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4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海新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角路1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1993321244。 法定代表人：何典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潘羽，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良峰，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云天化联合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度假区滇池路14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7571606201。 法定代表人：胡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部湾港防城港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大道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729751351N。 法定代表人：陈斯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川耀，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海新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云天化联合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化公司”）、一审第三人北部湾港防城港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港码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15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云天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新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借款关系，但其对借款关系项下的要素均未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新力 公司与云天化公司签订《木材/木片购销合同》后，还签订了《协议书》，对双方之间贸易业务合同的履行进行了确认，新力公司按照双方的确认支付了货款，说明云天化公司已对双方之间的贸易关系进行了确认。二、“走票、走单、不走货”为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贸易模式的常态，不能因此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云天化公司向上游卖家购买货物交付给新力公司时，也采用了该种交易习惯。即使各合同约定的交货场所均为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原木场，也不能否认各方有交易及货权转移的事实。并且，双方已通过《协议书》进行结算，结算过程中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现云天化公司又认为双方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云天化公司未进行答辩。 防城港码头公司书面陈述意见：防城港码头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仅能证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且防城港码头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完各项合同义务，对本案涉及的其他事实无法发表意见。 新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云天化公司赔偿因未按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给新力公司造成的损失5222733.85元（其中：增值税额按13%计算，为4663155.22元；城市维护建设税按7%计算，为326420.87元；教育附加按3%计算，为139894.66元；地方教育附加按2%计算）以及资金占用费（按年 基准利率5.6%计算，从云天化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即从2015年12月16日计算利息至云天化公司实际赔偿新力公司税费损失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2月28日为580071.64元，即5222733.85元×5.6%/360天/年×714天=580071.64元），前述两项费用共计5802805.49元。二、云天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云天化公司反诉请求：一、新力公司向云天化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289346.41元。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新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新力公司（甲方）与云天化公司（乙方）、防城港码头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编号：XL-YTH-FCG（2015）-01），约定：鉴于1、甲方于乙方从2013年7月开始开展贸易业务，并签订了一系列买卖合同；2、丙方向乙方提供港口作业服务，持续产生港口费用，未解决上述业务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一致：一、甲、乙双方确认，从2013年7月开始，甲方于乙方开展系列贸易业务，陆续签订了合同编号为：UCNX5309-MP、YUC14NX5086-MP、UC14NX5170-MP、YUC14NX5272-MP、YUC14NX5324-MP、YUC14NX5340-MP、UC13NX5479MP、YUC14NX5229-MP、UC13NX5479-MP、UC13NX5477-MP、UC13NX1150-XL11、UC13NX1208-XL11、YUC15NX5003-MP、YUC15NX5005-MP共计14份买卖合同，（一）截至签订本协议之日，合同编号为UCNX5309-MP、YUC14NX5086-MP、UC14NX5170-MP、 YUC14NX5272-MP、YUC14NX5324-MP、YUC14NX5340-MP、UC13NX5479MP、YUC14NX5229-MP、UC13NX5479-MP、UC13NX5477-MP、UC13NX1150-XL11、UC13NX1208-XL11共12份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已履行完毕的12份合同的结算货款共计167589743.33元，甲方已向乙方支付货款金额共计167589743.33元，双方不存在任何争议，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二）合同编号为YUC15NX5003-MP、YUC15NX5005-MP的2份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该两份合同结算货款金额共计40533580元，对此，甲方已向乙方支付货款金额为10060581.76元，甲方尚欠乙方上述两份合同货款共计30472998.24元，相关资金超期利息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二、经甲方、乙方、丙方一致同意，甲方将对乙方的上述债务30472998.24元先行由丙方以港口作业费抵销方式向乙方进行代偿，因乙方每年在丙方所属港口产生的港口作业费金额较大，丙方同意：以2015年12月31日前发生的乙方应付丙方但目前尚未支付的港口作业费按每月对应抵销甲方对乙方的债务，债务金额每月对应抵销不低于500万元（不足500万元的，则以实际发生金额进行抵销），至2015年12月31日前，丙方实际以港口作业费抵销方式向乙方代偿的金额不足30472998.24元，剩余部分则应由甲方自行偿还完毕……四、上述甲乙双方之间的债务得到清偿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欠付甲方的共计40533580元发票足额开具给甲方；五、各方确认，对甲方于乙方的上述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货款金额无异议。 2015年11月30日，云天化公司向防城港码头公司发送一份函件，上载：“防城港公司：截止2015年11月30日，我司在贵司财务账上的港口费欠款金额为31619992.16元，其中包含1138501.41元地脚化肥杂作业费已计费未开票，根据XL-YTH-FCG（2015）-01合同约定，新力公司欠我司贸易货款合计30472998.24元，贵司以港口费的形式代偿。截止目前，我司欠贵司31619992.16元，现将其中的30472998.24元作抵款处理，余款我公司将尽快付款。扣除抵款费用后，我司在贵司的港口费欠款金额为1146993.92元。请贵司盖章确认为谢。”防城港码头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在前述函件上加盖了印章。 新力公司另提供了新力公司（买方）与云天化公司（卖方）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YUC15NX5003-MP的《木材/木片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1、标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品种为松原木，数量28000立方米，合计金额20692000元，质量要求符合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企业标准，标准号为Q/NPPC.101……4、交提货地点：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原木场（广西南宁市星光大道158号）；5、价格及开票要求：合同单价：根据合同条款一所订的单价，由卖方开具（木片）17%、（原木）13%增值税发票结算货款……7、货权转移及付款结算：7.1合同签订后，买卖双方在5个工作日内办理货权转移，以买卖共同确认的收货数量为准出具货权转移证明，7.2买卖双方以合同 第一款规定的质量要示为依据办理结算，卖方出具增值税发票，7.3买方在收到卖方开具的货权转移证明和全额增值税发票后2个月内将相应的货款电汇支付给卖方；8、违约责任：……8.2买方逾期支付货款，卖方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本合同，若买方逾期支付货款时卖方未提出终止合同，此种条件下的违约金为违约部分的10%。后，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签署《货权转移证明》，载明双方于2015年1月7日在合同约定地点完成28000立方松原木货物交接，货物所有权自交接完成之时依据合同约定转移，买家确认该批货物品质规格、数量重量级包装等交易条件满足合同要求。2015年1月14日，双方又签订了27330立方米，合计金额19841580元的松原木《木材/木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YUC15NX5005-MP），合同约定的交提货地点、价格及开票要求、货权转移及付款结算与前述合同一致。后，双方针对该批27330立方的松原木签署《货权转移证明》，确认货物于2015年1月15日已完成交接，货物品质规格、数量重量及包装等交易条件符合合同要求。 2015年1月13日，新力公司向云天化公司转账支付了20000000元，新力公司主张该款包含前述两份《木材/木片购销合同》中的部分货款10060581.76元。经依法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分行调取相关材料，反映前述20000000元系由北部湾港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邮政储蓄银 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贷款后代新力公司进行支付。 新力公司主张其将案涉《木材/木片购销合同》涉及的木材销售给了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产生销项税额，税费损失已产生，其提供了购买方为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67份，金额总计66055759.77元。 云天化公司为其辩解意见及反诉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卖方与云天化公司作为买方分别于2015年1月5日、14日签订的《木材/木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YUC15NG5002-MP、YUC15NG5004-MP），约定的标的品种为松原木、数量分别为28000立方米、27330立方米，金额分别为19880000元、19404300元，交货地点均为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原木场（广西南宁市星光大道158号），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货权转移证明》，云天化公司与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均确认前述合同约定的货物已分别于2014年1月7日、2015年1月15日在合同约定地点完成货物交接。 2017年12月18日，新力公司以云天化公司应赔偿未按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其造成的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新力公司释明如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其主张的不一 致，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新力公司坚持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变更其诉请主张。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签订的《木材/木片购销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但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以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本案中，根据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云天化公司、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及新力公司将案涉木材最终销售给广西凤凰纸业有限公司的事实来看，新力公司从云天化公司购买木材，然后出售给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云天化公司同时与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供应其应向新力公司交付的木材，四方之间的约定交货地点均为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原木场，且合同中对于货物交付方式仅约定为以买卖共同确认的收货数量为准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即未以货物的实际流转交付作为货物交付标志，即“走票、走单、不走货”，该交易行为明显有悖于一般交易习惯。新力公司作为买受方与云天化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资金以货款形式实际支出，并作为出卖方与广西南宁凤凰纸业有限公司签订标的物种类、数量、质量相似的买卖合同，在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广西凤凰纸业有限公司、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公司四方之间形成的关系中，新力公司实际是以货款形式出借资金，并最终以货款形式收回资金，通过买卖的差价获取固定利益。综 上，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故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以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新力公司于一审法院依法释明法律关系后仍坚持本案的法律关系主张不变更诉讼主张，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对于云天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主张案涉资金占用利息的依据实质为其与新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反诉请求与法院依法认定的法律关系相悖，故对云天化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云天化公司可另行以借款合同关系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新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云天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7960元，由新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202元，由云天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买卖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金的义务。 本案中，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双方在签订《木材/木片购销合同》约定新力公司向云天化公司购买松原木，但双方之间仅以签署确认的《货权转移证明》为货物交付凭证，并不存在货物流转的真实交易，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即双方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然新力公司主张案涉货物是通过广西双日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进行交付，但新力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此，双方之间产生的资金流转,并非基于双方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即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根据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关系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新力公司上诉称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新力公司上诉还称“走票、走单、不走货”为新力公司、云天化公司贸易模式的常态，不能因此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云天化公司向上游卖家购买货物交付给新力公司时，也采用了该种交易习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没有事实表明新力公司与云天化公司之间或云天化公司与第三方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双方之间或云天化公司与第三方之间所谓的常态贸易模式“走票、走单、不走货”，则足以表明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交易。所以，新力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60元（上诉人北海新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北海新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陆 敏 审 判 员 陈 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智柔 书 记 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