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礼洪，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效、庞明珠，广东维强（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东恒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长寿云顾路83号。诉讼代表人：许凤亚。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焕，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礼洪因与被上诉人江阴东恒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恒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礼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未能查明蔡礼洪的实际工资情况。蔡礼洪在东恒公司的关联公司江阴威威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威公司)工作时2011年的应发工资为12万元，扣除平时发的生活费、社保个人支付部分、个税等，威威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以存单形式发放剩余工资105332元。按常理工资应当每年稳步增长，两公司实际控制人章洪良与蔡礼洪约定的工资为：2011年总工资12万元，2012年总工资13万元，2013年起工资16万元。东恒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与蔡礼洪书面约定工资标准，侵害了蔡礼洪的权益。根据全案证据能够证明东恒公司员工均是与章洪良口头约定工资标准。2017年章洪良根据其与员工口头约定的工资告知财务制作工资明细单，财务核实每月已发工资，制表后再由章洪良审核，再交给每个员工确认，蔡礼洪对该工资明细单确认无误，应当作为支付蔡礼洪工资的依据。东恒公司否认该证据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二、原审认定蔡礼洪高管身份属认定错误。原审仅凭存在矛盾的调查问卷认定蔡礼洪高管身份，证据不足。虽然蔡礼洪在东恒公司的调查问卷中陈述其工作为生产副总，但是生产副总和副总经理并不是同一概念，生产副总也不是《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蔡礼洪在调查问卷中列出的同一岗位同事卞杰、姜小芳均是车间主任的岗位。按法律规定，副总经理由经理提请董事会聘用或解聘，同时对于公司高管的职位应当在公司章程中予以明确。蔡礼洪与东恒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蔡礼洪从未被聘任为副总经理，也无任何决策、决定权，对公司发展的任何决定无表决权，其身份不应被认定为高级管理人员。东恒公司面临破产并无蔡礼洪的责任，相反，自2014年至2017年，东恒公司一直拖欠蔡礼洪工资，蔡礼洪每月仅领取1000多元工资，全力支持公司发展，在公司停产时遣散员工，支付一线员工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仍未向公司主张。东恒公司应当全额支付与蔡礼洪建立劳动关系时约定的工资。东恒公司答辩称：关于蔡礼洪高管身份的认定问题，管理人的调查问卷并不存在前后矛盾。根据蔡礼洪的工资反映，其在公司的职级仅次于公司实际控制人章洪良。蔡礼洪在东恒公司的工程签证中签名也反映其对公司具有一定的管理权限，其属于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蔡礼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东恒公司结欠其职工债权即工资409821元、经济补偿金146663元（13333元/月*11个月）,共计5564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威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章洪良。东恒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20日，原法定代表人为赵燕芬。章洪良与赵燕芬系夫妻关系。蔡礼洪曾系威威公司员工，2014年2月前在威威公司工作，由威威公司发放工资。2014年3月起其至东恒公司工作，由东恒公司发放工资。威威公司自2007年4月起至2017年2月止为蔡礼洪缴纳社保。2017年3月23日，威威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蔡礼洪在本单位录用时间为2007年4月，劳动合同自2007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23日止，工作岗位为操作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6条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威威公司提出解除合同。2017年初，威威公司向蔡礼洪出具了2013-2014年度工资明细单，该明细单载明：蔡礼洪2013年的工资为16万元，已付24534元，结余135466元；2014年工资为25000元，已付4590元，结余20410元。结余工资合计121376元。东恒公司向蔡礼洪出具了2014-2016年度工资明细单，该明细单载明：蔡礼洪2014年的工资为135000元，已付20210元，结余114790元；2015年工资为16万元，已付34730元，尚欠125270元；2016年工资为16万元，已付21401元，尚欠138596元。结余工资合计369821元。东恒公司财务人员承全芬向管理人陈述：她申报债权时提供的工资明细单载明的金额不完全准确；工资明细单是2017年年初章洪良让财务制作的，一共十几个人，都是四年没拿工资的，清单都是她和吴晓燕制作，章洪良核对后让她盖章，章洪良自己定的总工资，没有依据，章洪良当场说多少就记多少，已付工资是根据每月生活费计算的。2018年8月2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江苏新海岸化工有限公司对威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为威威公司管理人。同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江苏新海岸化工有限公司对东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无锡东林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为东恒公司管理人。2018年9月25日，蔡礼洪向威威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分别为工资121376元，经济补偿金106664元，合计228040元。同日，蔡礼洪向东恒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分别为工资409821元，经济补偿金39999元，合计449820元。因威威公司、东恒公司管理人对蔡礼洪主张的职工债权未予认定，蔡礼洪故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12月6日，蔡礼洪在东恒公司管理人处作如下陈述：其在东恒公司上班，任生产副总一职。其缴纳社保在威威公司。根据东恒公司管理人接收到的财务账册：蔡礼洪2014年度应付工资10万元，已付1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210元，未付89790元。2015年蔡礼洪应付工资10万元，已付32000元，未付68000元。2016年蔡礼洪应付工资10万元，已付18500元，未付81500元。一审中，东恒公司管理人根据东恒公司审计报告载明的净利润、销售利润、存货周转率等情况，向一审法院明确东恒公司2016年起明显缺乏偿债能力。东恒公司管理人经计算，2015年度东恒公司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399.72元。以上事实，有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281破申15号决定书、调查问卷、工资单、专项审计报告、管理人询问笔录、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工资明细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恒公司结欠蔡礼洪的工资数额如何计算；二、东恒公司应支付蔡礼洪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蔡礼洪主张其系东恒公司的车间主任，不属于高管，其不应按照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工资数额；东恒公司认为蔡礼洪系东恒公司的副总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应按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1.对于蔡礼洪的身份。蔡礼洪主张其系东恒公司的车间主任，与其自行申报的调查问卷不一致，蔡礼洪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应认定蔡礼洪系东恒公司副总经理。2.蔡礼洪是否属于破产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公司法》及有关法律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管理层中担任重要职务、负责公司经营管理、掌握公司重要信息的人员，主要包括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蔡礼洪系东恒公司副总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范畴。鉴于东恒公司已于2018年8月23日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蔡礼洪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其在东恒公司出现破产原因后的工资应当按照东恒公司出现破产原因前12个月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东恒公司于2016年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情形，故蔡礼洪自2016年起的月工资应当按照东恒公司2015年职工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即4399.72元/月*15月=65995.80元。如前所述，东恒公司2016年才出现破产原因，因此东恒公司结欠蔡礼洪2014年、2015年工资不属于破产期间发生的工资债权，应当按实计算，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东恒公司财务账册记载，计算为20万元。上述工资合计265995.80元。东恒公司主张其代蔡礼洪缴纳了部分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扣除已付工资76344元（20210元+34730元+21404元），东恒公司尚结欠其工资189651.80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企业破产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如果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与破产企业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补偿金或者根据有关规定确定的补偿金额过高，管理人可以根据有关规定进行调整，调整的标准应当以破产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状况下职工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本案中，蔡礼洪原系东恒公司副总经理，属于东恒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因此，蔡礼洪的工资应当按照东恒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状况下职工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4399.72元/月计算。蔡礼洪主张其2006年3月即进入威威公司工作，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应按照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载明的2007年4月确定蔡礼洪的入职时间。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故蔡礼洪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10年，经济补偿金计算10月为43997.20元。综上，东恒公司结欠蔡礼洪工资189651.80元，经济补偿金43997.20元，合计23364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蔡礼洪对东恒公司享有职工债权233649元；二、驳回蔡礼洪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恒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东恒公司管理人于二审中确认蔡礼洪入职威威公司的时间为2006年3月，同时确认蔡礼洪的经济补偿金应计算11.5个月，金额为50596.78元。二、根据东恒公司财务资料中的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工资单反映，蔡礼洪的应付工资均为10万元，蔡礼洪在该三份工资单上均签字确认。三、蔡礼洪二审中称，其在东恒公司任车间主任，与车间主任平级的有财务负责人承全芬和管安全生产的曹蚊浩。根据东恒公司财务资料中的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工资单反映，曹蚊浩应付工资均为45000元，承全芬应付工资均为8万元。四、蔡礼洪提供威威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一次性向其账户转入105332元的凭证，以证明其在威威公司2011年度的工资已超过10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蔡礼洪在东恒公司任职期间的工资标准；二、蔡礼洪是否系东恒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虽蔡礼洪提交了东恒公司出具的工资明细单，载明其2014年度工资为135000元，2015年度及2016年度工资均为16万元，但该工资明细单系东恒公司在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于2017年由章洪良授意财务人员制作，与东恒公司财务资料中有蔡礼洪签字确认的年度工资单不相符。蔡礼洪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威威公司2011年度工资已超过10万元，但其在威威公司的工资并不能推导出其在东恒公司的工资标准必然超过10万元，且工资标准亦会随公司的经营状况发生变化。从东恒公司在2016年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情形看，公司经营并非处于良性上升状态。因此，一审法院未按蔡礼洪提供的工资明细单，而是按东恒公司财务资料中的年度工资单确定蔡礼洪工资标准并无不当，应当确认蔡礼洪在东恒公司2014年度及2015年度工资标准均为1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蔡礼洪虽在诉讼中称其不是高级管理人员，但其在管理人要求其填写的调查问卷中自认其系“副总”，且其在二审中称与其平级的承全芬及曹蚊浩的工资标准均明显低于其工资标准，因此，蔡礼洪并无证据推翻其自认，应认定蔡礼洪为东恒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综上所述，蔡礼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东恒公司于二审中确认蔡礼洪入职威威公司的时间为2006年3月，故二审对一审确定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6741号民事判决主文。二、确认蔡礼洪对东恒公司享有职工债权240248.58元.三、驳回蔡礼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蔡礼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