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红，女，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林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圣梦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下吕浦雄鹰5幢101、102室一层后边间。诉讼代表人：王浩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婷，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俊红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圣梦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梦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7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俊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圣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用由圣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未查明本案重要事实。（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圣梦公司为张俊红的丈夫易淳独资控股的公司，及易壁、朱小云仅为圣梦公司名义股东、并非实际股东的事实。圣梦公司系易淳全资设立、控股的公司。易淳因原作为法人、股东经营的温州市金丝玛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丝玛公司）、温州商贸城海坦工业供销纺织品供应站（以下简称海坦供应站）倒闭并被执行的原因，导致其无法再以自己的名义成立公司并担任股东、法定代表人或高管，故而以自己的弟弟易伟和易壁作为圣梦公司名义股东设立圣梦公司。圣梦公司由易淳全额出资并完成增资。后因易伟担心挂名股东承担责任、为了便于管理，易淳将易伟的股份挂至易壁及朱小云（朱小云在公司从事搬运工工作，而易壁则长期未在温州并未担任任何职务）名下，但未改变易壁、朱小云仅为圣梦公司挂名股东的事实，圣梦公司的所有经营及财务均系由易淳实际控制，直至2017年8月易淳病逝为止。结合圣梦公司在2012年至2017年间给张俊红转账4000余万元，易壁、朱小云在一审中陈述对如此大额款项支付均不知情，且朱小云自认其与易壁系挂名股东。一审法院未查明圣梦公司实际股东为易淳，导致本案的基础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二）张俊红的案涉银行卡系被“私卡公用”，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的资金往来的差额部分实质为圣梦公司通过张俊红支付浙江鲍斯高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斯高公司）等关联公司的款项，一审判定张俊红向圣梦公司偿还转账差额25157514.24元是错误的。圣梦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清算组在并未对公司进行全面审计之情形下，以单一银行账户流水就片面认定存在差额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所谓的25157514.24元差额款项系圣梦公司通过张俊红支付鲍斯高公司等案外人的款项，结合圣梦公司的实际股东易淳同时持有鲍斯高公司和其他关联公司股份，鲍斯高公司和圣梦公司作为海澜之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澜之家）的供货商，双方之间又存在大量的交易往来，而张俊红本人在上述两公司中却未担任任何职位，可以认定张俊红的案涉银行卡受易淳指示存在“私卡公用”情形。（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圣梦公司向张俊红转账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仅以转账差额要求张俊红归还款项有违客观事实。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调解书》，张俊红及其丈夫名下有大量的资产及现金，完全没有向圣梦公司借款的必要和需求。结合相关银行流水及工商股权登记，张俊红也合理说明了“私卡公用”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圣梦公司与张俊红案涉银行账户往来存在差额，要求张俊红归还圣梦公司款项25157514.24元显然有违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要求圣梦公司就自己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圣梦公司在一审中诉请张俊红向其借款49157514.24万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圣梦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仅以存在差额为由，在圣梦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判令张俊红返回25157514.24元及利息，属适用举证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张俊红。本案中，张俊红无需在圣梦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就差额款项承担举证责任。张俊红与圣梦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所有的款项往来均是公款往来，当然无需就款项并非借款承担举证贵任。而且，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圣梦公司现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要求张俊红返还借款本息，张俊红己经就差额款项及双方不存在借款进行了合理说明，且张俊红也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及案外人鲍斯高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结合易淳为圣梦公司的实际股东，能够反应张俊红与圣梦公司款项往来系“私卡公用”，张俊红与圣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张俊红也己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圣梦公司仍应就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张俊红未尽到举证责任为由，判令其对双方款项往来差额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圣梦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易壁提起的强制清算系虚假的强制清算程序，其通过虚假诉讼手段侵占了他人财产，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侵占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易壁、朱小云系圣梦公司名义股东，易淳去世后，易壁、朱小云并未将易淳所有的股份作为易淳的遗产进行继承分配。在圣梦公司账户尚有200多万元余额，对外无任何债务、完全具备自行清算条件的情形下，如果易壁、朱小云是真实股东，朱小云和易壁完全可以办理自行解散、注销手续。但易壁为了以合法的形式侵占公司财产，虚构了公司不能组成清算组的事实，又通过向清算组提供虚假的财务信息，意图通过虚假诉讼手段取得他人财产，应当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圣梦公司答辩称：一、圣梦公司的股权不存在代持之情形，因为易淳在相关领域内具有良好的商业人脉资源，且在业务上具有较强的能力，所以圣梦公司无法直接拒绝张俊红的借款要求。按照张俊红的逻辑，股权代持没有相应的代持协议，不具有合理性。二、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的资金往来差额部分的去向，应当由张俊红进行举证。清算组一直要求张俊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已经用于圣梦公司的生产经营，但是张俊红一直无法提交相关证据，并且在其自认没有正当的职业和稳定收入的情况下，对于其名下没有正当理由却突然出现的大量资产无法说明其合理来源。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属于借款是正确的。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张俊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流转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由此圣梦公司向张俊红支付款项理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四、在一审当中，张俊红多次自认案涉银行卡是由其保管和使用的，只是抗辩称大额款项往来由易淳负责，小额款项消费由其自主决定。根据自认规则，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银行卡由其使用并无不当。但是关于大额款项由易淳负责的主张，张俊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张俊红主张其未曾取得案涉借款，或不存在与易淳合谋实施职务侵占行为，首先应当明确其名下已经查明的大额资产的合法来源。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不存在程序瑕疵的问题。首先，在司法实践中，企业强制清算通常是参照破产程序的案由来定性，本案案由为对外追收债权纠纷并无不当，不存在超范围裁判的情形。其次，案涉法律关系与举证责任分配制度均较明确，圣梦公司对此无需进行理论层面的抗诉。对于张俊红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另，张俊红在一审中用于推卸责任是基于其与鲍斯高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一审法官为此亲自到鲍斯高公司调查取证。该公司也明确张俊红向其交付的款项均已经退还，并附有相应的证据材料。张俊红在一审中对该事实未提出异议。其在二审中再次提起，有违诚信诉讼。六、清算组不存在虚假清算的情形。圣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俊红向圣梦公司清偿款项29731368.54元及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为3715399.18元，此后以29731368.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2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登记股东为易壁（出资额425万元，出资比例85%）、朱小云（出资额75万元，出资比例15%）。2018年8月24日，该院裁定受理圣梦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温州鑫融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圣梦公司清算组。清算组经审计发现，圣梦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至2017年1月11日间向张俊红转账13笔共计49157514.24元，张俊红分别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1日、2018年5月9日向圣梦公司转账3笔款项共计2400万元，差额为25157514.24元。另查明：1.张俊红的丈夫易淳（已亡故）系圣梦公司股东易壁的哥哥。易淳去世后，张俊红与易莉莉、易会胜因继承纠纷向该院起诉。后经调解，易淳名下的以下财产由张俊红继承：现金、存款及股票账户资金16775119.16元；坐落于上海市××路××弄××号××室房屋（建筑面积169.70平方米）一套；对鲍斯高公司的17.3%股权、对上海宝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全公司）的11.4%股权、对江西易富科技有限公司41%股权以及对平阳县海之澜服饰商行、乐清市北白象镇易淳服饰店的权利。2.圣梦公司向张俊红转账的银行账户由张俊红控制和使用。3.张俊红未在圣梦公司任职，无固定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圣梦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圣梦公司向张俊红转账49157514.24元，张俊红归还2400万元，余额25157514.24元至今未还的事实。张俊红辩称案涉款项系据易淳指示所汇，差额均用于圣梦公司生产经营所需，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圣梦公司请求张俊红归还25157514.24元，予以支持。圣梦公司请求张俊红支付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俊红就利息进行过约定，其关于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圣梦公司关于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如下：一、张俊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市圣梦公司25157514.2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圣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034元，由圣梦公司负担41447元，由张俊红负担167587元。二审中，张俊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被执行人查询信息；证据2，海坦供应站、金丝玛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共同拟证明易淳原为海坦供应站、金线玛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该两个公司被列为被执行人后，易淳作为法定代表人无法担任其他公司高管、股东、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证据3，录音及录音笔录；证据4，部分订货合同；证据5，部分圣梦公司银行预留电话信息（短信），共同拟证明：1.易壁、朱小云仅为公司名义股东，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圣梦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财务均系易淳控制和实际运作。易壁申请强制清算时圣梦公司账户尚有200余万元的事实。证据6，张俊红浦发银行卡流水信息，结合证据3，拟证明张俊红的案涉银行卡系“私卡公用”的事实。（二审证据交换时，张俊红以一审已提交为由，撤回证据6）。证据7，（2017）浙0302民初10937号《民事调解书》；证据8，鲍斯高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据9，上海宝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全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据10，江阴嘉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公司）企业登记信息，结合上述证据2、3、4，共同拟证明：易淳名下有大量的资产，易淳为圣梦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易淳为鲍斯高公司、宝全公司、嘉德公司的股东，享有上述公司的股权。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的资金往来差额系圣梦公司通过张俊红支付鲍斯高公司等关联公司款项的事实。张俊红与圣梦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证据11，借条、《借款协议》、《还款协议》、转账支票、进账单，拟证明圣梦公司财务做账混乱，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张俊红银行卡存在“私卡公用”的事实。证据12，张俊红浦发银行卡与圣梦公司往来账户下的多个账号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拟证明张俊红同一账户下多个账号存在“私卡公用”的事实。证据13，银行转账凭证，结合易壁先后通过张俊红银行卡套取圣梦公司38万元、114万元的事实，证明张俊红的案涉银行卡存在“私卡公用”事实。易淳去世后，易壁仍转账给张俊红200万元，亦证明易壁认为圣梦公司名下张俊红的“应付款”并非应该由张俊红归还的事实。圣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易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两家企业于2002年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与本案无关。本案进入强制清算程序的圣梦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易壁和朱小云，实际股东是谁不影响清算程序，且目前无证据证明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股东，即使通过司法途径最终确认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股东，亦仅影响圣梦公司清算后财产分配的最终受益主体确认问题，与本案清算组对张俊红提起对外追收债权以及圣梦公司清算组其他履职均无关。根据张俊红提供的证据8，鲍斯高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03年11月27日登记注册成立，易淳占股52%，故张俊红所要证明的易淳无法担任公司高管、股东、法定代表人与事实不符。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根据清算组向朱小云核实，朱小云确实和张俊红通过电话，但因不想伤了彼此情面，大部分对话内容都是为了迎合张俊红的说法予以附和，对于张俊红再三向其发问的问题，朱小云均以“嗯、嗯”方式模糊回应，其在对话中陈述的内容并非真实情况，除其自认是圣梦公司挂名股东的内容外其他内容均不属实。实际上朱小云是在圣梦公司经营期间成为挂名股东，其对圣梦公司实际股东并不知情。同时，如果按张俊红的说法，圣梦公司就是易淳的公司，那么易淳将其亲弟易伟代持的股份转到表兄弟朱小云名下，有违常理。在清算组最初联系朱小云时，未提到其系挂名股东，足以证明朱小云在录音对话中说清算组没有联系他，又说其和易壁都曾向清算组说明他们俩不是圣梦公司实际股东，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清算组再次向易壁核实情况时，易壁确认其系公司100%股权持有人。易壁和朱小云是否系实际股东不影响圣梦公司清算程序的推进和完成应由工商登记的股东予以配合之法律规定，本案系清算组对外追收债权之诉，挂名股东与实际股东之间的争议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对此有争议应当另行通过诉讼解决。对证据4中无原件的订单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编号尾号为7002、2002两份有原件的订单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圣梦公司与海澜之家的合作，以及牛仔裤订单确系易淳帮忙促成，鉴于圣梦公司不具备生产能力，故圣梦公司绝大部分订单均是委托广州迪菲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菲公司）加工，圣梦公司只是作为贸易公司与海澜之家签订合同，基本不存在人员配置和经营管理。易壁常年在广州督促生产加工事宜，因此迪菲公司忙不过来时，圣梦公司少量在温州加工的订单是易壁委托易淳代为签订订货合同，且从张俊红提供的四份合同来看，仅一份盖有圣梦公司公章，其余三份均未盖公章，这是因原来圣梦公司公章由易壁管理，故易淳代为签署合同时缺乏便利性，仅由易淳代为处理合同签订事宜，由此张俊红关于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之主张无事实依据。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根据清算组向易壁核实得知，由于圣梦公司的业务系易淳帮忙促成的，而圣梦公司费用支出较小，利润直接分配需要缴纳20%个人所得税，故其准备待公司进行财务处理后再做利润分配处理。而张俊红作为易淳的妻子，称自己投资需要资金周转，要求易壁将圣梦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借给她周转使用，易壁不好推脱。刚开始的时候有几次都是易壁或者朱小云陪同张俊红到银行划款，后来觉得不方便，就直接将公司银行账户的短信通知号码改为张俊红的手机，这样提取50万元以上款项的时候，验证码会发到张俊红的手机上，易壁只要将相关印章交给张俊红，她就可以直接前去银行办理划款手续。至于账户余额200多万元并不影响圣梦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及张俊红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易对手打印单》均系张俊红伪造提供给法院的银行交易流水。对证据7、8、9、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易淳名下有大量资产或股权与张俊红是否需要向圣梦公司借款进行周转或投资与本案均无关。且需要强调的是根据二审法院依圣梦公司申请调取的张俊红浦发银行尾号49472银行卡真实交易记录显示，张俊红于2014年11月27日、2015年1月5日、3月13日、10月12日自圣梦公司取得大额款项后均于当日、次日抑或三日内直接转入其证券账户炒股使用。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俊红未提供圣梦公司收到其转账的凭证，无法证明此前双方已经形成借贷关系，且该部分证据材料系浦发银行要求对公转账时必须提供的用于形式审查的交易凭证，并不能证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仅能证实2014年12月25日张俊红转账800万元至圣梦公司账户，圣梦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主张800万元至张俊红账户，除去该笔款项，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款项往来差额仍为25157514.24元。对证据1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中涉及多个账户的交易流水，且按时间顺序混杂在一起，故无法确定账户记录所涉交易信息、余额的真实性，应当以圣梦公司调取的张俊红名下尾号49472银行流水的记录内容为准。张俊红在此前一审、二审第一次庭询当庭提交的证据涉及伪造隐匿直接影响法院审理并判断案件事实的关键性交易信息。再次强调该份证据并不能否定张俊红此前提供虚假证据的客观事实，仅能证明其拟通过虚假证据混淆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的行为未遂。对证据13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圣梦公司已将张俊红于2018年5月9日汇入圣梦公司200万元纳入双方往来款项差额中，未对张俊红造成不利。张俊红提到的38万元款项，圣梦公司清算组无从知悉，且张俊红与易壁系叔嫂关系，存在款项往来具备合理性，并不能由此推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易淳去世后，易壁与张俊红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张俊红与易壁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张俊红的案涉银行卡系“私卡公用”之事实。本院认为，张俊红提交的上述证据1、2、3、4、5、8、9、10与本案审理结果缺乏关联性，故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纳；证据6，张俊红已撤回，故本院不作评判；证据11，结合圣梦公司的举证，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作认定；证据13，圣梦公司对易壁向张俊红汇款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中，圣梦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张俊红尾号49472浦发银行卡交易；证据2.张俊红一、二审提供的尾号49472浦发银行卡交易信息删除内容汇总表，共同拟证明张俊红在一、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系其伪造的事实。证据3.圣梦公司向张俊红账户划款的交易凭证（共14笔款项即14组证据，每组证据包含协议一份、转账支票一份、进账单一份），拟证明：1.由于圣梦公司每一笔划款给张俊红的款项因金额巨大，张俊红入账时需要提供划款理由的依据，故每一笔划款都有对应的借款协议，但是所有这些借款协议均系张俊红制作并提供给银行。圣梦公司虽然同意账户上的款项借给张俊红使用，但是并没有签订借款协议，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或借款期限，而是由张俊红根据需要随借随还。从部分借款协议内容的随意性亦可印证圣梦公司的上述待证事实。张俊红再一次弄虚作假，企图蒙蔽法官，并证明案涉14笔划款均有借款协议作为划款理由的依据，但是张俊红选择性地提供圣梦公司向其借款已到期的7份协议，隐匿了另外圣梦公司出借款项的7份协议。证据4.圣梦公司会计郑微燕谈话笔录；证据5.圣梦公司记账凭证，共同拟证明圣梦公司划账给张俊红的款项，均以“其他应收款”做账，其中发生在2012年至2016年间的12笔款项对应的做账凭证均反映系“其他应收款”，还有一笔500万元发生在2017年，清算组目前未收到圣梦公司2017年账册，故无从查找该笔款项做账凭证。张俊红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系圣梦公司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对其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首先，张俊红向法院提供的银行流水是从浦发银行调取的，并不存在篡改或故意删除的情形。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原件，已核对清楚。二审第一次庭审提供的流水就是一审提交的同一份材料，二审之所以重复提交是为了证明张俊红“私卡公用”的事实。张俊红并未就银行流水进行故意截取或修改。二审期间，张俊红将银行流水提交给会计单位进行审计，审计过程中发现了部分数据丢失，故又向浦发银行温州分行申请调取，并已经在第一次庭审提交给法院。经向浦发银行工作人员了解，由于时间较长，银行拉数据丢失常见的。至于圣梦公司提出的上下余额不符，是因为同一个账号出现多个卡号的情形，需要同一卡号之间进行对比，张俊红从始至终未伪造银行流水。其次，二审第一次询问后，张俊红向法院提交了新调取银行流水与圣梦公司提交银行流水基本是一致的，银行流水在银行保存是无法更改的。通过对银行流水初步统计，能够反映张俊红银行卡上款项往来有6.9个亿，交易金额巨大，对象特定且均与圣梦公司有关，或者与名义股东易壁、朱小云、实际股东易淳有关的公司和个人，该银行流水恰恰能够证明张俊红的银行卡被“私卡公用”的事实。需要特别对圣梦公司未纳入本案的2014年1月8日转账给张俊红的114万元予以说明，该笔款项，张俊红在收款当天全额转给了易壁，而易壁于2013年6月28日转账给张俊红38万元、2018年5月6日又转账给张俊红200万元。当天，在朱小云的陪同下，将该200万元转账给了圣梦公司。张俊红与朱小云于2014年12月24日合计转账给张俊红250.3万元。张俊红转账给朱小云50万元。张俊红与易壁、朱小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相关款项需要通过张俊红转入或转出，实际款项均与张俊红无关，也能够证明涉案张俊红的银行卡系“私卡公用”的事实。因此，圣梦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圣梦公司提供的附表一、附表二相关的数据是片面的。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圣梦公司转入张俊红的款项仅仅是5100多万，还有很多的款项，并非是圣梦公司汇入的，其附表并没有把余额部分计算在内，不能证明圣梦公司转入的是14笔款项。因为该组证据存放在银行，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签字有异议，银行的签字存在不同字迹。张俊红并没有制作并签署过上述借款协议书。企业在银行的款项只能以借款的方式转出，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如此高的金额却如此随意转出，说明圣梦公司财务记账混乱。该证据能证明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圣梦公司盖章，也能够说明该几笔款项都不是张俊红本人所借款项，系其银行卡被“私卡公用”。对证据4和5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对于圣梦公司记载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应当由郑微燕本人出庭作证，才能反映客观事实。事实上，通过圣梦公司的记账凭证能够反映很多与张俊红有关的款项归入“其他应付款”，或者归入“其他应收款的贷方”，而不是在借方，因此并非圣梦公司账目中所有张俊红的款项都是以其他应收款作账。账册凭证的存根上记载了是“还借款”或“还款”，但是大部分圣梦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中，并未附卷。按圣梦公司的逻辑，该公司存在故意隐瞒不提供账册和凭证的行为。结合双方出具的借款协议、转账支票能够反映该几笔款项并非圣梦公司出借给张俊红款项，而且如此矛盾的做账方式，恰恰能反映公司并没有将这几笔款项认定为借款，也没有出借的意思表示，如果是真实的借款，相关的转账及做账，都不会如此随意操作，这不符合正常的公司财务制度和操作。本院认为，圣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2所载的款项往来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3，结合张俊红的举证，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5，郑微燕谈话笔录中提到做在一个“张俊红”专门的“其他应收款”账户里，与圣梦公司记账凭证所载内容不一致，故对圣梦公司记账凭证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待证事实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张俊红的丈夫易淳（于2017年8月3日亡故）与易壁、易伟系亲兄弟关系；朱小云系易淳的姐夫。圣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2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圣梦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为易壁、易伟，各持股50%，现登记股东为易壁（持股85%）、朱小云（持股15%）。圣梦公司清算组与张俊红一致确认朱小云系挂名股东，但圣梦公司清算组主张易壁为该公司唯一实际股东，而张俊红则辩称易壁与朱小云均系挂名股东，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8月22日，易壁以圣梦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却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为由，向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圣梦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18年8月24日裁定受理圣梦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指定温州鑫融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圣梦公司清算组。圣梦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张俊红分别于2012年3月31日、10月15日、12月18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8日、11月27日、2015年1月5日、3月13日、6月23日、10月12日、2016年1月5日、1月5日、2017年1月11日各收到圣梦公司转账400万元、220万元、852414.24元、170.51万元、350万元、400万元、800万元、200万元、170万元、200万元、1400万元、20万元、500万元，合计49157514.24元。张俊红分别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1日、2018年5月9日各向圣梦公司转账800万元、1400万元、200万元，合计2400万元。圣梦公司以其向张俊红转账支付相应款项应认定为向张俊红交付的借款为由，起诉要求张俊红向圣梦公司清偿款项29731368.54元及利息。二审中，张俊红、圣梦公司均提交保存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借条、借款协议等借贷凭证，以及转账支票、进账单等证据材料，圣梦公司还提交了部分记账凭证，2014年前（不包括2014年）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张俊红”，2014年后记载为“其他应收款-张俊红”，所附进账单均显示圣梦公司向张俊红支付款项。圣梦公司、张俊红均确认保存于银行的借条、借款协议等凭证，以及公司记账凭证并非反映真实事实。另查明：1.易淳去世后，张俊红因与易莉莉、易会胜法定继承纠纷，于2017年8月21日向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双方于2018年3月2日达成调解协议，张俊红继承易淳名下的以下财产：现金、存款及股票账户资金16775119.16元；坐落于上海市××路××弄××号××室房屋（建筑面积169.70平方米）一套；对鲍斯高公司的17.3%股权、对宝全公司的11.4%股权、对江西易富科技有限公司的41%股权以及对平阳县海之澜服饰商行、乐清市北白象镇易淳服饰店的权利。2.圣梦公司确认易淳系海澜之家采购负责人员，圣梦公司与海澜之家的业务是由易淳介绍的。3.圣梦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向张俊红转账114万元，收款后张俊红于当日向易壁转账114万元，该笔款项未纳入本案诉讼金额内。双方调取的保存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借款合同》记载：圣梦公司出借给张俊红114万元，于2015年1月8日前交付圣梦公司。转账支票记载“借款”。4.二审中，张俊红举证2018年5月9日其收到易壁转入200万元。本院认为，结合双方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圣梦公司与张俊红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圣梦公司依据其与张俊红之间银行交易凭证提起诉讼，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张俊红偿还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差额及利息。张俊红则辩称易淳系圣梦公司实际控制人，其银行卡系“私卡公用”，讼争款项并非借款，并就此提供了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保存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借条”、“借款协议”等凭证予以证明。上述“借条”、“借款协议”记载圣梦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31日、12月18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1月27日、2015年1月5日、3月13日、10月12日向张俊红转账400万元、852414.24元、1705100元、400万元、8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系偿还张俊红此前出借给圣梦公司的借款。虽然双方均确认上述“借条”、“借款协议”与事实不符，但结合案涉张俊红转账给圣梦公司的三笔款项，即800万元、1400万元、200万元，合计2400万元，其中800万元和1400万元，张俊红汇给圣梦公司在先，圣梦公司将相应款项汇入张俊红账户在后，另200万元系易壁汇入张俊红账户当日，张俊红汇入圣梦公司。本院认为，张俊红的陈述及举证使圣梦公司所主张的张俊红向其借款之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圣梦公司主张张俊红需对往来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在欠缺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反证的证明责任大于本证证明责任，故张俊红虽未能清楚解释其与圣梦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具体原由，但据此尚不足以将圣梦公司诉请的民间借贷合意事实存在与否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张俊红。由此，圣梦公司仍应就其与张俊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这一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圣梦公司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讼争双方往来款项众多，各笔款项的给付事由和性质不明，原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往来差额作为债务认定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发现存在涉嫌犯罪之情形，双方有关将对方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俊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72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温州市圣梦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88元，均由温州市圣梦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郑 琳代书记员 蔡卓伊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