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广誉科技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黄勇，系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安维，北京市高朋（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迪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向隽，系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广誉科技数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誉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迪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蒙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誉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本案所涉合同，实质是一个附前提条件成就后方可正常履行的合同，合同的履行分为10个里程碑阶段，里程碑第二阶段约定，双方充分沟通并共同进行需求调研分析，形成甲方认可的需求分析书，并由甲、乙双方签字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根据此附件，乙方进行后续的技术层面上的开发和落实，即产品原型阶段（里程碑第三阶段）、UI设计阶段（里程碑第四阶段）、编码阶段（里程碑第五阶段）、测试阶段（里程碑第六阶段）等，也就是说，是双方磋商（不是单方技术开发）确定需求分析后，才能进行产品原型阶段、UI设计阶段、编码阶段、测试阶段等后续技术开发工作，此时的合同才是完整意义上双方商定的合同、才是真正可履行的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也确认了《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合同）约定定制开发的广誉智航系统软件的开发，尚处于需求调研阶段（即第2个里程碑阶段），但双方对需求确认书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也没有形成合同内容构成的主要部分，更谈不上进行到第6个里程碑阶段产生的违约事件，即一审法官错误认定的“广誉公司依约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和定制需求”。因此，广誉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违约事实。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显然发生了逻辑上的错误，认定的广誉公司违约责任根本不存在。一审法官的酌情裁量广誉公司承担50%的违约责任，背离客观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有关费用承担的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费缴纳办法》明确规定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应当按照本办法缴纳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在一审本诉中广誉公司胜诉50%，一审法院却要求广誉公司承担一审本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罔顾法律的规定。迪蒙公司答辩称：一、迪蒙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完成大量系统开发工作，广誉公司的无理诉请依法应予驳回。根据迪蒙公司与广誉公司的往来邮件足以证实，2017年10月10日，迪蒙公司即与广誉公司确认《广誉智航系统需求确认问题列表》，在广誉公司回复后，迪蒙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第一次向广誉公司发送了《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此后，广誉公司不断提出修改要求。根据广誉公司的修改意见，迪蒙公司又先后向广誉公司发送了三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然而，广誉公司却一直未确认产品需求，导致迪蒙公司无法完成基于产品需求进行制作的设计说明书。此外，迪蒙公司依约每周均向广誉公司发送《广誉智航黄金项目进度报告》（以下简称进度报告），积极响应广誉公司提出的问题。即便迪蒙公司在每周的进度报告中进行催促及风险提示，广誉公司依然未向迪蒙公司提供第三方支付资料及账号等信息，且迟迟不与迪蒙公司确认产品需求，最终导致软件开发工作无法按约定期限进行。二、签订合同后，迪蒙公司一致依约全面正确履行合同，没有过错。首先，迪蒙公司一直积极与广誉公司进行沟通确认软件需求，先后共四次向广誉公司发送《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并据此制作了三版产品原型以及两版项目流程图。其次，迪蒙公司每周均向广誉公司发送《进度报告》汇报工作，并在《进度报告》中明确说明了软件开发的进度以及开发工作中待解决的问题。其次，迪蒙公司在与广誉公司确认需求的同时，已经就广誉公司无异议的部分先行进行开发。事实上，为满足广誉公司对于开发周期严格控制的要求，迪蒙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同步开展工作，广誉公司无视迪蒙公司已开展的大量工作诉请解除合同并退款，势必给迪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最后，开发工作未能如期进行是由于广誉公司始终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约定事项导致，应驳回广誉公司的无理诉求。迪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迪蒙公司无需向广誉公司退还合同款1015000元、广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迪蒙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4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客观事实，错误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无理无据。在签订《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后，迪蒙公司已完成了大量系统开发工作，系统雏型也已完成；若广誉公司依约提供相应的信息及资料，并及时确定软件需求，该软件必然可以开发完成。然而，一审法院无视迪蒙公司已完成的软件开发工作及软件开发程度，以“广誉公司主张该项目具有时效性，继续开发软件已无实际必要”为由，判令解除《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且迪蒙公司须退款，无理无据，依法应予纠正。二、由于广誉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迪蒙公司无法完成合同约定事项，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迪蒙公司存在违约，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广誉公司未依约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和定制需求，迪蒙公司未及时完成需求分析书，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同约定由双方共同制作需求分析。广誉公司提交有关需求说明、资料和信息，迪蒙公司在获取上述需求和资料后，应及时完成需求分析书”，即迪蒙公司完成需求分析书的前提是广誉公司提交有关需求说明、资料和信息。而迪蒙公司未完成需求分析书是因为广誉公司“未依约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和定制需求”，显然，广誉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迪蒙公司无法完成部分工作，应当由广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迪蒙公司无关。其次，虽然广誉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未积极提供相关信息及确认需求配合软件开发工作，但迪蒙公司却没有停止开发工作。在软件开发期间，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发送了多版《广誉智航系统需求确认书》、《广誉智航项目业务流程图》以及《广誉智航项目产品原型》，此外还制作了软件UI设计、广誉智航系统技术方案等，迪蒙公司的开发工作一直持续进行。其三，广誉公司向迪蒙公司提出新增需求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迪蒙公司已经向广誉公司发送了《需求变更记录》，广誉公司项目负责人白某也确认并回复了。而双方在履行《委托定制幵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期间，一直是邮件往来，广誉公司仅认可对其有利的邮件，否认不利的邮件，明显不应当采信。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委托付款协议》之约定，继而判令迪蒙公司无权主张剩余合同款，无理无据。请二审法院注意，签订《委托付款协议》是因为广誉公司在付款时还未开设对公账户，因此需由广誉公司员工代为支付。基于上述事实，双方才签订《委托付款协议》，而该协议并非是对《委托定制幵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的总合同款项进行变更，双方重新达成了付款约定。因此，广誉公司依法依约均应当按照《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之约定，向迪蒙公司支付合同全部款项。广誉公司答辩称：一、合同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9月30日签署支付安排补充协定，非常遗憾的是在整个合同执行过程中，在十个里程碑当中，仅进行到了第二个里程碑就出现了问题，双方出现争议，一审法官作出了明确判定，整个项目开发处于项目需求梳理确认阶段，双方出现争议的焦点法官并未做进一步的分析和澄清，争议最根本的问题是迪蒙公司提出增加费用，其开出1750.5小时的开发费用的增加。开发费用增加的理由是需求变更和增加，但是这与事实不符。需求要确定了才能有变更，需求的增加部分一审法官已经明确判定，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已经证明双方磋商是关于需求的梳理明确，并非增加，这是争议的核心点。法官对于原告未依约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和定制需求的判定，实际上并非是在本合同第二个里程碑中的内容，是里程碑中第六个工作内容，如果一审法官已经确认了合同的履行处于第二个里程碑阶段，第二个里程碑的工作内容还未完结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发生第六个里程碑当中的内容，逻辑上讲不通。二、里程碑在软件开发当中所必须列明开发过程，整个过程有逻辑顺序。逻辑顺序由时间轴作为代表，合同附件二中10个里程碑都已经清楚的列明了时间开发的顺序序列，没有完成前面工作是不可能有选择性的进行后续工作，逻辑关系清晰明确。一审法官对于软件开发系统工作并不熟悉，并未意识到该点。三、本合同是委托定制开发合同，在《合同法》中是承揽合同的范畴，委托人的需求必须要清晰明确的前提下才能进行后续的开发，这是整个合同执行的必要基础，没有该必要基础就是买卖合同，与本合同本意有极大的出入。一审法官对于必要前提的判定并不清晰，故导致逻辑错误出现。四、我方认为一审对解除委托定制合同和源代码的认定是准确的、正确的。遗憾的是，一审对合同履行阶段，对里程碑认定有误，把迪蒙公司不存在或者存在但属于无效的所谓开发活动视为履行合同的有偿行为，从而判定广誉公司对该种无效行为买单，这是错误的。产生错判的原因在于适用法律规则不当，错误行使了法官自由裁量权。通过一审判决书可知，一审法院适用的是公平原则，公平原则不应当是本案适用的法定规则，本案是委托定制合同纠纷，适用的规则原则是《合同法》普通通用的严格责任规则原则，即不履行不严格按合同约定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免责事由除外）。广誉公司本诉中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确认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签订的《委托定制开发系统软件合同》（合同编号：SZDM(S)201709XXX)已于2018年4月13日解除；2.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返还系统开发款项2030000元；3.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支付违约金101500元（上述1-3项暂计2131500元）；4.迪蒙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迪蒙公司反诉中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广誉公司继续履行《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2.依法判令广誉公司向迪蒙公司支付《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剩余款项人民币400万元；3.广誉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5日，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签订《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合同编号为：SZDM(S)201709XXX，合同约定：广誉公司为甲方，迪蒙公司为乙方，甲方委托乙方定制开发用于航运物流行业（会员账户管理、支付结算、订单管理、航运物流金融服务、航运物流数据管理等业务）的计算机信息化系统软件“广誉智航”。软件开发的交付进度和时间：1、在产品原型、首页UI设计、定制需求、第三方支付资料及账号等接口确认并提供后50个工作日完成第一期系统部署及上线（部署至甲方指定服务器）；PC端上线10个工作日后交付移动端相关产品。在交付第一期系统后35个工作日完成第二期系统部署及上线（部署至甲方指定服务器）；PC端上线10个工作日后交付移动端相关产品。如甲方、第三方联调联试等支付相关接口文档及技术方案未能及时、完整提供，或在第三方接口联调联试过程中因第三方不配合或处理不及时等情况的，产品交付时间顺延且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要求变更或新增接口，接口费用、交付时间需另行评估工作量，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2)软件开发分为10个里程碑阶段，每个里程碑阶段的项目完成后，均应该依据本合同附件二所列的检测标准进行检测和交付。甲方将按照本合同的第二十三条规定进行付款。乙方开发软件或引用的检测标准不得低于企业应用级的标准。合同还约定：甲、乙双方将根据附件一中甲方为其业务开发软件及其所需功能的描述和甲方所提供的资料与信息共同制作需求分析。甲方在提交有关需求说明、资料和信息时，可以就其中所涉及的软件功能、目标、需求构成及相关技术问题向乙方咨询或征求意见，乙方应当及时予以解释和答复。乙方在获取上述需求和资料后，应及时完成需求分析书。该需求分析书经甲方认可，并由甲、乙双方签字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合同还对价格和付款方式做了约定：1、双方确认合同总价款为6030000元，含税。2、价格构成：PC端（包含前、后台系统）价格为140万元；移动端APP(包含ios和Android)价格为42万元；微信端价格为21万元；两年系统售后运维服务为0元；第三方接口联调，包括短信、实名认证、征信、SSL证书、电子签章、支付等供应商接口（乙方提供已合作具体供应商，不少于2家）为0元；首页UI设计为0元；源代码为400万元。3、自合同双方签章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6030000元至乙方收款账户……6、项目增减定价在本项目进展过程中，甲、乙双方依据本合同对项目作出任何变更或经双方同意的功能变化或软件模块的增减等，一方或双方将以上述规定的价格为原则，商定变更后的具体价格。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1、交付违约。乙方应在合同所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和交付本合同规定的项目。如因乙方单方面原因，乙方在宽限期内仍未依据本合同的规定完成和交付本合同所规定的项目，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作出补偿和采取补救措施，并继续履行本合同所规定的义务。（1)每延期一个工作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0.015%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总数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2)如因乙方单方面原因造成延期时间超过60工作日，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出具延期说明和解决方案，若甲方不满意解决方案，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作为对甲方的赔偿。2017年9月27日，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原迪蒙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协议编号：SZDM(S)201709XXX。合同一期支付金额为贰佰零叁万元整。广誉公司委托白某、贾某于2017年9月30日之前代为支付该笔款项。根据广誉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电子回单显示：白某于2017年9月27日向迪蒙公司转款50万元，于2017年9月29日向迪蒙公司转款30万元。贾某于2017年9月28日向迪蒙公司转款50万元，于2017年9月29日向迪蒙公司转款20万元，于2017年9月30日向迪蒙公司转款53万元。迪蒙公司确认收到广誉公司向其支付的合同一期款共计203万元。2018年4月12日，广誉公司向迪蒙公司寄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委托定制开发系统软件合同》后，广誉公司已于2017年9月30日向迪蒙公司支付系统开发款203万元，而迪蒙公司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完成需求、设计说明书，未按约定定期向我司提供进度报告，且至今未完成第一期系统部署及上线，亦未向我司交付任何移动端相关产品，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给广誉公司带来巨大损失。广誉公司多次催促，迪蒙公司消极应对，逃避义务，且提出需要增加费用等无理要求。故广誉公司决定：1、自通知书送迗迪蒙公司，即时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定制开发系统软件合同》（合同编号：SZDM(S)201709XXX)o2、迪蒙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三日内，将系统开发款203万元退还广誉公司。3、因迪蒙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广誉公司已遭受巨大损失，广誉公司将保留追究迪蒙公司的法律责任。广誉公司提交的邮件跟踪查询单显示，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已于2018年4月13日由迪蒙公司前台签收。迪蒙公司提交了多封与广誉公司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白某的往来电子邮件，邮件中提到请广誉公司方对需求确认书进行确认，并要求广誉公司提交缺少的资料。用于证明，广誉公司没有依约及时向迪蒙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事项，即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定制需求等。但广誉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广誉公司在庭审时确认，白某为涉案项目广誉公司公司的介绍人，由其临时跟进涉案项目，现广誉公司已解除与白某的聘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广誉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二、迪蒙公司是否向依约完成需求分析书并交由广誉公司确认；二、广誉公司是否向迪蒙公司提出新增需求；四、广誉公司是否未依约向迪蒙公司足额支付软件开发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第四条约定：“在产品原型、首页UI设计、定制需求、第三方支付资料及账号等接口确认并提供后50个工作日完成第一期系统部署及上线”，“如甲方、第三方联调联试等支付相关接口文档及技术方案未能及时、完整提供，或在第三方接口联调联试过程中因第三方不配合或处理不及时等情况的，产品交付时间顺延且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迪蒙公司主张广誉公司至今没有向其提交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及定制需求，并提交证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予以证明。广誉公司虽对该邮件不予确认，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迪蒙公司提供过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故一审法院采信迪蒙公司的主张，广誉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向迪蒙公司提交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广誉公司主张迪蒙公司未依照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完成需求确认书。迪蒙公司主张广誉公司在双方确认需求的过程中不断变更合同签订时确认的需求，在迪蒙公司根据广誉公司新增及变更需求进行报价后，又因不想多付新增的开发款而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迪蒙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中虽有提到“请广誉公司方对需求确认书进行确认”，但广誉公司对该邮件三性不予认可，迪蒙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依约完成并向广誉公司提交了需求分析书。且迪蒙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中所涉及的内容仅能证明双方为定制需求分析进行磋商，并不能证明广誉公司提出新增需求。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迪蒙公司主张，合同约定“自合同双方签章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6030000元至乙方收款账户”，而广誉公司仅付款203万元，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虽约定2个工作日内广誉公司一次性向迪蒙公司付款603万元。但在双方随后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中，仅约定：“合同一期支付金额为贰佰零叁万元整。广誉公司委托白某、贾某于2017年9月30日之前代为支付该笔款项。”，并未提及二期款4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且后期迪蒙公司收到一期款203万元后即开始履行合同，并未就二期款400万元向广誉公司提出过付款要求，可以证明双方已通过《委托付款协议》对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广誉公司已按照《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向迪蒙公司付款203万元，迪蒙公司提出的广誉公司未依约付款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约定定制开发的广誉智航系统软件的开发尚处于需求确认的阶段，双方无法对需求确认书达成一致意见，且广誉公司主张该项目具有时效性，继续开发该软件已无实际必要。故一审法院认为，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广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均予支持。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对需求分析无法迖成一致。合同约定由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双方共同制作需求分析。广誉公司提交有关需求说明、资料和信息，迪蒙公司在获取上述需求和资料后，应及时完成需求分析书。该需求分析书经广誉公司认可，并由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双方签字后作为合同的附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广誉公司未依约提供第三方支付账号测试调试信息和定制需求，迪蒙公司未及时完成需求分析书，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本案中，从迪蒙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迪蒙公司为涉案项目进行了几个月的工作，投入了人力与物力，根据公平原则，广誉公司应对迪蒙公司的服务投入给予相应的报酬。故一审法院酌定扣留合同一期款的二分之一作为迪蒙公司服务投入的相应报酬，即迪蒙公司应将收取的第一期合同款的二分之一即人民币1015000元退还广誉公司。该退还的款项足以弥补迪蒙公司违约给广誉公司造成的损失，且广誉公司自身亦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广誉公司违约金101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合同约定二期款400万元对应的收费项目为源代码，该项目并未实际完成并交付给广誉公司，迪蒙公司要求广誉公司支付该款项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解除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二、迪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广誉公司合同款人民币1015000元;三、驳回广誉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迪蒙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4532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誉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9400元，由迪蒙公司负担。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方面的情况：一、《委托定制开发“广誉智航系统软件合同”》的其它相关内容1、第十四条关于“项目变更”的约定：为了维护和兼顾各方的利益，确保开发软件的质量，在本合同签署后，甲（即为广誉公司）、乙（即为迪蒙公司）双方均有权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合理地提出变更、扩展、替换或修改本项目的某些部分的请求，包括增加或减少软件的相应功能/提高或提升有关技术参数/变更交付或安装的时间与地点。为此，双方同意：（1）若甲方提出部分项目的变更建议，甲方应该将变更请求以书面形式提交给乙方。乙方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对此作出回复（包括但不限于邮件、即时通讯工具），其内容包括该变更对合同价格、项目交付日期、软件的系统性能、项目技术参数的影响和变化以及对合同条款的影响等；（2）甲方收到乙方的上述回复后，应在3个工作日内以邮件方式通知乙方是否接受上述回复。如果甲方接受乙方的上述回复，则双方应对此变更以书面形式确认，并按变更后的约定履行本合同。（3）乙方为甲方开发的系统功能包含多方面定制功能，因此在原型确认阶段，甲方在不改变现有功能列表的情况下，若对现有功能的细节、规则进行的优化或变更，乙方应按照变更后的需求进行系统开发，若因此造成开发工期的延长，乙方应当以书面的形式告知甲方。乙方不承担因此造成延期的责任。（4）鉴于合同标的总量与合同总价相关，因此双方同意，如甲方提出的新需求变更导致合同总价下降，乙方会按照变更工作量大小进行评估，按照2000元/人/天的工作量做出评估，另行签订二次定制开发协议。（5）如乙方提出部分项目的变更建议，乙方应同时详细阐明该变更对合同价格、项目交付日期、软件性能、项目技术参数的影响以及对合同条款的影响等情况。（6）甲方在收到乙方的上述变更建议后，应在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是否同意和接受乙方的上述变更建议。如果甲方接受乙方的上述回复，则双方对此变更建议以书面形式确认，双方按变更后的约定履行本合同。如甲方不同意乙方的上述建议，双方仍按原合同执行。2、附件二（项目开发计划表）中第一期开发计划表分10个项目阶段（对应10个里程碑）、各阶段需交付的成果及相应的开发时间。其中前3个阶段（里程碑）为：第1个阶段为启动阶段、交付成果为《总体项目实施计划》、开发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第2个阶段为需求调研阶段、交付成果为《需求说明书》、开发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9月30日；第3个阶段为产品原型阶段、交付成果为《产品原型》、开发时间为2017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30日。二、双方电子邮件的往来及争议产生情况根据双方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及庭审的陈述，查明：（一）双方电子邮件往来的情况1、迪蒙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1月3日、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1月30日向广誉公司发送四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双方未最终确认涉案软件的需求分析。2、迪蒙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3日、2017年11月17日、2017年11月30日向广誉公司发送三版《产品原型》进行确认，双方未确认最终原型。3、2017年11月17日，迪蒙公司与广誉公司确认了三方协议支付流程图。4、迪蒙公司先后向广誉公司发送15期《进度报告》，报告中载有软件开发的进度及待解决的问题。最后一期的《进度报告》显示双方仍处在第一期项目的需求调研和产品原型的确认阶段，其原因分析记载：截止12月8日目前需求反复沟通未最终确认，此计划需要顺延。所有《进度报告》均未标注第一期项目在产品原型阶段（里程碑）之后的任何进展情况。（二）双方争议产生的情况1、2017年12月1日发送的《进度报告》记载：项目现状：因存在以下主要问题，项目无法按原计划时间交付；二期需求正在对接中；一期需求确认书及一期产品原型XX已发广誉公司确认；流程图XX已发并已确认；目前需求已反复沟通多次，请尽快确认需求确认书及最终原型；目前的沟通需求与合同约定的需求已经有很大差别，需求确认后将重新评估工时核算成本和价格。（2）项目准备资料广誉公司正在同步对接。（3）目前缺少金融产品、融资管理的需求对接。（4）原计划希望广誉公司10月20日前把所有第三方信息全部确认，提供接口文档、测试账号，需要先进行内部评审。截止11月24日为止未提供，一期产品原型确认中，目前缺少第三方接口文档资料，包括开户及第三方支付等。目前无法按照原12月25日的时间交付，具体交付时间根据原型UI第三方信息确认后50个工作日。请知悉。（5）苹果账号申请提示，由于近期苹果公司对金融类产品审核严格，可能无法上架。之前发的申请文档是公司类型的个人账号，现在请一定申请公司类型的公司账户。广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勇回复的邮件记载：我个人还真没有感受到，我们过去几次的沟通已经超出了合同范围，如有这种情况，还请在沟通的过程中及时提出。合同都是IT开发框架性的内容，请具体明确列明大家在沟通需求时有哪些很大差别，还要增加工时和重新估算价格，这个我比较在意。产品原型有发出来，我一直都在看都在改，这里是需要大量时间的，否则一旦交给开发再改，就有问题了。如果我有延误，请马上催我，如果没有，还请耐心一些……。2、2017年12月6日，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发送需求变更记录，该记录包括变更模块、变更类型（新增或修改）及需求描述。广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勇回复的邮件记载：我个人认为这个是需求确认，不是需求变更确认。需求确认还在进行中，双方没有最终确认需求时，任何调整变化都不是需求变更确认…烦请白某审核文件附件并尽快确认给张经理。白某2017年12月7日发送给黄勇和迪蒙公司的邮件记载：黄总，附件需求变更说明我这边核对无异议，还请各位先按流程评估，后续再沟通。3、2017年12月13、14日，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两次发送需求变更明细记载：评估增加的工时为1570.5人天工时，合同签约时评估的工时为951.5人天工时，目前确认需求总工时为2522人天。请抽空协商，谢谢。2017年12月23日，广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勇回复的邮件记载：我一直不理解，需求确认上要求尽快提交确认书，意味着需求还没有最终确认，但接着需求变更评估已经有了，没确认呢，何来变更？基于什么的变更……。2017年12月27日，迪蒙公司答复的邮件记载：项目的具体需求是在合同签署时就已经明确了范围和实现方式的，商务报价也是根据当时合同中约定的需求而评估得来的。当项目启动后，在产品设计阶段会再次确认具体需求范围和实现方式。如果没有变化，将按合同中的进行实现，如果有新的需求调整，则需根据实际情况再次进行评估并签署补充协议。目前沟通的情况是包含一期与二期的需求，故需求变更评估工时里包含了一期与二期的工时。请知悉。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沟通，如有必要的话可协商面谈。本院认为,本案系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迪蒙公司提出增加开发费用的主张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并有事实依据。二、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三、双方如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约定需求调研阶段的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至2017年9月30日共计四天。实际履行中，直至迪蒙公司2017年12月1日首次提出“需求确认后将重新评估工时核算成本和价格”引发争议时，双方就需求分析仍未能最终确认。2017年12月6日，迪蒙公司向广誉公司发送需求变更记录，该记录列明了修改和新增的事项。2017年12月7日，广誉公司项目负责人白露通过电子邮件确认前述记录中的修改和新增的事项，并让迪蒙公司的项目组成员先按流程评估。综上，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在需求调研阶段已远超出合同约定的时间，经反复磋商后就需求事项在原有基础上作了较多的变更。根据合同第十四条“项目变更”的约定，合同签署后，广誉公司有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合理的提出变更、扩展、替换或修改本项目某些部分的请求，而迪蒙公司须就该变更对合同价格、项目交付日期等影响作出回复。因此，迪蒙公司对广誉公司就需求事项所作的变更提出增加开发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广誉公司认为只有双方对需求书签章确认后再出现的修改与新增才能增加开发费用，其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迪蒙公司按合同约定虽可就需求的修改和新增事项主张增加开发费用，但迪蒙公司应遵照合同约定及诚信原则做到及时提醒并合理计算所增费用。首先，迪蒙公司与广誉公司就需求分析的沟通、修改在提出增加费用前早已进行，迪蒙公司共向广誉公司发送四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在前三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的沟通、修改过程中，迪蒙公司未向广誉公司提出任何增加费用的意思表示。第四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是在前三版基础上所作的变动，迪蒙公司列出的需求变更明细涵盖有此前的变更内容。根据合同第十四条第（1）项的约定，迪蒙公司应在广誉公司提出部分项目的变更建议后3个工作日内就该改变对合同价格、交付日期等影响作出回复，而迪蒙公司此前并未按约定及时回复、提醒广誉公司存在费用增加的情况。其次，从迪蒙公司评估的需求总工时看，增加的工时已比合同签约时评估工时的一倍还多，折算费用达三百多万元。仅从计算方式上看，在增加的工时包括修改与新增事项时，与修改事项对应的原事项所评估的工时并未在总工时中予以扣减，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综上，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在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均存有过错与违约行为。鉴于双方在合同履行初期既不能就涉案软件的需求分析及产生的新增费用达成一致，后续的开发根本无法进行，双方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院对广誉公司诉请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迪蒙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按约定投入人力、物力为涉案项目进行了数月的工作。截至双方争议发生时，迪蒙公司与广誉公司确认了三方协议支付流程图、向广誉公司发送了四版《广誉智航需求确认书》及三版《产品原型》，并先后向广誉公司发送15期《进度报告》，记载开发进度及待解决的问题。迪蒙公司就前述投入有权向广誉公司主张报酬。关于迪蒙公司已完成大部分合同事项的主张，首先，合同的履行是分阶段、逐步推进，前期双方对需求分析的确认是后续软件开发的前提与基础，在需求分析尚未确认的情况下，后续开发将会无的放矢。其次，迪蒙公司发送的《进度报告》均未标注第一期项目在产品原型阶段（里程碑）之后的任何进展情况。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双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迪蒙公司在涉案软件的需求分析及产生的新增费用与广誉公司无法达成一致并相互指责时，理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酌情扣留合同一期款的二分之一作为迪蒙公司前期投入的相应报酬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广誉公司与迪蒙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71437元，由上诉人深圳广誉科技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53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迪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9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丘  庆  均审判员 江  剑  军审判员 潘    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余丽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