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与化工路交叉处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四期2号楼7层02单元。 主要负责人：江明贤，系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知兴，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坤生，男，195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兰，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云，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辉，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泰福建分公司）与上诉人刘坤生、林瑞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国泰福建分公司、刘坤生、林瑞兰均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福建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坤生、林瑞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案涉《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财产损失98000元作为本案赔偿金额，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火灾统计管理规定》第一条及第三条规定，公安消防机构对火灾损失的核定其性质是一种统计数据，只是一种国家的宏观统计行为，不是对财产损失的鉴定。因此，《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核定的仅是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不包括火灾造成的其它损失，不是火灾财产的实际损失，不具备证据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公估报告书》核定的火灾财产损失478534.82元是客观真实的，《公估报告书》应作为本案的火灾财产损失的定案依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采信是错误的。1.火灾事故发生后，国泰福建分公司和福建鑫融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平潭分公司（以下简称鑫融居公司）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福建分公司）对保险事故进行公估，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2.泛华福建分公司是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设立的专业评估公司，具有公估经营资质，其受国泰福建分公司和鑫融居公司共同委托对本案火灾事故中的保险标的进行独立评估、勘验、鉴定、估损、理算活动，符合法律规定。3.《公估报告书》确认火灾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为478534.82元,保险责任定损金额为259462.13元，理算金额为176269.29元，是客观真实的，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勘验数据和文件充分支持了这一公估结论。4.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公估报告书》存在错误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富春城A1项目小区绿化对外承包协议》可证明刘坤生是“富春城A1项目”小区绿化养护承包人，和国泰福建分公司形成承包关系，林瑞兰也不是国泰福建分公司员工。四、 刘坤生、林瑞兰因过错引发火灾事故并造成经济损失478534.82元，但一审法院仅判决二人承担赔偿责任98000元，有违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五、国泰福建分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已将《公估报告书》寄送刘坤生、林瑞兰，该二人在一审庭审中虽对《公估报告书》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公估报告书》存在错误或不当，也未向法庭提出重新评估鉴定申请，因此，应由刘坤生、林瑞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坤生、林瑞兰辩称，一、根据公安部2012年11月1日实施的《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适用简易调查程序，必须同时具有四项情形，其中第二项就是直接财产损失轻微。关于财产损失轻微的标准，福建省公安厅消防总队闽公消[2009]61号文有明确规定，就是直接财产损失在十万以下的视为财产损失轻微。若被保险人认为财产损失金额超过十万元，应该向消防部门提出适用普通程序调查，消防部门可以根据需要，委托依法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对火灾直接财产损失进行鉴定。本案中，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消防支队对案涉火灾事故适用简易调查程序并作出《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直接财产损失金额为98000元，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均无异议，鑫融居公司的认可对国泰福建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国泰福建分公司不认可该认定的金额，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既然认可《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又自行委托非法定机构出具《公估报告书》，该报告书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案涉《公估报告书》系泛华福建分公司出具的，该公司公司不属于法定价格鉴证机构，该报告书也未经消防部门审查，故不符合规定要求。2.案涉《公估报告书》系国泰福建分公司单方委托制作的，不是当事人共同委托或法院指定，也未经刘坤生、林瑞兰和事故受害方小区业主的确认，依法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3.《公估报告书》内容不完整、不真实、不合理，且在鑫融居公司未向事故受害方即小区业主赔偿的情况下，反而获得国泰福建分公司的理赔款176269.29元，显然不符合规定。同时，鑫融居公司还向刘坤生、林瑞兰索赔302265.53元，该诉请亦被一审法院驳回。三、本案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国泰福建分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前提必须是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已实际承担责任，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鑫融居公司已经向小区业主承担赔偿责任，或与小区业主达成赔偿协议，或有生效的裁判依据，故国泰福建分公司依法不得向鑫融居公司支付理赔款，更无权主张所谓的代位求偿权。综上所述，国泰福建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刘坤生、林瑞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国泰福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泰福建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刘坤生、林瑞兰与鑫融居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二者确系该公司员工，刘坤生于2017年6月、林瑞兰于2018年5月起就入职该公司，负责小区绿化和保洁工作，二人与该公司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小区存在随意丢弃物品的现象，影响小区美观和安全，故刘坤生、林瑞兰将小区内废弃品统一收集并放置空置杂物间，该行为系经过鑫融居公司及其相关管理人员许可的。2019年2月4日除夕夜，刘坤生、林瑞兰如往常清洁小区，有将烟花爆竹残余物用水浇过后堆放在杂物间堆放，准备集中统一处理，但因残余火源复燃导致发生本案火灾事故。刘坤生、林瑞兰将打扫后的烟花爆竹残余物放置杂物间，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国泰福建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代位求偿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刘坤生、林瑞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本案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应由鑫融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不存在刘坤生、林瑞兰故意造成火灾事故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泰福建分公司对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的员工即刘坤生、林瑞兰行使代位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2.鑫融居公司仅是受委托管理小区，其非小区物业的所有权人，本案因火灾事故遭受损失的对象是小区业主。在鑫融居公司未向业主承担赔偿责任之前，其要求国泰福建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定资格，而国泰福建分公司更无权行使代位追偿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鑫融居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其未向业主赔偿的情况下，国泰福建分公司即向鑫融居公司支付所谓的事故赔偿金，显然是违法的。因此，国泰福建分公司只能要求鑫融居公司退还赔偿金，而无权对刘坤生、林瑞兰行使代位追偿权。 国泰福建分公司辩称，一、刘坤生、林瑞兰不是鑫融居公司的员工，其将爆竹残余物放置配电房是其个人行为，不是公司员工职务行为。案涉《富春城A1项目小区绿化对外承包协议》可以充分证实，刘坤生是“富春城A1项目”小区绿化承包人，不是鑫融居公司的员工，刘坤生、林瑞兰与鑫融居公司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从《泛华保险评估》2019年2月21日13：50至15：00的询问笔录可知刘坤生将烟花爆竹废弃物放置在2#楼地下室一杂物间的目的，是防止烟花爆竹残骸丢失，并非为了小区美观和安全，不是为了小区保洁，与鑫融居公司无关。二、国泰福建分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代位求偿权，一审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中，鑫融居公司向国泰福建分公司投保《公共责任险》，承保范围为富春城一期小区物业管理公共区域部分（含电梯责任、火灾和爆炸责任），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11日。案涉火灾发生在《公共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和保险期限内，且鑫融居公司已对损坏的设备设施进行修理修复并支付相关费用，国泰福建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于2019年5月28日向鑫融居公司支付了理赔款，同时鑫融居公司将向刘坤生、林瑞兰追偿损失的权益转让给国泰福建分公司。因此，国泰福建分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代位求偿权，刘坤生、林瑞兰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国泰福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坤生、林瑞兰赔偿国泰福建分公司损失176269.29元；2.判令刘坤生、林瑞兰共同赔偿国泰福建分公司支付的公估费10305.75元；3.诉讼费用由刘坤生、林瑞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融居公司系平潭县富春城一期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刘坤生、林瑞兰系富春城小区业主，又系鑫融居公司员工，并兼承包富春城小区绿化日常养护等工作。2019年2月4日19时许，刘坤生、林瑞兰在富春城一期小区内收集大年三十晚其他业主燃放后的烟花爆竹残余物，并将该烟花爆竹残余物堆放在2号楼负一层配电房，当晚20时50分左右配电房着火导致发生火灾。 2019年2日21日，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闽岚综实公消火认简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确认该起火灾事故系燃放过的烟花纸箱内残余火源引燃周边可燃物导致。 另查明，2018年4月16日，鑫融居公司向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泰福建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保险单号：F118N10AA0000077）,承保范围为富春城一期小区物业管理公共区域部分（含电梯责任、火灾和爆炸责任），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11日，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0000元。2019年2月20日，国泰福建分公司与鑫融居公司共同委托泛华福建分公司进行火灾损失公估。泛华福建分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公估报告书》，认定火灾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为478534.82元，保险责任定损金额为259462.13元，鑫融居公司与国泰福建分公司协商确定理算金额为176269.29元。国泰福建分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鑫融居公司支付理赔款176269.29元，同时鑫融居公司将向刘坤生、林瑞兰追偿损失的权益转让给国泰福建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刘坤生、林瑞兰对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事故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坤生、林瑞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将燃放过的烟花纸箱放至配电房可能引起的损害后果。为此，刘坤生、林瑞兰的行为造成小区公共财产损失，应对其火灾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坤生、林瑞兰主张其非责任主体，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指保险人依据法律规定所享有的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对损坏的设备设施进行修理修复并支付相关费用，国泰福建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于2019年5月28日向鑫融居公司支付理赔款176269.29元，同时鑫融居公司将向刘坤生、林瑞兰追偿损失的权益转让给国泰福建分公司。因此，国泰福建分公司有权向刘坤生、林瑞兰行使代位求偿权。 关于本案如何认定赔偿数额问题。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事故造成直接财产损失98000元，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发生火灾的原因及其客观因素，认定赔偿金额为98000元较为符合现实常理。鑫融居公司对《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国泰福建分公司又与鑫融居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公估，该公估报告书认定的财产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国泰福建分公司超过上述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坤生、林瑞兰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泰福建分公司赔偿损失98000元；二、驳回国泰福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国泰福建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六张福建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以证明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鑫融居公司为了小区公共利益，对火灾损坏的设施设备进行修理修复，支付了47多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国泰福建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刘坤生、林瑞兰系鑫融居公司员工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刘坤生、林瑞兰承担责任的前提系其为适格的责任主体，且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具有因果关系。刘坤生、林瑞兰主张其系鑫融居公司的员工，其将燃放后的烟花爆竹残余物放置小区配电房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其非责任主体，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刘坤生、林瑞兰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系鑫融居公司的员工，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关于履职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刘坤生、林瑞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将燃放过的烟花纸箱放置小区配电房有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其未尽到火灾预防义务，其对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对火灾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国泰福建分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后，依保单约定向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赔偿保险金，鑫融居公司在接受理赔后亦将向刘坤生、林瑞兰追偿损失的权益转让给国泰福建分公司，故国泰福建分公司现主张向刘坤生、林瑞兰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消防支队根据受损单位申报，经实地核查，对本次火灾直接经济损失进行统计后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依法定程序认定火灾事故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为98000元。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火灾事故的起因及其他客观因素后，根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酌定赔偿金额为9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现国泰福建分公司主张赔偿金额应以案涉《公估报告书》定损后，国泰福建分公司向被保险人鑫融居公司实际理赔金额17269.29元为准，该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估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据此，国泰福建分公司关于公估费用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泰福建分公司、刘坤生、林瑞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由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1781元，由上诉人刘坤生、林瑞兰负担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