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1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端，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溪县西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西城镇七口街南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60037725168。 负责人：陈学林，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光麟，福建为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开端因与被上诉人尤溪县西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城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开端，被上诉人西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光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开端上诉请求：1.撤销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西城镇政府的一审诉求；2.由西城镇政府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及事实认定有误。黄开端于2015年9月20日与西城镇政府签订《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依据2014年3月26日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政文〔2014〕66号《关于印发西城新城一期工程光林潘山片区开发建设征地搬迁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作出的行政征迁协议合同，双方是行政机关与个人的法律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该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和行政合同的关系，并不是民事法律关系。2016年7月、8月份尤溪县主要领导离任审计时审计发现，该审计机关的审计行为也是行政行为。2017年3月3日通知黄开端应在2017年3月15日之前返还多领取的184877.8元的行为，也属于行政通知行为。上述行为都属于行政合同法律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从2015年开始行政合同的审查属于行政案件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不当得利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处理错误。二、一审法院要求黄开端提供《保证书》系黄开端基于行政压力而出具的相关证据，明显属于举证分配不公。黄开端是基于没有法律意识或者相应的行政压力才签署的保证文书，无需提供相应证据。三、针对西城镇政府的行政通知和具体行政行为，黄开端将通过提起行政诉讼予以撤销。 西城镇政府辩称，黄开端经营的尤溪县鸿盛鞋行在2011年8月停产，并于2011年12月搬迁完毕，于2012年12月28日注销。黄开端与西城镇政府就征迁补偿一直未达成协议，至2014年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政文〔2014〕66号文件，双方一致同意按照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政文〔2014〕66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并于2015年9月签订了《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虽然是按照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签订的，但是评估机构采用的标准错误。评估机构把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照签订协议的上一年度（2013年度）的标准而不是按照企业实际停产的上一年度（2010年度）的标准计算，且把涉案的390.22平方米无产权建筑物按照有产权的建筑物的标准进行计算，造成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金额错误，导致黄开端多领取补偿款184877.8元。 西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开端返还多领取的征迁补偿款计18487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开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开端于2008年5月19日注册个体工商户起字号为“尤溪县鸿盛鞋行”，2012年12月28日注销，经营场所在尤溪县西城镇城西新区19号（晨光中学内）。2009年7月3日，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闽发改农业﹝2009﹞561号《关于闽江上游尤溪流域防洪一期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010年2月26日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福建省水利厅联合作出闽发改农业﹝2010﹞140号《关于闽江上游尤溪流域（一期）防洪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尤溪流域（一期）防洪工程地点在西城镇，尤溪县鸿盛鞋行在防洪工程征迁范围，2011年该工程进入实施阶段，工程项目部通知尤溪县鸿盛鞋行自2011年8月停止生产。2014年3月26日，尤溪县人民政府作出尤政文﹝2014﹞66号《关于印发西城新城一期工程光林潘山片区开发建设征地搬迁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载明：1990年4月1日至2010年8月24日期间，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进行新建、改建、扩建的建筑物以及超过审批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产权调换或作价补偿，但在规定时间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可以按砖木结构260元/㎡给与其工料费补助，装修部分不另行补偿；停工停业补助，按照企业在劳动保障部门登记的参加养老保险职工人数或随意抽取企业上年度三个月职工工资表人数以及上年度统计部门提供的全县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给予6个月的经济补助，企业停产补助，按照税务部门提供的企业上年度月平均税后利润额一次性给予6个月的经济补助；搬迁补助，按企业合法产权面积给予每平方米5元的一次性搬迁补助；等等。根据有关资产评估报告，2015年8月6日，尤溪县鸿盛鞋行对企业房屋征收补偿结算表进行确认。2015年9月21日，西城镇政府作为房屋征收部门（甲方）与被征收人尤溪县鸿盛鞋行（乙方）、尤溪县闽江上游防洪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企业编第2号），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为390.22㎡，总建筑面积390.22㎡；二、被征收房屋的补偿金额，房屋价值补偿金额166735元，机械设备价值补偿金额481989元，其他设备价值补偿金额19163元，建筑物、附属、装饰、装修价值补偿金额5929元，职工停业补助金额344544元（每人每月3589元，共计6个月），企业存货搬迁补偿金额5000元，搬迁补助费金额1951元，奖励金金额39022元，以上各项被征收企业补偿金额总合计人民币630542元；三、乙方已于2011年12月15日前自行搬迁完毕，并将被征收的房屋、附属物、构筑物、装饰装修及作价后的机械设备等完整无损交由甲方统一拆除；等等。协议签订后，西城镇政府于2015年10月23日付给黄开端拆迁补偿款630542元。2016年7、8月份，尤溪县主要领导离任审计时审计发现，由于评估机构在计算职工停业补助时按尤溪县2013年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075元/年计算，16名员工补偿344544元，实际应按2010年职工平均工资28118元计算应补偿224944元，导致尤溪县鸿盛鞋行多领取职工停业补助款119600元。房屋未批自建390.22平方米，按260元/平方米补工料费为101457.2元，而评估机构评估为166735元，导致尤溪县鸿盛鞋行多领取补偿款65277.8元。尤溪县鸿盛鞋行共计多领取补偿款184877.8元。2017年3月3日，西城镇政府向黄开端发出《通知》，通知黄开端应在2017年3月15日之前返还多领取的184877.8元。同日，黄开端出具《保证书》，保证其在规定时间（2017年3月15日）返还。之后，黄开端未能按保证期限返还多领取的补偿款184877.8元，经多次催还未果，西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尤溪县鸿盛鞋行系黄开端个人为从事工商业经营所起的字号，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现因该字号已登记注销，故黄开端系本案诉讼适格的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黄开端多领取征迁补偿款184877.8元，造成西城镇政府损失的事实，有《关于印发西城新城一期工程光林潘山片区开发建设征地搬迁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通知》《保证书》等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黄开端多领取了补偿款应当返还给西城镇政府，故西城镇政府关于要求返还多领取的征迁补偿款184877.8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黄开端关于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案涉《保证书》的内容未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黄开端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该《保证书》是基于行政压力而出具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黄开端关于《保证书》是基于行政压力而签字等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西城镇政府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黄开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西城镇政府多领取的征迁补偿款184877.8元。案件受理费3997.5元，由黄开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9月21日，西城镇政府为了防洪提建设，与黄开端签订《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上的行政协议。现西城镇政府与黄开端就《尤溪县西城城市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发生争议，则依法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以民事诉讼的方式受理本案并进行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开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尤溪县西城镇人民政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7.5元，退还尤溪县西城镇人民政府；上诉人黄开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97.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宁金德 审 判 员 张丽伟 审 判 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明珠 书 记 员 王晓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