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6民终2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妍，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沾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扬，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法定代表人：姜学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兵，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平，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张妍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虹川土产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4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张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41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李保海的行为已扰乱了金融秩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虹川公司成为享有滨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的主体，李保海系履行职务行为等事实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从（2015）滨民三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李保海偿还张妍借款本金9965500元、利息5337521元，共计15303021元，”等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款用于虹川公司承包的“滨州高新区科技孵化园”项目。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客观方面表现为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或不以吸收公众存款的名义，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李保海依托借贷双方人际和社会关系形成的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即使之前的借款行为涉及出借人16人，但该16人并非系社会不特定对象，且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规章的强制性规定，未侵害到国家的金融信贷秩序，也不具备非法集资宣传方式的公开性，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虹川公司辩称，一、李保海是否涉嫌犯罪应当由法院审查认定。李保海作为借款人在滨城区法院共有案件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合计金额5000余万元；此外，李保海在东营中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1000万元，在利津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95万元（2017鲁0522民初1437号、债权人赵利国）、惠民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1254230元（2017鲁1621民初2527号、债权人赵学军）、广饶县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借款金额700万元（2017鲁0523民初3777号、债权人王英顺）。二、李保海个人及其家属开办多家公司，其个人借款并未一定用于虹川公司经营及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李保海个人参股、控股或任实际控制人的公司分别为：滨州市鸿文工贸有限公司（李保海妻子**三为公司唯一股东并任法定代表人）；滨州市春风牧歌餐饮有限公司（李保海、其妻子**三为公司股东，**三任法定代表人）；滨州市克莱蒙机械装备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滨州中阔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东营中阔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李保海为公司股东）；山东美轮纺织有限公司（李保海为公司股东）；滨州星辰置业有限公司（李保海之妹李红霞、之弟李宝清、之子李寅为公司股东），山东沾化温泉岛置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山东沾化温泉岛度假村有限公司，公司原股东之一为李保海）。而李保海涉足的上述八家企业的设立时间在2006年-2015年期间，八家公司的设立经营均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其中仅山东沾化温泉岛度假村有限公司在沾化购置土地就花费两千余万元；李保海具有多重身份，李保海长期大量个人借款已经远远超出了其承包的高新区孵化器工程的工程款数额，足以证实借款并未用于高新区孵化器钢结构工程。三、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是虹川公司，张妍主张以虹川公司的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偿还李保海的个人借款没有法律依据。高新区科技孵化器园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虹川公司与高新置业公司签订、验收、结算，相应税款是虹川公司缴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是虹川公司。而虹川公司在工程中投资及垫付材料款、李保海个人债务引发虹川公司垫付费用等约三千万元（含虹川公司投资本金587.9万元及利息），尚未结算的高新区孵化工程实际施工人垫付的材料款及人工费约两千余万元，李保海2014年4月8日从虹川公司支取高新置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2797783.5元（含已扣税款2197783.5元），未经虹川公司许可私自从高新置业公司支取工程款30271163元（详见2018鲁16民初82号判决书），李保海与盖伟彬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由虹川公司需支付10759018.15元及利息）（详见2019鲁05民终478号判决书）；涉案工程款审计定案值仅64262675.40元，滨州中院（2018）鲁16民初82号判决和山东省高院（2019）鲁民终253号判决确定高新置业公司尚欠虹川公司工程款本金21193728.9元及利息，而虹川公司与李保海之间的内部承包工程尚未结算，李保海已经实际支取工程款高达43068946.5元，李保海个人的民间借贷金额已经远远超出其承包的工程款结算数额。因此，张妍主张高新区孵化器工程款系李保海所有严重违背事实，在双方内部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张妍向虹川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四、虹川公司与张妍不存在借款关系，也未曾收到过张妍的任何款项，李保海及其个人会计张海霞的收款行为不能等同于虹川公司收款。张海霞不是虹川公司的财务人员，李保海也不是虹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法律规定的等同于法定代表人的负责人，其个人借款未用于虹川公司生产经营，不能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3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所述，李保海与张妍之间的借款行为与虹川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妍对虹川公司的起诉正确。虹川公司作为滨州市的民营企业，近年来因李保海个人的借款行为被众多李保海的债主起诉，资产被查封，企业经营困难，严重损害了虹川公司的合法权益，影响了虹川公司的经营发展，如果再任由李保海引发的个人借贷行为导致虹川公司持续被诉，虹川公司将面临破产的境地，大量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将无法支付，极可能引发群体上访事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为此，请法庭审慎处理，维护虹川公司的合法权益。张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虹川公司对(2015)滨民三初字第1179号判决李保海应当偿还的15303021元借款本息及未履行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请求判令虹川土公司承担(2015)滨民三初字第1179号案件及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张妍与虹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发现该院已经受理涉及李保海作为借款人的案件共计19件（含本案），案号分别为（2015）滨民三初字第1179号、1232号、（2017）鲁1602民初3656、3983、3984、3985、4669、4699号、（2018）鲁1602民初2200号、（2019）鲁1602民初4743、5170、5418、5498号、（2020）鲁1602民初103、405号、（2020）鲁1602民初487、488、489、490号，借款时间主要集中在2011年至2014年。具体情况为：（一）已出具法律文书的案件为9件，其中判决8件，调解1件，涉及出借人9人，金额为3980余万元；已立案未判决的案件为10件，包括：1.基于上述判决，又追加虹川公司为被告的案件4件，涉及出借人4人，金额为2820余万元；2.尚未判决的案件6件，涉及出借人7人，金额为1000余万元。综上，该院已受理李保海作为借款人的案件共计19件，扣减追加虹川公司为被告的案件4件，实质案件为15件，涉及出借人16人，金额合计5000余万元。张妍起诉虹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张妍和李保海之间发生，与上述案件系同一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李保海未经有关监管部门依法批准，违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筹集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涉及出借人16人，标的达5000余万元，李保海的行为已扰乱了金融秩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故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将相关线索及材料移送公安。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张妍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涉及李保海的民间借贷案件的立案、裁判情况与一审认定的一致。一审法院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立案受理的10起案件均裁定驳回起诉，均提起上诉，现本院立案受理的有10件。另查明，李保海与各出借人的关系：陈加富、马守华、杜建军（张吉慧）、魏聿银、吴建美、郭立波、张妍与李保海系朋友关系；刘占锡的债权出让人与李保海系朋友关系；崔殿亮与李保海多年同事，李玮静与李保海系亲戚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从李保海与各出借人间的关系及其吸收存款的方式，不能认定系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亦不能认定其采用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方式吸收资金。与本案案情类似的（2020）鲁16民终1687号、（2020）鲁16民终1693号、（2020）鲁16民终1734号、（2020）鲁16民终1764号、（2020）鲁16民终1765号、（2020）鲁16民终1767号、（2020）鲁16民终1768号、（2020）鲁16民终1769号案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中，上诉人张妍与被上诉人虹川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基于张妍和李保海之间的借款发生的，与上述案件系同一类型。综上，原审仅依据李保海借款的人数及数额认定李保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从而驳回张妍的起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41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张魁海审判员  王正真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徐丽萍书记员王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