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品慧，女，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青年路30号。法定代表人：鲁仕东，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同星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十里铺村。法定代表人：郭明钊，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钊，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旭平，女，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秋，男，199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中平，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桂珍，女，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筱钊，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伟，男，198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霞，女，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被告：湖北同星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交通大道K148号。法定代表人：鲁仕东，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追加）：杨生洪，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东城季仕梁街17号。原告李品慧与被告湖北同星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星农业公司）、随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随州同星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星畜牧公司）、郭明钊、宁旭平、郭春秋、彭中平、赵桂珍、彭筱钊、谢伟、刘朝霞追偿权纠纷一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日作出（2018）鄂1303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郭明钊、宁旭平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审理认为原判程序违法，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追加杨生洪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鄂1303民初3567号民事判决。李品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品慧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代偿款713.7万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各被上诉人依法享有追偿权，应当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713.7万元代偿款承担偿还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是关于人保和财保并存情形下担保权实行规则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2.2019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56条的规定同样不适用本案，该条也是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情形；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只是规定涉及抵押、质权、留置等担保物权，对保证担保并没有规定，物权法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不能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关于保证担保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认为不能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是错误的；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郭明钊、宁旭平答辩称，1.李品慧对答辩人行使追偿权没有合同依据。答辩人与同星农业公司、湖北银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保证反担保合同》和《承诺函》为独立的保证合同，答辩人与李品慧及其他保证人之间未约定按份承担保证责任，也未约定相互之间可以追偿，故李品慧作为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权向答辩人及其他保证人追偿。2.基于杨生洪的有效承诺，李品慧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任何债权。答辩人郭明钊与杨生洪共同开办过同星农业公司、天宇公司、湖北同星食品有限公司、湖北联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仅占有很少的份额，公司所有事务均由杨生洪控制和决策。2016年1月16日，答辩人作为甲方与乙方杨林、丙方杨生洪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各方在此确认：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对目标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或担保责任。甲方作为目标公司股东期间，为目标公司的融资、借贷做出的个人保证、抵押等，应由目标公司出面予以解除。若因此导致甲方被追诉承担责任的，目标公司应赔偿甲方由此遭受全部损失。对此，丙方、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生洪与李品慧系夫妻关系，上述约定可以认定为杨生洪作为家庭代表已经明确承诺，至此，答辩人为同星农业公司的融资、借贷做出的个人保证而可能产生的债务不再承担清偿责任。杨生洪在本案中不以原告的身份与李品慧共同提起诉讼即已说明其已放弃通过起讼的方式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故李品慧无权独自对答辩人提起诉讼，主张债权。3.答辩人及案涉其他保证人为同星农业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实质是为杨生洪、李品慧的家族企业无偿提供帮助，归根结底是为李品慧、杨生洪夫妻二人创造利益。因为杨生洪不仅长期持有同星农业公司68.27％的股权,而且长期是同星农业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由于李品慧、杨生洪是同星农业公司既得利益获得者，所以不能也不应对其他保证人提起诉讼，李品慧对答辩人在内的其他保证人所提起的诉讼违背诚信，更是对其他保证人的极大不公平。4.本案实属李品慧滥用诉权。在李品慧以变卖房产偿还案涉债务之时，同星农业公司还存在大量有效资产，不将同星农业公司变现资产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反而以所谓个人财产清偿债务为由，处心积虑予以追偿，其实质是与杨生洪合谋侵害其他保证人的合法权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故也是诉权的滥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天宇公司、畜牧公司、郭春秋、彭中平、赵桂珍、彭筱钊、谢伟、刘朝霞未作答辩。原审被告同星农业公司及原审追加第三人杨生洪均未作陈述。李品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同星农业公司支付原告代为偿还的债务713.7万元及利息；2、被告天宇公司、同星畜牧公司、郭明钊、宁旭平、郭春秋、彭中平、赵桂珍、彭筱钊、谢伟、刘朝霞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3日，被告同星农业公司（甲方、被担保人）与湖北银润公司（乙方、担保人）签订一份《担保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请求乙方为甲方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债务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担保的主债务金额为（大写）贰仟万元；借款期限十二个月；乙方为甲方向主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为甲方向主债权人提供担保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乙方与主债权人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2014年5月26日，被告天宇公司、被告同星畜牧公司分别向湖北银润公司出具一份反担保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自愿以全部资产，对此笔（同星农业公司于2014年5月24日向湖北银润公司申请的2000万元）担保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以及贵公司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同日，原告李品慧、第三人杨生洪（乙方、反担保人）、被告郭明钊、被告宁旭平（乙方、反担保人）、被告彭中平、被告赵桂珍（乙方、反担保人）、被告谢伟、被告刘朝霞（乙方、反担保人）分别与湖北银润公司（甲方、担保人）、被告同星农业公司（丙方、借款人）签订一份《保证反担保合同》和《承诺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乙方愿意根据保证合同和《担保服务合同》的有关条款约定向甲方提供反担保，并承担反担保责任。反担保的范围包括：丙方未清偿贷款人的全部款项，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逾期担保费，甲方因履行保证责任而代偿的款项，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利息、违约金等款项，甲方垫付的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等。第二条、如乙方为多人，则乙方中多人各为独立的保证人，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三条、反担保保证的期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贷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另加两年期满止。”2014年5月29日，被告同星农业公司（借款人）与农行随州分行（贷款人）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湖北银润公司与农行随州分行签订一份《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本金数额为人民币贰仟万元整；第二条、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第三条、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四条、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到期后，被告同星农业公司未依约偿还。经农行随州分行催要，湖北银润公司向农行随州分行代偿了该笔借款。2016年7月20日，湖北银润公司将原告及各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各反担保人偿还已代偿的款项。2019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1303民初1834号民事裁定，准许湖北银润公司撤诉。2016年12月15日，原告李品慧向湖北银润公司偿还代偿款713.7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向各被告索要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6月16日，郭明钊、杨林、杨生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协议签订后，郭明钊不再对目标公司（同星农业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或担保责任。若被追诉承担责任的，由目标公司赔偿，杨林、杨生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年8月2日，杨生洪、李品慧书面承诺，因本案713.7万元追偿诉讼，放弃谢伟、刘朝霞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反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同星农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向债权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告李品慧作为保证人，在被告同星农业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情况下，向湖北银润公司偿还了代偿款713.7万元后依法取得追偿的权利。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是否可以向其他连带保证人平均分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上述法律规定中并未明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其他连带保证责任人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故原告李品慧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没有法律依据。承担了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原告李品慧向其他反担保人追偿相应的份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同星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品慧支付代偿款713.7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品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59元，由被告湖北同星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品慧与杨生洪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6日，李品慧、杨生洪为甲方，刘杰、廖婷婷等为乙方，湖北银润公司为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丙方诉湖北同星农业公司、甲方及丙方诉随州市金利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两案，甲方为了化解债务，将房屋变卖给乙方，价款为900万元，用于偿还甲方所欠丙方债务。2016年12月15日，湖北银润公司出具收条，注明“收到杨生洪、李品慧还款人民币900万元整。”2018年8月25日，湖北银润公司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称“我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收到李品慧还款900万元，其中713.7万元是偿还我公司诉同星农业公司向农行随州分行借款一案的债务本金。”本院认为，担保责任是一种严格责任，包括由承担担保责任后衍生的追偿权利，均应严格依照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对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能否向其他保证人追偿没有具体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但该司法解释颁行于2000年，此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物权法并没有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在法律、司法解释对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人是否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司法解释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法无明文规定，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有效，即只有担保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承担了担保责任的保证人才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法律规定举重以明轻，物权法规定在“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情形下保证人无约定不能相互追偿，何况本案都是人的担保，无约定更加不能追偿。故李品慧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本院不予支持。李品慧向其他反担保人追偿相应的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李品慧此项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李品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9元，由上诉人李品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袁 涛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