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5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道琼，曾用名李环娜，女，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云阳县人，大专文化，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来志诚，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春雨，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赛辉，女，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益阳市人，高中文化，户籍地益阳市资阳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秀珍、任德顺，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均，男，199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初中文化，头鲨公司催收员，户籍地古蔺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跃、吴彦沐，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魏洪福，男，199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初中文化，头鲨公司催收员，户籍地古蔺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蔡国建，浙江靖霖（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双双，浙江靖霖（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守旭，男，199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大专文化，头鲨公司催收员，户籍地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汇，浙江靖霖（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高荻莎，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明，曾用名刘明明，男，199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大庆市人，大专文化，头鲨公司催收员,户籍地大庆市龙凤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忠翊，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垚，男，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人，高中文化，头鲨公司催收员，户籍地上饶市广丰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童庆龙，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兵瑞，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固始县人，硕士文化，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影，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安平县人，大专文化，户籍地安平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秦东岳、徐渊，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郑杨，男，199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邛崃市人，大学文化，户籍地邛崃市。因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明春、夏徐强，浙江兴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20〕1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道琼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宋兵瑞犯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刘影、郑杨犯诈骗罪，于2020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驭、郭荣艳出庭支持公诉，上列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道琼于2018年3月成立头鲨公司，由被告人杨赛辉负责催收，陆续招聘被告人宋兵瑞负责财务，被告人罗均、陈垚、魏洪福、刘明、刘守旭为催收人员，被告人刘影、郑杨等人为业务员，设置“套路”以借贷之名骗取借款人财产并强行索债，至2019年3月逐步形成以被告人李道琼为首要分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诈骗、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犯罪活动，致使众多借款人正常生活秩序受到影响、其中多人自杀身亡，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一）诈骗。被告人李道琼获取相关客户及潜在客户信息后，由被告人宋兵瑞下载提供给业务部；业务员以“凭身份证借款、无抵押”等为诱饵，以公司既定话术与借款人约定实际拿到1500元、七天后还2000元的“借款”，要求提供紧急联系人、通讯录、手持身份证照片等，为催收做准备；放款第七天未还款，由催收人员以辱骂、威胁等方式进行催收。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共计向2.4万余名借款人实际骗得4100余万元。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参与骗取3900余万元，被告人陈垚参与骗取2400余万元，被告人刘明、刘守旭参与骗取3600余万元，被告人刘影参与骗取160余万元，被告人郑杨参与骗取150余万元。（二）敲诈勒索。针对“逾期”未还款人员，被告人李道琼及负责催收的被告人杨赛辉要求被告人罗均、陈垚、魏洪福、刘明、刘守旭等人根据业务员收集的欠款人手机号码、通讯录联系人、个人手持身份证照片等信息，通过电话或微信辱骂、威胁、发送淫秽、侮辱短信或图片等方式向欠款人及其亲友施压，强行索要虚高“债务”。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向多名欠款人强行索要700余万元，其中600余万元因欠款人未交付而未得逞。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参与索要77余万元，被告人陈垚参与索要26余万元，被告人刘明、刘守旭参与索要63余万元。（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被告人李道琼通过电子邮箱从杭州贝汇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贝汇公司）获取公民个人信息11万余条，被告人宋兵瑞下载后将上述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提供给头鲨公司业务部，用于犯罪集团实施犯罪。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借款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电子数据、审计报告等证据，提请对被告人李道琼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被告人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明、刘守旭、陈垚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对被告人宋兵瑞以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道琼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被告人杨赛辉、宋兵瑞在各自主管部分中系主犯，被告人罗均、陈垚、魏洪福、刘明、刘守旭、刘影、郑杨系从犯。被告人宋兵瑞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至六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李道琼提出：指控诈骗部分是放高利贷，敲诈勒索部分知情但未参与。辩护人认为：本案不存在套路、不是套路贷、不构成诈骗罪，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索债情节轻微、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行为与借款人自杀没有因果关系、行为时间不足两年、不属于恶势力；另认为，敲诈勒索数额中应扣除正常利息等部分。 被告人杨赛辉提出：其不是催收主管。辩护人认为：本案能否定性为套路贷存疑，借贷过程中没有虚构隐瞒、催收行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与借款人自杀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敲诈勒索数额计算不当；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杨赛辉在共同犯罪中是作用较小的从犯，有坦白情节，请求减轻处罚。 被告人罗均提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辩护人认为：本案不符合套路贷特征、不构成诈骗罪，恶势力特征不明显、不应认定恶势力犯罪，指控敲诈勒索数额依据不足，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魏洪福提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辩护人认为：本案不是套路贷诈骗、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魏洪福应对非法索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不应以敲诈勒索罪评价。 被告人刘守旭提出：其没有敲诈勒索，仅构成诈骗罪。辩护人认为：本案不是恶势力，指控刘守旭敲诈勒索证据不足，诈骗数额计算不当。 被告人刘明提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辩护人认为：本案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刘明不是集团成员、不构成诈骗罪，指控敲诈勒索数额计算不当。 被告人陈垚提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辩护人认为：本案不是套路贷、不构成诈骗罪，逾期费与陈垚无关、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 被告人宋兵瑞对指控无异议，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认为：指控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可以不处罚，宋兵瑞被动参与犯罪、地位作用小、没有直接涉及恶势力行为，请求采纳量刑建议从宽处罚。 被告人刘影对指控无异议。辩护人认为：刘影系从犯，诈骗故意不明显，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郑杨提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辩护人认为：郑杨在犯罪集团中受指使参与诈骗，家属代为退赃，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在杭州贝汇科技有限公司陈晓淦、陈少青（另案处理）等人资金及信息支持下，被告人李道琼以杨赛辉等人名义成立杭州头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由被告人杨赛辉主管质检、催收，先后纠集被告人刘影、郑杨等人为业务员，被告人罗均、魏洪福、陈垚、刘守旭、刘明等人为催收员，被告人宋兵瑞主管财务，设置“套路”，以借贷为名骗取、强行索取借款人财产，逐步形成以被告人李道琼为首要分子，主管、催收、业务等人员组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犯罪活动。至2019年3月，该犯罪集团先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十余万条，向数万人实施诈骗、敲诈勒索行为，致使众多借款人及家庭正常生活秩序受到影响、其中多名借款人自杀身亡，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事实如下： 一、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被告人李道琼通过电子邮箱先后从贝汇公司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共计11万余条，由被告人宋兵瑞下载后提供给头鲨公司业务部，用于犯罪集团实施犯罪。 二、诈骗 根据前述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被告人刘影、郑杨等业务员通过“惠营销”等外呼系统，以“凭身份证借款、无抵押、零利率、秒放款”等为诱饵，以公司既定话术与借款人约定借款2000元扣除500元服务费实际到手1500元、七天后归还2000元的“借款”事宜，以审核为名要求借款人提供姓名、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码、紧急联系人、通讯录、身份证及手持身份证照片等信息，为后续的强行催收做准备，财务放款后第三、第六天对借款人进行还款提醒并推荐其他借款平台、承诺复借。第七天上午借款人未还款后，由被告人罗均、魏洪福、陈垚和被告人刘守旭、刘明等催收员进行后续催收。 以被告人李道琼为首要分子、被告人杨赛辉为催收主管的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共计骗得2.4万余名借款人4100余万元。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参与骗取3900余万元，被告人陈垚参与骗取2400余万元，被告人刘守旭、刘明参与骗取3600余万元；被告人刘影参与骗取160余万元，被告人郑杨参与骗取150余万元。 三、敲诈勒索 针对“逾期”未还款人员，被告人李道琼、杨赛辉要求被告人罗均、魏洪福、陈垚、刘守旭、刘明等人根据业务员收集的欠款人手机号码、通讯录联系人、手持身份证照片等信息进行催收，通过电话或微信对欠款人及其亲友进行暴力威胁、辱骂恐吓以及发送拼凑、伪造的淫秽、侮辱短信或图片等方式施压，强行索要虚高“债务”。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向多名欠款人强行索要共计720余万元，其中610余万元未得逞。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参与索得77余万元，被告人陈垚参与索得26余万元，被告人刘守旭、刘明参与索得63余万元。 2019年3月19日，被告人李道琼、杨赛辉、宋兵瑞、罗均、陈垚、魏洪福、刘明、刘守旭、刘影、郑杨在杭州市滨江区被抓获归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宋兵瑞的家属代为退赃15万元，被告人郑杨的家属代为退赃10万元。 经法庭质证，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第一部分关于组织和行为 1.同案人员金某的证言，证明贝汇公司陈少青指使其将经过筛选的包含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提供给李道琼用于放款，信息数据来自提供分期或延期付款但需支付手续费和利息的相关APP用户注册的实名认证和绑定手机，其通过电子邮箱发送EXCEL文件、通过微信发送文件密码等事实。 2.借款人黄某等数百人的陈述，证明经业务员电话联系通过米房平台七天借款2000元实际到账1500元，被要求提交个人资料、紧急联系人、身份证及手持身份证照片、QQ同步助手密码及最近通话记录等，或称用于确定身份与审核额度或不说明理由、实际是为催收做准备，借款前称无抵押、零利率、秒放款、只收服务费，实际是高利息、没有什么服务，人为缩短借款时间、实际仅6天，催收时以复贷和大幅提额降息为诱饵、实际也没有等事实。 3.借款人敖某等数百人的陈述，证明经业务员电话联系通过米房平台七天借款2000元实际到账1500元，被要求提交身份证及手持身份证照片、亲友手机号码、家庭和单位地址等信息以及电信服务密码等，借款前不说明逾期费等情况，逾期后遭受电话轰炸亲友、发送PS图片、威胁家人生命等方式催收，被迫还款并支付逾期费等事实。 4.同案人员郭某的证言，证明李道琼负责头鲨公司，业务模式是七天借款2000元到账1500元、收500元服务费，业务员电话联系借款人提交资料后放款，催收分为零催（到期催收）和大催（逾期催收），大催比零催更强硬、还要收逾期费，逾期费是随意的、主要看能不能抓住对方软肋，发送的Ｐ图是将借款人手持身份证照片拉到××、棺材、花圈等图片中再配上侮辱性文字，短信轰炸有专门工具等事实。同案人员俞方军、蔡某、杨某、屠某、赵某、黄某、蓝某、姜某、张某、王某1、王某2等人的证言，印证证明头鲨公司组织结构、业务模式、催收方式、逾期费用等事实。 5.公司话术、质检风控流程标准，证明在电话中以无利息、实时放款等话术引诱借款，以信用评测等话术要求借款人提供通讯录等个人资料，催收时使用复贷提额或者向其他平台借贷等话术，以及质检风控人员对业务员行为进行检查核实等事实。米房协议，证明借款协议中借款年化利率为零。催收手机图片，证明头鲨公司催收人员向欠款人发送花圈、裸照Ｐ图，内容包含欠款人姓名、手机号码、身份证及手持照片，并配有污蔑、诽谤欠款人及亲属从事违法活动信息等文字。 6.同案人员蒋某的证言，证明头鲨公司李道琼和贝汇公司陈少青的老板是陈晓淦，陈晓淦通过其账户打款给李道琼放贷、其与宋兵瑞对接，每日打款流水表和每月利润表都要给其、所有费用都要经其审批等事实。同案人员黄美慧的证言，予以印证。 7.被告人李道琼的供述，供认其出生于1971年12月26日，伪造身份证出生时间1980年；2018年初陈晓淦介绍其为贝汇公司陈少青放贷，3月成立头鲨公司、为规避风险用他人身份注册，其是总经理，杨赛辉负责质检、催收，陈垚、罗均是零催，刘明、刘守旭是逾期组，宋兵瑞是财务负责人，公司制定的话术诱导、考核奖惩、组织纪律等其均知晓并认可；客户来源主要是从贝汇取得的名单，这些人财务状况不好、很多是老油条，从公司借钱还其他ＡＰＰ、又从其他ＡＰＰ借钱来还，这么高利息只有从其他地方借才能还得上；客户名字和电话发到其邮箱，其通知宋兵瑞给业务团队，业务员通过软件打电话，一般是七天借2000元到手1500元，要提供通讯录、身份证及手持照片，紧急联系人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单位电话等，在米房平台签借条，前后用过李道琼、张某、姜玉兰、杨赛辉、孙维维等人账户作为出借人，不使用利息的字眼、就是综合服务费，到期会推荐到其他平台借款来还，按期还的提供复贷，不还就通过催收，催收有零催和大催，零催负责借款第七天催收、大催负责逾期催收；催收通过电话和微信辱骂、威胁、恐吓，也会打给通讯录里的亲友，还会通过短信电话轰炸、发送ＰＳ照片等方式，逾期费没有标准、大催根据情况决定等事实。 8.被告人杨赛辉的供述，供认其在李道琼的头鲨公司负责后勤、质检、催收；质检主要是检查业务员放款时借款人资料有没有要全，催收管理主要是监督催收人员有没有把钱放自己口袋；公司打电话给客户，客户提供资料，借2000元扣除服务费后财务打款，七天到了以后催收，催收部零催有罗均、陈垚、魏洪福等人，大催有刘明、刘守旭等人，催收人员打电话时有辱骂行为、有电话轰炸机用来轰炸，业务员和零催之间会配合催讨，其能够看到催收人员的手机内容、知道P图等事实。 9.被告人宋兵瑞的供述，供认李道琼是头鲨公司负责人，杨赛辉负责行政、质检、催收，其负责财务，进出款项到蒋云仙银行卡；贝汇公司隔一段时间将客户名单发到李道琼的邮箱，名单上有姓名、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其把名单导入软件，客服部按照名单、使用公司制定的话术联系借款2000元扣除服务费500元、七天后还2000元，实际上没有什么服务，客户要提供本人手持身份证照片、手机通讯录内所有联系人信息等，到期当天催收，逾期有更加强硬的措施等事实。 10.被告人罗均的供述，供认其到头鲨公司前做过网贷催收，头鲨公司是网贷平台，老板李道琼，平时杨赛辉负责，放贷模式借2000元实际打款1500元、七天周期实际六天，催收分为零催和大催，其负责零催组；每天早会分配任务，用公司电话软件威胁债务人还款，电话短信恐吓紧急联系人和手机通讯录里的亲友，将债务人身份证照片和手持身份证照片P在裸照、花圈上发送，有时用电话轰炸机，业务员同时告诉客户可以复贷，零催催不到交给大催等事实。 11.被告人魏洪福的供述，供认电话联系客户提供紧急联系人、通讯录，在米房形成电子借条，其在零催组，由杨赛辉分配任务，还款日电话联系客户、紧急联系人、家属、通信录里其他人催款，催款过程中发威胁短信，从网上下载裸照等把客户头像Ｐ上去、把身份证放在上面后发送，还有电话轰炸，及时还钱的可以复贷、复贷可以赚更多钱，催不到交给大催组等事实。 12.被告人陈垚的供述，供认其2018年9月到头鲨公司，老板李道琼，杨赛辉参与管理业务、负责质检、催收和办公用品；公司放贷2000元收500元服务费，周期七天，借条通过米房生成，不能续期、可以复贷；其负责对借款当天到期的人催收，打电话要求中午12点前还钱，12点后打通讯录号码威胁家人和其他人，发裸照给本人及亲友，用轰炸机骚扰，过24点后交给大催；公司制定催收程序，有早会和培训交流，有时和业务员相互配合等事实。 13.被告人刘守旭的供述，供认其与刘明等人是头鲨公司大催、负责逾期催收，罗均、魏洪福等人是零催、负责到期催收，公司微信发催收名单给其，其电话向客户催收，催收过程中有辱骂等行为，催收到的钱可以拿到比例不等的提成等事实。 14.被告人刘明的供述，证明头鲨公司老板李道琼，催收分零催和大催，其和刘守旭等人是大催，催逾期款项；借贷模式是打2000元借条到手1500元、还款时仍需还2000元，公司教授具体催收手法，包括电话辱骂、联系通讯录人员、P图、手机轰炸等，逾期费由大催掌握等事实。 15.被告人刘影的供述，证明按照公司话术联系客户讲有一笔2000元额度已通过审核，其实没有什么审核、只是诱使借款；加对方微信后让对方提供姓名、电话、手持身份证照片、其他联系人、亲友同事电话，手机通讯录、运营商密码、验证码、通话截图等，有段时间还要担保人，让对方签订电子借条借2000元给1500元，借条上不体现服务费、也没有利息，跟客户讲七天借款但实际六天，业务员和催收都会催款，男性业务员会假扮女性，主要用复贷、提额、降息等诱导还钱，也会说让第三方催收、使客户产生心理恐惧，会跟零催配合，公司有定期培训等事实。 16.被告人郑杨的供述，证明使用宋兵瑞提供的客户数据信息打电话联系，让客户按照公司要求填写个人资料、下载ＱＱ同步助手上传通讯录打包数据、手持身份证拍照等，公司有多次培训等事实。 第二部分关于结果和影响 17.借款人陈某等人的陈述，证明头鲨公司向借款人隐瞒提供个人信息的用途、还款的期限和途径等，谎称多借可以大幅提额、延长期限、降低利息，借款人在错误认识下反复借款，拆东补西，债务不断增加，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包括每天受到催收的精神压力、被威胁到工作场所暴力催收导致被迫辞职、亲友受到电话短信威胁和PS图片滋扰、家人被迫代为还钱等事实。 18.证人余某的证言、业绩表、马某的遗书等，证明马某生前曾在米房平台等网贷借款、经陈垚催收，于2018年12月10日末笔借款到期日自杀，其亲属和其他联系人受到催收电话和短信的威胁、恐吓、骚扰等事实。 19.证人郑某等人的证言、业绩表、郑毅的遗书等，证明郑毅生前曾在米房平台等网贷借款，于2018年8月14日末笔借款到期日自杀，其亲友和其他联系人受到催收电话的威胁、恐吓、滋扰，收到催收图片等事实。 20.证人黎某的证言、业绩表、曹某的遗书等，证明曹某于2018年7月2日自杀，生前曾在米房平台等网贷借款，其电话通讯录联系人受到催收电话的辱骂、威胁等事实。 21.证人周某等人的证言、业绩表、处警记录等，证明周洁于2018年10月8日自杀，生前曾在米房平台等网贷借款，其联系人受到催收电话的威胁、侮辱、滋扰，收到催收图片等事实。 22.证人胡某等人的证言、业绩表等，证明梁恩于2018年11月14日自杀，生前曾在米房平台等网贷借款，其亲友都接到催收电话和短信等事实。 第三部分关于数量和金额 23.远程勘验笔录、提取电子证据清单、情况说明等，证明2019年3月19日公安机关对李道琼的163邮箱勘验发现，收到金笛的邮件20封，内有大量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对数据项进行去重操作后公民个人信息为119242条。 24.审计报告，证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头鲨公司借款人24976名，借贷94490次，复贷率64.95%，综合服务费4924.94万元，逾期费26.65万元。其中：78763次借款已收取综合服务费4124.85万元。1480次借款已收取综合服务费和逾期费合计100.29万元；未结清部分724次借款拟收综合服务费5.10万元，2695次借款拟收综合服务费62.83万元，752次借款逾期还款已收取综合服务费5.85万元、拟收综合服务费31.87万元，10076次借款拟收综合服务费516.24万元等事实。 25.工资汇总、绩效表等，证实头鲨公司相关人员业绩情况和工资发放情况。 第四部分其他证据 26.公司登记、纳税情况，证明杭州市头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31日，法定代表人孙维维，经营范围限于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等，自成立以来税款缴纳为零。 27.搜查笔录、扣押清单、侦查人员徐则林的证言等，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头鲨公司及人员、被告人李道琼住处进行搜查，扣押各类物品计266件，包括电脑72台、手机52部、智能拨号器14台、茅台90.7千克、手表、项链、礼卡若干；冻结银行账户16个，冻结资金2880万余元等事实。 28.电子证物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提取头鲨公司人员的电脑数据，发现涉及公司组织结构、打款表、资金明细、催收名单等文档的事实。 29.手机聊天记录，证实各被告人及同案人员的手机信息内容中，宋兵瑞每日向李道琼报告当日款项数据，定期将公司钱款汇入蒋云仙账户，根据李道琼指示截留部分钱款打入李道琼账户；刘影、郑杨等业务员要求借款人提供相关个人信息，以复贷提额诱导、警告催收威胁，并相互交流诱导、威胁手段；罗均、魏洪福、刘守旭等催收员以暴力威胁、辱骂、电话短信轰炸、发送PS图片等手段催收等情况。 30.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明2019年3月19日公安机关在杭州市滨江区抓获被告人李道琼、杨赛辉、宋兵瑞、罗均、魏洪福、陈垚、刘明、刘守旭、刘影、郑杨等人，以及各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杨赛辉提出其不是催收主管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道琼、罗均、陈垚、魏洪福、宋兵瑞等人一致证实杨赛辉是催收负责人、对催收人员进行管理及任务分配，被告人杨赛辉原供对其监督管理催收人员的事实亦予供认，辩解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刘守旭提出没有敲诈勒索、其辩护人提出指控敲诈勒索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刘守旭系逾期催收人员，在案众多借款人及亲友一致证实借款逾期后受到暴力威胁和严重滋扰的事实，被告人刘明、同案人员郭鹏飞等人一致证实刘守旭等逾期催收人员采用电话辱骂、发送P图、手机轰炸等手段进行催收的事实，被告人刘守旭对其辱骂催收的事实亦予供认，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道琼、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宋兵瑞、刘影、郑杨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李道琼、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恐吓、滋扰等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产，被告人陈垚数额巨大，其余被告人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李道琼、宋兵瑞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上述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李道琼应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三罪并罚，被告人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应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两罪并罚，被告人宋兵瑞应以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两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本案系被告人李道琼等人纠集并组织、领导被告人杨赛辉、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宋兵瑞、刘影、郑杨等人形成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的犯罪。被告人李道琼系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被告人杨赛辉、宋兵瑞在各自主管的部分中系主犯，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陈垚、刘影、郑杨系从犯。综合全案事实和情节，对被告人罗均、魏洪福、刘守旭、刘明、刘影、郑杨参与的犯罪和被告人杨赛辉、宋兵瑞、陈垚参与的诈骗犯罪，予以减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和辩护人对法律适用提出的意见。（1）关于“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被告人李道琼等人对外宣称“小额贷款公司”“网络借款平台”，以“无抵押、零利率、秒放款”为诱饵吸引目标对象借款，以“综合服务费”为名欺骗借款人签订借2000元实得1500元的虚高协议，掩盖其超过33%的周息；在借款人资金困难的情况下，通过诱使借款人继续向其他平台借款、复贷等“以贷还贷”的方式，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有组织地建立催收团队，采用暴力威胁、软暴力滋扰等手段向借款人及其亲属索取“债务”；对于不能按时还款的欠款人，由催收人员随意确定并收取“逾期费”，肆意确立罚则。上述行为整体非法占有故意明确，系利用放贷的形式设置圈套诱使被害人上当的“套路贷”犯罪，符合诈骗罪、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不符合“套路贷”条件、不构成诈骗罪和敲诈勒索罪等意见，不能成立。（2）关于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李道琼等人通过头鲨公司形成层级分明、分工配合的犯罪组织，长期利用信息网络和通讯工具、采用“套路贷”等方式对数万名被害人实施犯罪活动，对借款人及其亲友进行暴力威胁和“软暴力”手段索债，为非作恶，严重侵害被害人的财产权益，严重扰乱被害人及其亲友的正常生活秩序，其中多名借款人受到包括头鲨公司在内的网贷人员诈骗、逼债后自杀身亡，马某、郑毅在头鲨公司“套路贷”借款到期当日自杀身亡，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纠集时间不长、与借款人自杀没有因果关系、索债情节轻微、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等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李道琼系首要分子，应按照犯罪集团所犯全部罪行处罚。其提出敲诈勒索部分知情但未参与、该部分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不能成立。（3）关于犯罪数额计算。被告人在实施“套路贷”过程中多种手段并用，公诉机关以被告人获取到期“债务”中的“综合服务费”作为诈骗数额指控，以获取逾期“债务”中肆意确定“逾期费”部分本金以外的款项作为敲诈勒索数额指控，对于部分未还清逾期数额不作指控，符合案件具体情况，且有利于被告人。本案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的“套路贷”犯罪有别于普通民间借贷行为，对于以“综合服务费”“逾期费”等名义获取的款项，均应计入犯罪数额。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指控数额过高、数额计算不当、应当扣除正常利息等意见，缺乏依据。根据本案犯罪集团实施犯罪行为的过程和催收的方式，敲诈勒索部分系到期催收人员和逾期催收人员分工配合、共同实施的犯罪行为。被告人陈垚的辩护人以逾期费与陈垚无关为由提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道琼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5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30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20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39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杨赛辉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50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31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罗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5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9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四、被告人魏洪福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5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7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五、被告人刘守旭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6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六、被告人刘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5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七、被告人陈垚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5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八、被告人宋兵瑞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5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4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九、被告人刘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5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3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十、被告人郑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刑期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2年3月1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十一、各被告人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含被告人家属代为退赃款、附表所列案款及孳息）；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予以返还；交付借款人的本金，予以没收；扣押在案的电脑、手机等供犯罪所用的物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 骏 审 判 员  吴献平 人民陪审员  余汉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向夏厅 书 记 员  甘 霖 ? 附表： 冻结的案款及孳息 名称 账号 开户行 金额（元） 1 李道琼 62××××76 农业银行 2176222.13 2 李道琼 62××××10 恒丰银行 927435.45 3 李道琼 62××××96 工商银行 180676.81 4 李道琼 62××××12 招商银行 90876.43 5 李道琼 62××××66 浦发银行 26383.77 6 杨赛辉 62××××15 农业银行 12809.61 7 杨赛辉 62××××76 农业银行 10869.64 8 宋兵瑞 62××××67 工商银行 20934.31 9 姜某 62××××32 建设银行 139467.73 10 姜某 62××××00 工商银行 24486.66 11 姜某 62××××68 浦发银行 11427.67 12 陈晓淦 62××××18 农业银行 14.2 13 余忠明 62××××85 招商银行 766738.26 14 余斌 62××××47 浦发银行 10809531.53 15 杨春霞 62××××67 招商银行 12335744.51 16 顾明元 62××××77 招商银行 1268217.92 合计：28801837元及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