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鹏峰，男，199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华，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泽丰，男，199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光，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鹏峰因与被上诉人孟泽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鹏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华、被上诉人孟泽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光同时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鹏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孟泽丰在签订协议书前就知道金鹏峰与孙杰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该协议书直接约束孟泽丰和孙杰；二、原审法院认为金鹏峰一段时间内大量转手加油卡赚取差价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不应就此判断金鹏峰作为独立合同主体进行民事行为；三、孟泽丰在签订合同前就知晓其实际交易对象并非金鹏峰，而是其“老板”孙杰，金鹏峰与孙杰之间属于代理关系，无需特别向孟泽丰作出形式披露；四、实践中存在大量由代理人出面磋商，与从未谋面的交易方进行买卖交易的交易习惯。本案涉及隐名代理，突破合同相对性并非否定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这种突破其实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一种补充，目的在于衡平合同签订主体与第三人之间的利益。五、一审法院认定油卡买卖不是以公司方式运作不属实，案涉交易只是因为孟泽丰没有要求开具发票，孙杰曾以案外公司的名义给客户黄斐退过钱。六、一审认定金鹏峰存在赚取差价的事实是错误的，本次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9.5折卖给孟泽丰，本次交易不存在赚取差价，只收取了4%的业务费，是金鹏峰向孙杰收取。一审中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12月30日合同签订前，孟泽丰已经因合同签订的事情要求与金鹏峰的老板进行沟通。 孟泽丰辩称，金鹏峰与孟泽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书、双方的聊天记录及孟泽丰向金鹏峰直接打款的记录等相关事实予以证实，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孟泽丰与金鹏峰之间成立买卖合同也有相关的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印证。金鹏峰认为其与孙杰之间是委托关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请求维持原判。 孟泽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鹏峰返还购卡款14万元；2.判令金鹏峰支付违约金14000元。诉讼中，孟泽丰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金鹏峰支付违约金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5日，孟泽丰、金鹏峰签订《中国石化加油卡采购协议书》1份，载明：孟泽丰为购货方（甲方），金鹏峰为供货方（乙方），甲方委托乙方购买中国石化单卡面额1000元加油卡充值卡；二、购买总量为10万元，每张卡面额1000元共计105张的中国石化加油卡充值卡，乙方同意按购买总价105000元95%的折扣收取甲方货款，即甲方只需支付10万元购买1000元面额的105张加油卡充值卡，甲方如向乙方转入20万元，乙方将提供210张充值卡；五、甲方提前一天预订打全额款项，乙方在第二天交付全部充值卡，如乙方供卡不足，需提前和甲方说明情况，并在第二天补齐，如不补齐乙方要2天内退回甲方打给乙方的款项，如甲方承诺第二天要卡，前一天未打款将赔付乙方10%承诺金额的违约金，如乙方收到甲方的全部款项，第二天未履行全部卡量需在第三天补齐剩余卡量或退款，如违约将赔付甲方10%的打款金额违约金。孟泽丰、金鹏峰分别在甲、乙方签字捺印。孟泽丰于协议书签订当日向金鹏峰转账14万元。金鹏峰于次日向案外人孙杰转账共94400元，向案外人虞叶峰转账4万元（金鹏峰称扣收代理手续费14万元×4%=5600元，另4万元系受孙杰指示退还给虞叶峰）、庭审中当场给虞叶峰（通过陈述身份信息确认身份）打电话，虞叶峰陈述其也不认识孙杰，但是知道孙杰，金鹏峰欠他的4万元已归还，金鹏峰也许是和孙杰商量过。金鹏峰与案外人孙杰微信聊天记录摘抄如下：2019年11月29日，孙杰“统计一下，新客户有多少”，金鹏峰“差不多十多万，有一个说有多少要多少”，孙杰“哦，怎么付款”，金鹏峰“95折”，孙杰“是怎么付款方式，在哪里，时间”，金鹏峰“他们说当面交易”，孙杰“哦哦，9.5折？”，金鹏峰“对的，他们说最好多一点弄个十几二十万”，孙杰“可以做的，靠谱不”，金鹏峰“反正这几个新客户我都和他们说2-3周的”，孙杰“其他几个呢”，金鹏峰“就两个，这两个加起来有个20多万”，孙杰“不错”，金鹏峰“但是他们也是第1次就是说要当面付款”，孙杰“好的”，金鹏峰“其实这两个等一等没关系，最主要的是现在这批客户先要把他们的油卡给他们”，孙杰“恩，是的，现在这个我后天给你”；12月18日，孙杰“我突然心情不好，你今天拿了我100张卡”，金鹏峰“明天早上我会谈好的”，孙杰“现在收1万过来，我要去拿卡”，金鹏峰“OK”，孙杰“今天再给你10万？怎么样，吃的下不？”，金鹏峰“吃得下”，孙杰“OK，钱到位，老板，你明天来个大客户行不？”，金鹏峰“明天一次性出掉？”；12月21日，孙杰“老大，10万以下的单子现在兴趣不大”，金鹏峰“别说了，这两天兜大单子去了”，孙杰“恩恩，要努力，不要赚了那么一点点钱就那个”；12月22日，金鹏峰“我刚和客户分开”，孙杰“哦，谁介绍的”，金鹏峰“我自己的客户，没人介绍的”，孙杰“认识？四川那个怎么样了，我觉得你的潜力没有开发”；12月23日，金鹏峰“他来问我就说没货”，孙杰“不是说9.8有”，孙杰“我就说你说的，这样可以吗”，孙杰“你难道不是代表我吗？不用强调，反正就是9.8，你说要卡有的，但是低于市场价”，金鹏峰“好的我懂了”；12月24日，金鹏峰“这些散客在我眼里现在都不算钱了”，孙杰“你得给我个说法”，金鹏峰“大客户给我点时间挖掘一下”，孙杰“问题是这个业务量也区别太大了吧，而且我给你的是现卡”；2020年1月5日，金鹏峰“他说今天交钱明天要卡的，因为签了协议”，孙杰“明天回不了”，金鹏峰“那后天呢，如果明天签后天能拿吗”，孙杰“后天可以，但是今天签”，金鹏峰“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给他一半后天给他一半，之后就是再打钱，然后第二天出”，孙杰“他明天要多少”，金鹏峰“他明天是全要”，孙杰“做不了”，金鹏峰“那一半也做不了吗”，孙杰“他每天是多少”，金鹏峰“目前是14万，后面每天会加到三十五万”，孙杰“他今天付多少”，金鹏峰“今天十四万，怎么样”，孙杰“做不了”，金鹏峰“OK那我和他说”……金鹏峰“我这里谈好了”，孙杰“怎么谈的”，金鹏峰“后天拿卡，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孙杰“可以”。金鹏峰与案外人黄斐微信聊天记录摘抄如下：2020年1月5日，黄斐“我们签个战略合同啊”，金鹏峰“可以啊，我今天也想和你说这个事”；1月6日，黄斐“你今天有拿卡吗”，金鹏峰“今天没有，老板说要明天了”。孟泽丰、金鹏峰微信聊天记录摘抄如下：2019年12月30日，孟泽丰“我是马总的朋友，你好，你这边有油卡对吗”，金鹏峰“对的，马总是哪位”，孟泽丰“马波”，金鹏峰“噢噢，知道的，你要油卡是吗”，孟泽丰“恩，你这边现在怎么弄的，规矩和我讲一下”，金鹏峰“现款后卡，看你的量”……孟泽丰“金总这边我刚刚和我朋友这边沟通让他把资金退给我，他这边说要过几天给我，这边明年天也刚好跨年，我是这样想的，索性他把钱全部退给我之后我们签协议，到时候直接给你打款，你第二天给我准备卡，这样你明天也可以安心跨年你看可以吗，要合作也不急这一两天”，金鹏峰“这样恐怕不可以，我老板那边我刚刚说过你们明天会安排打款的”，孟泽丰“这边我和我朋友那边说了这个情况，他说要等几天退给我，这个就有点尴尬了，你老板那边你看沟通一下，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唐突，他那边不退给我我也是在没办法”；2020年1月5日，孟泽丰“金总你刚刚说的两个问题，我把版本改了一下，我发给你看”（向金鹏峰发送修改后的《中国石化加油卡采购协议书》），金鹏峰“我看看啊”……孟泽丰“我新发给你的版本你老大看的没问题吧，该写的都写了”，金鹏峰“恩，他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了，反正有问题到时候可以再改”，孟泽丰“那以后就按这个签，有问题到时候可以重新修改”……孟泽丰“金总我给你汇款了，收到没有”，金鹏峰“收到了”，孟泽丰“后天不要出岔子的啊”，金鹏峰“14万小意思”，孟泽丰“交给你了”，金鹏峰“恩”；1月6日，孟泽丰“金总帮我去确认确认，明天的情况”，金鹏峰“我确认过了，他说明天有的”，孟泽丰“那明天早点给我安排，因为有了第一次稳定的合作才可以走的长远”，金鹏峰“我知道的，我也希望明天能拿到，也希望明天不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我刚刚十分钟前和他打过电话，他和我说是有的”……孟泽丰“恩，你和我来往多了，就会懂”，金鹏峰“恩恩，今天你确实没说什么，我也看在眼里的”，孟泽丰“因为毕竟你们老板不给卡，你们也没办法，不过换个角度想一下，他们也有人在逼他们的”，金鹏峰“是的，也都是是为了赚钱，因为毕竟签协议对我们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孟泽丰“说来说去，谁都不想出问题，正常交易，互不干涉，你们挣你们的，我们挣我们的”，金鹏峰“是的是，问题现在就出在我们老板这里”，孟泽丰“恩，催催吧”，金鹏峰“我明天会催住的”，孟泽丰“恩，也要你们出量了才有钱你啊”，金鹏峰“是的”。 一审法院认为，孟泽丰、金鹏峰之间的行为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金鹏峰称其系受案外人孙杰的委托和指示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孟泽丰签订采购协议书，孟泽丰在签订协议书时知道金鹏峰与孙杰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该协议书直接约束孟泽丰和孙杰。对此，该院认为：第一，金鹏峰和孙杰之间转手加油卡并非以公司模式运作，购卡款也是通过金鹏峰账户转给孙杰，金鹏峰作为自然人主体一段时间通过大量转手加油卡赚取差价，更符合独立作为合同主体进行民事行为的特征；第二，根据孟泽丰、金鹏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孟泽丰的确知晓金鹏峰的加油卡是从其“老板”处转手，孟泽丰也曾就修改过的协议书向金鹏峰询问其“老板”的意见，并要求金鹏峰向其“老板”确认加油卡能否如期交付，但孟泽丰对金鹏峰“老板”的了解仅限于知晓加油卡由其提供，金鹏峰既未向孟泽丰出示授权委托书，也未向孟泽丰明确告知其所称的“代理孙杰与之交易及法律效果由孙杰承担等”，孟泽丰对金鹏峰所称的“委托代理关系”并不明确知晓；第三，客观上，孟泽丰并不认识金鹏峰“老板”孙杰，也从未与孙杰直接联系。据此，该院认为本案不宜突破合同相对性，且庭审中经该院释明，孟泽丰仍坚持选择金鹏峰作为合同相对方，该院予以确认。故金鹏峰应按采购协议书约定自行履行全部义务。现金鹏峰未能按约交付加油卡，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书约定，孟泽丰可要求金鹏峰退款并赔付相应违约金，孟泽丰的诉请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另，根据现有证据，孙杰与金鹏峰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且金鹏峰表示不同意追加，故该院对金鹏峰要求追加孙杰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二条和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金鹏峰应返还给孟泽丰加油卡购买款1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000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金鹏峰提交孙杰与黄斐的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以证明孙杰控制的公司把款项直接退给了金鹏峰的客户黄斐，孙杰才是交易主体的事实。孟泽丰认为原件不需要核对，本案是金鹏峰与孟泽丰之间的交易，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上述聊天记录发生在案外人之间，与本案讼争交易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另金鹏峰向本院申请调取案外人孙杰涉嫌诈骗一案[（2020）浙0602刑初165号]中孙杰在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以证明案涉交易双方是孙杰与孟泽丰。经审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对讼争交易的事实作出相应认定，案外人孙杰涉嫌诈骗案的情况仅涉及金鹏峰与孙杰之间获取加油卡环节的事实，对认定本案讼争交易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孟泽丰与金鹏峰签订案涉加油卡采购协议书，孟泽丰向金鹏峰汇付14万元购卡款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金鹏峰是否系讼争交易的出卖人。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协议书明确载明买卖双方系孟泽丰与金鹏峰，双方通过书面合同的形式确认了各自在讼争交易中的身份，理应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本案交易过程中，出面洽谈、签订协议、收取货款等买卖交易的关键环节均由金鹏峰完成，也使买受人孟泽丰形成交易相对方系金鹏峰的内心确认。虽然在双方微信聊天过程中，金鹏峰曾提及“老板”，但其向孟泽丰传达的信息也仅限于从“老板”处获得加油卡即案涉交易的货源，而从未明确披露其与孙杰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案涉交易直接约束孟泽丰与孙杰，故金鹏峰主张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隐名代理的规定，认定案涉交易系发生在孟泽丰与案外人孙杰之间，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鹏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金鹏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