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7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城关镇第九空间量贩飚歌城，经营场所安徽省霍邱县。 经营者：秦华，女，196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邱县城关镇第九空间量贩飚歌城（以下简称第九空间飚歌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九空间飚歌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音集协代表著作权人行使相关著作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音集协未举证充分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孔雀廊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等享有涉案歌曲著作权的有效版权登记证据，以及公司的工商登记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资料。前述公司也非音集协的会员单位。《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没有依法成立的前提。2.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音集协与相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仅针对合同原件，不涉及其真实性、合法性。3.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没有具体、明确地列明其对哪些歌曲享有著作权集体管理权，缺乏合同约定的必备附件，即便合同有效也无法证明著作权人授权给音集协管理的歌曲包括涉案歌曲。4.《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至2012年，音集协未提供续展的相关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九空间飚歌城侵犯音集协著作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采信与公证事项无关联的公证处出具的《声明》公证书及可信戳认证文件，作为认定第九空间飚歌城侵权的证据，程序不当。涉案公证书系合肥市衡正公证处跨区域公证形成，程序违法。所谓《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由音集协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制作，工作人员身份不明，取证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音集协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歌曲全部经过了点唱或播放。目前的消费者更多使用的是K米点歌系统，即选择手机扫码登录，与包厢点歌系统同步，实现一键直接点歌，只是利用第九空间飚歌城场所和设备，不存在点唱音集协享有著作权歌曲的事实。一审庭审没有就涉案争议歌曲是否存储于第九空间飚歌城曲库组织比对。（三）曲库中的歌曲均系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第九空间飚歌城没有侵权的故意，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三、一审判决以每首单曲180元作为认定第九空间飚歌城赔偿数额的标准，适用法律不当。音集协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受到的经济损失，也未能证明第九空间飚歌城获利情况，索赔诉求无依据。音集协诉请的歌曲基本不为人知，而第九空间飚歌城经营场所偏僻，经营惨淡，一审判赔数额不当。 音集协答辩称：涉案录音录像文件是经由可信时间戳权利卫士APP通过实时摄影、同步上传形成的不可篡改的唯一数字指纹，足以作为证据认定第九空间飚歌城侵权事实。关于歌曲比对问题，一审庭审时第九空间飚歌城同意法院依据职权进行比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九空间飚歌城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290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第九空间飚歌城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6000元；3.第九空间飚歌城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108元；4.第九空间飚歌城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系列音像制品，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发行，外包装上载有该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上述出版物内的小册子所载明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我是传奇》系列音像制品，由佛山孔雀廊公司出品，外包装上载有该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佛山孔雀廊公司。上述音像制品收录的所有音乐电视作品中，包含了涉案《掌纹》等290部音乐电视作品。 滚石公司、佛山孔雀廊公司分别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拥有的涉案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其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及收取版权使用费用，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上述授权均在有效期内。 2019年7月26日12时51分，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受音集协委托指派工作人员来到六安市霍邱县西湖中路和东湖路的交叉口，店名为第9空间量贩KTV，以普通消费者身份通过中信银行卡刷卡方式，共消费108元，并向该场所的工作人员索取抬头显示为霍邱县城关镇第九空间量贩飚歌城的票据。取证人员进入该娱乐场所211包房，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型号：魔云8系统）点播了包括涉案《掌纹》《3-7-20-1》等共298首音乐电视作品，使用手机对其进入该娱乐场和点播上述歌曲的整个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证据固化，经即时认证，形成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一份。该证书载明：“申请人：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申请时间：2019-07-2615:23:39，文件名为TSA_VIDEO_20190726125113.mp4”；本证书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电子证据所对应的时间戳证书（*.tsa）保存在本证书附件内。 经比对，上述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所附封存光盘中《掌纹》等290部音乐电视作品播放的截屏拍摄画面、歌词、旋律，与音集协所举证的系列音像制品光盘中对应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拍摄画面、歌词、旋律一致。 另查明，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是：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第九空间飚歌城系成立于2009年11月3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食品销售，歌舞娱乐场所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为充分表达歌曲的思想内涵，经人物造型、动作、布景、镜头的色调与变化，通过艺术美感的音画组合体，体现出制作者的独创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涉案系列音像制品光盘外包装版权声明，结合音集协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认定音集协依据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依法具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的权利。第九空间飚歌城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KTV点唱系统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掌纹》等29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且未在合理期间内支付使用费，侵害了由音集协信托管理的相关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是解决电子签名有效性和数据电文（电子文件）时间权威问题的有效方式，主要应用于知识产权证明、电子证据固化、电子合同等领域的电子数据原始性认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通过电子签名、可信时间戳、哈希值校验、区块链等证据收集、固定和防篡改的技术手段或者通过电子取证存证平台认证，能够证明其真实性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确认。”本案中，根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记载，该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第九空间飚歌城关于音集协取证不合法、不能证明其存在侵权事实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另，第九空间飚歌城辩称其曲库中的歌曲均系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点歌系统设备，由第三方公司提供，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物权与知识产权属于不同的权利类型，作为“物”的点歌系统的原物权人与作为“知识产权”的歌曲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同一，第九空间飚歌城以合法方式购买点唱系统，并不意味其获得涉案相关歌曲作品的传播许可。而根据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传播行为即构成著作权侵权。第九空间飚歌城作为KTV经营企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且未在合理期间内支付使用费，即通过其购买的点歌系统设备向不特定消费者提供点唱服务，播放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依法构成侵权。第九空间飚歌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及第九空间飚歌城的获利情况，综合考虑：1.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2.第九空间飚歌城经营场所的规模、位置、主观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3.本地经济文化发展水平；4.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客观上所必然支付的合理开支，酌定第九空间飚歌城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522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第九空间飚歌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权，在曲库内删除《掌纹》等290部音乐电视作品；二、第九空间飚歌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522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音集协负担1311元，第九空间飚歌城负担131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第九空间飚歌城是否侵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如侵权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本案查明事实，《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所标注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我是传奇》所标注的著作权人为佛山孔雀廊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以及第十五条第一款：“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滚石公司、佛山孔雀廊公司为涉案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在著作权法保护期限内。 2008年、2012年，音集协（甲方）分别与著作权人佛山孔雀廊公司、滚石公司（乙方）签订了《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附歌单），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依据授权取得了对案涉音乐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的信托管理。《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另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三年，期满前乙方未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后，佛山孔雀廊公司、滚石公司分别出具声明，将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顺延至2020年7月28日、2020年12月31日，音集协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由涉案系列音像制品光盘外包装版权声明、就涉案《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附歌单）、《声明》进行公证的公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时均已由第九空间飚歌城质证。现第九空间飚歌城关于音集协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有权代表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九空间飚歌城提出涉案公证书系合肥市衡正公证处跨区域公证形成，程序违法，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规定公证地域管辖的主要目的在于维持稳定的公证秩序，属于管理性规定，在第九空间飙歌城未举证推翻涉案公证书所载内容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异地公证否定涉案公证书的证据效力。第九空间飚歌城另提出时间戳取证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经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手机对进入娱乐场所和点播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书方式对前述电子证据进行固定，该取证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第九空间飚歌城对该电子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比对确认涉案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所附封存光盘中《掌纹》等290部音乐电视作品播放的截屏拍摄画面、歌词、旋律，与音集协所举证的系列音像制品光盘中对应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拍摄画面、歌词、旋律一致，据此认定第九空间飚歌城在其经营场所内使用点歌设备向消费者提供了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歌服务并无不当。第九空间飚歌城关于应对其曲库进行逐一核对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第九空间飚歌城还主张其点唱系统系合法渠道购买，其曲库中的歌曲系点唱系统设备自带，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依法享有相应的放映权，故第九空间飚歌城未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使用涉案歌曲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实际损失或第九空间飚歌城的侵权所得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第九空间飚歌城经营场所的规模、位置、主观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当地经济文化发展水平；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第九空间飚歌城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52200元，并无明显不当。第九空间飚歌城关于一审判赔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第九空间飚歌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霍邱县城关镇第九空间量贩飚歌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黄 浩 审判员 徐旭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