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甘08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甘肃省平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甘肃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住甘肃省平凉市。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某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审庭审中，根据陈某提交的证据以及李某的答辩，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李某的出资款中有30万元(实际为27万元)，系2009年案外人陈某2、李某2、何某、翟某1、翟某2、党某、马某、李某3、李某4等九人名下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的3年循环贷款，该贷款由陈某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11年5月该笔贷款到期，李某未清偿借款本息，陈某作为保证人向银行代偿了本息。”李某与陈某双方对此事实没有任何争议。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为陈某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后向10个债务人进行追偿的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一方面查明上述事实，另一方面却又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陈某主张的民间借贷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李某与陈某之间从未有过关于借款的书面或者其他口头约定，陈某也从未向李某提供过任何款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27万元投资款性质错误。2010年3月14日，平凉道源饮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凉道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拟在公司总股金165万元的基础上增资45万元，同时变更股东出资比例，由李某持股31.9%，陈某持股44.8%，案外人祁某持股23.3%。后各股东因股权争议诉至法院，最终经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8)甘080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与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297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某在平凉道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31.9%，其中两份判决对本案争议部分描述为“双方争议的67号记账凭证中的27万元，应以股东之间债权债务认定”。该两份判决并未直接认定27万元投资款属于李某与陈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李某与陈某存在27万元的民间借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至于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某认为应当在李某与陈某之间的股权纠纷、公司解散清算等公司纠纷中一并解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即使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某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某在2011年就向银行承担了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其应在两年内行使追偿权。但陈某至今未追偿，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某自始至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李某主张权利的事实。李某与陈某一直发生纠纷的是股权、利润分配及公司治理纠纷，陈某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向李某主张过关于代偿或者借款的要求，因此，即使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应依法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2）即使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令李某向陈某承担自2011年5月23日起至开庭之日2020年5月22日(开庭之日实际为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也无任何法律依据。首先应当确定借款人还款期限以及借款人逾期还款的事实。但是本案中，由于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之间没有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并且，即使认定为民间借贷，陈某作为出借人从未向借款人主张过归还借款本金，陈某最早要求李某履行还款义务是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即使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李某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也应当从李某收到一审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计算。4.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应予以纠正。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某申请公司一名会计出庭作证，但是法庭询问证人环节结束后，证人仍多次出现在庭审现场，并发表意见，甚至在法庭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环节，证人均在现场，法庭随时向证人询问，程序严重违法。   陈某辩称，对于陈某和李某争议的平凉道源公司67号记账凭证中涉及的27万元，经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8)甘080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297号民事判决确认为陈某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该27万元债权债务，实为李某2009年5月以陈某2等十名(含李某本人)农户贷款证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所贷30万元中的一笔。此贷款分两笔记入平凉道源公司账内。一笔27万元，另一笔3万元。30万元贷款，李某作为首笔投资款全部投入了平凉道源公司，作为入股资金使用。2010年5月第一次贷款到期，由李某还本清息并转贷。2011年5月第二次贷款到期后，李某既不还款，也不表态，耍赖拒还。后陈某作为担保人代偿了全部本金、利息、罚息及复息。为了清偿这笔贷款，陈某贱卖(贱卖大约6万元)自己的一处商铺，并高息(月息1.5%)贷款20万元。2019年8月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2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陈某要求李某偿还此笔贷款所发生的本息。李某说自己不知道，耍赖拒不还款。一审判定的利息还不足陈某个人财产损失的三分之一。自从陈某代偿了李某的贷款后，陈某、李某与公司会计王国新三人共同对公司账务全面进行了清算，并做了调账处理，随后李某反悔起诉到法院，经两级法院审理，2019年8月9日最终判定此笔贷款为债权债务关系。但李某耍赖不还，2020年3月陈某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清偿陈某借款本金353037.32元,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1年5月23日计算至2020年4月8日的利息188202.74元,本息合计541240.06元,此后的利息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0日,陈某、李某及案外人祁某签订《联合新办道源饮品厂的协议》一份,约定：陈某、李某以现金出资方式加入平凉道源公司。其中，陈某以现金65万元出资、李某以现金50万元出资,案外人祁某以原厂设备等实物折价48万元、另现金2万元共50万元出资，三人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   2010年3月14日,陈某、李某及案外人祁某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决议在平凉道源公司总投资165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45万元出资,同时按照三名股东认缴出资的情况,将持股比例调整为:陈某出资93万元,股权比例为44.8%;李某出资67.5万元,股权比例为31.9%；祁某股权比例为23.3%。李某的出资款中的30万元,系2009年案外人陈某2、李某2、何某、翟某1、翟某2、党某、马某、李某3、李某4等九人名下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的3年循环贷款,该贷款由陈某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上述贷款于2010年5月到期,李某偿还本息后又转贷。转贷后2011年5月到期,李某未清偿借款本息。陈某作为保证人代偿了全部贷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复利353037.32元。此后,李某一直未向陈某偿还该笔债务。2013年12月31日,平凉道源公司67号记账凭证中记载,将李某出资款中的27万元转至陈某名下用以偿还上述债务,同时陈某将李某2010年第一次偿还静宁农行30万元贷款的利息31802.40元，转给李某,并在68号记账凭证中记载。陈某认为此次调整后，陈某的出资比例应为83.8%，李某的出资比例应为16.62%。   2018年1月29日,李某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向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持有平凉道源公司31.9%的股权，对于投资款27万元转至陈某名下并调整持股比例的事实不予认可。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甘肃中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平凉道源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司法鉴定，经审计确认陈某向平凉道源公司投资2598708.56元,李某投资821830.38元,2013年12月31日67号记账凭证所载27万元被确认为李某的投资款。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8）甘080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某在平凉道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31.9%；李某不服提起上诉，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8民终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在判决中认定涉案的27万元应作为陈某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现陈某认为，陈某代偿的30万元，李某使用了，要求李某清偿借款及利息353037.32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代偿后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事实，焦点问题如下：   一、陈某与李某之间属于何种债务关系。关于李某的出资款中27万元李某并未出资，该笔款项来源于案外人陈某2等九人名下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的贷款，但这笔贷款实际借款人并未使用，而是直接进入了平凉道源公司账户，作为李某的入股资金使用，因此，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应是李某，案外人陈某2等九人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陈某作为该笔贷款的担保人已经向银行代偿，陈某享有涉案27万元贷款的债权，这是两级法院已经认定的事实。庭审中，李某也认为他应该向陈某清偿上述借款27万元。据此，陈某与李某之间涉案27万元纠纷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借贷关系。结合本案的事实，为了减少诉累，化解当事人的经济纠纷，对陈某直接向实际使用人李某要求清偿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如下：李某应清偿借款本金27万元，占代偿本金30万元的90%，所以，还应按比例承担代偿后的利息、罚息、复利等31802.40元的90%，即28622.16元（31802.40元×90%），本息共计298622.16元。   二、关于陈某主张代偿30万元中其余3万元不予支持的理由和依据。   道源公司账务中虽将此款记载为李某应付陈某的款项，但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甘肃中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平凉道源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并未对这3万元的归属作出明确结论。因此，涉案的3万元在平凉道源公司全体股东未决定其归属的情况下，仅是公司内部账务问题，在目前的情况下，陈某向李某直接追偿，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陈某主张的利息问题。涉案27万元陈某代偿后，实际使用人、受益人是李某，陈某因此造成的损失由李某承担合情合理，陈某要求按照年利率6%承担代偿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如下：从陈某代偿最后一笔贷款的时间2011年5月23日起至开庭之日2020年5月22日，共9年整，本金以陈某代偿的本息298622.16元确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161255.97元，本息共计459878.13元。   四、关于李某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本案的事实，李某使用陈某代偿的借款后，双方为此一直发生纠纷，最后在李某向法院起诉后才有了结论。因此，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李某提出陈某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陈某清偿借款本金298622.16元，至2020年5月25日利息161255.97元，本息共计459878.13元。2020年5月22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12元，减半收取4606元，由陈某负担706元，李某负担39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某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问题；2.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利息应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李某的出资款中的27万元，李某并未出资，该笔款项来源于案外人陈某2等九人名下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的贷款，但这笔贷款九名借款人并未使用，而是作为李某在平凉道源公司的入股资金。2011年5月，该笔贷款第二次到期后，李某没有清偿，陈某作为担保人向银行代偿了该笔贷款的全部本息，故陈某对李某享有追偿权。后因李某未向陈某偿还，2013年12月31日，平凉道源公司将该27万元由李某的投资款转为陈某的投资款，用以偿还上述债务,同时陈某将李某2010年第一次偿还静宁农行30万元贷款的利息31802.40元转给李某。2018年1月29日,李某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向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持有平凉道源公司31.9%的股权，对于投资款27万元转至陈某名下并调整持股权比例的事实不予认可。后经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和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李某在平凉道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31.9%，并在判决中认定涉案的27万元应作为陈某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处理。从陈某收到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297号民事判决书时起，陈某对李某又享有追偿权，并应从此时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陈某与李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为追偿权纠纷，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5月李某及陈某2等十人名下在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的贷款再次到期后，李某未偿还借款，陈某作为保证人，代李某等向债权人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清偿借款本息353037.32元，李某应按90%即317733.59元向陈某清偿，一审判决李某承担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298622.16元，陈某没有上诉，本院予以尊重。因李某未向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东关办事处偿还借款，给陈某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李某应予清偿。具体数额应按年利率6%从陈某代偿最后一笔贷款的时间2011年5月23日起开始计算，一审将利息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8元，由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云杉   审判员 摆建军   审判员 宫在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 芸   书记员 陈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