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融策国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101号1号楼304室。法定代表人：沈亚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涛，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现春，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2号院2号楼3单元101室。上诉人北京融策国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融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现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融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张现春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系2015年11月1日之后所签与事实不符，本案《借款合同》应为2015年10月1日，双方均认可该《借款合同》系对双方以往债权债务的汇总，均认可汇总的截止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借款合同》载明的日期2015年10月1日即为签订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未偿还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北京融策公司只拖欠张现春本金数额为323000元。（一）根据一审判决，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00万元。（二）张现春在起诉状中称“融策国际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今未依约支付借款利息”，但认可张现春自2016年1月1日之后偿还的全部现金和部分以物抵债款，且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坚持诉讼请求”，从而可以推断张现春已自认北京融策公司自2016年1月1日后偿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三）根据北京融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知，北京融策公司在2016年11月30日-2018年9月19日期间，通过现金及以物抵债方式共计向张现春偿还677000元，该部分数额张现春在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因此，北京融策公司尚拖欠张现春的本金数额应为323000元（在以物抵债中，家具的价值被认定为20000元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北京融策公司偿还张现春本金100万元，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对未偿还利息数额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北京融策公司与张现春之间未约定还款及抵债款项的性质，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为偿还利息。但如前所述，张现春在起诉状中称“融策国际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今未依约支付借款利息”，应推断出北京融策公司偿还的是本金101050元，以此为基础，经计算，融策国际欠张现春的利息明细如下：（一）张现春主张2015年10月1日到2018年9月30日的利息10万；（二）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18日之前另有10万利息未还；（三）2018年11月19日到2020年4月16日（收到一审判决书之日）,共515天利息，以本金323000元、年利24%的标准计算利息为110897元。综上，2015年10月1日到2020年4月16日的全部利息共计310897元。根据一审判决逻辑，结合张现春的主张，在以物抵债中家具的价值被认定为只值20000元的前提下，融策国际目前未偿还的本金应为323000元。2015年10月1日到2020年4月16日的未支付的全部利息共计310897元，以上本息合计633897元。剩余利息的起算日应从2020年4月17日起算。所以一审法院对于未偿还利息的数额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四、一审法院对北京融策公司家具以物抵债的价格认定错误，该部分以物抵债价格应在借款本金总数中扣除（一）在一审过程中，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8年6月26日及2018年7月26日分别以其家具抵偿张现春债权173052元及41402元，共计214454元。该部分家具系由张现春安排陈超和刘佳到北京融策公司仓库拉走。且张现春在一审庭审中也说“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让北京融策公司维修或拉走”，如果不存在用家具抵债的事实，张现春对该批家具提出质量问题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过程中，张现春认可上述家具以物抵债20000元，但之后又否认收到过家具，张现春的行为明显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且，北京融策公司销售的家具均系进口的红木家具，单件价值最低亦过万。一审法院在明知张现春不诚信的情况下，仍认定家具抵债价格为2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对北京融策公司家具以物抵债的价格认定错误。张现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融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现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融策公司偿还张现春借款本金110万元；2.判令北京融策公司支付张现春2015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10万元，并继续支付利息（以11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现春与杨芳系夫妻关系。北京融策公司自2011年开始向张现春借款。2011年11月2日，杨芳向沈亚超转账30万元；2012年4月5日，杨芳向沈亚超转账30万元；2013年4月8日，杨芳向沈亚超转账10万元。双方认可款项系北京融策公司向张现春的借款。张现春称另于2014年左右以现金形式向北京融策公司出借30万元，北京融策公司称因时间久远，是否收到现金记不清了。就每笔借款，张现春称北京融策公司会单独出具借款凭证，借期均为2年，利息均约定为月利率2%。北京融策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2015年10月1日，张现春（作为甲方）与北京融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10万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借款月利率2%，每季度五号前结上季度利息（利息汇入甲方指定人：杨芳开户行：工商银行账号：XXX），节假日顺延。甲方于2015年10月1日将该款项交付给乙方指定人（沈亚超）即合同生效（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所有借款合同一律作废）。乙方于2017年9月30日将借款本息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沈亚超账号：XXX，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北京万泉河支行。《借款合同》附件一为《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张现春利息清单》，内容如下：序号计息日金额（万元）天数月利率利息（元）备注14月1日-6月30日100902%6000027月1日-9月30日100902%6000037月1日-9月30日6902%36004月-6月利息延付计复息4-1274减一个月社保510月1日-10月31日2.2326302%4474月-9月利息尾数延付计复息合计12277310月1日并入本金10万加本金1000000共计110000011月18日已付利息227732015年11月18日，沈亚超向张现春转账22773元。北京融策公司主张系本案还款。张现春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合同》之前的利息，张现春称《借款合同》及附件系2015年12月所签。北京融策公司称《借款合同》系2015年10月1日所签，附件系其之后所出具。另，北京融策公司称《借款合同》约定的110万元借款包含之前的利息，具体不清。张现春称110万元中包含此前几笔借款未付清的利息10万元，后又称其中不包括利息，仅为本金。2018年4月25日，张现春与北京融策公司签订《车辆抵押协议》两份，约定截至2018年3月31日，北京融策公司欠张现春借款本息合计1419342元，现将公司产权的车牌号京Y39992发动机号512417B日产骊威一辆，以3万元价格抵押给张现春，将公司产权的车牌号京HR4672发动机号6009276本田艾力绅商务车一辆，以22万元价格抵押给张现春，车辆交接手续有行驶证、钥匙等，交接日期前的所有责任由车辆原使用人承担，交接日期后所有责任由张现春承担。就协议中所列抵押价款，张现春称系北京融策公司自己所写，其并不要车，只要北京融策公司还钱。当日，北京融策公司将协议中两辆车交付张现春。就协议中两辆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双方均表示不清楚。双方未办理车辆抵押登记。2018年8月涉案两车辆出售并得价款17万元。查，2018年8月2日，王永胜向张现春转账2万元；2018年8月9日，王永胜向张现春转账15万元。张现春主张车辆折抵借款17万元。北京融策公司认可王永胜系其公司员工，但主张应以《车辆抵押协议》约定的25万元作为折价款。2016年11月30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沈亚超账户向张现春还款15万元；2016年12月6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沈亚超账户向张现春还款9万元、6万元。2017年3月16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张亚伟向张现春还款2万元；2017年4月28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张亚伟向张现春还款2万元；2017年5月22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张亚伟向张现春还款1万元；2017年5月31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张亚伟向张现春还款1万元。2017年8月14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潘金良账户向张现春还款1万元，后又分别于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1月22日向张现春还款1万元。2018年4月17日，北京融策公司向张现春还款3000元、2000元。当日，张现春向北京融策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魏振生现金5000元。2018年4月25日，杨芳向北京融策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沈亚超还款现金13000元。2018年4月25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潘金良账户向张现春还款3000元、14000元；2018年4月26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潘金良账户向张现春还款1万元；2018年6月13日，北京融策公司通过沈亚超账户向张现春还款5000元。北京融策公司提交支出凭单及订货单，主张2018年9月16日及9月19日各以床垫抵债8500元。张现春对以床垫抵债不持异议。北京融策公司提交单据1张，称系其公司系统内留存单据，证明2018年6月26日北京融策公司以家具抵债173052元，2018年7月26日北京融策公司以家具抵债41402元。就此张现春不予认可。就双方协议以证据上所列物品抵债，北京融策公司未提供书面协议，亦未就物品交付张现春举证。一审庭审中，张现春称北京融策公司曾给张现春拉过家具，沈亚超打电话说要以物抵债，如何操作的不清楚，家具没有拉到张现春家，具体家具种类也不清楚，后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其让北京融策公司维修或拉走，北京融策公司不配合，现张现春认可北京融策公司以物抵债2万元。就此，张现春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之后庭审中，张现春不认可收到北京融策公司其他物品，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以物抵债协议。双方未提供其他书面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借款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北京融策公司自2011年始多次向张现春借款的事实。关于借款本金，根据各方所述及《借款合同》附件所列内容，足以证明《借款合同》中约定本金110万元中包含利息10万元的事实。附件中对借款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双方将前期利息10万元计入后期本金，违反了该规定，故该部分利息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北京融策公司应当继续支付张现春该部分利息。关于还款。《借款合同》附件中列明11月18日付息22773元，沈亚超于2015年11月18日向张现春转账22773元，可见《借款合同》及其附件应系2015年11月18日之后所签订。双方将此前款项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款合同》，列明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息共计122773元，将10万元并入本金后余息22773元，沈亚超于2015年11月18日所付22773元应就该部分利息所支付，故该笔款项不应计入本案北京融策公司就《借款合同》的还款。对于沈亚超向张现春偿还的其他款项，以及魏振生、张亚伟、潘金良向张现春支付的款项，双方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车辆抵押协议》约定车辆，协议虽约定抵押价格共计25万元，但车辆实际出售价款共计17万元，北京融策公司亦通过王永胜实际支付17万元，应以张现春实际收到的车辆价款作为北京融策公司的还款。北京融策公司主张以《车辆抵押协议》中约定价格作为偿还标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现春、北京融策公司对北京融策公司以床垫抵债的事实并无争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时间一审法院以支出凭单及订货单载明时间为准。另，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8年6月26日及2018年7月26日分别以其家具抵偿张现春债务173052元及41402元，就此张现春不予认可，北京融策公司亦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张现春称北京融策公司曾给其拉过家具，并认可以物抵债2万元，但在之后庭审中又否认收到过北京融策公司除床垫之外的其他家具，有违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原则，对于以物抵债之事实，张现春自述以物抵债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以物抵债，张现春亦未能举证，一审法院将时间酌情确定为2018年6月1日。《借款合同》中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北京融策公司应当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于以上还款及抵偿款项，应当在利息中先行抵扣，其余部分则在本金中进行扣除。经计算，至2018年9月19日，北京融策公司尚欠张现春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35767元。此后的利息，北京融策公司应当继续支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融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张现春借款本金100万元；二、北京融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现春利息135767元，并继续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张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6年后还款均系偿还本金是否成立；二是尚欠本金及利息中是否应当扣减22773元；三是家具抵偿债务数额。一、关于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6年后还款均系偿还本金是否成立。北京融策公司主张，张现春自认北京融策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后未再偿还利息，因此，2016年1月1日后北京融策公司的全部还款均系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张现春不予认可，其称其主张系北京融策公司在2016年后未再依照约定按期支付利息而非未再支付利息。对此，首先，张现春在其起诉状中表示“2016年1月1日起至今被告从未依约支付原告利息”。其次，双方并未约定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并无不当。故，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北京融策公司尚欠本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北京融策公司主张因此利息计算有误，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北京融策公司应付利息，并无明显不当。二、关于尚欠本金及利息中是否应当扣减22773元。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5年10月18日支付的22773元应当抵扣尚欠款项。张现春不予认可。对此，《借款合同》中载明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息共计122773元，将10万元并入本金后余息22773元，2015年11月18日所付22773元已在《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故该笔款项不应计入本案北京融策公司就《借款合同》的还款。故，对于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5年10月18日支付的22773元应当抵扣尚欠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家具抵偿债务数额。北京融策公司主张2018年6月26日及2018年7月26日分别以其家具抵偿张现春债务173052元及41402元。张现春不予认可，其认可抵扣金额为20000元。对此，北京融策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抵扣金额的依据。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2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北京融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2元，由北京融策国际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茜倩法官助理  张倩倩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