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7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金丰易居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法定代表人：许世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帮，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蓉，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勇，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顺利，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甜妹，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金丰易居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易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丰易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帮、胡蓉，被上诉人江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顺利、孔甜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丰易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金丰易居公司向江勇偿还借款本金为12526873元、利息15416614元(自2015年2月10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江勇在一审中没有举证证明其出借资金的来源合法，一审法院仅凭江勇对借款2000万元的合理解释及公安机关未提及江勇出借资金违法，而未对借款资金来源严格审查，显然为事实认定不清。2.涉案借款约定月利率3%，按照借款当时的法律规定，该利率已超出了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属高利放贷，但一审判决认定月利率3%合法，并按此计算利息，不仅事实认定错误，且有违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失当。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2015年6月23日通过发布实施。而本案借贷发生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约定借款期限为六个月，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本案借款在2015年6月23日前适用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2.4%，即月利率不得超1.87%。然而，江勇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不仅超出法定标准，也违反法律规定，系高利放贷。故一审法院直接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溯及之前的借贷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2.金丰易居公司自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7月6日共偿还借款本息为14720000元，根据该期间法律规定的最高月利率1.87%计算，截止于2015年2月10日，金丰易居公司已偿还本金为7473127元，尚欠本金为12526873元;截止2015年7月6日，欠息为1127628元，自2015年7月7日至2020年3月18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拖欠利息为14288986元，合计欠息为15416614元。故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其计算的剩余本金及欠付利息均错误，判决有失公允。 江勇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金丰易居公司仅凭毫无根据的怀疑和猜测，就要求人民法院必须对民间借贷的资金来源进行查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该规定的通知，本规定实施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故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另外，金丰易居公司一审答辩已归还本金720万元，现由上诉主张已还本金近750万元，前后矛盾。 江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丰易居公司向江勇返还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2406.67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3月18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2月25日，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暂共计4406.6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1日，金丰易居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江勇借款20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江勇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000000.00元），期限六个月，即：自2013年03月11日至2013年09月10日，月利率3%。”金丰易居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世钗在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安徽天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借据上保证人处加盖印章。同日，金丰易居公司向江勇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江勇：我公司因业务需要，现烦请你将我公司与你的贰仟万元借款转入以下账户：收款人：芜湖市天洁工贸有限公司，收款账户：55×××06，开户行：招商银行开发区支行。特此委托。”2013年3月12日，江勇按照金丰易居公司委托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淮南支行向芜湖市天洁工贸有限公司汇款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金丰易居公司未按期还款。经江勇催要，金丰易居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向江勇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江勇：我公司因销售不畅、融资无果，故暂无力偿还贵公司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款。特申请延期至2015年6月30日，到期若不能偿还，我公司愿意用本土地证作为抵押物办理担保。”承诺的期限届满后，金丰易居公司仍未能偿还借款。之后，江勇分别于2015年8月、2016年2月、2018年6月以送达催款通知书、提起民事诉讼等方式向金丰易居公司主张权利。2019年8月1日，江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丰易居公司向江勇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皖04民初92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该案金丰易居公司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遂裁定驳回江勇起诉，并将线索以函的形式移送淮南市公安局。2020年1月8日，淮南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作出回函，认为金丰易居公司向江勇借款200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江勇遂于2020年4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自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7月6日期间，滁州市诚邦建材有限公司根据金丰易居公司的指示，代金丰易居公司偿还江勇部分款项，具体为：2013年3月18日还款60万元，2013年4月10日还款60万元，2013年5月10日还款60万元，2013年6月19日还款30万元，2013年7月2日还款30万元，2013年7月11日还款60万元，2013年8月14日还款60万元，2013年9月17日还款60万元，2013年10月14日还款60万元，2013年11月12日还款60万元，2014年2月14日还款180万元，2014年3月14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4月14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5月14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8月1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8月15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9月30日偿还利息100万元，2014年10月15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4年10月21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11月12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4年12月12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5年1月15日偿还利息60万元，2015年2月5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5年2月6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5年2月10日偿还利息50万元，2015年7月6日偿还利息2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金丰易居公司提交的还款转账凭证，江勇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对金丰易居公司所还款项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经过结算，认可金丰易居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18824231.62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丰易居公司认为江勇出借的款项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先刑后民”的抗辩意见能否成立。二、江勇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金丰易居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江勇对于其出借资金的来源已在庭审中作出合理解释，金丰易居公司认为江勇的出借资金存在高利转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印证。且公安机关已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筛查，并未提及江勇出借的资金合法性存疑。金丰易居公司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3年9月10日，借款期限届满后，江勇分别于2015年8月、2016年2月、2018年6月以送达催款通知书、提起民事诉讼等方式向金丰易居公司主张过权利。依照上述规定，江勇于2020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丰易居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经审查，金丰易居公司对2014年3月14日之前偿还的款项，既未在转账凭证上注明为偿还借款本金，亦未与江勇明确约定所还款项为借款本金，依照上述规定，对金丰易居公司已偿还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扣。金丰易居公司认为已还借款本金720万元的抗辩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金丰易居公司已偿还的利息可以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进行计算。根据金丰易居公司的还款时间和数额，经核算，至2015年2月10日，江勇认可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18824231.6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江勇主张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自2015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8日，利息合计22589077.94元（18824231.62元×2%/月×60月），扣除金丰易居公司于2015年7月6日偿还的利息2万元，金丰易居公司应偿还利息22569077.94元。自2020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江勇多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勇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金丰易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江勇借款本金18824231.62元、利息22569077.94元（自2020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2134元，由江勇负担15903元，金丰易居公司负担246231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丰易居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了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丰易居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未对涉案出借资金来源进行审查系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是否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金丰易居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江勇对于其实际出借给金丰易居公司的资金来源已在一审庭审中作出合理解释，且公安机关也已对涉案借款进行了筛查，并未提及江勇出借的资金合法性存疑。可见，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资金来源已做合理审查，而金丰易居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江勇的出借资金存在高利转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故金丰易居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金丰易居公司对江勇实际向其出借2000万元并无异议，但上诉认为涉案借款利率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即涉案借款月利率不得超1.87%，并以此利率计算涉案借款发生后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发〔1991〕21号）第六条虽然规定了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该意见并没有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且已实际支付的利息部分如何处理。况且，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三条关于“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后，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对金丰易居公司已偿还的款项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扣，并按照月利率3%计算扣减金丰易居公司已偿还的利息部分，均无不当。故金丰易居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金丰易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85.02元，由上诉人淮南金丰易居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