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龙泉，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秋，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宏宸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北路209号5幢1层11号。 法定代表人：彭忠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仕梅，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宏宸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7栋1单元19楼1939号。 负责人：王英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仕梅，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寒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龙泉、四川省宏宸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宸物业）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宏宸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龙泉上诉请求：1.改判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支付上诉人赔偿金32000元，宏宸物业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而是由负责人王英奎口头告知，被上诉人作为证据优势方应承担不利后果；即使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不是另案起诉。 宏宸物业、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就侯龙泉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侯龙泉是自己主动提出离职，不符合应当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侯龙泉8月仅仅在岗4天，但是公司仍然为其发放了足额的8月份的工资，侯龙泉主动离职公司没有任何的义务支付任何的经济补偿金，应驳回侯龙泉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宏宸物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侯龙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侯龙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侯龙泉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分公司的行政主任向侯龙泉索要续签的劳动合同，但侯龙泉一直推脱未交回，且本案系侯龙泉主动向上诉人分公司负责人提出离职；2.侯龙泉作为物业项目经理，其工作职责就包含了人事职责，侯龙泉系故意不与自己签订合同，故其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支持；3.侯龙泉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了仲裁时效，应予驳回；4.侯龙泉的基本工资为1500元/月，一审认定的工资基数错误。 侯龙泉就宏宸物业的上诉请求辩称，1.侯龙泉仅仅是分公司项目经理，不能证明侯龙泉有人事招聘以及任免的职责；2.二倍工资补偿标准是应当以实发工资为准的，包括基本工资、津贴以及其他的交通费，宏宸物业在平时的工资发放中故意拆分劳动者的工资违法。 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就宏宸物业的上诉请求述称，同意宏宸物业的上诉意见。 侯龙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侯龙泉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8日止；2.判决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支付侯龙泉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88000元；3.判决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支付侯龙泉赔偿金32000元；4.判决宏宸物业对上述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龙泉于2017年10月10日入职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9日，侯龙泉的工作内容为物业管理相关技术或服务工作。侯龙泉入职后即被派驻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位于黑水县的中水物业项目担任驻场经理。劳动合同期满后，侯龙泉继续在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未发生变化，但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 2019年8月8日，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向甲方单位发布《员工离职公告》，内容为：因公司工作安排于2019年8月7日，将原公司品控经理侯龙泉从成都分公司调离。即日起，该员工的工作由我分公司总经办具体跟进。同时，我司郑重声明，自本公告公布之日起，他的一切业务均属于个人行为，不代表我公司，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此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特此公告！ 2019年8月22日，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出具《工资结清证明》《情况说明》，载明：侯龙泉截止2019年8月22日已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结清所有有工资（包含8月）、加班费、奖金等劳动报酬及福利、津贴及账目。侯龙泉在《工资结清证明》《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为侯龙泉缴纳了社保。 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侯龙泉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 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申请的证人童某出庭证实，其在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负责人事工作。项目上相关员工包括驻场经理劳动合同的签订流程为，由项目经理将空白的劳动合同交由员工签字后交公司盖章，由童某盖上公司印章后再返回员工。同时证实驻场经理系由分公司的负责人直接进行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该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侯龙泉于2019年9月6日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超期未审结案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劳动合同》《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员工离职公告》《工资结清证明》《情况说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人童某的证言、劳动仲裁申请书、《超期未审结案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侯龙泉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0月10日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主张，该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及解除方式；2.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是否应支付侯龙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金额；3.本案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 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方式与时间。侯龙泉主张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员工离职公告》予以证实。针对《员工离职公告》，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称系因侯龙泉申请离职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于公司内部向甲方单位发布，不能证明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侯龙泉亦认可系从其他途径获知该公告，并非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向其出具。一审法院认为，侯龙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向其直接作出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主张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系侯龙泉于2019年8月6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而解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案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非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侯龙泉要求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侯龙泉认为属于用人单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可另行主张。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主张是2019年8月6日，侯龙泉主张是2019年8月8日。劳动者的工作年限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系在2019年8月6日解除，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侯龙泉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8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侯龙泉要求确认其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8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与侯龙泉于2018年4月9日第一次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劳动关系延续但未续签劳动合同。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主张侯龙泉作为项目驻场经理，其自身负有签订劳动合同的管理职责，其怠于履行职责未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不应承担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为此，提交了《项目驻场经理职责及要求》并申请公司员工童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项目驻场经理职责及要求》并无项目驻场经理负有代表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职责要求；其次，童某的证言证实项目驻场经理及员工订立劳动合同的相关职责由公司人事即童某行使。故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关于侯龙泉自身负有代表公司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的职责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该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应承担向侯龙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侯龙泉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9日期满后，双方劳动关系延续，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5月9日与侯龙泉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侯龙泉也应于此时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侯龙泉至迟应于2019年5月9日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申请仲裁，但侯龙泉于2019年9月6日才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申请仲裁。即，侯龙泉关于二倍工资之主张期间于2018年9月6日之前的部分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于侯龙泉所主张的2018年9月6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不予支持。结合侯龙泉申请仲裁的时间以及侯龙泉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应支付侯龙泉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56827.59元（8000元／月÷21.75天×17天＋8000元／月×6个月＋8000元／月÷21.75天×7天）。 关于本案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系宏宸物业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的支付责任应由宏宸物业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与侯龙泉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8日止；二、宏宸物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龙泉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6827.59元；三、驳回侯龙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宏宸物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宏宸物业向本院提交侯龙泉工资表，拟证明侯龙泉的工资结构，其中，基本薪资为1500元/月。经质证，侯龙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反而能够证明侯龙泉的工资标准是每月8000元；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认可宏宸物业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真实，与侯龙泉的工资标准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宏宸物业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定。 根据二审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双方均认可侯龙泉每月的税前工资为8000元，工资由基本薪资（1500元）、岗位工资、生活补贴、话费补贴、交通补贴、绩效考核、考核工资、加班工资、社保补贴构成；2.双方均认可侯龙泉不持有公司公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宏宸物业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应支付赔偿金；2.宏宸物业是否应向侯龙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宏宸物业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本院认为，侯龙泉上诉主张系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口头告知其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侯龙泉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向侯龙泉驻场项目甲方发布《员工离职公告》，从《员工离职公告》的内容看，系将侯龙泉从成都分公司调离，而非直接决定解除侯龙泉的劳动关系。由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制作的《员工离职公告》并非直接向侯龙泉出具，侯龙泉亦认可系从其他途径获知该公告，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向侯龙泉直接作出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侯龙泉主张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应支付赔偿金32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侯龙泉上诉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能否支持问题，由于侯龙泉仲裁及一审主张的均是赔偿金，诉讼请求已固定，本院二审仅能围绕侯龙泉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且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未经过仲裁前置，故一审法院认定如侯龙泉认为本案属于用人单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侯龙泉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因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系在2019年8月6日侯龙泉提出离职申请而解除，故一审法院采信侯龙泉主张的公告发布的时间2019年8月8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宏宸物业是否应向侯龙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与侯龙泉于2018年4月9日第一次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劳动关系延续但未续签劳动合同是客观事实，尽管侯龙泉作为项目驻场经理，但《项目驻场经理职责及要求》并无项目驻场经理负有代表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职责要求，故不能认定侯龙泉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具有过错；其次，根据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侯龙泉并不持有公司公章，侯龙泉不具备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最后，与员工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在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已积极要求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故意推诿的情况下，不宜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归责于劳动者。综上，一审法院不采纳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关于侯龙泉自身负有代表公司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的职责的抗辩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二倍工资差额。侯龙泉与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9日期满后，双方劳动关系延续，宏宸物业成都分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5月9日与侯龙泉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侯龙泉此时也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根据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侯龙泉2019年9月6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2018年9月6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但非全部超过仲裁时效。关于工资标准问题，由于侯龙泉在职期间用人单位均稳定的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发放工资，用人单位也未能证实侯龙泉的工资组成中哪些属于非确定项，故一审法院认定侯龙泉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具有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宏宸物业主张不应支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龙泉及宏宸物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侯龙泉负担10元，四川省宏宸置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