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03民初4646号原告：连光常，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原告：殷菊芬，女，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静，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范一方，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县。现于云南省嵩明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启达、黄天旭（实习），云南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邓奇山，男，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被告：刘海荣，男，197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告：陈升勇，男，199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被告：李荣祥，男，1956年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告：陈华，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告：刘俊，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告：秦龙云，男，199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告：舒余文，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被告：施蔚明，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被告：展坤琪，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述十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映钧，云南实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云南俊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青云街俊园小区语言培训中心-1层。法定代表人：李文达，该公司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偈，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国栋，男，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原告连光常、殷菊芬与被告范一方、邓奇山、刘海荣、陈升勇、李荣祥、陈华、刘俊、秦龙云、舒余文、施蔚明、展坤琪（上述邓奇山至展坤琪以下简称邓奇山等十被告）、云南俊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发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连光常及其与原告殷菊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静，被告范一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启达、黄天旭，邓奇山等十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映钧，俊发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偈、桑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光常、殷菊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侵权行为造成连华成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1003158.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连光常、殷菊芬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赔偿数额为1082117.25元，并明确赔偿费用具体为：死亡赔偿金724760元，医疗费9963.25元，丧葬费532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52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2188元，伙食费7000元，误工费9749元，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连光常、殷菊芬系受害人连华成的父母。连华成2018年3月起在金尚尚座金璞公寓酒店上班，从事机电维修工作。2018年9月，因红璞酒店在该栋楼一楼大厅设置酒店大堂遭到该栋楼其他酒店的负责人反对，要求红璞酒店拆除一楼大厅吧台未果，范一方及邓奇山等十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纠集向红璞酒店吧台人员挑衅，向连华成等三位吧台人员乱扔矿泉水、头盔、玻璃烟灰缸等物品，最终导致连华成因玻璃碎片划伤颈部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侵权行为给连华成的家属造成了极大伤害，连光常、殷菊芬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范一方辩称：（一）被害人连华成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范一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所支付的30万元不是赔偿款。范一方的行为是对不法侵害人徐良喷射灭火器行为的正当防卫，连华成虽是酒店员工并未参与此次事件当中，仅是一名旁观者，范一方主观上对连华成的死亡无故意或过失，应由不法侵害人徐良承担赔偿责任。范一方的正当防卫行为引发的意外事件，在民法上并未明确规定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何况范一方还补偿了30万元给原告。（二）连光常、殷菊芬主张赔偿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另行起诉民事诉讼，即使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也只应支持物质损失，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连光常、殷菊芬的诉讼请求赔偿费用中排除上述几项外，不足30万元，而范一方已经支付给连光常、殷菊芬30万元，所以连光常、殷菊芬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应驳回全部诉讼请求。邓奇山等十被告辩称：（一）连光常、殷菊芬主张赔偿数额有误，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1.范一方的亲属已经赔偿了连光常、殷菊芬30万元，邓奇山支付了1万元，合计31万元应当从本案主张的赔偿数额中扣减，2.受害人连华成系红璞酒店工作人员，据了解红璞酒店已经向二原告赔偿了80万元。另外，连华成因公死亡可以认定为工伤，可享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应查明红璞酒店的赔偿数额及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以防止同一死亡事实重复主张赔偿的问题。3.聚众斗殴过程中导致参加人员重伤或者死亡应适用“混合过错责任”，即应考虑受害方的过错，相应减免对方的责任。（二）连光常、殷菊芬主张的损失应由范一方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俊发物业公司承担相应补充责任。连华成死亡是范一方投掷烟灰缸所致，侵权行为人是范一方，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俊发物业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导致本案事件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邓奇山等十被告未对连华成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刑事案件侦查程序已经查明，邓奇山等十被告未对连华成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应驳回连光常、殷菊芬对邓奇山等十被告的诉讼请求。俊发物业公司辩称：（一）俊发物业公司在“9.30”事件中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二）退步分析，俊发物业公司可能承担的也只是补充赔偿责任；（三）连光常、殷菊芬只应获得物质损失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大量非物质损失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连光常、殷菊芬此前已获得的赔付金额依法应予以扣除。连光常、殷菊芬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连光常、殷菊芬身份证复印件、证明1份、俊发物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1份（复印件）、昆明世联卓群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1份（复印件）；证据二、云南新华医院病历资料1份、死亡证明1份、医疗费发票7张、火化费骨灰盒等费用证明3张、住宿费发票及相关证据18张、部分餐饮发票3张、部分交通费发票2张、其他合理费用发票1张，连华成事件现金使用明细1份；证据三、学生就业安置协议1份、中国民生银行拓东路支行存款查询情况通知书1份、中国民生银行拓东路支行个人账户对账单1份、云南省劳动合同书1份、昆明世联卓群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资表1份；证据四、企业职工社会保险基金收缴核定表１份、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1份。范一方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下列证据：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收条两份。邓奇山等十被告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下列证据：（2019）云0103刑初220号刑事判决书。俊发物业公司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1．“9.30”事件中俊发物业公司依法预案、报备和竭力处置、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图片18张；2.“9.30”事件现场监控视频截图33张；3.“9.30”事件中俊发物业公司依法处置、第一时间报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图片4张；4.“9.30”事件现场监控视频16份；5.事发期间俊发物业公司安保人员在值岗值班情况照片6张；6.2018年10月公安参与的俊发物业公司秩序维护应急演练图片2张；7.俊发物业公司荣誉证书图片8张、锦旗图片6份；证据二、《刑事判决书》（范一方、邓奇山）1份，《刑事判决书》（徐良）1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二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范一方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应理由，其余被告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2.对俊发物业公司提交证据6、证据7，二原告及邓奇山等十被告不认可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对经本院确认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综合本案情况在下文中综合评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范一方及邓奇山等十被告在昆明市盘龙区金尚尚座开设酒店。2018年9月30日20时许，因红璞酒店在金尚尚座一楼大堂内开设前台，范一方、邓奇山等十被告一起到金尚尚座一楼大堂内，与红璞酒店一方的案外人徐良协商处理并引发纠纷，徐良首先使用灭火器对其他酒店人员进行喷射，范一方及邓奇山等十被告随后使用矿泉水瓶、玻璃烟灰缸及碎片、头盔等砸向徐良一方，双方形成互攻态势。在互攻过程中，范一方、邓奇山均向徐良一方投掷烟灰缸碎片，其中，范一方投掷的烟灰缸碎片击中徐良一方的受害人连华成，致连华成左颈部动脉断裂及左颈内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随后，邓奇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范一方及邓奇山等人被接报警赶到现场的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小坝派出所民警带回派出所进一步调查。2019年3月23日，范一方的亲属（甲方）范翔鸥、赵波与（乙方）连光常、殷菊芬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代范一方向乙方先行赔偿连华成死亡人身损害赔偿部分费用30万元；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并不能免除范一方对造成受害人连华成死亡应当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乙方仍然有权依据人身侵权及人损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向范一方等13位当事人提起相关民事诉讼。赔偿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9年3月23日、4月22日，范翔鸥、赵波向连光常、殷菊芬两次合计支付了30万元。连光常、殷菊芬出具了《谅解书》，请求免予追究范一方的刑事责任。邓奇山向连光常、殷菊芬支付了10000元。连光常自认得到连华成死亡的工伤待遇66万元。2019年2月21日，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范一方犯故意伤害罪，邓奇山犯寻衅滋事罪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云0103刑初22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范一方犯故意伤害罪成立，邓奇山犯寻衅滋事罪成立，并判处刑罚。范一方不服上诉至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云01刑终77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事发前，连华成系昆明世联卓群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月工资为3000元。连光常、殷菊芬系连华成父母。本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连华成受侵害致死后，其家属要求民事赔偿所引发的纠纷，属于生命权纠纷。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云0103刑初2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连华成死亡系被范一方扔掷的烟灰缸碎片击中所致，范一山因此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刑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范一方应当承担致连华成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邓奇山等十被告是否应当对连华成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连华成死亡系范一山侵权行为所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具体侵权人范一山承担责任。根据(2019)云0103刑初2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邓奇山被判处刑罚罪名是寻衅滋事罪，事发后其还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其余九被告被处于行政处罚是因为扰乱公共秩序，无法认定邓奇山等十被告的行为与连华成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本案属一般侵权责任，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邓奇山等十被告对连华成实施过侵权行为导致其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二原告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二原告主张邓奇山等十被告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俊发物业公司是否应当对连华成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俊发物业公司作为金尚尚座的物业管理方，对金尚尚座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俊发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在本案事件发生前、发生过程中及事件发生后，作了相应的协调、协商、报备、劝阻、救助等工作，一定程度上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但从事件的发生、发展及爆发冲突全过程来看，其履行义务仍稍显不足：一是在红璞酒店从2018年8月23日在金尚尚座大堂安装酒店名称标识，至2018年9月30日红璞酒店最终在大堂设置前台，俊发物业公司虽然进行过协调、协商和限期整改，但最终未能阻止红璞酒店在大堂设置前台的行为，而此行为是此次事件发生的直接诱因；二是在2018年9月30日其他酒店10余名人员到大堂聚集至冲突爆发，现场只有两名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应对不够充分。因此，本院认为俊发物业公司未完全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俊发物业公司应当对范一方导致连华成死亡产生的民事赔偿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范一方的侵害行为已经触犯刑法，构成犯罪，也因此受到了刑法处罚，并正在监狱服刑。本案二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系基于犯罪行为所致后果而提出，故本案的性质仍然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本案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应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进行赔付，即只赔偿由于范一方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因此，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9963.25元、丧葬费53257元，属于必要的物质损失，且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各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5000元，虽无充分的证据佐证，但考虑到连华成亲属往返昆明办理丧事，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支出，该费用数额亦在合理范畴，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住宿费12188元，与交通费理由相同，且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伙食费7000，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问题。该二人未提交工资收入证明或收入减少证明，也未举证证实其三年来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根据该二人系农村居民的事实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林、牧、渔在岗职工年平均标准酌情支持10天的误工费，经计算为2670元（49268÷365×10天×2人）。对于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二原告解释为受害人连华成购买的衣物，该费用应属丧葬费范畴，二原告重复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连华成遭受侵害产生的损失，本院支持83078.25元（医疗费9963.25元+丧葬费53257元+住宿费12188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2670元）。二原告在本案中遭受的物质损失在诉讼前已经得到赔付，故本院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连光常、殷菊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39.06元，减半收取计7269.53元，由连光常、殷菊芬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剑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白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