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陈华，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大路36号福建人才大厦四层8号。 法定代表人：卓炳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题，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璐，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陈华与上诉人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陈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吴陈华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求未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吴陈华不懂劳动法，即使懂也不敢在其在职期间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双倍工资的问题。且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应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起算。海峡公司利用吴陈华对劳动法的无知，故意隐瞒应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与吴陈华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期限为2017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11日的合同，实际签订于2019年2月。海峡公司已违法，应向吴陈华支付11个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2360元。二、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正确，应予以维持。 海峡公司辩称，海峡公司与吴陈华在2017年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海峡公司依约终止劳动合同。吴陈华在《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了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确认“双方就劳动关系之事宜全部了结，双方就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的纠纷和争议”。海峡公司已尽到终止劳动合同的义务，不应再做其他赔偿。 海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峡公司无需向吴陈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2610元、无需自2020年11月起每月向吴陈华支付4个月、每月1155元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已就劳动争议事宜协商一致并了结纠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和解协议》均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事宜全部了结，就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纠纷和争议。吴陈华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字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也未举证该两份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应认定吴陈华已处分权利。海峡公司已依约向吴陈华支付了相应款项。二、海峡公司不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情形。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1.该合同是吴陈华亲自签署的，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形。2.《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视为双方已订立合同，而未排除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限重新协商一致另行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决定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是劳动者的权利，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免除海峡公司的法定责任、未排除吴陈华的权利。3.《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是倡导性表述，而非禁止性、强制性规定。三、失业保险争议属于行政争议，失业保险金由就业管理中心核定并支付，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海峡公司已向吴陈华支付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吴陈华并未办理失业保险补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吴陈华办理了补缴，是错误的。另外，吴陈华并不存在失业保险金损失。失业保险金是按月发放，且在领取期间存在重新就业等情形的，停止领取。吴陈华经晋安区就业管理服务中心核定自2019年9月起享受失业保险金1155元/月，吴陈华已按月、连续享受9个月失业保险金待遇，该期间其并无失业保险金损失，后续是否能继续享受失业保险金亦应由其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关于“如果吴陈华确有符合停止失业保险待遇的情形，海峡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停止支付”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且不具备可执行性。 吴陈华辩称，一、海峡公司依法应与吴陈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吴陈华也更愿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海峡公司签订的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违法。故海峡公司不能以合同期限届满为由终止劳动合同。海峡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向吴陈华支付经济赔偿金。二、海峡公司未为吴陈华缴纳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吴陈华是以灵活就业人员的名义补缴了该期间的社会保险，吴陈华无法享受该期间对应的失业保险待遇，海峡公司应予以赔偿。 吴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峡公司向吴陈华支付违法解除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赔偿金89813元、未依法缴纳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失业保险造成的损失4620元、未及时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360元。 海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另案案号：（2020）闽0102民初3651号，并入本案审理]：1.判决海峡公司无需向吴陈华支付未依法缴纳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失业保险造成的损失，每月1155元，共计4620元；2.判决海峡公司无需向吴陈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26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陈华于2010年3月11日进入海峡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于2013年3月9日到期后，双方仅签订了一份打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16日、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海峡公司向吴陈华出具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终止，单位依法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22610元。吴陈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380元。海峡公司未为吴陈华缴纳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约定海峡公司2019年7月31日前将未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单位应缴部分26523.71元转至吴陈华工资卡。海峡公司已向吴陈华支付了上述补偿金和社会保险费用。经福州市晋安区就业管理服务中心核定，吴陈华失业金待遇累计缴费核定为7年3个月，可享受1155元×14个月失业保险待遇。吴陈华因本案纠纷向福建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3日作出闽劳人仲案字〔2020〕第034-1号、第034-2号裁决书，裁决：1.海峡公司按月向吴陈华支付未依法缴纳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失业保险造成的损失，每月1155元，共计4620元；2.海峡公司向吴陈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2610元；3.驳回吴陈华要求海峡公司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仲裁要求。吴陈华和海峡公司均不服裁决，遂成讼。另查，吴陈华于2020年3月16日再次向福建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海峡公司支付2014年3月至2019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5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陈华与海峡公司自2010年3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并延续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均应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第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后，超过一年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此后双方又签订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海峡公司主张双方签订该合同系对劳动合同的期限协商一致，并未违法，法律并未规定在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禁止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非在第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前后立即续签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份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时间，该合同又约定了期限，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应视为无效条款，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应为无固定期限，海峡公司与吴陈华终止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向吴陈华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的赔偿金2380元/月×9.5个月×2=45220元，因海峡公司已支付经济补偿金22610元，应予相应扣减，即还需支付45220-22610=22610元。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海峡公司主张双方就社会保险事宜已签订《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费用交纳属于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和政府行政征收行为，不属于双方可以自行协商的范畴，海峡公司虽然向吴陈华支付了其本应向社保机构缴纳的费用，吴陈华也办理了补缴，但经社保机构核定，仅认定其缴费期限为7年3个月，可享受14个月失业保险待遇；若海峡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依法为吴陈华及时足额缴纳失业保险费用，其缴费期限应超过9年，可享受18个月失业待遇，故海峡公司应自其失业保险待遇结束后，按月向其支付4个月每月1155元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海峡公司主张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社保机构核定的失业保险待遇享受期限已确定，吴陈华可享受的失业保险待遇期限确因未按时交纳失业保险费用而减少，为避免讼累，一审法院对吴陈华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如果吴陈华确有符合停止失业保险待遇的情形，海峡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停止支付。用人单位依法负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海峡公司却怠于履行，其本应依法向吴陈华支付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3月9日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赔偿金，但该赔偿金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而是法定的惩罚性的赔偿，应适用法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的规定，吴陈华2020年才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故对其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福建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陈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2610元；二、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自2020年11月起，按月向吴陈华支付4个月、每月1155元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三、驳回吴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系用人单位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应承担的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工资报酬，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故追索另一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吴陈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吴陈华于2020年方就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提起劳动仲裁，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一法律拟制事实产生之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仍可经平等协商另行订立固定期限或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海峡公司与吴陈华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双方通过协商方式变更了法律拟制事实。吴陈华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当时曾向海峡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或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海峡公司在上述劳动合同期满的情况下终止与吴陈华的劳动合同，并不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情形。吴陈华关于要求海峡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发放现金等形式免除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的义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认定无效。吴陈华于2010年3月进入海峡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失业保险缴纳期限本应为9年，因海峡公司未为吴陈华缴纳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导致吴陈华的失业保险缴费期限仅被就业管理部门认定为7年3个月，吴陈华可享受的失业保险待遇因此而减少。鉴于此，同时为避免讼累，一审法院判决海峡公司自吴陈华领取失业保险待遇结束后按月向吴陈华支付四个月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届时若吴陈华存在应停止领取失业保险待遇的情形，海峡公司可依法停止支付。 综上，吴陈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海峡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无需向吴陈华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2610元； 四、驳回吴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及（2020）闽0102民初3651号案件受理费10元，共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元，由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海峡人才网络资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