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佳青，女，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良，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明，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炳松，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钰红，浙江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佳青、杨德明因与被上诉人尤炳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佳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尤炳松的诉讼请求；2.尤炳松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靠证据靠推断。1.针对尤炳松的债权，杨德明在诉讼过程中履行了97245元，且杨德明持有700多万元的债权正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中，愿意将执行款先行清偿尤炳松的剩余债权。一审判决认定“杨德明无力偿还债务，尤炳松的债权实际难以全部得到清偿”，该推断不是以充足的证据证明，而是凭主观臆断，不符合客观实际。2.一审判决认定“可以推断杨德明明知法院有诉讼案件，而在2018年11月22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该推断的依据是诉讼材料未准时投递成功，但原因系邮寄地址错误，快递公司无法投送。且快递员于2018年11月22日早上打电话告诉杨德明有快递，杨德明很配合，表示可以自己去拿。一审判决就凭此推断杨德明知道尤炳松起诉在案，所以当天立马恶意转移房产，该推断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根据不动产登记处备案文件记载的“赠予不动产”的交易方式，即推断涉案房屋的过户系无偿转移，过于单纯，缺乏法官断案应有智慧。“赠予”方式可以减少税费，这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不能完全无视。杨佳青与杨德明基于亲情关系的信任，只为减轻负担，所以写了“赠予”，符合人之常情。且杨佳青提出的证据链已经足以证明，杨佳青近几年为了替杨德明偿债，不但把所有积蓄交给杨德明，而且另行贷款，致使至今未能在城里买一套住宅。为达到两个小孩在城里读书的基本需求，不得不将登记在杨德明名下的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4.杨佳青一直强调，无意帮助杨德明逃债，如果要帮其逃债，又何必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帮其还债，更甚至还要贷款替杨德明还债。房屋过户之目的，迫于小孩上学读书。杨佳青有两个小孩，大的2019年9月刚上小学一年级，幸好提前在2018年11月办了房产证。另一个在读幼儿园小班，总不能一个在城里读书，另一个放乡下读书。且每次过户都要承担好几万的税费，杨佳青因为替杨德明偿债已不堪重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和谐稳定的基本条件。制定法律的目的，无非是保障权利，约束权力，维护秩序，安定民生。所以，尤炳松主张债权是否正义，涉案房屋是否系家庭共同财产，在本案中必须予以正视，一审判决以“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涉”一笔带过，违背审判机关举善惩恶、弘扬社会价值观的责任和宗旨。1.尤炳松之债权系高利转贷之债权，必须让当事双方自行结算清偿，不能波及家小。尤炳松与杨德明两人合作，前者从银行低利率获得借款，再以高利率出借给后者，后者则以更高的利率再放贷给其他急需资金的人。一利更比一利高，最终导致崩盘，该等后果只能让他们两个人负责承担。2.案涉房屋不仅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是家庭共同财产。2005年，杨佳青的父母与祖母共同出资，购买土地建造房屋，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置办的家庭共同财产。杨佳青的祖母拿出了退休工资和补充养老的积蓄，帮助家庭购买土地建造房屋。而且15年前，祖母身体尚硬朗，不仅出钱，而且还能烧水做饭，出力打打杂活。购地建房行为是家庭成员共同完成，母亲、祖母和父亲三人各有一份，按均分，则杨德明只持有三分之一的份额。2005年时，杨德明尚未向尤炳松借款，故建房资金与尤炳松的借款绝对无关，所以房屋所有权的获得与尤炳松之债权无关。现尤炳松主张拍卖杨佳青一家居住的房屋，用于清偿其高利转贷之债权，势必将剥夺杨佳青祖母在内所有家庭成员生存居住之所需，其用意不具有正义性。况且，债务人杨德明只持有涉案房屋三分之一产权。尤炳松没有权利剥夺其他三分二产权人决定的登记过户行为。法院没有必要，因三分之一份额产权人之债务而撤销全部产权过户之行为。杨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尤炳松的诉讼请求。2.尤炳松承担诉讼费用。3.撤销一审（2018)浙0483民初9128号民事调解。事实和理由和杨佳青的上诉理由基本相同。杨德明另提出，尤炳松与杨德明存在经济合作关系，双方属于资金拆借合伙人，应共同承担收益与风险，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浙0483民初9128号民事调解。尤炳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佳青和杨德明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佳青和杨德明的上诉请求。尤炳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杨德明与杨佳青之间就桐乡市梧桐街道和平路663幢1单元、和平路663号的房屋转让行为；2、杨佳青和杨德明支付尤炳松因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佳青和杨德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尤炳松就其与杨德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浙0483民初9128号。尤炳松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对杨德明名下银行账户、浙Ｆ5××××宝马牌车、和平路662号房产、开元大厦1幢912室的房产进行保全，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1月22日，杨德明将其名下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和平路663号1单元（权证号0××0）、和平路663号（00119049）的房屋转移登记至杨佳青名下。上述房屋过户手续按照“赠予不动产”办理。（2018）浙0483民初9128号案件起诉状等副本材料交由EMS向杨德明邮寄投递。EMS物流跟踪信息显示，2018年11月17日“未妥投，原因其他”，2018年11月18日、11月19日派件员两次派件，2018年11月22日上午8：20“未妥投,原因:收件人要求自取”。杨德明于2018年11月26日签收上述邮件。2018年12月10日，（2018）浙0483民初9128号案件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杨德明欠尤炳松借款85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20万元，合计105万元，分期支付，若杨德明未按分期履行的，应支付违约金3万元，尤炳松有权就剩余未履行部分款项及违约金申请法院一并执行。后因杨德明未按协议履行，尤炳松于2019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案件【（2019）浙0483执1360号】因被执行人杨德明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程序。该执行案件经2018年11月8日、2019年12月26日两次恢复执行，分别恢复执行到金额50000元、47245元。2019年6月24日，因杨德明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拘留，后桐乡市公安局于7月8日决定释放并对杨德明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同年12月6日桐乡市公安局决定撤销案件。尤炳松为本次起诉，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全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杨德明明知其尚欠尤炳松款项未支付，仍旧将其名下房产以“赠予不动产”方式过户给其女儿杨佳青，该行为降低了杨德明的清偿债务能力，可能导致尤炳松的债权无法实现。后尤炳松起诉杨德明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杨德明无力偿还全部债务，尤炳松的债权实际已难以全部得到清偿。因此杨佳青和杨德明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的行为降低了杨德明的偿债能力，对债权人尤炳松造成了损害，应当予以撤销，涉案房屋应恢复登记至杨德明名下。针对杨佳青和杨德明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1.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法院通过EMS向杨德明邮寄材料，11月17日开始投递至11月22日早上“收件人要求自取”，可以推断杨德明明知法院有诉讼案件，而在11月22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杨德明所述房产过户前并不知晓该民间借贷案件起诉，但其应明知尚欠尤炳松借款未归还。2.关于杨佳青提出其并非无偿受让房产的抗辩意见，杨佳青未提供过户前其借款给杨德明或代为清偿杨德明债务的充分证据，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杨佳青所述2017年1月农行贷款70万支付给了杨德明，但杨佳青和杨德明系父女关系，双方是否仅有该笔款项往来尚不明确，且从时间上来看，2017年1月的款项至2018年11月才办理过户，时间跨度大且恰好在尤炳松起诉后的时间点，该行为存疑。即使杨佳青和杨德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用房屋抵偿债务的行为实则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况且涉案房产是按照赠与方式办理产权过户。3.至于过户当日归还涉案房产抵押贷款，则是为排除过户障碍必须涤除抵押，不影响本案定性。4.杨佳青和杨德明提出涉案房屋过户是为了孩子上学，则与抵偿债务的说法又相互矛盾，办理过户的时间与学籍确立的时间也有差距，退一步讲，即使为了孩子上学，则在达成目的后可以将房屋再过户至原产权人名下，但审理中杨佳青对此并不同意。5.涉案房屋是否家庭共同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民间借贷案件是否存在高利贷情形，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涉。6.杨德明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案最终被撤销，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承担的构成要件不同，不负刑事责任并不代表当事人可以免除民事责任。故对杨佳青和杨德明的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对尤炳松诉请的律师费和保函费，因该两项费用并非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杨佳青和杨德明关于坐落于桐乡市××街道××路××号××单元××路××号的房屋过户行为；二、驳回尤炳松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尤炳松负担520元，由杨佳青、杨德明负担5080元。二审中，杨德明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执行局开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桐乡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复印件一份、《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复印件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杨德明对王斌和夏勇伟享有债权且已申请执行，王斌和夏勇伟都有房产。杨佳青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尤炳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杨德明能否执行到款项也有不确定性，且到现在没有任何结果。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说明杨德明对外享有债权，但杨德明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其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案件基本上没有执行到财产，其除了对尤炳松的负债外，尚欠其他人100万元左右。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杨德明除了案涉房产外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也不能反驳杨德明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损害尤炳松权益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德明将案涉房产过户给杨佳青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尤炳松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有大部分未获清偿。在此情形下，杨德明将案涉房产以“赠予不动产”的方式过户给杨佳青，明显损害了尤炳松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杨佳青和杨德明虽然均抗辩案涉房产并非无偿转让，而系因杨佳青之前曾替杨德明偿还大约200万元的债务。考虑到杨佳青和杨德明为父女关系，其二人均未为其抗辩提供充分证据，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上述事实为真，在杨德明的责任财产仅有案涉房产且杨佳青对杨德明的债权并不存在优先受偿的情形下，杨德明以该房产抵债给杨佳青的行为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益。虽然杨德明对他人享有巨额债权，但并未执行到位，目前并未提升杨德明的偿债能力，也不能否定其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大大降低其偿债能力进而损害尤炳松合法权益的事实。另，杨佳青和杨德明一直强调过户房产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孩子上学所需，但并不能成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正当理由，也印证了转移房产所有权并非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杨佳青和杨德明上诉称案涉房产属于杨德明的家庭共同财产，如强制拍卖则有损杨佳青一家的生存居住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审理内容系杨德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可撤销，并不涉及强制执行方案。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房产登记在杨德明一人名下，可初步认定杨德明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如相关权利人对案涉房产的权属及份额有争议，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不影响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审理。杨德明上诉称尤炳松对其的债权是因两人合作放贷产生，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向本院申请调取尤炳松与朱娟英夫妻二人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报告。对此，本院认为，尤炳松诉杨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且经一审法院（2018）浙0483民初912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杨德明若对该民事调解有异议，可通过审判监督等程序救济，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杨德明申请调取证据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杨佳青和杨德明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佳青和杨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