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刑终19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原古田县环境保护局），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614中路八支二弄13号7楼。 法定代表人张学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丁洋，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丁成，男，1980年7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小学文化，经商，户籍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2015年12月1日因犯诈骗罪被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2万元。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7月24日被古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经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古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古田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瑞明（曾用名陈瑞壮），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古田县，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福建省古田县。2011年1月25日因犯非法买卖爆炸物罪被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执行；2015年6月2日因在缓刑考验期间又犯危险驾驶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并撤销前案宣告缓刑部分，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5月13日被古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古田县公安局监视居住。于2020年5月12日经古田县人民法院决定，由古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古田县看守所。 古田县人民法院审理古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丁成、陈瑞明犯污染环境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闽0922刑初6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一审裁定，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人陈丁成、陈瑞明偿还代为处置费2781545元。事实和理由：因被告人陈丁成、陈瑞明的犯罪行为导致1000余吨固体废物“铝灰”扬散、流失泄露并污染周边环境，多次要求被告人限期改正并予以处置，但被告人未采取任何处置措施，为防止污染扩大，其代为处置共花费2781545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案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起诉要求被告人赔偿代为处置费，不是因被告人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其不是本案的被害人，不能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被告人主张赔偿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的起诉。 上诉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上诉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不是本案被害人是错误的。刑事诉讼中的被害人应当是在刑事案件中正当权利或合法利益受到犯罪行为直接侵害，而可以参加刑事诉讼要求追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自然人和法人及非法人组织等。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上诉人作为受损失的单位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审裁定未适用该条司法解释规定，应予以纠正。三、原审裁定认为代处置费不是因被告人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弃物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上诉人依法代处置危险废物，支付的产生代处置的费用显然是上诉人的物质损失，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可以向其追偿、索赔；该物质损失是因二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导致的必然损失，代处置行为即是上诉人履行法定义务的职务行为，也是为了防止危险行为进一步扩大而采取的避险行为，所产生的费用，显然应由危险行为实施者承担，上诉人有权采取民事诉讼方式进行索赔。四、为了便利诉讼、节约司法资源，上诉人以提起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请求法院进行审理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并指令古田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上诉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的委托代理人认为，本案应指令古田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一、上诉人有权依法对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导致的物质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1.上诉人代为处置危险废物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弃物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上诉人依法代其处置危险废物产生了代处置的费用，显然是上诉人的物质损失，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未支付，上诉人所实施的代处置行为所产生之债，从民事法律的角度来说，类似于“无因管理”之债，上诉人显然可以向其追偿、索赔。应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而产生的民事权益，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予以主张权利。上诉人代为支付费用的代处置行为，具有正当性。上诉人因实施了该正当行为而导致的损失，应由引起损失的责任人承担。被上诉人因实施了未按照国家规定堆放危险废物，该废物如果不进行处置的话，将极有可能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比如导致危险废物的扩散、渗入地下水层污染地下水源并威胁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进而发生环境污染事故。上诉人代为处置的行为，从性质上看，既是履行法定义务的职务行为，也是为了防止危险行为进一步扩大而采取的避险行为，所产生的费用显然应由引起危险行为的实施者承担，上诉人有权采取民事诉讼方式进行索赔。2.上诉人所支出的代处置费用，系本单位使用财政资金而支出的费用，该资金通过财政拨款的方式，从下拨到本单位开始应认定为本单位的资金，上诉人系为本单位的利益而提起诉讼，是典型的私益诉讼，不应认为该损失应通过提起公益诉讼的方式实现，本案不应适用公益诉讼制度。二、本案不应适用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改革方案》的有关规定，而应适用普通侵权民事诉讼制度。本案中，上诉人并非认为被上诉人造成了生态环境损害，故也未对生态环境损害问题进行鉴定。提起本案诉讼，单纯就是向其追索代处置危废的费用，且被上诉人的行为只是堆放危险废物，到目前为止也未“造成大气、地表水、地下水、土壤、森林等环境要素和植物、动物、微生物等生物要素的不利改变，以及上述要素构成的生态系统功能退化”达不到上述方案所定的环境损害的标准。三、一审裁定对于被害人的概念理解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如果受损失的单位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附带民事诉讼是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在解决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同时附带解决由遭受物质损失的被害人或者人民检察院提起的，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失的赔偿而进行的诉讼活动。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确立的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适用原则，与我国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特点相契合。从广义上讲，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刑事诉讼的一部分，因此，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当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中，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代履行被告人陈丁成、陈瑞明犯罪行为造成的环境污染的治理处置行为，是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履行污染防治等环境保护法定职责的行为，为了消除污染环境造成社会公共利益损害和预防继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后果发生，该局诉请二被告人支付代履行的费用并非因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该局财产被毁坏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及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只有当国家、集体财产被犯罪分子毁坏，国家、集体因此遭受物质损失的，受损失的单位才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案中被犯罪分子毁坏之污染环境犯罪客体，并非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财产。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项、第四项对附带民事诉讼的提起及其诉讼主体条件和人民法院受理附带民事诉讼范围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本质上是民事诉讼，但又有其特殊性。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有特殊规定的，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应当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在法律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国家机关才有权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现行的201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和2016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并未赋予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民事诉讼原告资格。我国《行政强制法》对环境污染规定了代履行制度，环境保护行政机关可以责令污染者治理污染、恢复原状；当污染者不履行或不能履行时，环境保护行政机关可以代履行或委托他人代履行，代履行的费用由污染者负担；当污染者不支付代履行费用时，行政机关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从以上规定来看，负有环境保护职责的部门无需通过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途径向污染者索取治理污染、恢复原状的费用，而且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提起公益诉讼，与其自身所享有的国家环境管理权以及应承担的保护环境的法定职责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的内在矛盾。从发展的角度，民事诉讼法及环境保护法均采取了开放型的立法模式，即不排除由其他环境保护单行法明确赋予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原告资格。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德市古田生态环境局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上诉和辩解无理，不予采纳。原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魏各永 审判员  关 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裁定的上诉或者抗诉，经过审查后，应当参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八条和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分别情形用裁定驳回上诉、抗诉，或者撤销、变更原裁定。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