贵州第六建司指定工地验收人员按实际验收数量签收敦御公司货物，并制作材料验收单，由贵州第六建司保留一、二联，敦御公司持有第三联。现敦御公司提交了由李贵玺、吴世祥、骆建东签字的送（销）货单客户联，虽然贵州第六建司否认李贵玺等人系其公司员工，但并未提交与案涉项目相关的材料接收凭证或收货单据予以反驳，且2018年4月6日、6月28日的送（销）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与《设备购销增加量补充合同》约定内容一致，故案涉送（销）货单系贵州第六建司对敦御公司交付的货物种类和数量进行的确认具有高度可能性；此外，截至2018年5月11日前，贵州第六建司已向敦御公司支付了364710元的货款，若敦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贵州第六建司履行合同义务，则贵州第六建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现场验收后的合同价款，并确认所有设备已验收送电，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敦御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无不当，贵州第六建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贵州第六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