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四宝安区松岗街道塘下涌富塘路47号D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300MA5D8NCR10。法定代表人：谌杰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诗文，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宸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新安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756Y。法定代表人：袁晓，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鑫，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安镇霄边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霄边社区。组织机构代码为61836917-6。负责人：蔡炯朝。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标，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君，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金龙，男，1991年3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62********3085815。上诉人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邦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宸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锋公司）、东莞市长安镇霄边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宵边经联社）、彭金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邦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连带赔偿原告火灾直接经济损失5563138元；2.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连带赔偿原告火灾间接经济损失1563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彭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1598748.19元；二、限东莞市宸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342588.9元；三、限东莞市长安镇霄边股份经济联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114196.3元；四、驳回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82元、评估费90000元（均已由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预交），共计151682元，由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7929元，由彭金龙负担34030元，由东莞市宸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292元，由东莞市长安镇霄边股份经济联合社负担2431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书。裕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1972民初96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对裕邦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内部承担比例为：宸锋公司承担损失40%的责任，宵边经联社承担损失l0%的责任，彭金龙承担损失50%的责任，裕邦公司无需承担本次事故损失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裕邦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裕邦公司无需承担本次事故的损失责任。1.首先，2016年2月25日，裕邦公司与被裕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至2020年5月31日，双方约定由宸锋公司宸锋公司提供整栋厂房的消防设施，相关公共设施的物业及消防均由宸锋公司统一管理。合同签订后，裕邦公司一直按时足额向宸锋公司交纳租金和水电费用，履行承租义务。2.其次，裕邦公司所在厂房的楼栋发生火灾后，当地消防局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系裕邦公司所在厂房楼栋首层彭金龙工厂东南部铁皮厂房内“抽粒机”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后经裕邦公司向受灾人员了解，彭金龙的工厂所使用的铁皮厂房系宸锋公司占用消防通道简易搭建并出租与彭金龙使用，另外受灾楼栋并未进行消防验收，宸锋公司所谓的消防栓全部为虚设器具，并无法实际使用。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火灾起因及火灾蔓延成因分别由彭金龙和宸锋公司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时火势迅猛，裕邦公司作为承租人即便履行审查义务也无法避免事故发生及减免损失，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厂房的消防安全审查系宸锋公司（此承租人）及宵边经联社（出租人）应履行的义务。3.最后，根据宸锋公司在原审提交的《租赁合同》等证据，宸锋公司宸锋公司将其一楼8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彭金龙彭金龙，起租日为2017年4月1日，而裕邦公司在案涉一楼厂房的起租日远远早于彭金龙，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即裕邦公司在承租一楼厂房时不可能预见彭金龙的生产作业会引发火灾的事实，且根据《东莞市长安镇宵边社区第二工业区******的东莞市宸锋实业有限公司德州工业园第二次火灾事故基数调查报告》显示，起火仓库堆放大量可燃易燃包装材料，增加火宅负荷，该报告结果足以证明作为生产企业彭金龙安全生产意识淡薄，而作为此承租人的宸锋公司并未对彭金龙生产车间及厂库的安全风险进行规范，存在主观过错。故裕邦公司认为本案事故与裕邦公司的企业类型和生产场所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认定事故责任认为裕邦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在生产场所的选用上存在不足，要求裕邦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10%的责任，裕邦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裕邦公司认为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应对裕邦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若要内部明确责任比例，则应加重宸锋公司（次承租人）及宵边经联社（出租人）在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承担比例，适当减轻彭金龙的责任承担比例。首先，宸锋公司作为次承租人，负有厂房的监管义务及消防安全保障义务，但其为谋私利，尚自在消防通道搭建铁皮房进行出租，更有甚者，火灾发生时，由被裕邦公司统一管理的消防栓等安全设备竟无法正常使用，尽管裕邦公司公司人员积极展开灭火行动，但也是杯水车薪，造成火烧连营的局面，最终导致火灾蔓延，损失扩大。裕邦公司认为宸锋公司作为消防安全保障者竟丝毫没有安全意识，主观上存在较大恶意。其次，宵边经联社作为厂房所有人及出租人也同样对厂房的合理使用及安全保障负有监管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规定：“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消防救援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消防救援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根据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对该场所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原审中宵边经联社提交的消防验收意见书（编号：东公长消验【2012】第0088号）系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2012年9月6号出具的，验收结果为验收合格，不存在安全隐患。该份意见书只能证明该厂房由宵边经联社出租给前手次承租人东莞冠宏电子有限公司时的消防安全状态，2015年宵边经联社将厂房重新出租宸锋公司之前并没有再次进行消防安全检查申请，存在较大主观过错，正因为被裕邦公司疏于监管，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等法律规定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才会导致消防栓等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火势得不到有效控制，损失惨重。最后，本次火灾事故起因虽然是彭金龙厂房内的故障设备所致，但如前文所述，彭金龙的生产车间系由宸锋公司违规搭建的铁皮房且未经过消防验收。根据其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安全保障义务系由作为次承租人的宸锋公司承担，裕邦公司认为，设备故障系无法预料的情形，从主观上讲，被上诉三的主观恶性较小，但宸锋公司明知有可能发生火灾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还违规搭建铁皮房进行出租牟利，相比之下，宸锋公司存在较大的主观恶性，故裕邦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定宸锋公司仅承担15%的损失责任，彭金龙承担70%的损失责任，有失偏颇。综上，裕邦公司认为宸锋公司和宵边经联社在明知厂房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的情况下放任出租，与彭金龙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各方应当承担相同的连带责任，而不应予以区分。另外，本案涉及的多个责任主体内部可分摊赔偿费用，从公平合法的角度，宸锋公司应承担40%责任比例为宜，宵边经联社应承担10%责任比例为宜，彭金龙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为宜。宸锋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称：一、裕邦公司的第1、2项上诉请求自相矛盾。裕邦公司第1项上诉请求是要求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承担连带责任，但第2项上诉请求则是要求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承担按分责任。二者相互矛盾，逻辑混乱，表明裕邦公司并非是合理上诉，而是滥用诉权，其上诉不应得到支持。二、裕邦公司主张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公安消防局的事故认定及技术调查报告的意见，本案能够清楚区分各方的责任大小。原审判决据此划分各方责任比例，合理、适当。据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于2018年3月5日出具的东公长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火灾是由金龙工厂设备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导致。另根据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就案涉火灾事故出具的《火灾故技术调查报告》，灾害成因包括：1．建筑消防安全存在“先天不足”。起火建筑属于生产、储存合二为一的建筑，场内使用铁皮违规搭建生产车间，首层仓库内部存放大量可燃易燃包装材料，增加了火灾荷载，首层厂房内泡沫材料储存较多，生产工艺筒陋，场所内建筑消防设施严重瘫痪，消火栓内无水，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成灾；2．生产场所人员消防安全意识淡薄。起火建筑物内从业人员的消防安全意识薄弱，对身边明显存在的火灾隐患辨别不清、重视不够，火灾发生后，起火场所内从业人员未经消防安全培训，不懂得扑救初起火灾。依照上述事故认定书、技术调查报告可知，裕邦公司、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存在如下过错责任：1.起火点是彭金龙工厂，起火原因是彭金龙工厂设备故障，彭金龙是事故引发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裕邦公司及彭金龙作为实际使用人，存在生产、储存二合一的行为，且没有按照消防法规及合同约定办理二次消防；3.消防违规；4.灾害发生后，裕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及时报警（下午15点05分起火，15点30分才报警），也没有采取有效扑救措施；结合上述第2-4点可知，裕邦公司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初起火灾蔓延扩大，从而应当相应减轻彭金龙和宸锋公司的责任。5.宸锋公司的责任最多在于消防设施未能正常使用，但最终消防部门也顺利从池塘中取水浇灭，因此并非灾害蔓延的主要原因，只应承担不超过15%的赔偿责任。基于上述，原审判决认定彭金龙承担70%责任，宸锋公司承担15%，宵边经联社承担5%责任，裕邦公司自行承担l0%责任，实际是在充分参考公安消防局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和技术调查报告后，根据各方过错程序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综合作出的认定，依法并无不当。在能够区分各方按分责任的情况下，裕邦公司主张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彭金龙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第2项诉请中所提出的加重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的责任比例，减轻彭金龙的责任比例等主张，也明显违背了公安消防局作出的事故认定及技术调查报告的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宵边经联社答辩称：一、裕邦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对生产场所进行选址时存在不足，理应对自身损失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裕邦公司作为生产企业，理应在对生产场所进行选址时，对选址的生产储存条件、是否存在消防隐患进行综合性安全风险评估。在火灾事故发生后，经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作出《调查报告》，认定起火建筑属于生产、储存合二为一的建筑，同时具有其他显而易见的消防缺陷，例如裕邦公司在厂房内存放了大量可燃易燃包装材料等。因此，裕邦公司选址不当，且在厂房内存在大量可燃易燃物品，存在一定的疏忽及过失，理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裕邦公司已和宸锋公司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其自身负责防火安全，并为自身财产购置火灾险，如未购买则自行承担责任。现因裕邦公司未购置火灾险而遭到实际损失，因此，裕邦公司理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裕邦公司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当依予以维持。二、彭金龙作为侵权的直接责任主体，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宸锋公司作为出租方疏于管理，同样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宵边经联社作为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已完成建筑物的消防验收，且早在2015年就把厂房整体出租给宸锋公司，且明确约定由宸锋公司做好消防工作，故宵边经联社对火灾的发生不具有过错。首先，结合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对案涉火灾发生所作出的分析，彭金龙因未能对自身的机器设备进行及时有效的安全管理和保养维护，导致火灾的直接发生；其又使用铁皮违规搭建的生产车间，且未对其从业人员进行相应的防火培训，导致火势蔓延成灾，对火灾的发生具有最主要的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彭金龙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宸锋公司作为出租方，对租赁物的合理使用、消防设施的管理和相关人员的消防安全培训负有义务。宸锋公司将案涉厂房出租给各租户作生产并储存使用，势必存在重大火灾隐瞒；且其分租厂房期间，未对厂房的消防设施进行有效管理，也未对相关从业人员进行消防培训，对于火灾的发生也具有相应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再者，宵边经联社作为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已完成建筑物的消防验收，也早已在2015年就把厂房整体出租给宸锋公司。案涉厂房系用于工业生产，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公众聚集场所”，现行法律并无规定宵边经联社把厂房出租给宸锋公司时必须再次进行消防安全检查。加之，宵边经联社与宸锋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由其做好消防工作，案涉厂房交付后理应由宸锋公司具体管理相关租赁物的使用、维护相关消防设施。因此，宵边经联社已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落实好消防责任方，宵边经联社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三、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宸锋公司之间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各主体之间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彭金龙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造成裕邦公司损失金额为2283925.99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围绕裕邦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是否应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根据其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东莞市公安消防局长安大队对案涉事故的起火及蔓延原因进行了认定。根据该认定，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不同的过错行为。其次，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并未基于共同的意思联络事实侵权行为，且其各自事实的侵权行为亦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后果。因此，裕邦公司上诉请求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应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焦点二，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宵边经联社是案涉厂房的所有人、出租人，宸锋公司是转租人，彭金龙是故障设备的所有人，根据宸锋公司、宵边经联社与彭金龙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宸锋公司对裕邦公司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宵边经联社承担5%的赔偿责任，彭金龙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725.89元（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裕邦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刘冬虹审判员  黎淑娴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温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