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世文，男，1964年8月2日出生，苗族，自己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翔嵘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街道后坑西潘社308号A163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文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伯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波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金山街道杏西路42号之一（炼胶车间）。 法定代表人：王移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星洪，涂连东，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世文、厦门翔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嵘公司”）与被上诉人波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鹰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世文、翔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波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波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和《声明及承诺书（偿还方式）》是上诉人张世文与波鹰公司达成合意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其仅为张世文单方陈述意见，系事实认定错误。2、《声明及承诺书（偿还方式）》是真实的，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中载明了针对张世文欠款的偿还方式，波鹰公司要求张世文立即全额支付，有悖于双方已达成的合意。3、上诉人翔嵘公司对于讼争款项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波鹰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张世文利用波鹰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职务之便擅自将波鹰公司资金支付至翔嵘公司账户，属二人以上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波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张世文、翔嵘公司立即偿还欠款300万元；二、判令张世文、翔嵘公司立即支付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由张世文、翔嵘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含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责任险费用等）。 张世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张世文波鹰公司出具的《声明及承诺书》；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调查费用、审计费用等）由波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世文于2010年6月20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担任波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及总经理。2018年7月7日，波鹰公司召开2018年董事会会议，决议免去与解聘张世文董事长职务与总经理职务，重新选举与聘任王移山为公司董事长与总经理。2018年8月9日，波鹰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世文变更为王移山。张世文在波鹰公司至2019年3月3日的任职与出资情况为任公司董事，持股6.9095%。案外人黄献荣于2012年5月30日、5月31日向张世文分别转账400万元、200万元。张世文于2012年5月31日将合计2009万元款项分五笔转入波鹰公司账户，备注为张世文投资款。2012年6月29日，经张世文审批，波鹰公司将300万元转账给翔嵘公司。翔嵘公司提供一份落款于2012年8月13日《声明书》，声明“波鹰公司与黄献荣、厦门翔嵘分别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书涉及的各叁佰万理财款项，实际系用于偿还张世文（波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黄献荣所借的陆佰万元。该理财协议书系为我司账目处理之用，不存在向黄献荣、翔嵘公司索回上述两笔各叁佰万元款项的问题。”波鹰公司与张世文分别在此份《声明书》上盖章和签字。对此份《声明书》的真实性，波鹰公司称于庭后核实，但并未回复一审法院。2018年7月15日，张世文出具一份《声明及承诺书》，承诺“1、截止2018年6月31日，波鹰公司其他应收款余额中的…应收厦门翔嵘款项300万元…实际是本人张世文偿还股东的垫资款，由本人负责归还”，张世文在该《声明及承诺书》进行手写修改，并手写补充部分内容“7、本人在公司经营期间为公司生产经营支付的向第三方借款利息经公司核算后应冲抵上述款项。主要借款有：①向吴卫东的500万元借款；②向陈火炳的借款；③向涂悫的借款；④向陈小红的借款；⑤向何养兴的借款等。”张世文向一审法院提交另一份落款为2018年7月15日的《声明及承诺书》，承诺张世文欠波鹰公司债务的偿还方式等事宜，其称该份《声明及承诺书》原件在波鹰公司，一审法院审判人员要求波鹰公司于庭后五个工作日之内进行核对并书面回复一审法院，波鹰公司并未回复。（为方便区分，上述前一份《声明及承诺书》简称“《声明及承诺书（欠款）》”，后一份《声明及承诺书》简称“《声明及承诺书（偿还方式）》”） 在本案审理期间，波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张世文价值3,000,000元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8)闽0211民初2929号裁定书，查封、扣押、冻结张世文价值3,045,784元（其中保全标的额3,000,000元、案件受理费40,784元、保全费5000元）的等值财产。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27日回复一审法院，冻结张世文持有的波鹰公司的2.0734%的股权，冻结期限自2019年5月27日至2022年5月26日。波鹰公司为申请保全，提供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函作为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波鹰公司基于张世文、翔嵘公司损害公司利益提出诉讼主张，而张世文则以请求对《声明及承诺书（欠款）》行使撤销权，欲以此抵销波鹰公司的诉讼请求。围绕诉辩要点，一审法院重点审查了下述争议问题：一、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是否可以撤销？二、案涉300万元款项转账的性质以及张世文是否应返还？三、若张世文应返还，翔嵘公司是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是否可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张世文对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提出异议。在本案审理期间，张世文向一审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依法调取2018年7月10日-13日厦门罗约酒店8927客房门口之监控录像，并于2019年9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四名证人作证欲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受到胁迫。经查，张世文在一审法院受理的原告张世文与被告波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211民初3783号）的2019年8月22日庭审笔录中陈述，其曾于2018年7月12日从酒店出来，于2018年7月13日上午又回到酒店，当天晚上又从酒店出来。故一审法院认为，其称长达三天不能自由离开客房并非事实。况且，其申请调取的监控也只能拍到客房房间门口，无法反映房间内的情况，张世文于上述庭审笔录中亦承认波鹰公司并未对其实施过暴力。关于张世文请求四名证人作证之申请，其陈述该四名证人均未进入客房，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亦无法反映客房房间内的情况。因此，张世文申请调取监控与证人作证均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对其申请一审法院均不予准许。查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张世文不仅在其上签名、捺印，且对其内容进行手写修改并补充，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就本案相关情况对其进行询问时，张世文亦承认在上述期间曾出入酒店，因此，对张世文提出其系受胁迫签订案涉《声明及承诺书（欠款）》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案涉300万元款项转账的性质以及张世文是否应返还？ 关于案涉300万元款项转账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张世文虽辩称其向案外人黄献荣借款实际系为波鹰公司所借，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翔嵘公司提供的《声明书》显示,案涉300万元实际用于偿还张世文向案外人黄献荣所借款项。对此份《声明书》的真实性，张世文予以认可，波鹰公司并未于庭后就其真实性核对情况回复一审法院，此份《声明书》有波鹰公司盖章与张世文签字，故一审法院对此份《声明书》“…各叁佰万理财款项，实际系用于偿还张世文（波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黄献荣所借的陆佰万元”之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即便存在向案外人借款之事实，此亦非波鹰公司的债务，故波鹰公司向翔嵘公司转账300万元并非为偿还公司债务而是为张世文偿还债务，对张世文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合在案证据分析，亦无证据证明案涉300万元款项转账系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张世文任波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期间，经张世文审批，将公司资金300万元转账支付给翔嵘公司，并非用于公司经营之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张世文对案涉300万元款项应承担返还公司财产的义务。 至于张世文提出依《声明及承诺书（欠款）》，该款项支付方式、时间均附条件，目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声明及承诺书（欠款）》仅系张世文的单方陈述意见，波鹰公司以《声明及承诺书（欠款）》作为证据的目的在于证实“案涉300万元系被张世文用于偿还股东的垫资款”这一张世文自认的事实（详见证据清单），并非对张世文提出的付款条件予以接受。故对张世文关于“目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张世文据此提出“核算其为公司经营支付第三方借款利息”这一主张，其应另案起诉，其于本案中提出对其担任波鹰公司董事长至今与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以及其为公司偿还债务情况进行审计的申请，亦应于另案审理中提出。 关于张世文提供《声明及承诺书（偿还方式）》欲证明案涉300万元应按其承诺的方式返还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声明及承诺书（偿还方式）》即便具有真实性，亦系张世文对偿还波鹰公司债务的单方陈述意见，无法证明波鹰公司与张世文对此形成合意，该承诺对波鹰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对张世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波鹰公司诉请张世文返还3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波鹰公司诉请财产保全责任险费用一项，波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应依法提供财产担保,其选择了以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方式提供担保,保险费系其自身为履行担保义务而自行支出的费用,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亦无约定,故波鹰公司该项诉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翔嵘公司是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如上述争点问题的分析，案涉300万元款项系张世文担任任波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期间，将波鹰公司的资金用于为其偿还债务。关于翔嵘公司提出案涉《声明书》中“不存在向黄献荣、翔嵘公司索回款项”之声明部分，存在并未经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资本的情况，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挪用公司资金”之规定，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声明无效。关于翔嵘公司提出此为法定代表人内部的责任与公司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300万元款项系支付至翔嵘公司账户，对翔嵘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翔嵘公司与张世文共同对波鹰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波鹰公司诉请翔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世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波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款项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厦门翔嵘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波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世文的全部反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张世文主张被胁迫签订《声明及承诺书》，但并未相应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作为法定代表人，张世文对波鹰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在本案中，张世文擅自将波鹰公司的资产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损害了波鹰公司的合法利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世文提交的单方材料不足以证实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3、翔嵘公司与张世文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联系，波鹰公司要求翔嵘公司共同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翔嵘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波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392元由张世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4元，由张世文与波鹰公司各负担203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