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某，男，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平，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天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河姆渡镇罗江村。 法定代表人：王其忠，该公司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航，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某某与上诉人余姚市天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达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袁某某因疏忽大意造成事故发生，对损害后果有过错，为事实认定错误。因侵权责任中受害人注意义务的判断标准，应以其有辨识能力为限。袁某某作为涉案注塑机操作人员，操作过程中需伸手到注塑机中拿产品。注塑机铭牌上虽有警示内容“有造成严重伤害的危险。禁止将身体任何部位接触运动中的部件或进入合模区。在切断电源前，禁止清理模具和调整机械部件”，但该警示内容有违注塑机一般操作要求；铭牌上警示内容“使用机器前请先阅读使用说明书，无安全防护门或无安全挡板时不准操作机器，每次操作前或者换模后，请检查各道安全防护装置是否正常、有效”，但安全门打开不会合模这个概念是注塑机操作人员的常识，显然袁某某也明白这一常识才放心伸手操作。故袁某某在机器操作过程中受害，没有预见可能性，不存在过错。2.即使袁某某存在过失，也只是一般过失，而非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因此减轻天达公司的责任，法律适用错误。 天达公司辩称，不同意袁某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上诉人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达公司对袁某某承担10%的次要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追加袁某某的用人单位宁波市大嗓门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嗓门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事实和理由：1.对一审判决的主要证据鉴定意见有异议。天达公司向大嗓门公司交付的涉案1380型塑料注塑机执行标准为JB/T7267-2004，系购销双方认可的执行标准。但鉴定意见采用的依据标准为GB22530-2008。因此该鉴定结论对其没有约束力。2.即便天达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安全隐患且与袁某某的受伤有因果关系，也应先按照工伤赔偿处理，再由大嗓门公司就损失部分向天达公司追偿。3.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并最终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大嗓门公司系共同侵权人，为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并认定大嗓门公司的侵权事实但未查明、认定，应当通知大嗓门公司参加诉讼但未通知。袁某某的损害结果并非仅仅因为天达公司，更是因为大嗓门公司未对涉案机器维护、保养，遗失（或主动拆除）机械保险挡板才导致。首先，根据鉴定意见书分析，“从机械保险挡板固定座上可见的机械保险挡板动作留下的摩擦痕迹来判断，该机器出厂时应装有机械保险挡板”，“如果整个机械保险装置正常有效，当操作侧安全门打开发生意外合模动作时，落下的机械保险挡板会通过阻挡机械保险杆来阻止动模板的进一步运动。但是机器的机械保险挡板已缺失，机械保险无法起到有效的作用”，据此，如果保险挡板存在，仍然可以阻止机器合模。但一审法院仍认为保险挡板无法起到有效作用，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其次，天达公司出售涉案机器给大嗓门公司时，机器安装有保险挡板。天达公司交付涉案机器后，大嗓门公司对机器实际控制、支配，事故发生时机器早已过了保修期。大嗓门公司未尽养护职责，导致机械保险挡板缺失，造成事故的发生。故大嗓门公司对袁某某的损害结果需与天达公司共同承担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责任。4.一审法院把机械保险挡板缺失的原因完全归责于天达公司，系认定事实不清并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涉案机器交付后，后续保养维修的责任主体是大嗓门公司。大嗓门公司在保修期内从未为机械保险挡板的问题联系过天达公司，在保修期过后也从未向天达公司提出过付费保养维护要求。5.一审法院认定天达公司承担70%的责任，未认定大嗓门公司的责任比例，系错误认定责任比例。本案侵权责任，袁某某自身对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而需承担主要责任，大嗓门公司需在次要责任范围内承担主要责任，天达公司需在次要责任范围内承担次要责任。事故现场涉案机器的铭牌及其警示内容，能够证明天达公司所出售机器在显著位置对操作安全和操作规范进行了显著提示。大嗓门公司在缺失安全挡板情况下不及时添加安装，以及袁某某不规范操作（也说明大嗓门公司对员工未尽安全规程指导培训职责），导致袁某某的损害结果发生。 袁某某辩称，不同意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天达公司应承担袁某某损害的全部赔偿责任。涉案机器保险挡板怎么脱落的，鉴定意见里不明确。涉案机器保险挡板缺失的归责，据鉴定意见的分析，仍然是机械保险装置存在设计缺陷导致。天达公司臆测大嗓门公司主动拆除保险挡板，但大嗓门公司没有主动拆除的合理动机。2.袁某某不存在违规操作的过错，因为注塑机操作过程是连续的，不可能每一次对注塑机是否正常运行都要检查，否则会严重影响效率。 袁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达公司先行支付袁某某医药费损失41102.44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袁某某于2019年5月21日入职大嗓门公司，在装配车间操作注塑机从事生产工作。2019年8月24日上午9时5分许，袁某某在位于宁波市奉化经济开发区××路××号大嗓门公司车间操作型号为1380塑料注射成型机过程中，该注塑机在安全门未关闭状态下突然合模，致使正在伸手取产品的袁某某右手手掌被压而受伤。受伤后，袁某某先后在宁波奉化新桥骨科医院、济南显微外科医院山东中西医结合大学附属医院、宁波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支付医疗费41101.44元。经袁某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指定的宁波市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对涉案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是否存在质量和设计缺陷以及缺陷与致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宁波市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到涉案注塑机放置现场进行实地检测、勘验，于2020年3月2日出具《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安全事故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认为：该台注塑机（模具区域合模造成的危险）不符合国家标准ＧＢ22530-2008的要求，安全设计存在缺陷，该缺陷与致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另查明，涉案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由天达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制造出厂，大嗓门公司于2018年2月份向天达公司购买，机器外壳挂有数张警示铭牌，铭牌上刻有“使用机器前请先阅读使用说明书，无安全防护门或无安全挡板时不准操作机器，每次操作前或者换模后，请检查各道安全防护装置是否正常、有效”以及“有造成严重伤害的危险。禁止将身体任何部位接触运动中的部件或进入合模区。在切断电源前，禁止清理模具和调整机械部件”等字样。又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机器的机械保险挡板已缺失。 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达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应该从两点进行考量，即天达公司生产的涉案注塑机是否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以及产品缺陷与致害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第一点，关于涉案注塑机是否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根据《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安全事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分析，该注塑机操作侧安全门的安全控制回路设计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存在意外合模的可能，且机械保险挡板未设置防松装置，也没有对机械保险挡板是否正常落下有监测，故机械保险装置存在设计缺陷。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天达公司生产的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该产品的安全设计存在缺陷。第二点，关于上述产品缺陷与致害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袁某某在安全门开启的状态下伸手进入合模区，但天达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注塑机因未配备可以对带阀芯位置进行监控的安全阀，操作侧安全门的安全控制回路设计亦不符合国家标准，致使该注塑机未能有效监控上述情况，突然意外合模造成袁诗右手受伤。此外，天达公司生产的涉案注塑机在机械保险装置上存在设计缺陷，在无证据证明安全挡板系人为拆除的情况下，无法排除该装置因松动脱落的可能，而安全挡板无法起到有效作用，与袁某某受伤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产品缺陷与致害事故发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天达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且与袁某某受害结果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天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袁某某作为机器操作人员，应当知晓涉案注塑机上铭牌的警示内容，却因疏忽大意造成事故发生，袁某某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故可以适当减轻天达公司的责任，本院认为，由天达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为宜。经核算，袁某某诉讼涉及的医疗费损失为41101.44元，天达公司应承担上述损失的70%赔偿责任即287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余姚市天达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袁某某医疗费28771元；二、驳回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元，减半收取414元，鉴定费30000元，共计30414元，由袁某某负担9125元，由余姚市天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289元。 二审中，天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注塑机的销售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副本、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涉案注塑机的销售合同里有保修条件和期限的约定，“整机保修一年，电器保修半年，电脑保修二年，属人为造成损坏用户自负，油封、电热圈、料筒属易损件不保修”，即事故发生时涉案注塑机已过保修期；2.天达公司与大嗓门公司关于其他注塑机的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明自2015年起天达公司向大嗓门公司共计出售四台注塑机，双方建立注塑机买卖关系已多年，大嗓门公司对天达公司提供的注塑机应当知晓相应的操作规范。经质证，袁某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产品质量法，即使产品过了保质期，也不影响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本院经审查，对天达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予以认定，第2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另外，关于天达公司对鉴定意见采用标准的异议。经查，涉案注塑机的执行标准为JB/T7267-2004标准，鉴定机构采用的鉴定依据为国家强制标准GB22530-2008《橡胶塑料注射成型机安全要求》。鉴定机构曾在一审期间就该标准问题予以书面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国家鼓励采用推荐性标准”。根据2017年工业和信息部公告，JB/T7267-2004标准已经于2017年6月2日作废，本次鉴定的事项是关于机器安全性能的，因此采用依据为国家强制安全标准GB22530-2008。本院认为，鉴定机构采用的鉴定标准无误。天达公司称JB/T7267-2004为该公司与大嗓门公司认可的标准，但该标准已失效，且不能排除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执行，故对天达公司的相关异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1380型塑料注射成型机由天达公司于2018年2月份出售给大嗓门公司，销售合同中约定了保修条件和期限，整机保修一年，电器保修半年，电脑保修二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否必须追加大嗓门公司作为共同诉讼当事人，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过错程度、责任主次及比例问题。 关于是否必须追加大嗓门公司作为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首先，本案系袁某某与天达公司之间的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用人单位请求工伤保险补偿（赔偿）；若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也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民事损害赔偿。本案系袁某某请求权选择的结果，袁某某选择由天达公司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次，在本案产品责任纠纷之诉中，天达公司系缺陷产品生产者，袁某某系受害人，两造已经具备。故天达公司提出追加大嗓门公司作为共同诉讼当事人的理由不足。一审法院未通知大嗓门公司参加诉讼，不属于程序违法。天达公司以此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过错程度、责任主次及比例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袁某某的损害结果发生，主要因素系天达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且与袁某某的损害结果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天达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天达公司虽然能够证明涉案注塑机已过保修期，但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该情形不属于其免责情形。袁某某在操作涉案机器时，未按照注塑机铭牌的警示内容进行操作，疏忽大意造成事故发生，对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过错，故袁某某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天达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袁某某提出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以及天达公司提出其仅负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袁某某、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24元，由上诉人袁某某负担108元，由上诉人天达公司负担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伟 审 判 员  王 坚 审 判 员  尹振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向霞 书 记 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