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3民初7424号 原告：刘柯，男，198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革，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旭，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莲笙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666号4栋17层16号。 法定代表人：王映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拉晓英，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柯与被告四川莲笙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笙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革、李忠旭，被告莲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拉晓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及《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无效；2．判令莲笙公司返还刘柯已支付的服务费37448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744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资金占用利息为9966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8日，刘柯与莲笙公司签订一份《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约定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泰国医疗旅行服务，服务内容实际是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代孕服务的前期准备事宜，协议书约定刘柯共计需向莲笙公司支付148000元，协议签订后刘柯分别于2018年11月18日向莲笙公司指定账户转款20000元，2019年1月2日转款30000元，2019年3月11日、12日转款78000元，2019年3月24日转款26480元，以上共计154480元。2019年4月21日，刘柯与莲笙公司签订一份《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泰国代孕服务，刘柯共计需向莲笙公司支付350000元，协议签订后刘柯分别于2019年4月21日向莲笙公司指定账户转款100000元，2019年7月20日转款50000元，2019年9月20日转款40000元，2019年12月12日转款30000元，以上共计220000元。刘柯后发现莲笙公司在订立协议前存在恶意夸大虚假宣传、不具备完整提供两份协议约定服务的资质和能力。刘柯与莲笙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涉嫌侵犯人格权，明显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以及公序良俗的原则，两份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莲笙公司应返还刘柯已支付的费用合计374480元，经刘柯和莲笙公司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莲笙公司辩称，1．《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的服务内容是翻译、健康咨询及旅行服务，其服务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莲笙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履行相应服务，不存在无效情形；2．《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自合同签署之日起成立，莲笙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返还合同价款的义务，更不存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8日，刘柯（委托人）与莲笙公司（被委托方）签订《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合同约定：1．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的具体服务要求和内容详见附件一；2．协议费用共计148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第一期款20000元；选定捐卵者当日支付第二期款30000元；见完医生，检查身体开始促排后，支付第三期款78000元；取卵前一天支付尾款20000元。合同附件一为《试管婴儿服务套餐》，其上载明，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的具体服务要求和内容包括：泰国试管婴儿全程咨询服务，预约泰国资深生殖科医生，建立泰国试管诊疗档案......全程协助预订机票，机票费用自理，泰国曼谷机场至当地酒店的专车接送2次，泰国期间的生活翻译及医疗翻译服务，术前在泰国医院的男方及女方一般性验血测试项目，在泰国IVF疗程期间的检查、用药以及医生手术费用。合同附件二为《试管婴儿服务套餐不包含的服务费用》，其上载明，试管婴儿服务套餐不包含的服务费用有：捐卵志愿者面试每人1000泰铢交通补助，泰国IVF疗程中的额外医疗费用（超过1次后的精子生化分离与处理，冷冻费用约15000泰铢......冷冻卵子的费用约30000泰铢）等。合同签订后，刘柯分别于2018年11月18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3月12日、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24日向莲笙公司指定账户转款20000元、30000元、9990元、68010元、26480元，以上共计154480元。 2019年4月21日，刘柯（委托人）与莲笙公司（被委托方）签订《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合同约定：1．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的具体服务要求和内容详见附件一；2．协议费用共计35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第一期款100000元，莲笙公司立即为刘柯安排身体健康，符合标准代孕母开始检查，用药；转移胚胎前支付第二期款50000元；代孕母第七周检查有胎心后，支付50000元；代孕母第3个月产检完确定胎儿稳定，支付第四期款50000元；孩子出生后，莲笙公司协助办理完所有法律手续证件，送孩子回国前，刘柯支付完剩余尾款100000元。合同包含正文及附件，正文还就违约责任、限期和终止、保密等进行了约定，附件一为《泰国代孕服务协议内容及流程》，附件二为《泰国代孕服务不包含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刘柯分别于2019年4月21日、2019年7月20日、2019年9月20日、2019年12月12日向莲笙公司指定账户转款100000元、50000元、40000元、30000元，以上共计220000元。 莲笙公司提交了８份产生于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医疗费单据，拟证明《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项下产生的精子分析/冷冻、超声波差卵巢卵泡、取卵套餐、卵泡浆内单精子注射、药品费等费用共计531815泰铢，折合人民币112197.26元（按照2018年12月28日公布的人民币兑泰铢汇率4.74计算），以及2018年12月31日，莲笙公司代刘柯支付的酒店费用643元。莲笙公司提交了4份产生于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2日的医疗费单据，拟证明《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项下产生的第一次代孕母医疗费共计25622泰铢，折合人民币5744.84元（按照2019年7月1日公布的人民币兑泰铢汇率4.46计算）。莲笙公司提交了8份产生于2019年9月12日至2019年10月10日的医疗费单据，拟证明《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项下产生的第二次代孕母医疗费共计46279.5泰铢，折合人民币10737.7元（按照2019年9月12日公布的人民币兑泰铢汇率4.31计算）。莲笙公司提交了6份产生于2019年12月11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医疗费单据，拟证明《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项下产生的第三次代孕母医疗费共计132517泰铢，折合人民币31034.43元（按照2019年12月5日公布的人民币兑泰铢汇率4.27计算）。《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项下三次代孕母医疗费共计47516.97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医疗费单据、胚胎移植报告、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明确约定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住所地、涉案合同的签订地、部分合同的履行地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的效力；二、刘柯诉请莲笙公司返还374480元服务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应否支持。 关于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从上述法律可知，我国民事主体在订立有关民事合同时不得违反我国社会的公序良俗。代孕行为涉及到代孕者的人格权益，也涉及到代孕孕母和委托代孕人与代孕所生子女之间亲属关系确立、抚养等法律、伦理难题。从事代孕有关的行为与我国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以及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相违背。本案中，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是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去泰国代孕的各项准备及居间服务，为刘柯和代孕者之间提供各项居间性质的商业化服务，包括为刘柯在泰国的代孕提供协调代孕者筛选、提供卵子者筛选、会见代孕者、提供境外留精服务等，且以盈利为目的收取服务费、赚取商业利润。在取精、筛选提供卵子者、取卵、筛选孕母到孕母验孕成功的整个过程中，莲笙公司全程跟踪，确保刘柯的代孕成功。因此案涉两份合同违反我国社会的公序良俗，自始无效。 关于刘柯诉请莲笙公司返还374480元服务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案涉合同自始不产生约束力，莲笙公司违法从事前往泰国的代孕服务，对案涉合同的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向刘柯返还，且不应从案涉合同中获取盈利。但在本案中，莲笙公司为刘柯提供了部分有关代孕的服务，产生了一定的成本费用的支出，刘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案涉合同存在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情形，依旧自愿签订案涉合同，其亦存在过错。故对于刘柯要求莲笙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374480元服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案涉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履行该合同的实际情况，可支持刘柯要求莲笙公司返还除莲笙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支出的合理成本费用之外的其他案涉服务费。莲笙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提供案涉服务支出的医疗费159714.23元，以及酒店费643元，共计160357.23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捐卵者补偿费33755.27元，莲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捐卵者支出了该笔费用；对于三笔代孕服务及代孕孕母冷冻胚胎移植费用140000元（第一笔100000元、第二笔20000元、第三笔20000元），莲笙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载明该三笔款项均系刘柯向莲笙公司员工赵然转款支付，后由赵然转款支付给莲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映雪，莲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代孕孕母支付了相关费用。结合莲笙公司提交的胚胎移植报告及医疗费单据，其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案涉服务，本院酌定上述两笔费用为80000元。综上，本院确认莲笙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支出的合理成本费用为240357.23元（160357.23元＋80000元）。除去上述合理成本费用后，莲笙公司应向刘柯返还其余的案涉服务费134122.7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柯与被告四川莲笙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泰国医疗旅行翻译服务协议书》、《泰国代孕服务协议书》自始无效； 二、被告四川莲笙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柯返还服务费134122.77元； 三、驳回原告刘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原告刘柯负担1332元，由被告四川莲笙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1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