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终3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元，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陈金鑫，浙**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宏敏，男，199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原审被告：屠洁洁，女，198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李中元为与被上诉人周宏敏以及原审被告屠洁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中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宏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追究周宏敏虚假诉讼罪、诈骗罪的刑事责任；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宏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判决错误，应依法予纠正。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李中元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8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是方渊，且李中元自认在2018年3月份已知晓周宏敏为款项所有人的事实，故周宏敏为案涉8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李中元提供了与方渊签订的还款协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证明案涉8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是方渊，周宏敏提供的“借条”就是李中元2018年5月6日出具给方渊的借条，具体理由有五：其一，从时间上看：还款协议证明李中元向方渊的借款及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5月6日，而周宏敏一审提供的“借条”显示的借款时间和借条出具时间也均是2018年5月6日。其二，从借款金额上看：还款协议证明李中元2018年5月6日向方渊借款的金额是80000元，而周宏敏提供的“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也是80000元。其三，从出借人的书写上看：还款协议证明李中元2018年5月6日出具给方渊的借条上出借人处是空白的，而周宏敏提供的“借条”上的出借人也是空白的。其四，从周宏敏与方渊的关系及资金的原始来源来看：李中元和周宏敏关于案涉借款中方渊的身份证和作用虽然表述不一致，但有一点是能够得到确认的，那就是周宏敏与方渊关系匪浅，双方有大量的款项来往（方渊确实欠周宏敏大量债务未偿还，从周宏敏提供的转款记录和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且方渊给李中元的款项确实有部分是来源于周宏敏。而方渊也无力偿还周宏敏的债务，再结合前述3点意见，方渊将李中元出具给其的80000元“借条”从濮恒杰处收回后，又交给了周宏敏，符合常理和生活逻辑。其五，从方渊的惯常做法来看：还款协议证明方渊曾将李中元出具给其的80000元借条给了濮恒杰，原因是方渊欠濮恒杰钱未还，方渊将李中元出具的80000元借条给濮恒杰，如果濮恒杰起诉，等于李中元欠濮恒杰80000元。也就是说，相当于担保，方渊如果无力还款，那么可以找到李中元还款，确保资金安全。因此，方渊将李中元出具的80000元借条给其债权人用于担保并非第一次，而本案中的情况实际上如出一辙，方渊将80000元借条从濮恒杰处收回后，出于同样的目的和原因，方渊又将该80000元借条给了周宏敏，之后方渊无力偿还周宏敏的债务，周宏敏为了确保资金安全，提起了本案诉讼，符合方渊的一贯做法。综上情况，周宏敏一审提供的80000元“借条”，实际就是李中元2018年5月6日出具给方渊的80000元借条，案涉80000元借款的债权人是方渊，并非是周宏敏。2、一审判决将李中元在2018年3月份已知晓周宏敏为款项所有人作为案涉款项的债权人（出借人）是周宏敏的依据错误，理由有三：其一，李中元在一审中自认向方渊借款过程中，方渊确实说过部分钱的所有人是周宏敏，但必须强调，李中元的意思并非是说这些钱是其直接向周宏敏借的，而是指方渊出借给李中元的部分款项是来源于周宏敏，但这是周宏敏与方渊之间的法律关系。从李中元而言，其是向方渊借款，至于知道方渊钱的来源，不能成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其二，周宏敏和方渊实际都是从事资金放贷的人员（从周宏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高额利息，砍头息等等），方渊相对实力较差，通过向其他人借款融资，然后放贷给李中元，从而赚取利息差价，这个在资金放贷中非常普遍，从周宏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部分体现。其三，李中元向方渊所借款项，并非全是来源于周宏敏，还有一些是方渊从其他人处借来，但李中元只是向方渊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李中元向方渊履行的行为，因无法确认真实性，李中元可自行向方渊主张。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第一大点上诉意见，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方渊，故李中元将款项归还给方渊，是履行还款的应有之义，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李中元提供的转款记录等证据，尤其是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均是原件和原始记录，不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且转款记录和还款协议相互佐证，能够证实：李中元已经将全部债务还清，已无任何债务纠纷。但一审判决却以无法核实真实性为由，对李中元的前述证据不予认定，完全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同意周宏敏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直接导致了本案无法进行整体分析和认定，最终错误判决，理由有四：其一，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曾决定追加方渊为第三人，但之后，周宏敏撤回了案涉105300元以外其余21万余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随即决定不再追加方渊，并作出了一审判决。本案中，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到底是周宏敏还是方渊，“借条”是否就是李中元出具给方渊的借条等等问题，通过追加方渊都是可以查清楚的，但周宏敏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随即决定不再追加，直接导致了本案的错误认定。其二，周宏敏最初的起诉金额为315800元及利息，并陈述除105300元外，其余21万余元借款均是其支付给方渊，然后方渊支付给李中元。但通过一审可知，该21万余元款项，周宏敏提供的转款记录与其陈述无法对应，相互矛盾，这足以说明周宏敏的一审陈述不具有可信度。以此推论，周宏敏关于另105300元款项的陈述也不具有可信度。其通过将该21万余元请求撤回，造成了另105300元款项的证据相对充分的表象，而一审法院未能识破周宏敏的伎俩，并决定不再追加方渊，以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其三，周宏敏与方渊恶意串通，企图通过一张未写出借人的借条非法侵占李中元财产。周宏敏一方面陈述方渊躲着他，其无法联系，另一方面又提供了方渊付款给李中元的所有转账记录。该转账记录是方渊与李中元的转款记录，是留存于方渊手机的，但周宏敏却能够全部掌握，并作为证据提交，这足以证明周宏敏与方渊存在恶意串通。其四，周宏敏陈述其是所有30余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但综合周宏敏的陈述和全部证据情况来看，李中元有充分理由相信出借人是方渊，并非是周宏敏：首先，李中元与周宏敏本身也是认识的，从常理分析，如果李中元是直接向周宏敏借款，可能最初的借款需要方渊介绍，但之后的借款完全没有必要一直通过方渊，不仅没有效率，还会产生额外成本。其次，借款整个过程中，李中元一直是直接向方渊提出借款，且主要也均是方渊与李中元对接相关事项。最关键的是，包括案涉的80000元借条在内全部借款，李中元均是出具了借条给方渊，且借条原件也一直是方渊掌握，李中元偿还方渊借款后，方渊也已经将相应借条原件交还给了李中元，而2018年5月6日的80000元借条由于特殊原因没有收回销毁，但也让方渊出具了还款协议。故作为借款人，李中元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方渊不是出借人。最后，除最后的25000余元款项外，其余所有款项均是方渊支付给李中元，如果李中元是直接向周宏敏借款，从资金安全角度考虑，周宏敏不可能将几十万元通过方渊支付给李中元，周宏敏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三、周宏敏涉嫌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应当移送公安部门处理。本案中，李中元向方渊借款，并出具了借条给方渊，而周宏敏在明知道该情况的前提下，却声称该借条是李中元出具给他的，且其以现金交付了80000元，这属于典型的虚假诉讼。且周宏敏虚构事实，骗取司法判决书，已构成诈骗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应当移送公安部门查处，追究周宏敏的刑事责任。 周宏敏辩称，李中元在大概5月4日左右向其借钱，因为那时候他欠人家钱，并且还在买彩票，希望在彩票上面把这个钱扳回来，同时又被人多次催债，周宏敏与李中元本身就认识的，也有经济上的往来，就把钱借给李中元了，后期李中元微信上向周宏敏借钱说周转说有个人用途，包括给女儿买礼物等等，周宏敏在5月6日以现金形式给李中元80000元，以微信或者支付宝的转账形式给李中元25300元。周宏敏和李中元之间还存在涉及方渊的三方的金额往来，法院建议另行主张，所以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只主张80000元和25300元，其他部分准备以诈骗罪去公安报案，现在在移交材料阶段。 周宏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中元、屠洁洁归还周宏敏欠款315800元及利息60548元（其中以2105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计算至2019年2月利息42100元；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计算至2019年2月利息14400元；以253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6月计算至2019年2月利息404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中元、屠洁洁承担。一审庭审中，周宏敏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中元、屠洁洁归还周宏敏欠款105300元及利息18448元（其中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计算至2019年2月利息14400元；以253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6月计算至2019年2月利息40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6日，李中元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8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等内容。2018年5月19日，5月23日，6月1日，6月4日，6月6日，6月9日，周宏敏通过微信转账交付给李中元300元，10000元，1000元，5000元，2000元，7000元，合计25300元。另查明，李中元、屠洁洁于2012年9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17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两笔借款总计105300元的债权人是否为周宏敏，以及李中元是否已经归还该两笔借款。第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债权人。首先，对于80000元借款，李中元辩称款项系方渊交付给他，故债权人系方渊而非周宏敏，但李中元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且在一审庭审中，李中元明确其在2018年3月份即已知晓周宏敏作为实际款项所有人的事实，故对于李中元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其次，对于微信转账的25300元借款，一审庭审中李中元确认该款项系周宏敏转账给其，故可以认定周宏敏为该笔借款债权人。第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归还。李中元辩称已将全部款项归还给方渊，原因是相对应的债权凭证都在方渊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宏敏作为借款的债权人，李中元应向其履行债务，其向方渊履行的行为，因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不予认定，其可自行向方渊主张，故对李中元的该辩称亦不予采信。综上，周宏敏与李中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中元应履行返还借款并支付合法利息的义务。借条载明“借款利率为月息2%”，周宏敏主张80000元借款自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的利息合计14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宏敏主张25300元借款自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的利息合计4048元，但未提供双方对该借款利息的约定，故对于周宏敏的该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周宏敏主张屠洁洁共同承担上述债务，经审理查明，屠洁洁与李中元在本案借款前已离婚，故对于周宏敏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中元归还周宏敏借款105300元，并支付利息14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宏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5元，减半收取1387.5元，由周宏敏负担39元，李中元负担1348.5元；保全费2402元，由周宏敏负担1633元，李中元负担769元。 本院认为，鉴于案外人方渊在向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对案涉借条形成过程进行了陈述并对李中元提交的还款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宏敏的起诉。 周宏敏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予以退还，财产保全申请费2402元由周宏敏负担；李中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