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267号申请人：黄卫标，男，汉族，1968年4月16日出生，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瀛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秀山路20号108室。法定代表人：陈伟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星，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黄卫标与被申请人上海瀛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黄卫标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0875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本仲裁裁决引用的（2018）沪仲案字第3401号（以下简称3401号）裁决书系仲裁庭自行收集的证据，但仲裁庭未将该证据转交至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在未经庭审或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被申请人选定的仲裁员徐某同时为3401号案的仲裁员，因3401号案与本仲裁案在仲裁当事人、仲裁请求和反请求等方面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故申请人有理由认为徐某作为本仲裁案的仲裁员无法独立、公正地履行仲裁员的职责。徐某未依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向申请人披露上述信息，其应当回避而未回避，违反了《仲裁规则》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回避规定。三、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及3401号案中提交的《承诺书》的承诺人为“黄某”，与申请人的名字存在区别，该份《承诺书》明显是伪造的。据此，黄卫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0875号裁决。被申请人瀛通公司称，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是为了拖延付款时间，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经审查查明：2019年2月21日，黄卫标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8年4月9日与瀛通公司网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瀛通公司将位于上海市崇明区XX镇XX路XX弄XX号商铺第一层出售给其，房屋总价为1,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其支付了首付款502万元，并与银行签订了498万元的贷款合同，但因案涉商铺第二层的买受人顾某与瀛通公司发生争议，瀛通公司以此为由拒不配合其办理商铺第一层的过户手续。而此前，其已将案涉房屋交承租人倪某装修，瀛通公司的上述行为造成了其装修损失172,050元，故其请求裁决瀛通公司：1、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配合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向其支付逾期过户罚金42,460元（根据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在4.35%利率基础上上浮50%，从2018年8月31日暂计至2019年1月17日止，共计140天）；3、赔偿其实际损失172,050元，可得利益损失312,000元（按租金39,000元/月，计算至2019年3月9日）；4、承担仲裁费、律师费。2019年3月11日，仲裁委受理了黄卫标的仲裁申请（即本仲裁案）。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黄卫标、瀛通公司分别选定仲裁员董某、徐某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双方未共同选定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故仲裁委主任依据《仲裁规则》的规定，指定张某仲裁员为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本仲裁案由仲裁员张某、董某、徐某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2019年10月22日、2019年11月9日，仲裁庭对本仲裁案两次进行了开庭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仲裁庭的组成无异议，对三名仲裁员不申请回避。瀛通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黄卫标未履行付清房款义务，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黄卫标的第二、三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费由仲裁庭酌情裁决。仲裁中，瀛通公司还向仲裁委提出了仲裁反请求，称合同签订后其仅收到黄卫标直接支付的房款2,520,252元，黄卫标尚欠房款7,479,748元未支付。在3401号案中，其曾要求黄卫标出庭作证，以澄清该案争议的200万元房款的归属，但黄卫标拒不出庭作证，丧失了陈述事实的机会。期间，其多次要求黄卫标付清房款并停止擅自装修行为。黄卫标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其请求裁决黄卫标：1、支付剩余房款7,479,74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8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2、承担本请求仲裁费和反请求仲裁费。仲裁庭经审理后查明，2017年9月27日，瀛通公司（甲方）与黄卫标、案外人周某（共同乙方）签署《定金合同》，约定乙方共同购买甲方名下上海市崇明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总房价1,700万元；签订定金合同时，乙方支付定金50万元。因瀛通公司要求一、二层房屋一并出售，故乙方以一个账户向其支付房款，周某与黄卫标商定由周某统一向瀛通公司支付房款。当日，周某向瀛通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此后，黄卫标通过银行向周某及妻子陆某转账230万元，另交周某现金20万元（周某向黄卫标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委托周某向瀛通公司支付房款。2017年12月1日，黄卫标通过银行直接向瀛通公司划款250万元，瀛通公司当日向黄卫标出具250万元房款收据。嗣后，周某因筹资困难，向案外人顾某借款，后周某与顾某商定由顾某出面购房。2018年4月9日，韩某受顾某委托向瀛通公司划款550万元，瀛通公司向韩某出具了550万元房款收据。同日，黄卫标、顾某分别与瀛通公司网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黄卫标购买XX路XX弄XX号一层房屋，总价为1,000万元；顾某购买二层房屋，总价为700万元。嗣后，周某、顾某与黄卫标协商一致，向瀛通公司表示因周某已收黄卫标房款250万元，要求将顾某所付550万元房款中的200万元计入黄卫标的房款中，周某所付定金50万元亦计入黄卫标的房款中。为此，瀛通公司收回原出具给黄卫标的250万元房款收据及出具给韩某的550万元房款收据，重新向黄卫标出具了502万元房款收据，向顾某出具了350万元房款收据。2018年11月19日，顾某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解除购房合同（即3401号案）。瀛通公司在该案中不同意解除该合同，并称其收到的550万元房款中，仅350万元为顾某的房款，其余200万元为他人的房款。为解决该200万元房款的归属，瀛通公司曾要求黄卫标出庭作证，但黄卫标未到庭作证。3401号案未支持顾某的仲裁请求，但认定顾某已付房款550万元，并裁决顾某以欠付房款150万元为基数向瀛通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仲裁庭认为，黄卫标、瀛通公司及最初二层购房人周某明确约定一、二层房屋共同出售，并要求黄卫标与周某以一个账户向瀛通公司支付房款，原本黄卫标委托周某支付给瀛通公司的房款及黄卫标直接支付给瀛通公司的房款均属于黄卫标支付的房款。但周某仅支付定金50万元，其余200万元被其挪作他用，该200万元构成周某对黄卫标的债务。二层购房人由周某变更为顾某时，周某、顾某与黄卫标协商一致，要求瀛通公司将顾某支付的550万元中的200万元计入黄卫标的房款，这属于合同法上的要约行为，瀛通公司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即构成合同法上的承诺行为。此时，黄卫标、顾某与瀛通公司达成了计付房款的补充协议。瀛通公司收回黄卫标250万元收据、顾某550万元收据，重新出具给黄卫标502万元收据、出具给顾某350万元收据，系对该补充协议的履行完毕，同时也消灭了周某挪用黄卫标200万元房款的债务。但是，因顾某与瀛通公司发生争议而提起仲裁，提出了对房屋买卖合同及计付房款补充协议的反悔请求，致使补充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因3401号裁决认定顾某已付房款550万元，从而否定了补充协议的效力，此时，应当在计入黄卫标的房款中扣除争议的200万元，即黄卫标已付房款变更为3,020,252元（含未计入收据的252元）。鉴于生效裁决否定了补充协议的效力，自然也恢复了周某对黄卫标的债务，黄卫标可就争议的200万元另行向周某主张权利。基于黄卫标、顾某与瀛通公司达成计付房款的补充协议，瀛通公司已向黄卫标出具已付房款502万元的收据，黄卫标申请贷款也已获得银行批准，只需瀛通公司配合办理抵押登记，黄卫标即可付清全部房款，但瀛通公司没有配合办理抵押登记，致使贷款不能发放；且无证据证明黄卫标在本案审理前知晓争议的200万元已被生效裁决所否定，故黄卫标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瀛通公司请求黄卫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同理，瀛通公司未配合银行放贷及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系顾某提起仲裁而使争议的200万元处于效力待定状态，故瀛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黄卫标请求瀛通公司支付逾期过户违约金，亦无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案涉房屋交付使用前，黄卫标不享有占有、占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除非合同另有约定或征得瀛通公司同意，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完成房屋交付或合同另有特别约定，或者瀛通公司同意黄卫标出租案涉房屋。此外，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在完成付清全部房款并交付案涉房屋后，装修作为不动产的添附并不必然发生装修损失。故黄卫标要求瀛通公司赔偿其装修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鉴于黄卫标与瀛通公司均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故仲裁庭对此予以支持。黄卫标已付房款扣除200万元后为3,020,252元，其尚需支付剩余房款6,979,748元。仲裁委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0875号裁决：一、黄卫标、瀛通公司应继续履行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359880）。二、黄卫标自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瀛通公司支付剩余房款6,979,748元。三、瀛通公司于收到全部房款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黄卫标办理上海市崇明区XX镇XX路XX弄XX号一层的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四、对黄卫标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对瀛通公司的其余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六、仲裁请求费109,835元，由黄卫标自行承担。仲裁反请求费93,167元，由瀛通公司自行承担。另查明，3401号案的仲裁庭由郑某、何某、徐某三名仲裁员组成，其中，徐某系瀛通公司选定的仲裁庭组成人员。以上事实，由（2019）沪仲案字第0875号裁决书、（2018）沪仲案字第3401号裁决书、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开庭记录、《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等证据证明。本案审理中，申请人黄卫标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诺人“黄某”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该份《承诺书》是伪造的。2、周某于2019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顾某与瀛通公司之间不是真正的房屋买卖关系，顾某支付给瀛通公司的550万元名义上是购房款，实质上是周某的借款，3401号裁决书认定存在明显错误。3、韩某在3401号案中出具的证言，证明韩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合常理。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仲裁庭未将自行收集的3401号裁决书转交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仲裁庭自行收集的证据应当转交双方当事人，并经庭审或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虽然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对该事实仍享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权利。仲裁庭未将自行收集的3401号裁决书转交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或发表意见，存在剥夺当事人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机会之嫌，故在程序上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除具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这一行为要件外，还需具备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结果要件。就本案而言，被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中的200万元争议房款即与3401号裁决的认定有关，被申请人在陈述事实依据时提及了3401号裁决的情况及裁决所确认的相关事实，而申请人在仲裁中就该争议的200万元房款的归属和性质亦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实质上申请人针对3401号裁决所确认的事实进行反驳的权利并未因此而丧失，而申请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其余反驳证据均不足以推翻本仲裁裁决的认定。因此，仲裁庭未将3401号裁决转交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虽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尚不足以对本仲裁裁决的结果产生实质影响，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二、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以徐某仲裁员同时担任3401号案与本仲裁案的仲裁员为由主张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同一仲裁员不得同时担任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或者案件事实之间存在关联的多起案件的仲裁员。徐某曾在3401号案中任仲裁员并不能就此得出其与本仲裁案存在利害关系而应回避的结论，本案显然不符合《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仲裁员信息披露的情形。依现有证据，未见仲裁庭的组成存在违反《仲裁规则》第三十条有关回避规定的情形，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针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及3401号案中提交的《承诺书》系伪造的主张，本院认为，构成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经审查，虽然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及3401号案中均提交了《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并未被本仲裁裁决或3401号裁决所采信，该《承诺书》不是本仲裁案或3401号案认定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故该《承诺书》真伪与否，对于本仲裁裁决的结果而言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本案亦无必要对该《承诺书》是否为申请人所签作出认定。申请人以《承诺书》系伪造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黄卫标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黄卫标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