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建，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小明，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子龙，男，192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台湾地区居民，现住浙江省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丽英，詹子龙亲属。上诉人应建因与被上诉人詹子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8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8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应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小明，被上诉人詹子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丽英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21日，詹子龙向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过程中认为案件系涉台第一审商事案件，故将案件移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詹子龙起诉请求：1.判令应建归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应建承担。事实和理由：詹子龙系台胞，二十多年前定居在龙游，因此詹子龙与应建相识。自2016年9月开始，詹子龙居住在应建家中，由应建妻子叶小红照顾詹子龙的生活起居，詹子龙每月向应建妻子支付伙食费2000元、保姆费3000元，合计护理费用5000元。2016年10月，应建向詹子龙提出有一套房屋按揭贷款35万元需还，家庭经济负担重，要求詹子龙借款35万元用于归还银行按揭贷款，房屋出售后就将借款还给詹子龙。2016年10月17日，詹子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5万元款项汇入应建银行账户。事后，应建将房屋转让，所得款项用于购买升降机进行经营，借款一直未归还詹子龙。2017年1月26日，詹子龙提出，由应建为其购买一辆价值10万元的二手车并登记在詹子龙名下。当日，詹子龙从银行取出10万元交给应建。应建取得款项后为自己购买了新车，一直没有为詹子龙购买二手车。为此，詹子龙、应建之间发生纠纷，詹子龙从2019年3月开始就居住在龙游县广和长青养老服务中心4300室。詹子龙要求应建归还借款45万元并支付利息，但被应建拒绝。综上，詹子龙认为，詹子龙、应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应建拖欠詹子龙借款逾期未还，应承担逾期还款利息，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还清之日止。现詹子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3月12日，詹子龙将本案案由从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同时将讼争事实和理由做相应变更：2016年10月17日，詹子龙将3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应建。詹子龙当时居住在应建家中，因身体原因由应建妻子替詹子龙办理银行转账手续，出于应建妻子照顾其生活起居的考虑，没有要求应建出具借条。后詹子龙要求应建归还，应建主张35万元款项为劳务费，又主张该35万元款项为精神补偿。事实上，詹子龙、应建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务关系，应建认为35万元款项为精神补偿费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詹子龙认为，应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致使詹子龙受到损失，应建从詹子龙处收到的45万元属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詹子龙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应建返还詹子龙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还清之日止）。应建一审答辩称，詹子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詹子龙、应建一起共同生活二十多年，都是应建妻子在服侍詹子龙。詹子龙在应建家中每月的生活开销并不像詹子龙诉称按月支付5000元，而是有时支付有时没有。35万元系詹子龙支付的劳务费，一次性补助给应建的，并不是借贷关系；10万元系詹子龙交给应建购买二手车，属于詹子龙与应建共同出资合伙买的车，这些都是照顾詹子龙的开支。詹子龙向应建交付45万元款项后的三四年间以及在诉讼前，双方没有因经济问题产生任何异议和矛盾。詹子龙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也就是案外人从应建家中强拉硬拽到养老院去，并不是应建不让詹子龙居住，詹子龙提起诉讼也是受别人指使和干扰，并非詹子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建认为詹子龙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应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詹子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詹子龙、应建相识于1997年前后，后应建居住在詹子龙位于浙江省龙游县詹家镇的家中，双方一直保持良好往来。自2016年9月起，詹子龙搬至应建家中，由应建妻子叶小红照顾，詹子龙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应建支付护理费用。至2019年2月，詹子龙从应建家搬离。2016年10月17日，詹子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应建汇款35万元，《汇款申请书》用途一栏标注为“劳务费”，该“劳务费”字样系被告一方书写，而非詹子龙所写。2017年1月26日，詹子龙又提取现金10万元交付给应建用于买车。另查明，应建在庭审中陈述：“自1997年左右认识詹子龙以后，二十余年间詹子龙每年都会从台湾回大陆住一两个月，期间都是我们在照顾他”。应建在2019年9月5日龙游县人民法院庭审中辩称，讼争35万元款项为劳务费；在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时辩称，讼争35万元款项系精神补偿费；在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庭审中辩称讼争35万元系以劳务费名义赠与给被告一方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詹子龙以应建所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起诉要求应建返还款项，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詹子龙分别支付给应建的35万元和1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应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抗辩认为讼争35万元款项系“以劳务费名义的赠与款”，但其在龙游县人民法院庭审以及一审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中分别认为该款项为“劳务费”和“精神补偿费”，可见双方对款项属于赠与款项或其他费用并未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从本案的庭审调查情况看，詹子龙与应建从认识到2016年9月期间，詹子龙每年回大陆居住的时间较短，而自2016年9月居住在应建家中后亦支付相应的护理费用作为报酬，故应建辩称其二十多年一直照顾詹子龙、其所得35万元属于一次性补助劳务费的主张不符合情理。在双方当事人未对讼争35万元属于赠与款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应建对詹子龙长期照顾付出等价劳务的情况下，认为应建取得讼争3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的依据，造成了詹子龙的财产损失。詹子龙要求应建返还讼争35万元款项的主张成立，可予支持。詹子龙主张应当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利息亦予支持。关于讼争10万元款项，应建抗辩认为该款系詹子龙给其买车，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对该款用于购买新车还是二手车、车辆登记在哪一方名下尚存异议，但双方一致确认该款系用于买车，故用于购车的10万元款项并未构成不当得利，应建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詹子龙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判决：一、应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詹子龙3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詹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詹子龙负担1790元，由应建负担6260元。应建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与詹子龙自1997年相识到2016年9月期间，詹子龙每年均会回大陆，每次回大陆期间必是与其一起共同生活居住约二个月，生活均由其夫妻照料。2016年9月开始詹子龙居住于其新居中，詹子龙一日五餐生活消费仅时有时无的支付部分生活费用。詹子龙自愿支付给其45万元，现詹子龙要求其返还系受案外人的影响，未必系詹子龙真实意愿。2.适用法律错误，詹子龙应对35万元汇款没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詹子龙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应建的上诉请求，詹子龙答辩称：应建住詹子龙家一住就是15年，没有交过任何钱。2009年5月18日詹子龙与她人登记结婚共同生活2年，期间不需要别人照顾。詹子龙住在应建家里，因为詹子龙没有给钱发生矛盾，詹子龙离开他们回到台湾一个月后，台湾经纪人让詹子龙联系养老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应建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应建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王爱芳和李振标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张，内容为：王爱芳和李振标系詹子龙龙游老屋的邻居，1997年前后，詹子龙夫妻从台湾返回龙游詹家老屋休养就和应建夫妻一起生活居住，生活上由应建夫妇照料。上述两份证明拟证明应建夫妻对詹子龙生活上的照顾。并且，应建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以疫情期间，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为由，申请王爱芳和李振标不出庭作证。证据2，录音（文字版）四份和照片，拟证明詹子龙与应建共同生活期间非常愉快。此外，在法院通知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应建在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交证据3，詹子龙自建房屋照片一张，拟证明詹子龙亲属并未将詹子龙接到新建房屋居住，而是住在养老中心，亲属未照顾好詹子龙，亲情关系不正常。詹子龙质证对应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均有异议。本院审核认为，应建向法庭提交证据1王爱芳和李振标两人出具的书面证明，申请二人不出庭作证理由成立，依法对应建的申请予以准许。对其证明力与关联性在下文中一并论述。证据2录音系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找詹子龙录制，被上诉人对录音和照片的证明力有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力和关联性在下文中一并论述。证据3照片本身不能反映詹子龙与亲属之间的关系，且逾期举证，对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定。詹子龙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其前妻死亡证明一份，拟证明其前妻2007年病危在龙游住院期间，应建从来没有去看望。证据2詹子龙离婚判决书，拟证明詹子龙2009年再次结婚，不需要他人照顾。证据3养老院证明，拟证明2019年4月12日詹子龙自愿入住龙游长青养老院。证据4詹金荣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詹子龙系其伯伯，1990年后詹子龙每年回龙游老家詹家别墅住一个多月，期间都是由其夫妻照顾衣食住行。直到2007年詹子龙前妻病故后詹子龙就不回大陆了。应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过法院通知的举证期限，不是有效证据。对证据1死亡证明真实性无异，但证明力有异议；证据2离婚判决书仅证明詹子龙再婚的事实，离婚后未见其前妻对詹子龙照顾帮助，对证明力有异议；对证据3的证明力有异议，不可能有强迫进养老院，不能证明詹子龙在养老院生活很开心。对证据4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核认为，证据1死亡证明、证据2离婚判决书、证据3养老院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在下文中一并论述。证据4詹金荣书面证明系詹子龙一方提交的证言，詹金荣未到庭接受质证，应建对客观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此不予认定。经审理，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詹子龙支付给应建的35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二审争议的35万元系应建从詹子龙处取得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法律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应建辩称讼争35万元款项为“以劳务费名义的赠与款”，系詹子龙自愿给予。但应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汇款申请书上的“劳务费”三字并非詹子龙所写，且其在龙游县人民法院庭审以及一审中对该款项性质亦有反复，现詹子龙对应建取得上述款项的合法性有异议而成讼，原判认定双方对款项属于赠与款项或其他费用并未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有相应依据。关于应建上诉提出詹子龙每年回大陆与其一起共同生活居住约二个月，生活均由其夫妻照料。詹子龙对此不予认可。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对此各执一词，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和关联性均不强。根据双方陈述及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詹子龙在龙游生活期间先一起生活于詹子龙家中，后一起生活于应建家中，应建也承认詹子龙在其家生活居住期间有支付相应生活费用。应建上诉以其一直照顾詹子龙为由主张该35万元系对其劳务费补偿不为詹子龙认可，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应建取得讼争3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应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应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裕峰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