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男，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林，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功研，女，199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刚，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伟，黑龙江航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明军，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海伦市。上诉人王帅因与被上诉人曲功研、曲刚、原审被告赵明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2民初4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曲功研、曲刚的诉讼请求；3.曲功研、曲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曲功研、曲刚一审时的诉请是撤销王帅与其二人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但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超出审理范围，违反处分原则。曲功研、曲刚的诉讼请求是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而要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6月24日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可撤销合同的相关内容，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内容。可以看出曲功研、曲刚要求撤销合同与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可撤销合同和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和适用法律均不同。一审法院在曲功研、曲刚主张合同可撤销法律关系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判决合同无效，违反处分原则，超出了曲功研、曲刚的诉请。二、一审判决以王帅因不具有招生资格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无效，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王帅通过与沈阳中海航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取得了为该公司提供需要就业培训人员的资格。王帅这种“招生”资格仅为向中海航公司提供需要培训人员的资格。王帅与曲功研、曲刚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明确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就业、培训、指导服务”，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办校招生”。《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具备何种资质才能代中海航公司对外招生，中海航公司与王帅之间无论被认定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不可否认的是中海航公司为曲功研提供相应的培训服务，不能认定曲功研多次违反规章制度导致未被录用的事实是由于合同无效所致。即便合同无效，曲功研也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属事实未查清。2.原审判决认定《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社会公共利益，不符合（一）、（二）、（四）项。为需要就业的人员提供就业培训并不是非法目的，且法律、行政法规也没有相应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掩盖任何法律规定的非法目的，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三）、（五）项。综上，王帅与曲功研、曲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曲功研、曲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情形，又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所以该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有效。三、《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已履行完毕。首先，根据深圳航空的官方网站公示的乘保员招聘流程：1.报名、2.资格审核、3.身体初检、4.初试、5.笔试、6.体能测试（仅男生）、7.复试、8.政审注册、9.局方体检、10.录用通知、11.培训入职。再结合曲功研已被深圳航空公司录取的微信记录、曲功研通过深圳航空公司招聘体检的证明、原审庭审中曲刚自认其已向深圳航公司缴纳培训费12,000元，可知曲功研已接到录取通知，且进入招聘流程第11项培训入职阶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入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该录取通知是通知到曲功研本人，如其拒不提供，应推定王帅主张曲功研已接到录取通知的主张成立。再根据双方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第四条规定的“……乙方收到任何航空公司面试合格（包括以航空公司官网、邮件、短信、电话通知等形式告知的录取信息）即为就业成功的标志”可知，曲功研已达到协议约定的“就业成功”，王帅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其次，曲功研在向深圳航工公司缴纳12,000培训费用时，其与深圳航空公司成立了新的合同关系。曲功研未入职是因在深圳航空公司培训期间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所导致，曲刚与培训老师微信记录载明，曲刚恳求深圳航空公司培训老师再给曲功研一次机会。由此可以证明，曲功研被深圳航空金司录取后的培训阶段有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而且违纪次数达四次之多。曲功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初次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时就应当明知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曲功研违规四次的行为是导致未被录取的根本原因，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曲功研的过错责任不能由王帅承担，否则违背了公平原则。四、曲刚、曲功研主张深圳航空公司未告知曲功研该公司相应培训规定属于混淆概念。涉案合同解决的是中海航公司为曲功研提供培训服务，在曲功研被录用后深圳航空公司针对曲功研的岗前培训与中海航公司无关，更与王帅无关，其应向深圳航空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未查清、法律关系认定出现明显错误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曲功研、曲刚的诉讼请求。曲功研、曲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王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一，一审确认合同无效并不存在超判，亦并不违反处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0年第4集（总第44集）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242-243页中的答复意见及观点，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同时合同效力是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是法院依职权认定的内容，尽管双方均认为合同有效，但法院亦可认定合同无效，这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故本案一审虽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符合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故应驳回王帅的上诉请求。其二，王帅与曲刚、曲功研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确属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王帅与中海航公司是否存在借用资质、挂靠资质或借他人名义使用资格是其与沈阳中海航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况且资格、资质应经过法律规定申请许可，而非因合作产生；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及合同的相对性，王帅与曲刚、曲功研双方签订培训服务、就业服务，其即未取得人民政府的审批，又未取得人民政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的批准，即与他人签订培训、辅助协议，其行为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王帅签订《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应属无效，故应当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其三，双方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王帅亦未履行完毕，曲刚、曲功研所安置工作的合同目的也未能实现。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的就业成功内容，曲刚、曲功研在未收到航空公司面试合格通知，王帅当然应该退费。其次，王帅推定曲刚、曲功研收到录取通知的事实更无事实依据。虽上述协议约定面试合格才能视为就业成功，但曲刚、曲功研根本没有经过面试环节，就被深圳航空公司的培训环节取消，所以王帅并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再次，对于王帅所主张的曲刚、曲功研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规章制度即未向曲功研告知，亦未经曲刚、曲功研同意，况且曲刚、曲功研并不存在所谓违规事实。所以其所主张曲刚、曲功研存在错误并不存在。综上，王帅、赵明军与曲刚、曲功研所签订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王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明军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陈述意见。曲功研、曲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8年6月24日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2.王帅、赵明军返还就业安置费1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中海航公司与王帅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王帅自主招生，招聘学员输送至中海航公司，中海航公司负责培训和推荐到企业，王帅自行收取费用，与中海航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王帅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合同有效期一年。曲刚与曲功研是父女关系。2018年6月24日，王帅与曲刚签订《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约定，王帅为曲刚提供培训及辅助就业服务，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6月24日至曲功研完成全部王帅、赵明军要求的培训止，双方确认，无论曲功研参加王帅组织、安排、协助提供或曲功研自行安排的面试，曲功研收到任何航空公司面试合格（包括以航空公司官网、邮件、短信、电话、通知等形式告知的录取信息）即为就业成功的标志，视为就业成功。曲功研在辅助就业期内参加由王帅安排（以教务处书面通知书为准）的全部航空公司面试，均未能就业成功，且在辅助就业期满、经过培训基地考试合格后仍未能就业成功的，曲功研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继续等待推荐或向王帅申请全额退还培训费。王帅承诺，符合退费条件的，王帅在收到曲功研（曲刚）退费申请并书面向曲功研（曲刚）确认同意后，双方签署相关保密内容协议，保密协议签署后30日内，王帅将第二条中所列的费用一次性打入曲刚指定账户，同时本协议自动解除。该协议落款处有王帅、曲刚、担保人赵明军签字并捺印。2018年7月，曲功研通过深圳航空公司体检，为合格。2018年8月2日，王帅、赵明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曲功研16万元。在深圳航空公司培训期间，2019年1月16日，曲功研收到深圳航空公司培训部乘务训练中心发出的关于IT201835班学员曲功研取消培训资格的通知，载明曲功研目前违纪四项次，依照学员管理相关规定，予以取消其培训资格处理。双方当事人协商返还培训辅助就业费未果。王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向中海航公司支付培训费。一审法院认为，王帅不具有招生资质，以个人名义与曲刚签订《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赵明军提供担保，该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赵明军、王帅共同收取培训辅助就业费16万元，有收条为证。曲刚、曲功研请求王帅、赵明军返还培训辅助就业费16万元，予以支持。赵明军经一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判决：一、王帅、赵明军返还曲刚、曲功研培训辅助就业费16万元，此款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曲刚、曲功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帅、赵明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帅举示了深航官方网站下载的《深航2018招乘6月份招聘通知》复印件一份，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曲功研是否就业成功，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王帅、赵明军是否应当退还《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约定的费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条规定：“举办民办学校的社会组织，应当具有法人资格。举办民办学校的个人，应当具由政治权利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民办学校应当具备法人条件。”第十二条规定：“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据此，举办职业技能培训活动需要具备主体资格并且经过政府的审批方能有效，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王帅系自然人，其不具有举办职业技能培训的主体资格，更不可能经过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其无权举办职业技能培训，因此签订的协议亦属无效。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效力有权依职权进行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王帅与曲刚签订的《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王帅主张其与中海航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王帅自主招生，招聘学员输送至中海航公司，中海航公司负责培训和推荐到企业。依据该协议，王帅与中海航公司系合作关系，而王帅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招生的主体资格，不具备合作的资格，其招生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且王帅与曲刚签订《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约定向曲功研提供培训和辅助就业，并定向培训至深航，未成功就业可退还费用。该合同虽然系曲刚签订，但实际是以曲功研为培训和辅助就业的对象。现曲功研并未真正实现上岗工作，王帅主张不予退还费用，其应当举示证据证实其对曲功研实际进行了民航乘务员的专业培训，并依照约定向曲功研提供核心面试强化指导并协助参加国内航空公司面试。对此，王帅仅举示了《培训老师课时统计表》，未能举示诸如培训课程名称、课程具体内容、培训时间周期、相关书籍等具体的培训情况，更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培训中向曲功研教授了深圳航空公司的规章制度，故王帅对其已经全面履行了培训和辅助就业义务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帅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曲刚要求王帅返还合同价款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曲刚与王帅签订协议目的是为了曲功研能够成功就业。《民航乘务（安全）员预备人员培训、辅助就业协议》约定面试合格即视为就业成功，而从实际情况看，面试合格并不等同于真正的就业成功，还需要经过岗前培训等环节，对此格式条款，王帅未举证证明其就此向曲刚、曲功研作出了明确的解释。故王帅据此主张不符合退费条件不能成立。此外，涉案协议虽然由曲刚签署，但曲功研亦为实际的权利义务承担者，故一审判决王帅、赵明军向曲刚、曲功研返还培训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王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振宇审判员  刘 春审判员  王秀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