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霞，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寓，北京天驰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森，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爱云，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颖，北京京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晓霞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森、刘爱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晓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寓，刘爱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颖到庭参加诉讼。李昌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晓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晓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北京市某区某路60号院2号楼1703室房产（以下简称1703房屋）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刘爱云提交的《证明》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盖章，无证明制作人签名或盖章，完全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作为证据证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事实，严重错误。其次，刘爱云无任何关于该房屋进行过二次抵押的相关证据。上述《证明》中刘爱云、李昌森欠付的所谓“典当款”6039760元无任何计算依据，刘爱云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其不知道典当款的计算方式。因此，《证明》中所述相关内容均是虚假的。再者，2014年，在该房屋已存在银行抵押的情况下，又在北京汇祥通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祥通典当行）进行了二次抵押。因此，二次抵押可以取得的贷款应当远低于该房屋的实际价值。但至2016年10月，该房屋出售时，房屋出售价款为4054200元，汇祥通典当行的债权却达到603万，不符合常理。因此，关于1703房屋的出售价款，刘爱云、李昌森无任何证据证明已被抵偿债务。二、一审法院对北京市某区某镇某村28号楼3单元201室的房产（以下简称201房屋）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刘爱云无任何证据证明201房屋已实际交付给李昌森并由李昌森占有使用。一审法院仅因李昌森取得201房屋的购房合同和收据就推定该房屋由李昌森控制，严重错误。其二，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公示为准，如无登记，应以购房合同确认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性质。即便李昌森取得了201房屋的购房合同和收据，但刘爱云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本不存在重新分割的情况。三、一审法院对北京市某区某镇某村定向安置房某佳园2号楼1单元703室的房产（以下简称703房屋）及某佳园6号楼2单元1104室的房产（以下简称1104房屋）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刘爱云、李昌森就上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界定只是二人的内部约定，不能因此即确认上述房屋为刘爱云的个人财产。况且，《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本就为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条款，此处约定“个人财产”，相互矛盾。其次，在刘爱云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房屋系其母亲给予其的个人财产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述房屋系刘爱云的个人财产。四、一审法院对别克君威小客车、宝马X6小客车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刘爱云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车辆已实际交付给李昌森并由李昌森占有使用。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即推定车辆已归李昌森所有，严重错误。其次，车辆所有权应以登记公示为准。即便李昌森取得了上述车辆，但该车仍登记于刘爱云名下，刘爱云仍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根本不存在重新分割的情况。五、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书》中虽约定涉案财产归刘爱云所有，但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对财产进行重新分割”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刘爱云、李昌森是在其所经营的北京某国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国际家具公司）负债累累的情况下，通过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方式，将李昌森的全部财产转移至刘爱云名下。以此使债权人在强制执行李昌森的过程中，由于李昌森名下无任何财产，债权无法实现。随后，在债权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李昌森与刘爱云私下通过出售房屋、转移房屋价款、将部分房屋手续、车辆交付给李昌森等方式，将刘爱云名下的财产进行形式上而非实际上的转移，从而使得债权人在提起撤销权之诉时，以此为由抗辩李昌森取得了财产，从而规避债权人对其财产分割约定的撤销。刘爱云在一审过程中声称，其与李昌森离婚之时，所经营公司运转良好，李昌森所得公司股权远超刘爱云所得的全部财产价值，并且刘爱云不参与李昌森的公司经营，对于公司经营状况一概不知。但实际上，刘爱云、李昌森于2015年9月28日离婚。2016年4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京0105民初3725号北京居然之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某国际家具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刘爱云在该案的陈述以及朝阳区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明确说明，某国际家具公司在2015年9月28日之前就已经处于严重亏损状态，甚至无法支付租金，刘爱云也明知此事。刘爱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套房屋中的两套房屋，从权属性质来讲是刘爱云母亲的房屋；1703房屋实际上不在刘爱云名下，用于为李昌森抵债所用了，一审事实是清楚的。第三人已经取得房屋，如果撤销将影响第三人的合法权益。201房屋是小产权房，虽然原购房合同上以刘爱云名义购买的，但是，双方之间经过某区某镇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购房合同原件交给李昌森了，由李昌森实际占有和使用。关于某某的宝马X6小客车，双方经调解委员会调解，车已经转让给李昌森，李昌森实际占有和使用这个车。从撤销基础的来看，已经不存在了，已经重新分割了。从事实和理由来说，事实理由不成立。2014年夫妻产生矛盾，2015年离婚，夫妻双方达成了离婚协议，离婚不久，李昌森先后找刘爱云称某国际家具公司没有钱，有外债，称夫妻财产分割不公，2016年4月28日经某区某镇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重新对财产进行了分割，具体判决上有体现。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后，李昌森取得房屋和车辆的所有权没有证据，请法院注意，一审判决有体现刘爱云先后提交了《证明》和收条，李昌森4月28日的收条以及两份承诺书，还有拆迁安置房协议，所有这些证据可以得出离婚后，离婚协议上约定的房产重新进行了变更和分割，在目前情况下，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实际上刘爱云少于等分的份额，只是取得应得的份额，我们认为郑晓霞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李昌森与刘爱云离婚协议中关于四套房屋及归刘爱云所有的两台车辆的约定；2.判令李昌森与刘爱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昌森与刘爱云于1999年6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28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1）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1703房屋（建筑面积202.71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201房屋（建筑面积165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703房屋（建筑面积87.89平方米）及1104房屋（建筑面积89.18平方米）为女方母亲原北京市某区某镇某村104号房屋拆迁所分得，两套房产是女方的个人财产，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2）家具电器：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差价给男方。（3）轿车：车牌号为某某的别克君威小客车归女方所有；车牌号为某某的宝马X6小客车归女方所有；车牌号为某某的现代途胜小客车归男方所有。（4）企业：成立于2001年9月26日的“北京阿玛艺国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男方、女方各占50%的股权；成立于2013年10月24日的“北京某国际家具有限公司”男方拥有100%的股权；两公司的全部股权即公司所属资产归男方所有，男方无需补偿差价给女方。（5）其他财产：双方名下现没有银行存款。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一审查明，刘爱云于2003年12月20日购买1703房屋。1703房屋原登记在刘爱云名下，刘爱云于2016年10月8日以4054200元的成交价格将1703房屋出售给姜北。刘爱云与李昌森在北京市昌平区无房屋登记信息。2015年7月10日，卖方某国际家具公司与买方郑晓霞签订《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李昌森同意为本合同中卖方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7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郑晓霞与某国际家具公司、李昌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44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某国际家具公司返还郑晓霞货款62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7月26日起算到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日500元标准计算）；李昌森对某国际家具公司的应付款项向郑晓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4502元、公告费260元，由某国际家具公司、李昌森负担。某国际家具公司、李昌森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书，郑晓霞于2018年8月9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2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9执209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因本案被执行人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件审理过程中，郑晓霞表示得知李昌森与刘爱云的《离婚协议》后，认为对其实现债权造成损害，故提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一审庭审中，刘爱云提交汇祥通典当行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2014年起李昌森、刘爱云向我司办理房产二次抵押借款业务，抵押房产坐落：某区某路60号院2号楼17层1703，累计拖欠我司典当款6039760元。该房屋在北京市中信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并有未还清的购房贷款及利息累计866000元。另有申请人李某某民间借贷50万元在昌平法院执行查封。因李昌森、刘爱云无法偿还上述贷款，经与我司沟通希望配合变卖该房产，所得款项用以偿还全部欠款，我司业已积极配合…后李昌森、刘爱云再次恳请我司帮其偿还银行贷款及法院执行案款后以房抵债。我司替李昌森、刘爱云支付了李某某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款项50万元及银行贷款866000元。于2016年10月10日该房屋按我司要求过户。汇祥通典当行加盖印章，联系人为马某。刘爱云提交一份2016年7月7日的收条，收款人（原告）为李某某，被告刘爱云，第三人马某，约定：根据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民事调解书》（2016）京0114民初1882号一案，现原、被告双方商定，被告刘爱云向原告李某某一次性支付该案全部案款515000元整，其中案款中50万元整由第三方马某向原告李某某代被告刘爱云支付。原告收到此笔还款后，《民事调解书》（2016）京0114民初1882号一案立即终结，原告申请查封被告财产应全部解除查封，此后双方互不相欠。2016年4月28日，李昌森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爱云某小区28-3-201购房合同、收据。同日，李昌森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车牌号为某某宝马X6裸车的所有权归李昌森所有，此车发生交通事故及违章所产生的费用及债务全部由李昌森本人负责，与刘爱云无关。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承诺人李昌森。证明人赵某某、王某某、程某某，并加盖某区某镇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李昌森同日还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李昌森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与刘爱云无任何关系，本人及公司法人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都由李昌森本人承担，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承诺人李昌森。证明人赵某某、王某某、程某某，并加盖某区某镇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朝阳区及昌平区房屋查询结果，证明、收条、选房协议书，承诺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郑晓霞称李昌森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及车辆无偿转让给刘爱云、对其造成损害，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财产分割的内容；刘爱云称离婚后双方对《离婚协议书》中财产的分割内容做了变更，不属于无偿转让。综合郑晓霞、刘爱云上述诉辩主张，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离婚协议书》中涉案财产是否属于李昌森无偿转让财产。本案中，《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涉案房屋及车辆归刘爱云所有，但双方在之后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重新进行了分割。1703房屋，刘爱云虽仅提交了汇祥通典当行出具的证明，郑晓霞对该证明亦不予认可，但结合2016年7月7日的收条及1703号房屋的变更情况，均可证明汇祥通典当行代刘爱云偿还的部分欠款后，刘爱云将1703房屋进行了处置，一审法院对该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201房屋，该房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不到备案手续，且该房屋的购房合同和收据均于2016年4月28日由李昌森取走，由此，李昌森取得该房屋的控制权，刘爱云与李昌森对该房屋重新进行了分割。703房屋与1104房屋系刘爱云母亲的拆迁安置房，在《离婚协议书》中李昌森与刘爱云明确该两套房屋系刘爱云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涉案车辆问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三台车辆中，其中别克君威与宝马X6两台车辆归刘爱云所有，但在实际履行中，李昌森与刘爱云于2016年4月28日将宝马X6汽车重新进行分配，将该车归于李昌森所有。《离婚协议书》中虽约定涉案财产归刘爱云所有，但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对财产进行重新分割。故郑晓霞关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分割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晓霞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郑晓霞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72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刘爱云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陈述“自己不知道李昌森的公司财务状况以及公司处于严重亏损的状况”是虚假的，刘爱云承认当时公司的财务状况处于亏损，关于本案的财产分配，刘爱云无偿取得了夫妻共同财产。刘爱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刘爱云的陈述是基于证据得出的事实结论，并不是陈述的问题，对方的证明目的是通过判决可以得出某国际家具公司的经营状况是亏损的，其中刘爱云作为代理人这样表述的，代理人在参加庭审时所发表的代理意见是倾向性的，某国际家具公司是否属于亏损的状态是以相应的财务报表和数据来证明，并不是以陈述为依据，证据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并不以债务人的主观状态作为依据，刘爱云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陈述“自己不知道李昌森的公司财务状况以及公司处于严重亏损的状况”是否虚假，均不影响关于郑晓霞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的判断，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郑晓霞作为李昌森的债权人，是否可以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处分财产的条款；二是郑晓霞撤销权行使的范围是否及于四套房屋和两台车；三是《离婚协议书》实际履行中双方对财产重新分割是否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以下分别予以评析。一、郑晓霞可否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处分财产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这一规定的文义可知，合同法对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区分两种情况作出了不同的制度安排。一种情况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前句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况，此时，只要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就可以行使撤销权。另一种情况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后句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此时，不仅要求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要求受让人知道该情形，这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债权人才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郑晓霞请求撤销的是《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分割的内容，离婚财产分割是夫妻双方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相互之间并无交易的意思，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因此，本院只分析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也就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前句规定的情况。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前句规定的文义，债权人要行使此种情况下的撤销权，需要具备如下要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在债务人实施处分行为前就已成立；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无偿处分行为；无偿处分行为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本案中，郑晓霞可否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处分财产的条款，关键在于以上三个要件是否具备，如果具备则可以行使撤销权。（一）债权人郑晓霞对债务人李昌森的债权是否在李昌森实施处分行为前已经成立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首先要求债权人的债权已经成立，否则因不存在有效债权，从而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基础。本案中，某国际家具公司与郑晓霞于2015年7月签订《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李昌森在该合同中为卖方某国际家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此时，郑晓霞对李昌森的保证债权已经成立。而李昌森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则发生在2015年9月。因此，本院认定，郑晓霞对李昌森的债权在李昌森实施处分行为（签订《离婚协议书》）前已经存在。（二）债务人李昌森是否实施了一定的无偿处分行为无偿处分行为是指债务人所实施的处分行为没有对待给付。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前句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放弃未到期的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等情况，属于典型的无偿处分行为。这些无偿处分行为的共同特点就是处分人在处分其财产时没有获得任何对待给付。本案中，郑晓霞请求撤销的处分行为是李昌森在与刘爱云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相关房产和车辆的处理。该处理行为虽然不属于上述几种典型的无偿处分行为，但从李昌森处理财产的具体内容上看，李昌森在《离婚协议书》中将相关房产均分给女方，且明确“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将别克君威小客车和宝马X6小客车分给女方。其行为在实质上与上述几种无偿处分行为无异。因此，本院认定李昌森实施了无偿处分行为。（三）李昌森的无偿处分行为是否影响到郑晓霞债权的实现债务人无偿处分行为是否影响到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不能单纯以债务人的处分行为是否无偿作为判断标准，而应以债务人是否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作为判断标准。因为，即使债务人无偿处分其财产，但如果其资产足够丰富，完全足以清偿其债权，则亦不能认为债务人的无偿处分行为影响到债权的实现。但是，考虑到无偿处分行为本身必然降低债务人的清偿能力，所以债务人实施无偿处分行为后是否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应由债务人自身进行举证。如果债务人实施无偿处分行为且不能证明其有足够的资产来清偿债权人的债权，则应认定为其无偿处分行为影响到了债权的实现。本案中，李昌森与刘爱云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将具有重大价值的不动产都分给刘爱云，且不需任何补偿；将三辆车中价值明显更大的两辆车分给刘爱云，此种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方式明显违背常理，必将显著降低李昌森的清偿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李昌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即使在《离婚协议书》中夫妻财产分割对其非常不利的局面下仍然有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故本院认定，李昌森的无偿处分行为影响到了郑晓霞债权的实现。以上分析表明，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三项要件在本案中均已具备，作为债权人的郑晓霞，可以行使撤销权以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处分财产的相关条款。但是，具体可以撤销哪些条款，还需进一步的分析。二、郑晓霞撤销权行使的范围是否及于四套房屋和两台车郑晓霞上诉认为涉案《离婚协议书》中李昌森无偿处分的四套房产和两台车的条款都应撤销，而刘爱云在庭审中认为《离婚协议书》是其夫妻之间内部的安排，郑晓霞无权撤销。这就涉及到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问题，即使如上所述，郑晓霞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但其行使范围是否可以及于身份色彩较浓的《离婚协议书》中的内容，还需进行专门的分析。具体而言，这一问题可以分解为两个方面：一方面，债权人可否基于其债权而撤销债务人具有身份性质的《离婚协议书》中的条款；另一方面，如果可以撤销，则在本案中是否可以将全部四套房屋和两台车的条款全部撤销。（一）可否撤销具有身份性质的《离婚协议书》中的条款债权人撤销权的本旨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作为全体债权人的一般担保。如果债务人的行为非以财产为标的，则债权人不得对之行使撤销权，因为非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与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无关，不会降低债务人的清偿能力。所以，一般而言，与财产行为无关的纯粹的身份行为如债务人的结婚、离婚、收养等行为，债权人不得撤销。但是，在离婚之下，情况较为复杂。实践中的离婚，并不总是单纯的解除婚姻关系那么简单，而是常常伴随着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此种情况下，离婚部分系夫妻婚姻关系的解除，属于纯粹的身份行为，债权人不得撤销；财产分割部分则是婚姻关系当事人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仅指协议离婚而言），是典型的财产行为，在具备其他要件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李昌森与刘爱云的《离婚协议书》中，除了离婚和子女抚养等身份关系的内容外，更主要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该部分属于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在其他要件具备的情况下，郑晓霞作为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的无偿处分财产的内容。（二）可否将全部四套房屋和两台车的条款全部撤销债权人撤销权所撤销的债务人的行为，应为债务人所为的法律上的处分行为。如果债务人就其处分的财产本无处分权，则该处分行为本身的效力存在问题，不应作为撤销权的标的。本案中，李昌森与刘爱云在《离婚协议书》中处分的财产包括四套房屋、三辆车以及其他财产，四套房屋分别是：位于朝阳区的1703房屋，位于昌平区的201房屋、703房屋以及1104房屋。上述四套房屋中除1703房屋外，位于昌平区的另外三套房均无房屋登记信息。201房屋虽没有登记，但根据刘爱云在庭审中的陈述，购房合同中的购买人为刘爱云，且该陈述与《离婚协议书》、收条可以相互印证，应当认定为属于李昌森与刘爱云的夫妻共同财产。就703房屋及1104房屋而言，虽然《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对该两套房屋进行了分割，但在《北七家村定向安置房选房确认协议》中显示，该两套房屋由被拆迁人赵桂银选房确认。因此，李昌森和刘爱云是否就该两套房屋具有处分权尚存疑问。在郑晓霞没有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703房屋和1104房屋确为李昌森和刘爱云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郑晓霞撤销权行使的范围不及于该两套房。李昌森与刘爱云在《离婚协议书》中处分的三辆车分别为：别克君威小客车、宝马X6小客车、现代途胜小客车。郑晓霞请求撤销李昌森对于君威小客车和宝马X6小客车的处分行为，而该两台小客车的权属并无疑问，属于李昌森与刘爱云的夫妻共同财产，郑晓霞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及于该两台车。综上，郑晓霞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及于1703房屋、201房屋两套房产和别克君威、宝马X6两台车。因《离婚协议书》第三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的序号较为混乱，无法以序号进行指代，故本院将在判决主文部分直接以房屋名称和车辆名称指代《离婚协议书》中被撤销的具体条款。三、双方对财产重新分割是否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针对郑晓霞的起诉及上诉，刘爱云一直强调其与李昌森离婚后，涉案财产发生了变更，郑晓霞请求撤销的请求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也认为李昌森和刘爱云后来对财产重新进行了分割，所以不支持郑晓霞的诉讼请求。对此，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方面，从实体上看，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只要债务人财产处分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在处分的当时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就已具备。至于其后债务人的财产是否又有增减，在所不问。即使其后债务人财产有所增加，也不应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因为这不是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要件。本案中，李昌森与刘爱云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即使刘爱云又对其在《离婚协议书》中分得的财产进行了处分，或者就如一审法院所阐述的那样进行了重新分割，但这也并不影响郑晓霞作为债权人行使其撤销权。另一方面，从程序上看，人民法院应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郑晓霞作为债权人，在本案中诉请撤销的行为就是李昌森在《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处分行为，而不是其后来对财产进行重新分割的行为。人民法院应针对原告郑晓霞的诉请进行审理，而不是任意扩展到《离婚协议书》之后李昌森和刘爱云对财产的再次处理。而从民事诉讼的要求上看，《离婚协议书》之后李昌森和刘爱云对财产的再次处理行为如果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则债权人还可就该处理行为再行专门提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如果因为双方对财产进行了重新分割，就可以驳回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则在所有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被告都可以在诉讼中人为地重新处分财产，从而求得法院的胜诉判决。如果这样，则债权人撤销权的制度就没有任何存在价值。所以，一审法院以李昌森和刘爱云后来对财产重新进行了分割为由驳回郑晓霞的诉讼请求缺乏正当性，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李昌森通过《离婚协议书》所实施的涉及1703房屋、201房屋两套房产和别克君威、宝马X6两台车的无偿处分行为客观上影响到了郑晓霞债权的实现，具备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要件。其后，李昌森与刘爱云对上述房产和车辆的再次处理，即使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新分割，也不能影响郑晓霞就李昌森在《离婚协议书》中的处分行为行使撤销权。就李昌森在《离婚协议书》中对703房屋和1104房屋的处分行为，因没有证据证明李昌森对该两套房屋有处分权，故郑晓霞请求撤销对该两套房屋的处分行为不具备基础，本院不予支持。李昌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郑晓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李昌森和刘爱云所签《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关于“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某区某路60号院2号楼1703室（建筑面积202.71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位于北京市某区某镇某村28号楼3单元201室（建筑面积165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无需补偿房屋差价给男方”“车牌号为某某的别克君威小客车归女方所有”“车牌号为某某的宝马X6小客车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三、驳回郑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郑晓霞负担3350元（已交纳），李昌森、刘爱云负担67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郑晓霞负担3350元（已交纳），李昌森、刘爱云负担67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郑晓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