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4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建宁县自驾游协会，住所地福建省建宁县濉溪镇公路港2号楼四层7-10间。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社证字第201502号。 法定代表人：林道勇，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杰旺，该协会法务。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建宁县闽江源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宁县濉溪镇河南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306765455532。 法定代表人：赖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继平，福建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媛，福建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宁县自驾游协会（以下称自驾游协会）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建宁县闽江源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旅游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30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驾游协会的法定代表人林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揭杰旺，被上诉人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继平、郑淑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驾游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自驾游协会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旅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自驾游协会设立的“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违背《承包合同》“主要用于自驾游协会开展与自驾旅游相关的活动”的约定是错误的。1.自驾游协会为协会会员提供餐饮方便而设立“福琳餐馆”，系自驾游协会的服务范围之一。旅游的基本要素是“吃、住、行、游、购、娱”。自驾游协会在租赁场所内设立、开办食堂及租车，均属旅游范畴，且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了自驾游协会相应义务，利用“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组织了相关的活动，如福建三明首届“明台”自驾房车旅游交流暨建宁县黄坊乡生态旅游项目推介会活动等。2．“福琳餐馆”服务对象仅限于自驾游协会会员，未超出协会服务范围，也未违背合同目的及约定。旅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福琳餐馆”向非协会会员提供餐饮。二、一审法院认定“未经旅游公司同意，将租赁房屋场所交由其他营利性主体经营使用，属违法转租行为”错误。“福琳餐馆”营业执照上的经营人林秀莲为协会出纳，该餐馆非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所有开支与收入均为协会的一部分。而且，协会本身是非营利性组织，经费自筹。“福琳餐馆”为协会会员提供餐饮方便的同时，适当收取费用符合协会的开展模式。不能以营业执照上的经营人为林秀莲，就认定为自驾游协会违背订立合同目的、“违法转租”。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用于自驾游协会开展与自驾旅游相关的活动”，包括以自驾游协会自身名义开展活动或以其他主体开展自驾游相关活动，旅游公司一审中提出转租或变更用途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未经旅游公司同意，将租赁房屋场所交由其他营利性主体经营使用，属违法转租行为”，并进而认定“旅游公司收回承租房屋、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和合同的约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退一步讲，即使自驾游协会将案涉房屋转租，旅游公司也是认可的。“福琳餐馆”成立于2018年8月28日，而“福琳汽车租赁”成立于2015年11月10日，旅游公司一审提交的悬挂在租赁房门入口处“福琳餐馆”广告牌照片及悬挂在自驾游协会办公司门口“建宁福琳汽车租赁”广告牌照片，说明其早已知悉自驾游协会的转租行为。且“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在旅游公司办公地点隔壁，大幅招牌与墙上悬挂的营业执照明显可见，旅游公司的领导、工作人员常到“福琳餐馆”聚餐、招待客户，可以证实旅游公司早已知晓转租事实，却未提出异议，更没有提出解除合同。2.旅游公司合同的解除权时效己过。如前述，旅游公司在“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成立之初就知晓或应当知晓自驾游协会将案涉房屋转租。虽然《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合同法》九十五条规定了解除权消灭，《房屋租赁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认定是错误的。四、一审认定“涉案国有资产本身系房屋，《承包合同》关于旅游公司不收取房屋场地租赁费，合同期满，该房屋场地装修固定设施全部无偿归旅游公司所有的约定，不符合‘建设-经营-转让’的B0T经营模式”错误。旅游公司从鼓励发展自驾游、增加建宁县旅游知名度出发，而自驾游协会因非营利性组织，发展初期存在许多困难，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由自驾游协会进行BOT投资，即由自驾游协会装修，合同到期装修部分无偿归旅游公司所有。因此承包合同不存在无偿使用问题。《承包合同》期限尚未届满，自驾游协会未违反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花费近10万元装修房屋、近4万元购买空调等设备，并按月足额缴纳水费，承担全部场所的水费（含旅游公司使用部分）等。五、一审法院落实巡查组反馈的整体情况，认定“案涉房屋为国有资产，要求落实整改”的认定是错误的。巡查组反馈固定资产管理不严，疑似国有资产流失，固定资产承租合同制定不严谨等，自驾游协会是善意合同的相对人，无任何过错。即使存在巡查组反映的问题，也应归咎为旅游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并非法律法规规定可以单方面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形。六、从营商环境角度方面来讲，一审法院简单驳回自驾游协会一审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及《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在招商引资工作中依法履约诚信履约有关事项的通知》（闽政办【2017】52号）文件精神，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履行依法订立的各类合同，不得以行政区划调整、政府换届、机构或者职能调整以及相关责任人更替等为由违约毁约，营造良好的招商引资环境。旅游公司违反约定提前解除合同，损害自驾游协会的合法权益，自驾游协会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旅游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实质是租赁合同纠纷争议。案涉《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合同约定将建宁县游客集散中心内的部分房屋出租给自驾游协会，房屋用途为“用于自驾游协会开展与自驾游相关的活动”，未收取房屋租赁费，装修费用自驾游协会自理。二、自驾游协会擅自改变租赁房屋用途。自驾游协会系非经营性社会团体组织，但未经出租方同意，擅自把与自驾游相关的活动场所改经营性的“福琳餐馆”，并申请营业执照，改变租赁房屋用途，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规定。三、自驾游协会的行为属于转租行为。经查询工商登记，福琳餐馆的经营者是林秀莲，与自驾游协会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自驾游协会将承包租赁的免租房屋转让给林秀莲使用，属于改变承租主体的行为，系转租。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规定，旅游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承租房屋。四、本案不符合BOT经营模式。BOT是指“建设-经营-转让”的模式。本案房屋系国有资产，旅游公司承租后也未进行实质性装修，且装修部分属于易消耗物品，租赁期限结束后装修已经无实际价值，不存在装修部分的转让。承租房屋自行装修，不属于BOT投资行为。五、租赁房屋系国有资产，应当按国有资产管理规定办理。根据《中共福建闽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局党委落实县委第三巡察组反馈问题整改情况表》的意见，旅游公司向自驾游协会发出《关于收回承租房屋的通知》合法有效。旅游公司无偿出租给自驾游协会，是基于自驾游协会非盈利性质及其宗旨，但自驾游协会擅自改变为经营性质场所，造成双方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六、不存在超过解除期限。旅游公司在巡查整改过程中，才查询到福琳餐馆开办人不是自驾游协会，经营者是林秀莲，且自驾游协会上诉状中也自认称“开办食堂及租车是协会服务范围、经营服务对象是协会会员”，在此表面情况下，旅游公司在巡查整改调查之前，无法知道自驾游协会转租的事实。 自驾游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年9月18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旅游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至2025年9月30日合同期满；2.旅游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3.旅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5年9月18日旅游公司与自驾游协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旅游公司将位于建宁县旅客集散中心内约300㎡房屋承包给自驾游协会，承包期限十年，即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承包方式采取“BOT”方式由自驾游协会负责出资装修承包使用房屋场地设施，旅游公司不收取房屋场地租赁费，合同期满，该房屋场地装修固定设施全部无偿归旅游公司所有。租赁房屋场所有福琳餐馆、建宁福琳汽车租赁在经营使用。“福琳餐馆”经营者是林秀莲，“建宁福琳汽车租赁”的经营者是建宁县福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开办地址均在本案租赁房屋。租赁房屋场所属国有资产。旅游公司收到了《中共福建闽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党委落实县委第三巡察组反馈问题整改情况表》反腐败斗争方面：固定资产管理不严，固定资产承租合同制定不严谨，合同未约定自驾游协会应履行的相应义务，且自驾游协会擅自改变经营性质，在承租的场地开办“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要求自驾游协会于2020年1月10日前将所承租的房屋交回旅游公司，并终止《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旅游公司与自驾游协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涉案国有资产本身系房屋，《承包合同》关于旅游公司不收取房屋场地租赁费，合同期满，该房屋场地装修固定设施全部无偿归旅游公司所有的约定，不符合“建设-经营-转让”的BOT经营模式。本案名为《承包合同》，实为不收取房屋场地租赁费的租赁合同。自驾游协会违反《承包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未经旅游公司同意，将租赁房屋场所交由其他营利性主体经营使用，属转租行为，违背签订合同约定的房屋用途为“用于自驾游协会开展与自驾游相关的活动”的合同目的，构成违约。旅游公司收回承租房屋、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和合同的约定。自驾游协会要求旅游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至合同期满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自驾游协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自驾游协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自驾游协会向本院提交了电器供货合同、收据、自驾游协会老消防队装修清单及收据，以证明自驾游协会支出装修费用100,304元、采购空调电视等电器支出38,200元。 旅游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确认支出金额。 本院认证认为，因旅游公司对自驾游协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是否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本院认为，旅游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向自驾游协会发出《关于收回承租房屋的通知》，要求自驾游协会交回涉案房屋并终止承包合同，该通知实质上是解除合同的通知，自驾游协会因对该通知有异议，引发本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该规定赋予合同当事人具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规定同时也赋予了相对人对解除合同的通知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当事人就合同解除发生争议时，解除合同的通知不能发生当然解除合同的效果，应当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也即在解除合同的异议期间内，解除权尚未发生效力，合同继续有效。本案中，案涉《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十年，即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旅游公司并未主张合同无效，其发出的《关于收回承租房屋的通知》，要求终止合同，因自驾游协会提出异议并提起本案诉讼，该通知并不当然发生解除合同效力，合同继续有效。自驾游协会对旅游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有异议，应当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自驾游协会关于“确认合同合法有效，旅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至2025年9月30日合同期满及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的“福琳餐馆”“福琳汽车租赁”是否违反“主要用于自驾游协会开展与自驾旅游相关的活动”的合同约定、自驾游协会是否存在违法转租、案涉《承包合同》约定是否存在国有资产流失导致无效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另行解决争议。 综上所述，自驾游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建宁县自驾游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朝生 审 判 员 修晓贞 审 判 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彩凤 书 记 员 陈玉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