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310号申请人：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富联二路518号三号厂房。法定代表人：JURICEKPAVEL，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瑛，上海上正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锋，上海上正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西路299弄49号5楼02-B室。负责人：寇向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吉平，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拉诺宝陆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尚公律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布拉诺宝陆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沪仲案字第4258号裁决。理由是：第一，本案没有仲裁协议。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第3.5条约定，双方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需向上海市律师协会申诉，由上海市律师协会调解，只有在无法协商和调解的情况下，才可以申请仲裁。故尚公律所未向上海市律师协会申诉、调解的情形下，仲裁条款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第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布拉诺宝陆公司主张《会谈纪要》签字人徐吉平与游某系同学关系，游某未获得布拉诺宝陆公司的授权，有损布拉诺宝陆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会谈纪要》中对于模具费、样品费等约定无效。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对于委托事项已经明确约定，不包括模具费、样品费等，仲裁在计算律师服务费的基数时将上述金额一并计入，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第三，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仲裁公正裁决的证据。尚公律所隐瞒了其代理律师徐吉平与布拉诺宝陆公司时任总经理游某系同学关系的事实。综上所述，本案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五项规定的情形，仲裁裁决应予撤销。被申请人尚公律所辩称：不同意布拉诺宝陆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第一，案涉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不存在附条件生效的说法；第二，《会谈纪要》是《委托代理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因此仲裁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第三，尚公律所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均得到对方当事人的认可。因此，本案不具备仲裁法规定的撤销仲裁情形，应驳回布拉诺宝陆公司的撤裁请求。经审理查明：布拉诺宝陆公司与尚公律所签订有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编号：[2017]尚沪代字第068号、[2017]尚沪代字第076号）。因履行该合同项下争议，尚公律所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予以受理。尚公律所的仲裁请求是：一、布拉诺宝陆公司向尚公律所支付拖欠的法律服务费603,500.93元；二、布拉诺宝陆公司向尚公律所支付前述款项的迟延支付利息5,000元；三、仲裁费用由布拉诺宝陆公司承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第一，关于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及《会谈纪要》的效力。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盖章，应于盖章之日起成立，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实际采取风险代理的方式，合同就法律服务费均约定按基本费+成功费的计收方式，其中对于成功费的约定不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的规定，故对成功费计算比例予以调整，就超过30%的部分认定无效。《会谈纪要》系尚公律所律师徐吉平与布拉诺宝陆公司时任总经理游某签订，虽未加盖双方当事人公章，但从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及《会谈纪要》的内容来看，应认定徐吉平与游某在《会谈纪要》的签字系职务行为，《会谈纪要》合法成立，对于其中确定的成功费超出标的额30%的部分认定为无效，其他条款有效。第二，案件的管辖问题。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就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双方就法律服务费和其他费用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甲方可直接向上海市律师协会申诉，由上海市律师协会进行调解”，从条款用词“可”字可见向上海市律师协会申诉系当事人选择，非前置程序，故在未向上海市律师协会申诉的情况下，尚公律所可直接申请仲裁。第三，律师服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在布拉诺宝陆公司未提供有效反证的情形下，仲裁庭无法认定尚公律所的代理行为存在过失。律师服务费分基本费与成功费，其中基本费6万元，布拉诺宝陆公司已经支付；依照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沪0113民初18493号民事调解书的成功费计算基数575,972.86元，依照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115民初67368号民事调解书的成功费计算基数10,000元,根据《会谈纪要》与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笔录，布拉诺宝陆公司无需支付案外人模具费、样品费合计891,470元，该金额为成功费计算基数。另，布拉诺宝陆公司未足额支付法律服务费已构成违约，应支付延迟利息。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4258号裁决：一、布拉诺宝陆公司向尚公律所支付法律服务费443,232.86元；二、布拉诺宝陆公司向尚公律所支付逾期付款延迟利息5,000元；三、仲裁费22,320元，由尚公律所承担5,580元，布拉诺宝陆公司承担16,740元；四、对尚公律所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申请人提出的没有仲裁协议，布拉诺宝陆公司主张仲裁条款系附条件生效，必须以协商和调解为前置程序。对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第3.5条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载明“在无法通过协商和调解等方式解决的情况下”可申请仲裁。基于合同文义解释，仅能得出当事人在协商和调解无法解决的情形下可以选择仲裁，但无法得出必须经过协商和调解的流程后方可仲裁的意思表示。故就布拉诺宝陆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关于申请人提出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布拉诺宝陆公司主张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并未包括模具费、样品费等，但裁决却将上述金额计入律师服务费计算基数，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对此本院认为，虽《委托代理合同》未约定上述内容，但《会谈纪要》就模具费、样品费予以约定，并明确载明“会谈纪要作为之前双方签署的律师代理合同的补充，与律师代理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会谈纪要》作为《委托代理合同》的补充，仲裁庭对此一并作出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另布拉诺宝陆公司对《会谈纪要》的效力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会谈纪要》由布拉诺宝陆公司时任总经理游某签字确认，其在内容上与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具备关联性，且布拉诺宝陆公司在仲裁阶段对《会谈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从整体上可认定游某签署该《会谈纪要》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仲裁庭亦对《会谈纪要》的效力予以充分说明，在布拉诺宝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实质性的证据下，仅以游某与徐吉平系同学关系主张《会谈纪要》无效，本院难以支持，故就布拉诺宝陆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符合：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现布拉诺宝陆公司主张对方当事人隐瞒证据，实则是指对方当事人隐瞒了尚公律所代理律师徐吉平与布拉诺宝陆公司时任总经理游某系同学关系这一事实，然隐瞒事实并不等同于隐瞒证据，以隐瞒事实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且布拉诺宝陆公司所主张的隐瞒事实不足以影响仲裁的公正裁决。故就布拉诺宝陆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案中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裁决应予撤销的情形。对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布拉诺宝陆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庞建新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