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启汉，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穴市，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代理人:李力，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彬，男，1990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穴市，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久新、胡慧，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启汉为与被上诉人邹彬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9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启汉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邹彬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但未结合《民法通则》以及《民通意见》中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根据《民通意见》第54条、第55条的规定，原审既然注意到当事人之间属于特殊的合同关系，即：合伙关系，那么应当综合《合同法》、《民法通则》以及《民通意见》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而整份民事判决书中，并未提及《民法通则》以及《民通意见》中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仅援引了《合同法》中“合同解除权”的相关规定，实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原审虽在处理结果上未将“解除合同”与“退伙”进行混同，仅以合同解除权角度进行裁判。但裁判文书的说理部分，援引了协议中“保证15万不受亏损”的退伙条款，又将两者进行了混同。截止至今，郭启汉仍无法弄清原审解决的到底是“合同解除问题”还是“退伙问题”。2、原审未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分配举证责任。邹彬于2018年8月l日提起诉讼时，原审确认了争议焦点为：合伙协议书是否可以解除或合伙体是否达到散伙的条件；如果合同解除或合伙体解散，邹彬的投资款如何处理。而本次诉讼，将争议焦点归纳为“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已于郭启汉辩称的2018年9月12日解除”。原审在两次诉讼过程中，对于争议焦点的归纳竟大相径庭。本次诉讼过程中，原审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郭启汉一方，想当然地认为“协议解除是既定事实”，无须进行辩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的举证规则，严重侵害了郭启汉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程序违法。邹彬于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时，明确表示“不要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及处理，合伙债权债务均归属于郭启汉”。本次提起诉讼，同样还是诉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但本次诉讼过程中，邹彬对合伙财产的分割与处理均未表态，而原审也并未进行释明。在明知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的前提下，原审未依法向邹彬进行释明，剥夺了郭启汉一方围绕争议焦点及合伙财产分割、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辩论的权利，实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错误地认为合伙体经营至2019年元旦，遗漏查明“邹彬早己退股（伙），合伙体早己解散”的事实。邹彬于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时，在2018年9月12日开庭时，明确自认了：已经“退股”，2018年6月24日后不再参与合伙体的经营。开庭当日，郭启汉同意并追认了其“擅自退伙”，同时也表达了其行为构成“擅自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邹彬非但自认“退股”,2018年9月12日第一次开庭之后，仍未参与合伙经营，在郭启汉发送“短信”后还是无任何继续参与经营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合伙体需要双方资金以及劳务、投入。没有劳务投入，没有参与经营，合伙体完全不可能运作。该事实经过，足以证实合伙体己经解散，邹彬擅自退伙，只不过当事人之间尚未清算合伙财产而已。合伙体解散后，一直未进行清算。郭启汉一直积极处理后续事宜直至2019年元旦，否则亏损将更为严重。而原审非但未注意到以上事实经过，反倒以郭启汉当庭陈述“经营至2019年元旦”认定合伙体之后仍存续，显属错误。2、原审未注意到涉案协议中关于擅自退伙所致违约责任的约定条款。本案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以一年四季为一时间段，如中途退股视作自动放弃股份，投入资金不退，并赔偿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结合《民通意见》第52条规定，若邹彬一方属于擅自退伙的，该违约责任的约定，直接决定了其能否主张投资款返还的问题。而值得注意的是，邹彬于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时，也认可“合伙经营未满一年退伙，投资款不退”。郭启汉在庭审过程中，反复提及了该违约责任问题，而原审从未引起注意，在裁判文书中甚至只字不提，显属错误。3、原审未查明何方构成违约行为，认定“邹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毫无事实依据。原审认定，邹彬是基于郭启汉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协议。郭启汉认为，邹彬诉请解除合同，退回15万。但事实上，其已通过事实行为完成了“退伙”，完成了解散合伙体。邹彬确实是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合同，但不妨碍其通过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已退股”，通过不继续参与经营的方式实现了“退伙”。解除合同与退伙两者不能混同。当然，擅自解除合同，并不当然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甚至还将导致违约责任的承担。本次诉讼前，邹彬擅自解除合同也罢，提起诉讼也罢，撤回起诉也罢，合同最终没能解除成功，但已构成了擅自退伙。因此，对于郭启汉存有违约行为，郭启汉若在举证不能的前提下，“先行退出”，显然已构成违约行为。另外一方面，原审虽未载明合同法定解除的理由，但好似是支持邹彬的理由，即郭启汉构成违约行为，致使邹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邹彬从未举证证明郭启汉一方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双方仅仅是发生争吵与打架，这显然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认定郭启汉构成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毫无事实依据。并且，原审错误地将“合伙体不能经营”归类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与常理。“合伙体”于2019年元旦期间不能经营与邹彬因郭启汉违约行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毫无关联。4、原审错误解读涉案协议的条款。涉案协议中“18年如公司亏本甲方保证乙方投入的15万元不受损失”，显然是有适用条件的。该条款，显然是对合伙财产的分割条款。如果18年中途退伙，不存在郭启汉退还邹彬15万元；如果18年合伙体盈利的，显然双方是需要进行利润分配，不存在郭启汉退还邹彬15万元；如果是18年亏损，19年继续合伙经营，不管19年亏损还是盈利，同样不存在郭启汉退还邹彬15万元的情形。原审将该条款错误地解读为“郭启汉保证归还15万”，实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原审主要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等问题。在双方调解过程中，郭启汉一方也注意到本判决可能存在的“和谐因素”，也就是裁判者所言的：要是没有争吵，你郭启汉反正原来答应过，干满一年，还是要把15万退还的……郭启汉认为，民事诉讼活动应当诚实守信，并严格依据法律规定进行，不能去揣测当事人的心理预期，比照争议发生之前的“和谐”，创造出一个符合当事人心理预期的裁判结果，而抛开了“契约精神与违约责任”，脱离法律之规定，损害司法之权威。既然认定了“法定解除”，为何不认定“赔偿利息损失”？……显然，这样的处理结果，相信没有人会信服。反观本案中的邹彬处心积虑，存心制造矛盾（发生争吵当天，早己作好录音准备，激怒被告，取得录音证据），以达到其非法目的。同时，其对于法律概念混淆，前后称述矛盾：2018年8月1日提起诉讼时，称“合同解除日期为2018年6月10日”，当郭启汉一方表示“解除合同需要通知”，邹彬一方无言以对。其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又称“2019年11月己经发送通知，合同于当日解除”…这种存心“制造”矛盾的行径，这种混乱的论证逻辑，反倒是得到了支持，实属不公。期间，邹彬多次纠集人员来郭启汉处闹事，已涉嫌构成犯罪行为，性质极其恶劣。被上诉人邹彬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启汉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2018年3月15日双立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2018年如公司亏本郭启汉保证邹彬投入的15万元不受损失，双方合作以一年四季为一时间段。合作期间，因合伙体经营双方意见分歧，出现矛盾发生吵架，导致邹彬被殴打，后经派出所调解结案。事后，邹彬经老乡、朋友劝导，继续与郭启汉合作，勉强维持到2019年元旦左右，后处于停业状态。为此，结合郭启汉称：“郭启汉一直积极处理后续事宜直至2019年元旦，否则，亏损将更严重”，可以说明一点，2018年合伙体存在亏本的事实。基于合作协议约定（附条件的投资退股约定），郭启汉应当退还邹彬15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郭启汉混淆本案的基本事实，实际上双方合伙体一直存在。邹彬曾以郭启汉无故殴打邹彬，并将邹彬从合伙体的微信管理群中强行踢出，存在严重约违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约，而郭启汉也以邹彬违约为由表示同意解除，但终究因双方解除合约的法律基础关系不同（因为任何一方先违约，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未就解除原因达成一致意见。基于此，邹彬撤回解除的清求，于法有据。故此，本案第一次的诉讼中没有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一份附条件的投资退股协议，一旦条件形成并符合协议约定，双方应当遵守并履行相应的义务。邹彬起诉请求：解除邹彬、郭启汉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判令郭启汉向邹彬偿还投资款1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15日，邹彬与郭启汉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总投入150万元，郭启汉投入105万元（占70%股权），邹彬投入15万元（2018年如亏本，郭启汉保证邹彬投入的15万元不受损失），年底分红扣除邹彬盈利30万元，盈利不足30万元第二年再扣（共计投入资金45万元），邹彬占30%股权。郭启汉月薪15000元，邹彬月薪12000元。郭启汉负担商务、生产、采购、财务、人员管理等。邹彬负责开发、技术部人员管理。双方合作以一年四季为一时间段，如中途任何一方退股视作自动放弃股份，投入资金不退，并赔偿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签订协议后，邹彬按约支付投资款15万元。后，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时发生纠纷。双方于2018年6月23日发生纠纷时经瓯海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调解，由郭启汉赔偿邹彬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1800元。邹彬于2018年8月1日起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并退还投资款15万元，后于2018年10月25日撤回起诉。另查明，双方的合伙体未进行工商登记。2019年元旦左右，双方的合伙体已经停滞无法经营。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已于郭启汉辩称的2018年9月12日解除，针对该问题，分析如下：合同的解除存在两种情形：第一、协商一致解除；第二，法定解除。根据本案情况，双方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不符合协商一致解除的情形。邹彬于2018年8月1日起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理由系基于郭启汉存在违约要求解除协议书并退还投资款，而郭启汉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而是邹彬存在违约，但郭启汉同意解除协议书，故邹彬系基于郭启汉违约的法定事由要求解除协议，郭启汉系基于邹彬违约的法定事同意解除协议，双方的基础不同，邹彬未同意郭启汉关于系邹彬违约而解除协议。故邹彬撤回之前案件的起诉，不能认定双方就涉案协议已达成协商一致解除或基于法定事由已解除或已解散合伙体。涉案合伙体于2019年元旦左右已无法正常经营，现邹彬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故予以准许。根据协议关于2018年如亏本，郭启汉保证邹彬投入的15万元不受损失的约定，郭启汉应向邹彬退还投资款15万元。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履行协议时存在争议，故对利息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邹彬与被告郭启汉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被告郭启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邹彬返还投资款15万元；三、驳回原告邹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郭启汉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彬曾于2018年8月1日以郭启汉存在违约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并退还投资款，虽然，郭启汉同意解除协议，但辩称其不存在违约，反而是邹彬存在违约，依约定属于放弃投资款，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依据上述情形，邹彬、郭启汉虽然都表明解除协议的意愿，但其二人解除协议的事由与利益主张存在明显的差异和冲突，原审据此认为双方解除协议的理由与基础不同，均未同意对方的主张，结合邹彬撤回起诉的行为，认定双方并未就解除《合伙协议书》达成协商一致意见，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郭启汉主张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于2018年9月22日解除的诉讼观点，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邹彬认为双方于2018年6月23日发生纠纷并经派出所调解后，因郭启汉不同意其再没有回去工作，虽然期间曾多次要求回去。郭启汉在原审中自认邹彬出走后合伙体便无法经营，其便开始经营自己的公司直至2019年元旦，因拆迁将公司从原址搬迁，也没有告知邹彬。依据双方的上述陈述，原审认定涉案合伙体于2019年元旦左右已无实际经营，合伙事务处于停业终止状态，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合伙关系于2019年元旦解除，并支持邹彬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５５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合作协议书》约定：2018年如亏本，郭启汉保证邹彬投入的15万元不受损失；双方合作以一年四季为一时间段，如中途任何一方退股视作自动放弃股份，投入资金不退，并赔偿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据上述约定，结合邹彬并未于2018年时间段中期正式退股，以及双方合伙关系于2019年元旦正式解除等事实，应当认定郭启汉于2018年度时间段结束合伙终止时具有保证邹彬投入的15万元投资款不受损失的义务，原审据此判决郭启汉向邹彬支付15万元投资款，符合合同约定，故予以确认。郭启汉认为邹彬擅自出走，属于自动放弃股权，还应当赔偿经济损失，原审未向邹彬释明对合伙财产进行审计，却认定郭启汉应当支付邹彬15万元投资款构成认定事实错误和程序违法的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300元，由郭启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