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再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北上新城4幢1号门1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树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冯祥，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祥，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超，男，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蒙城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春，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谢玉标，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杭州再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冯祥、刘家超，原审被告谢玉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审理中，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作出（2020）浙01民终275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15日16时14分许，贾冯祥驾驶浙Ａ×××××重型厢式货车沿诸东线往诸暨方向行驶至东阳市诸东线岭下村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冲出护栏掉下悬崖，致车辆、车上货物、路边护栏受损及贾冯祥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贾冯祥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贾冯祥即前往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分院、东阳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截瘫、颈椎骨折（劲7爆裂骨折）、（多发性胸椎骨折）（胸1、2、3、4椎体压缩性骨折）、神经源性休克、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挫伤、皮肤裂伤、多处皮肤破损、胸椎骨折等。贾冯祥在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分院治疗2天，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9天，花费医疗费148875.69元。刘家超通过向医院缴费及转账给贾冯祥妻子的方式共计支付115000元。浙Ａ×××××车辆登记在再博公司名下，最后一次检验日期为2018年6月4日，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5月31日止。2013年1月20日，谢玉标与再博公司签订《营运车辆加盟（挂靠）协议》，谢玉标将浙Ａ×××××车辆挂靠在再博公司名下；2016年谢玉标将浙ＡＥ××××车辆转让给刘力，此后挂靠管理费用均由刘力支付给再博公司；刘家超自认2018年7月左右刘力将浙Ａ×××××车辆转让给刘家超。两次转让均未与再博公司重新签订《营运车辆加盟（挂靠）协议》。贾冯祥于2018年10月初受刘家超雇佣驾驶浙Ａ×××××车辆往返于杭州至东阳义乌一带，约定月工资7000元，因工作未满一个月故未实际发放。贾冯祥自2017年5月至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已婚并育有两子，长子贾俊智出生于2009年7月26日，次子贾俊阳出生于2016年3月6日。贾冯祥父亲杜从于出生于1957年5月7日，母亲贾雪平出生于1961年3月8日，杜从于、贾雪平另育有一子杜广斌。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4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贾冯祥因交通事故致颈髓损伤，颈7椎体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经治疗后，目前遗留截瘫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构成一级伤残；建议所需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以损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以5个月左右为宜；贾冯祥处于截瘫状态，生活不能自理，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贾冯祥目前臀部窦道形成，需行窦道修复治疗，相应医疗费应予以支持，具体费用金额以治疗医疗证明或实际发生情况为准。贾冯祥为此支出鉴定费3300元。 贾冯祥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家超赔偿贾冯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财产损失共计3362810.82元，窦道修复治疗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2.再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刘家超、再博公司、谢玉标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贾冯祥作为专业驾驶员，应当负有安全驾驶义务，其在驾车过程中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操作不当致使翻车造成自身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家超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对贾冯祥的工作进行管理和监督，因其未尽上述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贾冯祥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案涉车辆的车况进行鉴定，因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在检验有效期内，贾冯祥也未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后提出对车况的异议，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案涉车辆的《营运车辆加盟（挂靠）协议》由谢玉标与再博公司签订，此后再博公司虽明知涉案车辆已由谢玉标转让给他人，但未与实际车主重新签订挂靠协议，且对案涉车辆继续进行管理并收费，故不论其是否知道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是谁，其仍系案涉车辆的被挂靠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已由刘家超实际管理控制，贾冯祥亦系刘家超雇佣，故可以认定刘家超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案涉车辆挂靠在再博公司处，再博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收取了相应的管理费用，对于其挂靠车辆在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应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贾冯祥主张再博公司对刘家超应负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贾冯祥及刘家超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刘家超对贾冯祥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再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贾冯祥对谢玉标未提出诉讼请求，故谢玉标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二）贾冯祥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贾冯祥及刘家超提交的票据合计148875.6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550元（50元/天×191天）；3.营养费7500元，刘家超无异议，予以确认；4.护理费1389974元（182元/天×337天+66432元/年×20年）；5.误工费61335.85元（66432元/年÷365×337天）；6.残疾赔偿金1647749元（55574元/年×20年×100%+34598元/年×14年+34598元/年×3年÷2），贾冯祥虽系农村户籍，但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应以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其被扶养人包括父亲及两个儿子，其中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7.鉴定费3300元，刘家超无异议，予以确认；8.交通费，贾冯祥未提交票据，该院酌定3000元；9.其他财产损失，贾冯祥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上述1-8项金额合计3271284.54元，由刘家超承担40%的责任即1308513.82元，此外，因本次事故造成贾冯祥在精神上遭受了痛苦，根据事故的原因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刘家超赔偿贾冯祥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减其已垫付的款项115000元，刘家超还须支付贾冯祥各项赔偿金额计1213513.82元。再博公司对刘家超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家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冯祥各项经济损失1213513.82元（已扣除其垫付的115000元）；二、再博公司对刘家超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贾冯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2元（贾冯祥已预交997元，剩余部分申请缓交），减半收取计16851元，由贾冯祥负担10770元，由刘家超、再博公司负担6081元。贾冯祥、刘家超、再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再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适用对象错误，明显违背立法原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系指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对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共同侵权行为人对第三人承担责任是连带责任的固有之意。该条款立法原意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第三人的正当权益。该条款明确规定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主体是有责“机动车一方”，解决的是对有责“机动车一方”之外的第三人责任承担问题，不是解决有责“机动车一方”内部追偿问题。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贾冯祥是负有全部责任的“机动车一方”的驾驶人，并非该交通事故的第三人。2.适用范围错误，违反法律适用规则，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从上述司法解释的名称就可以确定，该司法解释第三条适用的基础和前提是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且有责机动车一方的挂靠人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情形。但是，本案系单方事故，对于贾冯祥的受伤不存在第三方侵权人。一审贾冯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也予以确认，并依据劳务法律关系判决接受劳务者刘家超承担了赔偿责任。这充分说明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存在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和挂靠人不存在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是明知的。在明知本案不存在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挂靠人不存在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依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判定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这样将两种不同的侵权法律关系掐头去尾，混搭组合适用，采用双重标准认定同一侵权行为责任主体承担不同类型和性质的侵权责任，明显违背法律适用的基本规则，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本案依据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认定责任主体和主体责任承担，必然导致有责机动车一方的侵权人诉讼请求自己一方赔偿自己，自己一方向自己承担连带责任的错误结论。挂靠经营的现状是90%以上挂靠车辆的驾驶员就是挂靠人。在此情形下，如果驾驶员单方事故造成自己人身损害可以请求交通事故侵权赔偿，就会产生诉讼请求自己赔偿自己，自己和被挂靠人向自己承担连带责任的荒谬结果。显然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规定的有责机动车一方侵权人共同连带赔偿被侵权人的法律规定相违背。这也充分证明该条款只能适用于有责机动车一方对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情形。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明显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二）款明文规定，“在审案件作出的裁判结果可能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法律适用原则或者标准存在分歧的”，应当向最高人民法院审管办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申请。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明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法律适用原则或者标准是：该条款“系指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对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明确指出：贾冯祥系有责机动车一方驾驶人，不是交通事故的第三人。本案与该最高法生效裁判审理的案件在争议的焦点事实和法律问题上完全相同，理应类案同判。上诉人当庭将上述实施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提交给了法庭，并明确表示，如果法院对该条款法律适用原则或者标准与该最高法生效裁判存在分歧，应当向最高人民法院审管办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申请，等待最高法审委会作出关于法律适用分歧的决定后参照执行。―审法院违反该实施办法的明文规定，径行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上诉人再博公司对被上诉人刘家超的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贾冯祥辩称：再博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收取了相应的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上诉人就本次交通事故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提起上诉，已经被驳回了。贾冯祥认为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刘家超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法律适用对象错误、适用范围错误，审判程序也没有违法之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再博公司作为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许可他人以自己的名义营运，即表示其自愿承担他人在营运中可能带来的风险，并通过他人营运获取运行的利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挂靠车辆造成他人损失，挂靠人承担赔偿责任外，其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完全是正当合法的。三、上诉人以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363号民事裁定书作为抗辩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该案系因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本案所涉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属于同一类案件。两案之间的适用法律以及案发的客观事实、法律关系均不一致，因此不具有参照性和对比性。而且本案的上诉人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也提交了该份民事裁定，该院也是依法认定再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因此，被上诉人刘家超认为，本案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谢玉标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再博公司是否应对刘家超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家超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雇佣贾冯祥驾驶案涉车辆从事货物运输业务，贾冯祥在为刘家超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翻车造成自身损害。刘家超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贾冯祥的受伤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再博公司作为车辆的被挂靠人，应对刘家超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再博公司上诉提出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系指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对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令再博公司对刘家超应赔偿贾冯祥的1213513.82元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再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2元，由杭州再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