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世勇，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渠县人，现住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明，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现住渠县。上诉人范世勇因与被上诉人王伟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世勇，被上诉人王伟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世勇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1725民初64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渠县人民法院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基本事实：被上诉人王伟明为瓷砖批零商,我为瓷砖零售商，自2014年至2018年期间，我们之间交易频繁，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瓷砖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多年以来不积极主动处理。交易期间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供货后需立即付款。即使未结清货款也经我方对账并签字确认后累计于下年度的账单中。故2016年2月6日对账金额为27674元，我于2016年6月29日在被上诉人王伟明的要求下出据了一份欠款金额2万元的欠条，此时未对账。2016年2月7日向其转账支付的1万元未在欠条中扣除，于是被上诉人将2016年6月29日所欠2万元扣除1万元后尚欠1万元记入2017年手抄记录对帐单中，2017年累计欠20270元又记入2018年的账中。2017年、2018年度均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瓷砖门市供货有个交易习惯，都是压了一部份货款，都是压着尾款买走。2万元的欠条款并非尾款，更非押金。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16日凭其持有的由上诉人于2016年6月29日向其出具的欠款金额为2万元的已偿还而未销毁的过期欠条诉至法院。而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否定欠款巳偿付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覆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然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批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监他字第10号《关于佳木斯市大成经贸公司与同江市临江粮库拖欠货款纠纷一案的复函》。故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0日才主张其权利显然巳经超过诉讼时效，并非一审法官认定的主张权利时2020年1月20日起算。王伟明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王伟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019年度期间，被告范世勇连续多次在原告王伟明经营的瓷砖批发部购买瓷砖，2016年6月29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范世勇向原告王伟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王伟明砖款20000.00元（贰万圆正），欠款人：范世勇”。被告出具欠条后仍然在原告处购买瓷砖，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107年、2018年度货款。2019年度被告便再没有在原告处购买瓷砖。2020年1月20日，原告王伟明通过微信向被告范世勇主张偿还欠条所载货款，被告范世勇当即表示系原告王伟明重复收款，欠条所载款项已经支付，只是欠条未收回。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王伟明所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范世勇是否已清偿了欠条所载的20000元货款。一、原告王伟明所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认为，原、被告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也认可这个事实，2016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20000元的欠条后，形成了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欠条上面没有明确支付时间，根据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如果约定了支付时间，则支付时间届满后三年内原告未主张权利才会发生诉讼时效超过的事实，故原告主张的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原告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6月30日起算，截止日应为2019年6月29日，因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欠条时，就已构成了对债权人权利的侵害，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故从出具条子的次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非原告所说的20年，欠条可以基于多种原因产生，只要是金钱为给付内容的债均可产生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和欠条因其自身性质不同而适用诉讼时效不同，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借款人还款，诉讼时效自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三年内或自借条出具20年内不主张权利，则丧失胜诉权，而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因其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算，诉讼时效则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三年内不主张权利的则丧失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从被告范世勇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欠条中仅对尚欠货款的数额进行了约定，但并没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时间,原告王伟明可以随时要求被告范世勇履行，2020年1月20日，原告王伟明通过微信向被告范世勇发送欠条照片主张付款，但被告范世勇认为系原告重复收款行为，当即明确表示拒绝，自此，原告主张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又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被告于庭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时，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年期间。故被告范世勇主张本案诉讼时效超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范世勇是否已清偿了欠条所载的20000元货款。被告范世勇辩称，2014年以来被告一直在原告处进购瓷砖，虽2016年6月29日在原告要求下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2万元的货款欠条一份，但直至2019年原、被告双方均有业务往来，即使当年有赊欠现象，也会累计到下年一并结算货款并经被告本人签字确认，欠条所载2万元货款已累计到2017年度记账中，而2016年6月29日至2019年期间的货款均已结算完毕，故原告诉称的2万元货款欠款未付不属实。且出具欠条后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被告通过本人支付和他人代付方式共向原告支付货款87笔共139066元，其中2016年至2017年一共转账34笔共84554元，结合原告提供的对账记录,2017年是20270元，其中的1万元是2016年累计进去的，2017年累计到2018年是29096元，但这两年的总付款金额达84554元，故欠条所载2万元也包含在已付款的84554元中，且原告王伟明每次向被告要求付款时均是出示销货清单和对账单，并没有出示过欠条，欠条所载2万元货款被告已经清偿完毕，只是欠条忘了收回，原告也没有销毁，属于重复主张行为。原告认为，根据交易习惯并非每次购货都立即付款，而是货款押起走，2万元欠款是基于被告签字确认的原告手抄2014年至2016年度被告所欠货款记录，因被告后来（2019年）未再继续在原告处购买瓷砖，故原告直到2020年1月才向被告出示欠条要求还款，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会计专业人员，既然已经清偿了2万元欠款，为何没有收回条子，也没有在清算货款的单据中予以说明，被告并没有清偿该2万元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欠条足以证实被告欠原告货款2万元，被告主张其已将货款全部还清并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但是被告提供的转账记录仅能够证实其在欠条形成前、后多次向原告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的事实，从内容来看，与原告主张的本案欠款所提供的欠条不具关联性，不能证实是偿还本案所欠货款，且被告也无其付款总额与所购货物数量及款额对等的事实来佐证欠条所载2万元已经偿付的主张，故被告关于已经清偿2万元欠款的辩解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范世勇庭审之后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是否应当予以准许。被告申请“对原告所提供的27张销货清单进行司法鉴定”，其事实理由如下：1、原告提供的销货清单上记录的年份是原告之后有意补填；2、原告所称的被告司机签字确认“除16年欠20000外”字样系原告自行添加，多份销货清单存在重大篡改嫌疑，将与被告无关的冷刚、蒋三购货信息记载于被告的销货清单中；3、所有销货清单均无被告本人签字确认。被告认为原告无法依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的销货清单证明本案欠条形成过程，故申请对原告提交的27张销货清单进行司法鉴定。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案被告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虽被告辩称迟至开庭当日才看到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但庭审中法院给予了被告充分的时间对原告所举证据进行质证，被告在庭审结束前也没有以书面或口头方式提出鉴定申请，庭审结束后突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是不恰当的，加之被告申请鉴定的事项不具体不明确，原告举出销货清单仅仅是用于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证明欠款事实，而被告申请对原告提交的销货清单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以期证明欠条形成过程，从而达到证明被告所称的已经偿还2万元货款的事实，该鉴定对被告待证事实并无实质意义，故综合上述理由，法院对被告庭审后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范世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伟明货物欠款2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范世勇负担（原告已垫交，执行上述款项时由被告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中，王伟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伟明与范世勇及其家属的微信聊天记录；2、王伟明与范世勇算账、催账的对话录音。范世勇对王伟明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录音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录音证据被上诉人有备而来，被上诉人货物有质量问题，使我方客户受损，该录音只能说明是以前的质量问题，不能证明2万元欠款事宜，与欠条没有直接关系。双方关于欠条没有任何约定。本院结合案件其他证据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认证。二审中，范世勇还申请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有证据显示王伟明持续向范世勇及配偶催收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范世勇于2016年6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上诉人范世勇于2016年6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有证据显示王伟明持续向范世勇及配偶催收货款，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2万元欠款是否清偿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足以证实上诉人欠其货款2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持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称其已将货款全部还清并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但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仅能够证实其欠条形成前、后多次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的事实，根据交易习惯，如上诉人付清了该2万元欠款，应收回其所出具的欠条，而事实上，欠条至今尚在被上诉人手中，根据证据优势，本院认定上诉人举示的证据既无法推翻欠条的真实性，也无法证实该欠款已付清。故上诉人关于已经清偿2万元欠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范世勇当庭申请对销货清单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案上诉人申请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其待证事实与本案2万元欠款是否清偿无必然联系，其申请鉴定无实质意义，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范世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范世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邦鑫审判员  刘全明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王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