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李渡大道10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787281212N。 法定代表人：邓新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辉，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四炎，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江西法剑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献忠，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四炎、王献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辉，被上诉人刘四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被上诉人王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四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重要当事人王献忠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草率下判明显错误。1、首先，第一个疑点是刘四炎与王献忠签订的《钢材买卖协议》是否真实存在?从判决书中不难看出，一审对被上诉人加盖该协议上的假印章基本上不问不管，仍然认定该印章系上诉人的，显然与事实不符。2、两被上诉人无合法身份以个人名义签订《钢材买卖协议》是无效的。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经营性买卖合同的签订，必须取得合法的工商营业执照才有效力，具备合法的经营主体资格才能签订合同。本案两个自然人根本不具备资格签订该协议，法院支持该协议显然是在偏袒被上诉人。退一步讲，虽然有协议，但也应当严格审查协议履行情况。从一审判决中看不到履行的相关证据，没有被上诉人从哪里购买钢材凭证、购买钢材发票、出库单、发货单、运输单；也没有施工现场被上诉人王献忠方的收货单。再者，我方是谁签的字?谁盖的章?一审法院均未查清，作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3、上诉人山曲公司印章是过后补盖的。首先协议中只有甲、乙双方，并没有列出丙方山曲公司。其次，上诉人山曲公司印章是一个假印章，这可以从《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证实，该协议中使用印章与上诉人一直使用至今的印章不符。4、一审未经核实、调查，称孙斌是“江南清华楼工程管理人员”纯属妄断，孙斌实际是我司工程保安员，其作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综上，被上诉人向法院出示的《钢材买卖协议》是一个假协议。被上诉人从2006年伪造该协议后一直不敢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本质就是因为该协议是一份虚假协议，害怕拿出这份协议后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司法解释专门针对在诉讼中作虚假陈述，提供虚假证据，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进行了相关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坚决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王献忠有冒刻我司公章卖我司房产的记录），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刘四炎向山曲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山曲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从未与其打过交道，因此，上诉人与刘四炎之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其无权索要任何款项。2、刘四炎与王献忠之间的所谓《钢材买卖协议》应属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以个人名义签订钢材买卖协议，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用无效协议向山曲公司主张权利并将山曲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3、山曲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与王献忠工程款全部结清。4、刘四炎起诉山曲公司已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未予认定，显然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诉请。 刘四炎辩称，一、本案江南清华楼的开发商为山曲公司，被上诉人王献忠系江南清华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孙斌系山曲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新吉的妹夫，也是江南清华楼工程的管理人员，答辩人刘四炎与孙斌系原进贤县物资局同事。2006年6月答辩人经孙斌介绍向江南清华楼基础工程供应钢材。以上人员关系和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二、因被答辩人王献忠未及时支付首批钢材货款，经协商2006年7月10日答辩人与王献忠签订有关《钢材买卖协议书》，其中第3项为：结算方式：原则上每月结算壹次。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协议书由甲、乙双方签名，山曲公司在“江南清华楼”和孙斌签名处盖章。同日王献忠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刘四炎李渡工地钢材款柒万捌仟叁佰元。”2006年7月21日、7月27日、8月3日、8月7日、8月10日和8月17日，答辩人共八次向江南清华楼工地送钢材，工地管理人员出具收据，载明钢材规格、数额、单价，均有经手人和证明人签名，孙斌签写“事实”并签名，上述钢材款共计36．09284万元。因江南清华楼工程一直未完工未结算，至2018年6月8日王献忠作为经手人填写格式欠条载明欠工程款36万元。至2019年9月江南清华楼工程完工，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三方未到场结算。经多年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以上事实，亦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三、上诉人称答辩人涉嫌虚假文件罪，是夸大其词。一审中，上诉人怀疑案涉协议书上山曲公司印章有假，提出司法鉴定。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协议书上印章与山曲公司2007年、2012年的公司年检报告和2013年执照领取记录（均为工商档案材料）的盖章，系同枚印章所盖。一审法院采用这一鉴定结论正确。四、关于本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有效性，认为协议无效错误。首先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其次该协议已实际履行，2006年7月至8月，答辩人共八次向江南清华楼工地送钢材，每次均有工地管理人员出具收据，并签名确认，孙斌也签名确认。本案协议书、收据、欠条等证据，互相印证，充分证明双方的买卖活动真实存在。五、答辩人向王献忠供应首批钢材后，王献忠未支付货款，经与江南清华楼工程管理人员（孙斌等）协商，三方同意“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山曲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表明其主动承担了施工方（王献忠）向答辩人共同付款的义务，其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因此山曲公司应对案涉钢材款承担支付责任。六、协议书第3项约定：“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现答辩人至今未受邀三方到场收取货款，故答辩人在未收到货款之前可随时起诉以主张自己的权利，故答辩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七、2015年山曲公司与王献忠结算工程款时，未邀答辩人到场，未直接扣付钢材款，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直接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山曲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献忠辩称，公章是孙斌、一位姓聂的工作人员盖的，他们是工地项目主管，盖章是真实的。本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因为当时我和上诉人结算时，并没有把钢材款算进去。 山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献忠、山曲公司及时偿还货款3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0．77万元（利息以货款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计算）自2006年8月17日算至还清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16日为40．77万元，共计76．77万元。上述债务王献忠、山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献忠、山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四炎与孙斌系原县物资局同事，孙斌系山曲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新吉的妹夫，系江南清华楼工程管理人员，王献忠系山曲公司开发的江南清华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06年6月经孙斌介绍向江南清华楼基础工程供应钢材，因王献忠未及时支付首批钢材货款，经协商，2006年7月10日刘四炎（甲方）与王献忠（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协议书》：双方经协商同意按如下方法供应江南清华楼工程钢材：1．甲方按乙方需要供应南钢正规钢材（有南钢质保书）（线材为新钢、萍钢）。2．价格：甲方按比市场高出每吨肆拾元钢材供给乙方，如乙方付现金，甲方按比市场高出每吨贰拾元结算，具体以乙方收条为准。3．结算方式：原则上每月结算壹次。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4．其他：原乙方欠甲方柒万捌仟叁佰元在第一次结算时付清。5．未尽事宜，双方将另行协议。甲、乙双方签名，山曲公司在江南清华楼和孙斌签名处盖章。同日王献忠出具欠条：“今欠刘四炎李渡工地钢材款柒万捌仟叁佰元。”2006年7月21日、7月27日、8月3日、8月7日、8月10日和8月17日刘四炎共八次向江南清华楼工地送钢材，工地管理人员出具收据，载明钢材规格、数额、单价，均有经手人和证明人签名、孙斌签写“事实”并签名，上述钢材款共计36．09284万元。因江南清华楼工程一直未完工未结算，至2018年6月8日王献忠为经手人填写格式欠条：单位李渡江南清华楼工地，事由钢材款（2006年7月10号工程款），金额叁拾陆万元正（36万元）（余款9284元已支付）。至2019年9月江南清华楼工程完工，当事人三方未到场结算。刘四炎经多年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并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山曲公司在《协议书》盖章是否对钢材款承担支付责任？刘四炎与王献忠签订钢材买卖《协议书》，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四炎向王献忠供应首批钢材后，王献忠未支付货款，经与江南清华楼工程管理人员（孙斌等）协商，三方同意“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该条款表明山曲公司对刘四炎供应给其开发的江南清华楼基础工程的钢材款直接扣付的意思表示，山曲公司相关人员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公章以示确认，故山曲公司对案涉钢材款应承担支付责任。刘四炎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山曲公司与王献忠一直拖欠刘四炎钢材款未付，应赔偿刘四炎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按刘四炎供货时间和《协议书》第四条“原则上每月结算壹次”的约定，应自2006年9月1日起按上述标准开始计算。对山曲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三方在《协议书》约定付款时“邀甲方三方到场”，刘四炎至今未受邀三方到场收取货款，即刘四炎在未收到货款之前可随时起诉。故山曲公司的辩称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四炎货款36万元；二、限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四炎逾期付款利息（以36万元为本金自2006年9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三、驳回刘四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7元，由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山曲公司提交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案涉工程是上诉人发包给进贤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王献忠只是这个工程的项目经理。刘四炎质证称，该合同不属新证据，上诉人当庭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王献忠质证称，案涉工程是其挂靠进贤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 刘四炎提交了进贤县四炎钢材店的营业执照，证明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具有经营建材批发零售的资质。山曲公司、王献忠对该营业执照的三性均无异议。 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显示山曲公司与进贤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但通过庭审各方陈述及王献忠出具收到工程款的收条等，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由王献忠实际施工，对上诉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营业执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9日，王献忠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山曲实业邓新吉工程款贰佰捌拾万元整（遗留工程款），所有工程款已结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山曲公司是否应对案涉钢材款承担支付责任？本案江南清华楼由山曲公司开发，王献忠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施工中王献忠向刘四炎采购钢材，刘四炎为保障其货款的债权实现，在山曲公司作出代为扣款的明确表示后，基于对这一条款的信任才向王献忠供应钢材。故案涉钢材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方式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刘四炎提供的收据载明了钢材规格、数额、单价且均有经手人和证明人签名，可见刘四炎履行了供货义务。但2015年11月9日山曲公司与王献忠结算遗留工程款时，未依约邀刘四炎到场，未直接扣付钢材款支付给刘四炎，致刘四炎至今无法实现债权，山曲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对刘四炎造成的该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山曲公司对案涉钢材款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协议书》约定“付款以江南清华楼工程付给施工方时邀甲方三方到场，扣除施工方工程款直付甲方”，本案山曲公司向王献忠支付遗留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11月9日，故刘四炎主张王献忠、山曲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应自2015年11月10日起算。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王献忠、山曲公司向刘四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6万元为本金自2006年9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该判决对“逾期罚息利率”未明确上浮范围，难以操作，本院予以纠正，即逾期付款利息以3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刘四炎逾期付款利息【以3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四、驳回刘四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7元，由刘四炎承担4591元，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承担68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7元，由刘四炎承担4591元，王献忠、南昌山曲实业有限公司承担6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曼莉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