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伟中，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徐前，福建海蜂坤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冠灵，福建海蜂坤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长旺，男，195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华，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逢吉，男，195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原审第三人：永安市佳洁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燕江南路1399号3幢1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68307039XW。 法定代表人：潘伟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潘伟中因与被上诉人曾长旺、原审第三人陈逢吉、永安市佳洁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洁典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潘伟中、曾长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伟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闽0481民初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曾长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曾长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并不能确认陈逢吉与曾长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实践合同，认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除具备双方达成合意这一要件外，还必须有实际款项支付的事实。其次，在本案中，曾长旺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2011年8月4日、2011年8月6日、2011年9月6日、2011年11月6日这四笔款项共计5784000元是转入案外人丘樟妹账户；2012年8月11日、2012年8月13日这两笔款项共计500万元是转入案外人林富妹账户。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丘樟妹和林富妹系佳洁典当公司财务人员属事实认定错误，其二人并非佳洁典当公司的员工，这些转账记录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无法认定为向陈逢吉的借款。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的转账金额为16484000元，与本案的1000万元借款事实差额巨大，曾长旺和陈逢吉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且陈逢吉作为第三人，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其在法庭上的陈述，尤其是涉及到第三方合法权益时，无法排除其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潘伟中合法权益的可能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潘伟中与陈逢吉之间存在债务转让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债务转让合同成立、生效的前提是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务。如前所述，陈逢吉对曾长旺是否存在1000万元债务无充分证据证实，在无证据证实存在1000万元真实债务的情况下，不存在债务转让合同成立生效的基础。其次，潘伟中与曾长旺向来素不相识，当时是陈逢吉与曾长旺找到潘伟中称：“陈逢吉曾向曾长旺借款1000万元，绝大部分用于佳洁典当公司经营使用，因陈逢吉无力偿还，曾长旺遂要求佳洁典当公司承担该笔债务，因潘伟中系佳洁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要求由潘伟中签借款协议，但该借款由公司承担。”潘伟中当时是出于对陈逢吉的信任而签字，潘伟中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由佳洁典当公司承担该笔债务。一审法院也认可陈逢吉系因佳洁典当公司经营需要才向曾长旺借款，也大部分用于公司经营，潘伟中对该款项分文未用，平白无故承担该笔巨额债务不符合常理。三、曾长旺的诉讼请求已届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潘伟中与曾长旺签订的《借款协议》显示，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18日止。2016年2月20日潘伟中在《借款协议》上备注“此贷续借壹年”。针对《借款协议》中“此贷续借壹年”的“续”字，潘伟中与曾长旺存在争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认定延长借款时间从2016年2月20日开始计算一年，更符合潘伟中的意思表示及目的，显属错误。潘伟中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解释意思”的合同解释规则。文意解释是合同解释的首要规则。而“续”字的文意是接连不断的意思，“续借”的含义为“约定的借用期届满后，继续借用”。因此续借期间应当从2015年8月19日起计算，借款期限应于2016年8月18日届满。这种解释符合“续借”一词的文意，也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解释规则。合同的解释，应从文意解释入手，一审法院在对“续”字进行解释，并没有考虑到“续”字本身是接上，连续的意思。而是以事后第三人的角度推定从2016年2月20日开始计算一年，更符合当时潘伟中续贷的意思表示及目的，这显然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释规则。本案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16年8月18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潘伟中的利益。 曾长旺辩称，一、在本案中，曾长旺与陈逢吉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曾长旺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供了全部的打款记录，证实了陈逢吉向曾长旺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对此，陈逢吉没有任何异议。其次，潘伟中在上诉状中称，曾长旺转给丘樟妹和林富妹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没有法律依据。丘樟妹和林富妹是陈逢吉的代理人，曾长旺是根据陈逢吉的指令将款项转入她们的账户，而林富妹也有按照陈逢吉的指令将利息转给过曾长旺，对此，陈逢吉在一审中已明确予以认可，没有任何疑问。二、一审判决认定潘伟中与曾长旺之间存在债务转让合同，有潘伟中与曾长旺的《借款协议》作为证据，没有任何疑问。潘伟中与曾长旺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了《借款协议》，明确潘伟中向曾长旺借款1000万元，利息按2%计算，并已支付了4个月利息，双方的债务转移没有任何疑问。三、曾长旺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潘伟中因无力偿还借款，要求延期偿还，并于2016年2月20日在借款协议的原件上亲笔写下了此贷款续借一年。所以，该贷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2月20日后开始起算，曾长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曾长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伟中偿还曾长旺借款本金1000万元；2.潘伟中支付曾长旺从2014年12月19日至2019年11月18日59个月的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1180万元，并按该利率从2019年11月19日起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潘伟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伟中为佳洁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逢吉为佳洁典当公司股东。陈逢吉于2011年8月至2013年7月期间，负责佳洁典当公司的经营管理，陈逢吉以个人名义向曾长旺借款用于佳洁典当公司，曾长旺通过汇款的方式将借款支付至陈逢吉指定的银行账户,合计16,484,000元[2011年8月4日汇给丘樟妹（佳洁典当公司财务人员）330万元、2011年8月6日汇给丘樟妹200万元、2011年9月6日汇给丘樟妹40万元、2011年11月6日汇给丘樟妹84,000元、2012年8月11日汇给林富妹（佳洁典当公司财务人员）400万元、2012年8月13日汇给林富妹100万元、2013年2月4日汇给陈逢吉256万元、2013年7月24日汇给陈逢吉314万元]。曾长旺庭审时陈述陈逢吉通过汇款方式支付借款利息合计3,103,600元、偿还借款本金合计620万元。2014年8月18日，潘伟中与曾长旺对陈逢吉的借款资金进行结算，确认陈逢吉尚欠曾长旺借款本金1008万元，潘伟中当日以汇款的方式向曾长旺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余1000万元作为潘伟中向曾长旺的借款本金。为此，潘伟中与曾长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曾长旺乙方：潘伟中因乙方资金周转需要，经三方协商一致，就借款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二.用途：经营使用。三.借款期限一年，从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5年8月18日止。四.利息按月率2%计算，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五.违约责任：乙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期限返还所借甲方的款项和利息，需事先与甲方协商，经双方协商同意延期方可续借。六.本协议经双方签名或盖章后生效，一式二份，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曾长旺乙方：潘伟中，2014年8月14日”。《借款协议》签订后，潘伟中分别于2014年9月18日、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2月18日通过汇款方式向曾长旺支付利息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潘伟中于2016年2月20日在《借款协议》下方空白处书写“此贷款续借壹年。潘伟中2016.2.20”。2019年11月15日陈逢吉向曾长旺手写《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曾长旺借人民币壹仟万元。后经曾长旺和潘伟中协商，于2014年8月18日在佳洁典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三人当面告之我的该笔借款转为潘伟中向曾长旺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潘伟中于2014年8月18日与曾长旺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潘伟中认可《借款协议》的所借款项系陈逢吉此前向曾长旺的借款，《借款协议》签订后向曾长旺支付了约定的借款利息，并在此后书面表示续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潘伟中与曾长旺签订的《借款协议》于2014年8月18日生效。借款的最终使用人不一定是借款人，潘伟中签订《借款协议》时佳洁典当公司未召开股东会议讨论，且未在《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处盖公司印章确认，潘伟中主张涉案借款用于佳洁典当公司经营，该借款协议系佳洁典当公司的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曾长旺提供了向陈逢吉出借借款的银行流水，陈逢吉与曾长旺对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无争议，潘伟中在2014年8月18日与曾长旺签订《借款协议》时亦认可陈逢吉向曾长旺借款并进行了结算，对此予以确认。潘伟中认可本案借款1000万元系陈逢吉的借款，也是潘伟中与曾长旺结算的结果，故本案《借款协议》实际是潘伟中与曾长旺达成的债权债务的结算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陈逢吉陈述，潘伟中与曾长旺签订借款协议后原借条收回并销毁。潘伟中在诉讼中抗辩曾长旺与陈逢吉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经营关系。潘伟中该抗辩与其认可陈逢吉向曾长旺借款的陈述相矛盾，不予采纳。潘伟中与曾长旺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8日至2015年8月18日。潘伟中于2016年2月20日在《借款协议》下方空白处书写“此贷款续借壹年。潘伟中2016.2.20”字样。从2015年8月18日开始计算一年，续借期限为2015年8月17日；从2016年2月20日开始计算一年，续借期限为2017年2月19日。潘伟中续贷的意思表示是延长借款期限，潘伟中在2016年2月20日表示续贷，从2016年2月20日开始计算一年，更符合潘伟中续贷的意思表示及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应认定本案借款期限至2017年2月19日，潘伟中提出曾长旺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曾长旺要求潘伟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潘伟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曾长旺借款本金1000万元；二、潘伟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曾长旺借款利息1180万元(从2014年12月19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并从2019年11月19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00元，由潘伟中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潘伟中对“丘樟妹、林富妹系佳洁典当公司财务人员”提出异议，认为丘樟妹、林富妹不是佳洁典当公司财务人员；对“2014年8月18日，潘伟中与曾长旺对陈逢吉的借款资金进行结算，确认陈逢吉尚欠曾长旺借款本金1008万元，潘伟中当日以汇款的方式向曾长旺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余1000万元作为潘伟中向曾长旺的借款本金”提出异议，认为借条是以佳洁典当公司的名义承接该债务，潘伟中是作为佳洁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当时各方当事人也同意由公司承继该债务；对“2019年11月15日陈逢吉向曾长旺手写《证明》一份”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是本案当事人陈逢吉所作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潘伟中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曾长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潘伟中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由佳洁典当公司股东陈逢吉向曾长旺所借，款项先后汇入陈逢吉及陈逢吉指定的人员丘樟妹、林富妹个人账户，丘樟妹亦代为向曾长旺支付部分利息，陈逢吉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丘樟妹、林富妹系其财务人员，并提供了其与曾长旺之间的转款凭证，能够确认曾长旺向陈逢吉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2014年8月18日，潘伟中与曾长旺签订《借款协议》，曾长旺和陈逢吉均认可该协议所涉借款金额实际为陈逢吉向曾长旺的借款转化而来。《借款协议》签订后，潘伟中分别于2014年9月18日、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2月18日通过汇款方式向曾长旺支付利息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80万元。2016年2月20日，潘伟中在《借款协议》下方空白处书写“此贷款续借壹年。潘伟中2016.2.20”。前述事实可以确认，潘伟中以其个人名义与曾长旺签订《借款协议》，并履行支付部分利息的义务。潘伟中主张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系作为佳洁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应认定陈逢吉与曾长旺之间的借款已经转移由潘伟中个人偿还，潘伟中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借款协议》第三条“借款期限一年，从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5年8月18日止”和第五条“违约责任：乙方(潘伟中)未能按本协议约定期限返还所借甲方(曾长旺)的款项和利息，需事先与甲方协商，经双方协商同意延期方可续借”的约定可见，借款在2015年8月18日期满后，应当经双方协商同意延期方可续借。2016年2月20日，潘伟中在《借款协议》中签署：“此贷款续借一年”，该内容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应确认本案借款期限至2017年2月19日届满。曾长旺于2020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潘伟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00元，由潘伟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振泉 审判员  吴朝生 审判员  修晓贞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