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振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鲍田鲍四商业大街。法定代表人：杨玉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龙，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赫嘉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国际汽摩配工业园区12号路。法定代表人：陈成坤。诉讼代表人：张瑞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瑞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国际汽摩配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林德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祥，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胡炜，男，1973年7月15日出生，达斡尔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上诉人浙江振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赫嘉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嘉公司）、原审第三人瑞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标公司）、胡炜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建文、罗奇豪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赫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诉争双方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8.16协议》）合法有效。《8.16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振宇公司已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赫嘉公司也将合同标的即安徽名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冠公司）20%股权登记于振宇公司名下。此后，振宇公司也将诉争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该协议不仅是合法有效，且是5年前已经完全履行终结的实际早已发生法律效果的协议。二、原审判决认定《8.16协议》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赫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成坤和股东陈苗微在管理人处所作询问笔录，或陈成坤在一审法院所作的笔录时，陈述该股权转让系股权质押的说法，完全是歪曲事实。陈成坤和陈苗微的陈述效力仅相当于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仅凭一面之辞，认定双方股权转让是虚假意思表示，证据明显缺失。三、《8.16协议》将涉案名冠公司20%股权作价180万元合理，符合涉案股权当时的市场价值。1、名冠公司设立时的其注册资本是800万元，且从未进行过增资。公司项目运作资金主要靠股东的借款，而非股东的出资。在此情况下，公司股权价值在2、3年内从800万元暴涨至2亿多元，缺乏相应的财务基础和盈利支撑。若真有如此暴利，则双方后续亦不可能将股权整体转让。而从工商登记材料来看，2011年4月份杨玉柱将股权转让给胡炜、程长春、赫嘉公司及振宇公司，作价就是依照注册资本。2、安徽中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足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时的价格基本符合其价值。2014年4月份，股权整体转让需要受让方为全面了解财务状况，要求名冠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为此，评估机构受托后对名冠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并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完全可以反映2014年6月份期间名冠公司的财务状况，也客观地反映名冠公司当时的股权价值仅为900多万元，而非2.15亿元；也足以证实《8.16协议》约定的股权作价是合情合理的。3、赫嘉公司认为案涉名冠公司20%股权的价值为4300万元，其实完全是因2014年6月21日名冠公司全体股东与胡徐结、龙建华、江新平三人所签订的《股权和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6.21协议》）所产生的一种错觉。事实上，《6.21协议》作价2.15亿元，是附带了较多条件的，而非纯粹是股权本身的转让价格。首先，该作价已经包含了振宇公司对名冠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而振宇公司对名冠公司享有的债权为12961万元，该款应予扣减。其次，《6.21协议》合同约定价款和最终实际履行价款并不等同。《6.21协议》合同价款约定为2.15亿元，是包含了许多附加条件的条款，在该些条款约定情形出现的情况下，要相应扣减工程款等款项。在振宇公司向受让方主张股权转让款时，受让方即提出了上述约定条款中的抗辩理由。后续历经多次诉讼、核算、协商、调解，该合同价款要相应扣减工程款等款项共计7000多万元。最后，剩余债权和股权转让款9550万元被扣减后，87%的债权和股权份额仅剩2000万元，其余13%的债权和股权份额据此比例换算后，大约还剩298万元。故整体股权实际价值应为（11950万元+2000万元+298万元）-12961万元=1287万元；20%的股权价值应为256万元，而非4300万元。四、瑞安融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该《专项审计报告》的内容真实准确性是建立在供审计的账册凭证资料真实、完整、合法的基础上，在没有证据表明账册凭证具有真实、完整、合法性的前提下，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准确性无从谈起。2、该审计报告内容显示，日记账不完整，财务账册和提交到工商部门的财务报表存在较大差异，这些均表明赫嘉公司所提供的账册是不完整、不真实的，印证了赫嘉公司提供审计的会计凭证和原始记账凭证是不真实不完整不准确的论断。3、公司增资是法定要式行为，且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在未有证据证明名冠公司确实有依法定程序进行增资的情况下，赫嘉公司单方在会计账簿中将款项定性为投资款或对公司的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该报告认为名冠公司68%的股权价值14620万元，也显然是受到了原始会计账册凭证之外的《6.21协议》的影响，并忽视了债权一并转让的事实，以及其中债权所蕴含的价值，及因2.15亿元合同价款尚未扣减债权和应由转让方承担的工程款等款项。被上诉人赫嘉公司答辩：振宇公司主张《8.16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一、协议意思表示作出主体应是双方当事人，虽然振宇公司认可该转让行为，但是作为意思表示的相对方，赫嘉公司却提出不同的意见，其法定代表人无论是在管理人处谈话还是一审法院谈话时均明确陈述“当时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的时候，讲的是先质押给振宇公司”，主张该转让行为实际上是股权质押行为。由此可见，该行为并非双方协商一致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虚假的可能性。二、经管理人调查，名冠公司前后几次的股权转让情况，结合赫嘉公司的审计报告，可以进一步证实赫嘉公司的主张。l、管理人委托审计部门对赫嘉公司20l2年-2015年6月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经审计披露，赫嘉公司账面登记的名冠公司投资转让前成本为113008095元（包括向程长春、振宇公司等人购入股份成本），占68％，工商登记为13％，另外55％登记在其他公司名下。无论是账面登记的投资成本还是占股比例均与赫嘉公司的主张形成印证，即赫嘉公司从始至终都只是将其持有的股权质押给振宇公司，而非转让。2、2011年-2014年期间，名冠公司股权曾多次发生变动，赫嘉公司参与的几次转让对价均远超于本案工商登记的180万元。一是2011年期间赫嘉公司向案外人程长春购买名冠公司15％，支付股权转让款约为4千多万元，2013年支付完毕对价并质押给瑞标公司；二是2014年6月名冠公司整体转让，转让款2.15亿元。这几次的转让价格与本案所涉转让价格180万元形奠了鲜明的对比，侧面反映了180万元并非真正的股权转让价款，只是双方基于质押的前提，为了办理转让登记而操作的价格。综上，《8.16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瑞标公司陈述：一、振宇公司认为《8.16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1、振宇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赫嘉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及振宇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可见，振宇公司所谓的1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是先由振宇公司实际控制人杨玉柱的个人银行帐户转给振宇公司的银行帐户，再由振宇公司的银行帐户转给赫嘉公司的银行帐户，制造所谓18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记录，赫嘉公司收到该180万元又转回给杨玉柱的个人银行帐户，以上转帐都是在2013年9月9日同一天完成的，这是很明显的循环虚假走帐，证明振宇公司与赫嘉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虚假循环走帐制造其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记录，转移赫嘉公司的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2、180万元的合同价格极大的偏离了名冠公司20％股权的真实价值。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审定赫嘉公司对名冠公司投资转让前的成本为113008095元，占68％，工商登记为13％。按上述比例及投资金额计算，涉案20％股权的成本为33237675元。名冠公司股权经过多次转让，根据其多次转让价格情况，涉案20％股权的真实价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180万元。《8.16协议》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严重偏离真实股权价值，应认定为无效。二、《8.16协议》签订时，赫嘉公司己严重资不抵债。1、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审定，2013年度已经出现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仍然向股东分配股利990546.75元，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2、证据即“2013年8月份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反映，赫嘉公司2013年8月当年累计净利润为负3684万元、当月净利润为负18570413.81元，也证明了赫嘉公司当时已经严重资不抵债。鉴于赫嘉公司己于2015年6月4日受理破产清算，其与振宇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的相关事实可能已涉嫌犯罪，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原审第三人胡炜未陈述意见。2019年1月16日，赫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赫嘉公司与振宇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振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6日，赫嘉公司、振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赫嘉公司将其持有的名冠公司20%的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振宇公司，之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6月4日，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瑞破（预）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受理申请人瑞标公司申请赫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5年6月12日指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担任赫嘉公司管理人。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31日、2017年11月27日、2018年12月18日管理人对赫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成坤谈话时，2015年7月2日管理人对赫嘉公司股东陈苗微谈话时，均陈述到2013年8月16日工商变更转让给振宇公司的20%名冠公司的股份，实为质押。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对陈成坤谈话时，陈成坤陈述到2013年8月16日转让协议“当时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的时候，讲的是先质押给振宇公司”，“从2014年1月20日银行利息不付开始，这个转让就没有打算赎回”，这种质押是相当于所有权保留的转让。一审法院认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是指债务人进入法院破产案件审理程序后，管理人或债权人对债务人实施的特定行为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该行为无效的民事纠纷。赫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认为双方是名为转让实为质押的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担保，其虚假的意思表示即股权转让协议因其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无效，而隐藏的行为即担保行为则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其效力，故应当认定赫嘉公司与振宇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被告认为双方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明显与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确认赫嘉公司与振宇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振宇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振宇公司向本院提交补充证据材料，即另案中瑞标公司的上诉状1份，认为瑞标公司在该上诉状是不认可赫嘉公司提交给审计部门审计的相关账册凭证及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但在本案中又认为专项审计报告是合法、真实、完整、准确的，两者讲法自相矛盾的。原审第三人瑞标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振宇公司将该上诉状作为证据提交，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第二，该两个案件是不同的，本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振宇公司是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案是瑞标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即15%股权支付了15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第三，瑞标公司在另案中提出的上诉意见只是针对15%的股权提出来的，并不是针对本案的20%股权，更不是针对整体提出的。被上诉人赫嘉公司认为，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内容真实性以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是瑞标公司的陈述，只能作为其对审计报告的意见，不能证明审计报告是不真实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振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就二审中各方争议的案涉《8.16协议》是否为上诉人振宇公司与被上诉人赫嘉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本案是属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中，因管理人或债权人对债务人实施的特定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的案件。在赫嘉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审理中，管理人依据法定职责对赫嘉公司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在对法定代表人陈成坤和股东陈苗微进行调查时，陈成坤和陈苗微均明确陈述“2013年8月16日工商变更转让给振宇公司的20%名冠公司股份，实为质押”。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也依职权向陈成坤进行调查取证，陈成坤也明确陈述“当时办理工商股权转让手续的时候，讲的是先质押给振宇公司”，“从2014年1月20日银行利息不付开始，这个转让就没有打算赎回”。上述陈述虽系一方当事人的陈述，但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印证《8.16协议》并非是赫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证明力应予以确认。其次，《8.16协议》约定的赫嘉公司持有的名冠公司20%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振宇公司，但瑞安融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审定，赫嘉公司对名冠公司投资转让前的成本为113008095元，占68％股权份额；涉案20％股权的成本应为33237675元。现该20%股权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严重偏离真实股权价值，明显存在虚假。第三，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是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就债务人的财务状况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审计机构审计后出具，其主要内容已向赫嘉公司债权人会议作报告，而包括振宇公司在内的债权人并未依法提出异议，故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应予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振宇公司认为瑞融会审（2015）286号《专项审计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第四，从赫嘉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及振宇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来看，18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记账凭证上登记的往来款，且是在2013年9月9日同一天内，先由振宇公司实际控制人杨玉柱的个人银行帐户转给振宇公司的银行帐户，再由振宇公司的银行帐户转给赫嘉公司的银行帐户，赫嘉公司收到该180万元又转回给杨玉柱的个人银行帐户完成，明显存在循环虚假走帐嫌疑。综上，本院采信赫嘉公司的主张，认定《8.16协议》并非振宇公司、赫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振宇公司对赫嘉公司享有巨额债权的事实，本院认定赫嘉公司、振宇公司双方签订《8.16协议》系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股权担保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8.16协议》其虚假的意思表示即股权转让协议因其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无效，而隐藏的行为即担保行为则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其效力，判决确认《8.16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振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郑建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