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甘州区新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甘州区西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620702561128119Q。 法定代表人：董某。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以下简称：杰灵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史某，被上诉人杰灵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董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诉讼的事实与诉讼标的与双方当事人之前的案件均不一致。上诉人在起诉承包费的案件中，主张的数额是将借款和承包费相互抵顶后下欠的承包费，但被上诉人恶意又将借款起诉，上诉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是否将2014年、2015年承包费付清的事实未能查清。由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借款40万元，债务进行了互相抵顶，上诉人再不主张2014年、2015年承包费，被上诉人再不主张借款。但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又向上诉人主张了借款，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未付清承包费。 杰灵合作社辩称：上诉人就是重复诉讼，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杰灵合作社给付了2014年和2015年的承包费，上诉人夫妻也给我出具了收条。2016年的承包费已经法院判决进入执行，现上诉人又提起本次诉讼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形。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付承包费606000元、违约金121200元，合计7272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偿付原告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承包费606000元、违约金121200元，合计72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王某、保建花、徐新廷、邵多祥及董某五人在甘州区党寨镇上寨村共同投资建立一养鸡场。2014年4月1日，原告等共同投资人协商后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养鸡场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五位共同投资人将养鸡场整体承包给被告经营，经营期间，投资人不得参与养鸡场的经营活动，由被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止)，第一年承包费为1750000元，每个投资人各分得350000元，后四年每年承包费为1920000元，每个投资人各分得384000元，承包费于每年4月1日前由被告分别向各投资人一次性付清;养鸡场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承担，承包期间发生事故，由被告承担责任;若一方违约，则按照养鸡场投资总额8000000元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等人即将养鸡场交由被告经营。因被告未按约给原告支付2016年的部分承包费和2017年的承包费，原告遂于2018年7月25日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某偿付原告王某2016年度承包费84000元，承担违约金16800元，合计1008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原告王某2017年度承包费256000元(免除2017年4月-8月承包费，每月32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19日，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二、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三、改判被上诉人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上诉人王某2016年度承包费104000元，承担违约金20800元；被上诉人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上诉人王某2017年度承包费320000元，承担违约金64000元，合计508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2019年5月28日，因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2018年度承包费，原告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702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原告王某承包费384000元，承担违约金76800元，合计460800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后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过程中，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于2019年11月14日申请撤回上诉，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7民终1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准许上诉人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8月28日，董某以王某未向其偿还借款为由，将王某及其妻子魏春香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甘0702民初78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王某、魏春香偿还原告董某借款179200元，承担利息122453元，合计301653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一月内付清，并承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以借款179200元，年利率20%，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判决作出后，王某、魏春香提起上诉。2020年3月26日，王某、魏春香申请撤回上诉，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07民终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准许王某、魏春香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与他人共同承建的养鸡场属于共同共有，经共有人协商与被告签订《养鸡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陈述，被告应向其给付2014年度承包费350000元、2015年度、2016年度承包费768000元，三年合计承包费1118000元，除去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的100000元承包费，因原告对被告负有债务，故原告以其对被告享有的承包费债权抵顶原告对被告负有的借款债务228000元、利息80000元，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民终212号判决书中判决被告应向原告给付的2016年度承包费104000元，以上共计512000元，故被告现欠原告2014年度至2016年度承包费606000元未付。对此，被告认为，其已向原告按约支付了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且本案中原告起诉的2016年承包费属于重复诉讼，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二、原告主张的2016年承包费是否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2015年承包费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应提供其向原告支付承包费的凭证，被告不能提供付款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认为，（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等人即将养鸡场交由被告经营，被告也按约将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给付原告等人。”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19日，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确认“一审法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甘0702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等人即将养鸡场交由被告经营，被告亦按约支付了2014年及2015年的承包费”。故2014年、2015年承包费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已付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在（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案件中陈述“……合同订立后，养鸡场即交由被告经营，被告也按约偿付了承包费用，但对2016年的承包费被告只给付280000元，尚欠104000元未付”，被告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也按约支付了原告等人的2016年之前的承包费，尚欠原告2016年的承包费84000元”,说明双方当时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所欠承包费的数额，而对2016年之前的承包费已支付均予认可；其次，根据原告陈述，原告向被告法定代表人董某借款400000元后与董某口头约定，以借款本息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2014年、2015年、2016年的承包费相互抵顶后再确定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主动把借款本息和承包费相互抵顶了，因此原告以被告未支付2017年、2018年承包费为由起诉时，未起诉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被告已向原告按约支付了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但董某违背相互抵顶债务的约定，以原告未向董某偿还179200元的借款为由将原告起诉后，原告才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董某双方于2016年4月1日结算后，原告将尚欠的179200元借款向董某出具了新的借条。从原告主张抵顶的金额，即2014年、2015年承包费共计734000元来看，以400000元借款来抵顶734000元的承包费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如若原告同意在明显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将其对董某负有的400000元债务与其对被告享有的734000元的债权相互抵顶，那么原告于2016年4月1日向董某重新出具179200元借条的行为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原告上述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七）......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可以直接作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2016年度承包费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原告王某2016年度承包费84000元，承担违约金16800元，合计1008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原告王某2017年度承包费256000元(免除2017年4月-8月承包费，每月32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19日，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二、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三、改判被上诉人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上诉人王某2016年度承包费104000元，承担违约金20800元；被上诉人张掖市杰灵养鸡专业合作社偿付上诉人王某2017年度承包费320000元，承担违约金64000元，合计508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付清。”（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2016年的承包费，被告给原告支付部分，尚欠部分承包费未能偿付”的事实予以确认。由此，被告未向原告支付的2016年的承包费已经由（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在本案中再次对2016年度的承包费用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 综上，原告因与被告的承包费纠纷问题已向一审法院提起了三次诉讼，此前诉讼经已生效判决书认定“……被告亦按约支付了2014年及2015年的承包费”；同时，已生效的(2019)甘07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书对2016年尚欠承包费进行了判处，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偿付2014年至2016年承包费，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构成重复诉讼，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2元，减半收取5536元，由原告王某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领款单两张，拟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4月1日、2016年9月14日从被上诉人处领取了2014年和2015年的承包费共计734000元。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董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承包费与借款本息相互抵顶后上诉人出具了领款单，但被上诉人实际并未收取领款单上载明的款项。上诉人提交2016年4月1日向董某出具借条复印件两张，拟证明双方就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扣除了2014年和2015年的承包费后，上诉人仍有179200元借款未抵清，故向董某出具两张借条，在起诉2016年的承包费时，上诉人主动将借条中的借款和被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进行了扣除，就下欠的104000元承包费提起了诉讼。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79200元借款与双方2013年的借款无关，因借贷关系和鸡场承包属两个法律关系，且主体不同，双方并未将借款与承包费进行过抵顶，承包费和借款均是现金交易，上诉人提交的借款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被上诉人提交的领款单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就拟要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付清了2014年至2016年的养鸡场承包费。根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董某与王某、魏春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认定的事实，董某于2013年7月23日、8月24日向王某提供借款40万元，2016年4月1日经双方结算，王某向董某出具了179200元的借条。又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建立了为期五年的养鸡场承包合同关系，承包费交纳时间恰为承包期限内的每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交纳2014年度和2015年度两年的承包费共计734000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董某均认可400000元借款约定了利息，上诉人认为在2016年4月1日用两年的承包费抵扣借款本息后，仍下欠董某179200元，故出具了借条；董某认为734000元的承包费是以现金向上诉人支付的。双方当事人虽对2014年和2015年的承包费支付方式存有争议，但均认可已经付清。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该两年度承包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尚欠董某179200元的情况下，上诉人于2018年7月25日向被上诉人就2016年和2017年的承包费提起诉讼，针对2016年的384000元承包费，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80000元，仅对下欠的104000元进行了主张。已经支付的280000元上诉人认为包含了借条中的179200元和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4日支付的100000元，即其在起诉时已将借条中的款项从2016年的承包费中扣除。在人民法院已经对2016年的承包费进行处理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董某又以上诉人未清偿179200元借款提起诉讼。故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人民法院仅对2016年的104000元承包费进行了判决，而就剩余的280000元并未处理过。一审法院以重复起诉驳回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当。在董某与王某、魏春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董某不认可承包费和借款可以相互抵顶的事实，故人民法院已经判决上诉人需向董某清偿借款本金179200元，利息122453元。现2016年的承包费，除人民法院判决的104000元和上诉人认可已支付的100000元，尚欠180000元，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向上诉人支付完毕，故被上诉人仍应继续履行合同，向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双方在借贷和承包关系并存的情况下，上诉人以应收取的承包费抵顶向董某的借款本息，但双方就债务抵顶未形成书面协议，导致双方债务不清引起本案诉讼，故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因损失无法核实，本院再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2016年承包费180000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某支付上诉人王某2016年度承包费1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2元，减半收取5536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4166元，被上诉人张某负担13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2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8332元，被上诉人张某负担2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睿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刘曙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孜瑾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