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再156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传贵,男,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存庆，河南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鸽,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新，河南信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倪宏杨,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原审被告：刘岩,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申诉人陈传贵因与被申诉人程鸽以及原审被告倪宏杨、刘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15民终545号民事判决，向信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053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民抗1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伟、书记员刘帆出庭。申诉人陈传贵及其诉讼代理人汤存庆、被申诉人程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新及原审被告倪宏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岩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7）豫15民终54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为：根据一、二审法院及检察机关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26日，倪宏杨和陈传贵向程鸽出具了一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的借据一张，借据右上角备注有“利息付：6万元”字样，同日，通过王军的银行卡转账共计194万元整。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陈传贵所说的“砍头息”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二审法院应当查明而未查明实际出借的资金，仅凭借据上书写的借款金额200万元即判令倪宏杨和陈传贵以此为本金还本付息实属不当。陈传贵称，1、陈传贵与程鸽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虽然双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程鸽并未支付借款给陈传贵，陈传贵是从王军处通过卡卡转账的方式转到倪宏杨卡上的。后期倪宏杨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了王军200万元。倪宏杨也认可涉案的200万元已归还。本案系倪宏杨滥用代理权与保证人杨红恶意串通损害申诉人陈传贵的利益，程鸽等人涉嫌虚假诉讼；2、本案实际借款本金194万元，原一、二审认定为200万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因有恶意串通、倪宏杨滥用代理权。约定利息过高等事实，故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程鸽不是适格原告，杨红在《借据》上承诺自己承担担保责任，应追加杨红为被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程鸽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程鸽辩称，1、从申诉人出具的借条和要求还款200万元的事实可以证明200万元申诉人已经收到。现金也是一种支付方式。程鸽委托王军付款，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事实。2、陈传贵所说的涉案200万元已归还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用款人陈某把钱给倪宏杨，倪宏杨也还了200万元，但是抽走的借条是倪宏杨个人的借条，并非是倪宏杨与陈传贵二人共同的借条。程鸽以借条主张权利应当获得支持。3、对担保人的权利主张是债权人的权利，可以主张也可以不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倪宏杨述称，我与陈传贵从程鸽处共同借款20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是王军打的这笔款项，这200万元已经还给程鸽和杨红了。由于我的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我自己也借了200万元，我和陈传贵也借了200万元，陈传贵把钱给我后，我把钱还给杨红和程鸽，我明确告知了抽我与陈传贵共同欠款200万元的借条，后来我发现条子抽错了，抽成我个人的借条后，我去要，对方一直没给我换回来。刘岩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程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600000元及相关利息，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被告倪宏杨、陈传贵向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元，约定月利率3.0％，2014年11月26日前一次性还清，到期后本金未还，利息已付至2015年7月26日。2014年6月4日，被告倪宏杨、刘岩向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约定月利率3.0％，2014年7月4日前一次性还清，到期后本金已偿还400000元，下余本金600000元未还，利息已付至2015年7月4日；被告倪宏杨将案外人陈某转账给其的钱用于偿还被告倪宏杨个人所借的2000000元，还款后所抽取借据原件亦为被告倪宏杨个人的借款借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程鸽持被告倪宏杨、陈传贵签名确认的借据原件及被告倪宏杨、刘岩签名确认的借据原件，要求三被告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被告倪宏杨、陈传贵对借款事实无异议，根据该借据原件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被告作为借款人应当及时偿还借款本金。被告陈传贵辩称其与被告倪宏杨的共同借款已于2014年9月还清，不存在还要偿还原告2000000元及利息。根据原告提供的借据原件及被告倪宏杨的当庭陈述，被告陈传贵所说的已偿还款项，是被告倪宏杨将陈某转账的钱用于偿还被告倪宏杨个人所借的2000000元，还款后所抽的借据原件亦是被告倪宏杨个人的借款借据，被告陈传贵和被告倪宏杨共同借的2000000元尚未偿还，借据原件仍在原告处，故被告陈传贵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按约定月利率3.0％支付下欠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该利息约定有效。对未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超过部分约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倪宏杨、陈传贵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欠原告程鸽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被告倪宏杨、刘岩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欠原告程鸽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7月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倪宏杨、陈传贵负担20000元，倪宏杨、刘岩负担7600元。陈传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程鸽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借据是双方借贷关系的重要凭据。本案被上诉人程鸽持被上诉人倪宏杨、上诉人陈传贵签名确认的借据原件要求上诉人陈传贵、被上诉人倪宏杨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该借据原件在卷证明。故原审根据该借据认定双方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且上诉人陈传贵在原审对借款的事实也予认可。上诉人陈传贵称被上诉人程鸽存在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陈传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20000元，由上诉人陈传贵承担。再审中，申请人陈传贵提交陈强的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陈某、朱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在案外人即用款人陈某将涉案的陈传贵与倪宏杨共同借款的200万元偿还后，陈传贵多次找程鸽、杨红抽回借条，涉案的陈传贵与倪宏杨共同借款的200万元已经偿还，被申诉人存在恶意诉讼。被申诉人程鸽质证称，三名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倪宏杨还钱的时候抽借条，偿还倪宏杨个人借款200万元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倪宏杨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其还的是其与陈传贵二人共同欠下的200万元。经查，2014年6月26日，倪宏杨、陈传贵共同出具的：《借据》的右上角部分书写：“利息付6万元”字样。对此，被申诉人程鸽再审中当庭认可在其提供借款的当天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原一、二审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及被申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为，1、本案被申诉人程鸽是否是适格原告及是否应当追加保证人杨红为被告。2、案涉2014年6月26日借款是否已偿还，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恶意串通，损害申诉人陈传贵的利益。3、涉案2014年6月26日倪宏杨、陈传贵共同出具借据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实际借款本金应为多少。关于焦点一，经查，陈传贵、倪宏杨二人作为借款人于2014年6月26日出具的《借据》上载明：“今借到程鸽现金贰佰万元，定于2014年11月26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0%，……”。同日，通过王军的银行卡转账194万元于倪宏杨的银行卡上。被申诉人程鸽认可王军系受其指令打款于倪宏杨，借款人之一倪宏杨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传贵主张其与程鸽之间虽然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程鸽并未支付所借款项，借款系从王军处通过卡卡转账的方式转到倪宏杨卡上，其与程鸽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再审认为，陈传贵、倪宏杨二人向程鸽借款，出借人程鸽委托王军付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程鸽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陈传贵、倪宏杨主张权利有法可依，其作为原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申诉人陈传贵主张应当追加本案的连带保证人杨红为被告，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起诉债务人还是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具有选择权，涉案债务的连带保证人杨红非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原审未予追加其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申诉人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及应当追加保证人杨红为被告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查，倪宏杨在原审中陈述其在程鸽处借了两笔二百万元的借款。一笔系其和陈传贵共同借款，一笔系其自己单独借款。原二审中，被申诉人程鸽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4年6月26日，通过王军的银行卡，转账一笔100万元，另一笔94万元计194万元。2014年7月3日通过王军的银行卡转账一笔194万元。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倪宏杨在被申诉人程鸽处借款两笔，借条显示金额为200万元事实的存在。关于涉案2014年6月26日借款是否已偿还问题。经查，该笔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案外人陈某，系申诉人陈传贵和倪宏杨共同向程鸽出具两百万元借条后，将所借款项转借给陈某用于信阳工业城工程招标交付保证金使用。陈某在招标结束后将涉案200万元予以偿还倪宏杨，倪宏杨在偿还程鸽借款时，其抽取的是其自己单独借款的200万元的借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陈某证人证言、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对偿还200万元款项这一事实，倪宏杨在原审当中的陈述为：“我当时还钱抽条子时，我说抽我和陈传贵的借款条子，杨红说你有两个200万元借款，你抽哪张都行，我想年底都可以还上，就没有要换我和陈传贵的条子”。在再审中述称，其要偿还的一直是其和陈传贵二人共同借的200万元款项，系条子抽错了。上述倪宏杨的陈述表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偿还其与陈传贵共同借款的二百万元。结合涉案归还200万元款项的来源系2014年6月26日陈传贵与倪宏杨二人共同所打借条所借款项的实际用款人陈某所归还，可以认定，2014年6月26日陈传贵与倪宏杨二人共同出具借条所借款项200万元已经偿还。通过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看，倪宏杨归还的200万元系其与陈传贵共同借款的200万元，但抽取的却是自己200万元的借据，倪宏杨对于自己尚欠被申诉人程鸽200万元款项的事实亦予以认可，且于被申诉人程鸽而言，其尚有200万元的债权未予清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则涉案款项应由倪宏杨予以偿还。原审判令申诉人陈传贵承担还款责任于事实不符亦有违公平原则，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故申诉人关于程鸽系虚假诉讼的理由亦不能成立。陈传贵没有证据证明倪宏杨与杨红实施了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申诉人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通过本案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程鸽以2014年6月26日的借据向倪宏杨主张权利，有法可依，应当获得支持。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申诉人程鸽再审中当庭认可其在提供借款的当天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故涉案实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4万元。申诉人的此项申诉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的约定，2014年6月26日提供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0%，被申诉人程鸽认可该笔借款利息已付至2015年7月26日，即已付13个月的利息。则该笔款项已付利息为200万元*3.0%*13=78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项：“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年利率在24%至36%之间的，债权具有保持力，而年利率24%以下的才受法律强制力的保障，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也即年利率为36%，对于已经支付的可以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已支付的78万元利息，经计算，已付利息天数为：780000元/（1940000元×36%/365）≈408天，涉案本金194万元的借款自2014年6月26日起利息付至2015年8月8日。自2015年8月9日起，倪宏杨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令申诉人陈传贵承担还款责任及认定的涉案2014年6月26日的借款本金数额、付利息天数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豫15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5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被告倪宏杨、刘岩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欠原告程鸽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7月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5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倪宏杨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欠程鸽借款本金194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8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倪宏杨负担20000元，倪宏杨、刘岩负担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倪宏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洪审判员 芦 倩审判员 时华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王彬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