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法定代表人：董建国，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吉清，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军，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高新区小营街道办事处广青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徐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明，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井，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喜生态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602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的出租人有权向作为承租人的被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交付土地的义务，但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原审已查明，涉案土地属于上诉人集体所有，上诉人依约为被上诉人提供土地。原审判决亦认定“上诉人就涉案土地的租赁享有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被上诉人负有交纳租赁费的义务”，即上诉人为出租人，被上诉人为承租人，双方法律关系明确。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项虽约定由被上诉人将土地租赁费交付给滨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然后由高新区管委会交付给上诉人，但上诉人认为，高新区管委会或者小营办事处并非涉案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在合同中也是处于居中协调的地位，高新区或小营办事处收取被上诉人交付的租金后再转交给上诉人，其性质仅是一种代收款行为。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向作为承租人的被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费具有法律依据，主体适格。原审判决以合同履行中的付款环节否定原告的主体资格，断章取义，无视租赁合同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过于机械。其次，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交纳租金是其基本的合同义务。原审中查明，被上诉人拖欠2018年度、2019年度租金事实清楚。在此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并未加重其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抗辩的租金支付对象问题不能成为免除其交纳租金义务的托辞，被上诉人的相关抗辩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第三，上诉人并非涉案《合同书》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更不能依据该合同对上诉人增设义务。《合同书》第十五条约定“经甲乙丙双方共同努力，力争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丙方与提供土地的各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甲方应协同小营办事处及提供土地的各村委会与丙方续签土地流转合同”。即使根据上述合同内容，亦能够推定出上诉人提供土地进行流转。由此，上诉人收取流转土地款（土地租赁费）合情合理。二、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之前案涉生效判决自相矛盾，亦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首先，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魏福吴村委会曾依据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提起过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滨城区法院作出（2018）鲁16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主体适格。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对当事人具有指引作用，上诉人正是由于信赖人民法院判决的权威性、统一性，才提起涉案诉讼，原审法院的前后不一的裁判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其次，案涉集体土地的流转款系广大村民的主要生活来源，由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拒不支付土地租赁费，造成村民生活难以为继，致使村民普遍情绪激烈，影响了区域稳定。原审法院罔顾失地农民的基本权益，错误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亦激化了社会矛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违背了双方约定，脱离实际，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上诉人特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中喜生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上诉人享有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但上诉人是向滨州高新区管委会收取租赁费。被上诉人负有交纳租赁费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是向高新区管委会交纳租赁费。根据《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将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转让给了高新区管委会，在合同内容未变更的情况下，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诉求租金违背了合同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起诉的义务主体不适格。1.本案上诉人提起诉求的合同依据是2011年7月1日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该合同甲方系高新区管委会、乙方系小营办事处、丙方系被上诉人、丁方系上诉人。该合同的前言部分内容、第二条内容、第三条内容、第五条内容、对《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签订的背景、租期、租金标准、向谁承担违约责任进行了具体的表述，被上诉人不再赘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四条第1款明确约定“丙方（被上诉人）依据本协议向甲方（高新区管委会）支付土地租金及附着物购买款，……”；第7款“丙方向甲方交纳年租金，……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交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丙方赔偿损失”；第8款“未经甲方同意，丙方不得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不得转租”；第9款“丙方对本宗土地的规划设计经甲方批准后严格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上诉人作为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收取租赁费是上诉人的权利，交纳租赁费是被上诉人负有的义务。根据《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约定被上诉人是将土地租赁费交给高新区管委会。该约定系包括上诉人、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等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将土地租金交付给高新区管委会，是将自己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转让给了高新区管委会，系对自身合法权利的自行转让和处分，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并且自《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签订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直接支付过租赁费。后来，由于高新区管委会一直没有交付房地产开发项目用地，在2018年之后中喜生态公司不再支付土地租赁费。现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直接向其支付土地租金违反了合同约定，起诉的义务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上诉人上诉称高新区管委会在合同中处于居中协调的地位，是一种代收款行为，是错误的。高新区管委会作为《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甲方，是合同的主体之一。《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载明“本合同是2011年1月22日甲（高新区管委会）乙丙（被上诉人）等三方签订的黄河文化国际生态旅游度假区开发《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并且《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标准、租期都是被上诉人与高新区管委会在《合同书》中已经约定明确的，如果存在违约，被上诉人违约责任也是向高新区管委会承担，因此高新区管委会才是本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决策者、制定者、实施者，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并不是上诉人辩称的“居中协调”、“代收款行为”。3.上诉人不是《合同书》的签订主体，《合同书》是由高新区管委会、中喜文旅公司、被上诉人三方签订的，在该《合同书》中没有为上诉人增设义务。本案是由于上诉人将自己的权利转让给高新区管委会，起诉的义务主体不适格并不是案外人为上诉人增设了义务，上诉人认为《合同书》为上诉人增设了义务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因《合同书》引起的纠纷，被上诉人先前已经在贵院对高新区管委会起诉立案，案号（2019）鲁16民初384号。在该案中，被上诉人诉求解除与高新区管委会的全部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诉求返还多支付的租赁费及拒付2018年之后的土地租赁费、赔偿损失等，上诉人的本案诉求包括在滨州中院（2019）鲁16民初384号案件审理范围内。基于上诉人将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转让给了高新区管委会，《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对被上诉人向高新区管委会交纳租赁费的约定明确具体，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及违约金违背了合同约定，起诉的义务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第二，上诉人上诉称在本案诉讼之前，魏福吴村委会曾提起过诉讼，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鲁16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该案的基础事实及原告的诉求依据与本案不同，该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亦被依法驳回，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被驳回，被上诉人也未上诉。该判决书的效力仅及与该案，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意义。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激化社会矛盾是错误的，导致双方矛盾激化的根本原因是高新区管委会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的利益严重受损。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及拒付土地租赁费之诉讼，也是在自身利益无法维护的情况下作出。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是高新区管委会违约的受害者，应该向违约者高新区管委会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在本案判决书中对阐述说理简单明了，但一审法院在其他相同的43案中对案件事实、法律适用、裁判理由作出了详尽的阐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董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土地租赁费465374元并支付滞纳金7399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2日高新区管委员会、中喜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被告三方签订的黄河文化国际生态旅游度假区开发《合同书》，合同内容为“为推进高新区城镇化建设进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甲乙丙三方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就村居拆迁安置、土地流转及土地开发建设项目，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合同分项目概况、房地产开发、农业开发和其他四个部分。2011年7月1日，原告与高新区管委会）、小营办事处）及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为了加快搞好滨州高新区沿黄生态文化旅游开发，切实履行甲丙等三方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黄河文化国际生态旅游度假区开发《合同书》，现对董桥除宅基地之外的全部土地进行租赁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一步明确甲（高新区管委会）乙（小营办事处）丙（被告）丁（原告）四方的权利义务，经各方平等协商，签订本协议。合同就租赁土地坐落位置及面积、租赁期限、补偿标准及付款时间、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第1项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丙方依据本协议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及附着物购买款，甲方负责将土地租金及附着物购买款经由乙方交付丁方；第四条第7项约定丙方必须在每年1月10日前向甲方交纳年租金，逾期交付的，从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应交未交纳租金的1‰交纳滞纳金给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交纳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丙方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是2011年1月22日甲丙等三方签订的黄河文化国际生态旅游度假区开发《合同书》的补充协议。2013年7月15日，甲乙丙丁四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就租赁土地亩数和支付土地租赁费的时间进行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提交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书》，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涉土地流转部分内容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根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辖区内另有四十三个村委会与本案所涉情况相同，并已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故一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讨论，认为：本案原告所主张权利属于合同债权，应当按合同约定确定内容和义务主体，而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相对高新区管委会和原被告性质上因为“（部分）债务转移合同”，即高新区管委会将其在《合同书》中约定的其与被告债的关系中债务的一部分即“将土地‘流转给丙方’的义务”转移给原告，由原告对被告履行该债务，依据该合同原告对被告仅负有义务而不享有权利，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未将高新区管委会享有的向被告收取租赁费的权利转给原告，原告也未提交其对被告享有向被告收取土地租赁费其他依据的情况下，原告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对被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3.68元，由原告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补充查明以下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支付土地租赁费时，有时支付给高新区管委会，有时支付给小营街道办事处，有时支付给村级财务会计核算中心。2020年春节前，高新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小营财政所拨土地流转款，小营办事处以每亩500元标准付给董桥村。董桥村委会明确表示，在收到中喜生态公司补交的土地租赁费后，将主动把2020春节期间从办事处收到土地流转款退回。高新区管委会同意各村（居）委会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与《合同书》在合同主体、权利义务等方面均有不同，是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合同书》的签订主体，而是与被上诉人均为《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被上诉人以高新区管委会不履行《合同书》为由拒不履行本案《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从《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来看，上诉人作为土地出租方有权利收取租赁费，被上诉人作为土地承租人有义务支付租赁费。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有时也将土地租赁费打到小营办事处、村级财务会计核算中心的账户，现又主张必须向高新区管委会支付租赁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已经交付土地，高新区管委会同意各村（居）委会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情形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此系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20年春节期间以每亩500元标准发放土地租赁费，系因村（居）委会2018年起一直未领到土地租赁费，为了让解决村民生活困难问题、能够安稳过年而发放，不能因此减免中喜生态公司原本应当承担的租金支付义务。且在诉讼过程中，村委会明确表示在收到中喜生态公司补交的土地租赁费后，将主动把2020春节期间领取的土地流转款退回。综上，上诉人董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二、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土地租赁费46537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3.68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负担913.07元，由被上诉人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28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3.68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董桥村民委员会负担913.07元，由被上诉人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280.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王连民书记员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