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存军，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潭，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泛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建设公路1385号209室。法定代表人：关豪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星，男，上海泛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负责人：李振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存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强、上海泛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8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存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本系营运车辆，相应的保险本质即属于预约出租客运保险。1、网约车运输证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必须是已经为涉案车辆购买了营运保险。涉案车辆已经取得了营运证，明显已经通过了运输管理机构的保险审核。涉案车辆所投保营运保险的保费费率和其他营运性质的网约车投保费率一致，远高于普通家庭自用车辆。事故发生时上诉人驾驶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没有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更没有导致车辆危险程度高出投保时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预期。2、涉案车辆投保时车辆已经变更为预约出租性质，但是当时运管机构发的运输证登记车辆类别是租赁（后续新核发的很多车辆类别登记为预约出租），故相应的保单备注的使用性质也是出租、租赁性质，但是本质上即属于营运保险。3、本案事故发生的主因是受害人黄某1违反道路指示标志规定通行，上诉人是否从事网约车服务和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是否从事网约车服务无法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4、被上诉人人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与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存在因果关系，理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二、被上诉人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人保公司引用的条款连基本的加粗也没有，缺乏基本的提示义务更不用说说明义务。退一步说，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该条款无效。三、如支持人保公司拒赔，不符合保险补偿原则、公平原则，亦不符合保险的风险对价原则。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考虑受害人过错，根据责任划分酌定2万元较为恰当。五、一审法院传票送达程序违法，未对上诉人进行有效送达。被上诉人刘强辩称，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者险内承担责任，如保险理赔不足，应由李存军承担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需要按过错调整。被上诉人泛星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上诉人至今未提供《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其所说的本质上是预约出租保险不能成立。免责条款已经加黑加粗，驾驶员违反了禁止性条款，人保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应考虑受害人过错，同意上诉人意见。程序问题由法院依法审查。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存军、泛星公司、人保公司支付刘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16,408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误工费7,440元、律师费15,000元、交通费1,596.5元、住宿费507元，上述费用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赔偿责任，超出及不属于保险部分由李存军、泛星公司共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11时32分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高科西路严民路西约5米，黄某1驾驶摩拜共享单车沿严民路由北向南违反道路指示标志规定通过路口时，适遇李存军驾驶号牌为沪AXXXXXX小型轿车沿高科西路由东向西遇绿灯亮进入路口直行至此，黄某1驾驶的自行车左侧与李存军驾驶的小型轿车车头正面相撞，造成黄某1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黄某1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存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双方无法就赔偿达成一致，刘强聘请律师起诉至法院，支付律师费5,000元。另查明，1、本案肇事车辆即牌号为沪AXXXXXX小型轿车登记于泛星公司名下，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人保公司处，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车辆的商业第三者保险亦投保于该公司，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和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2、黄某1出生于1950年12月25日，户籍地为陕西省澄城县XX镇XX居委会，为居民家庭户口。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14日居住于西安市未央区XX路XX号XX栋。黄某1的丈夫刘某1于2015年4月16日去世，两人生育刘某3、刘强，刘某3已于2008年10月26日过世。其父母均早于黄某1已去世。3、上海联合道路交通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2日出具上联[2019]鉴字第0147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悬挂车牌为“沪AXXXXXX”的小型轿车的检测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规定。4、2019年3月3日，刘强支出住宿费587元。2019年3月7日案外人刘某2、李某、邢某、黄某2、黄某3乘火车来沪花费1,596.5元。因本案诉讼，刘强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5,000元。5、在处理事故过程中，泛星公司支付肇事车辆牵引费260元。2019年2月12日，泛星公司曾垫付刘强丧葬费用50,000元。经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物损评估，牌号为沪AXXXXXX小型轿车在本次事故中物损为5,309元，实际修理费为4,800元，评估费为500元。摩拜自行车直接物损为420元，泛星公司垫付了评估费300元。6、2018年5月22日，李存军与泛星公司签订合同，租赁使用牌号为沪AXXXXXX小型轿车，期限为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3月4日止。2019年1月31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李存军表示，其租赁泛星公司的车辆从事网约车工作，但没有从事网约车的资质，事发时其自滴滴平台上进行网约车接送乘客。泛星公司安全员王金星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该公司出租营运车辆依据网约车注册账号，但并未对驾驶者本人是否具备驾驶营运车辆资质进行审核。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存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因此，刘强的各项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关于商业险的理赔部分，首先，本起事故的肇事车辆的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但实际被出租给李存军从事网约车运营，显然已改变了其原有的使用性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次，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车辆应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驾驶员应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但无论是肇事车辆还是李存军均不具备相应证照。可见，本次事故均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赔条款的规定，因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之外的赔偿部分由李存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泛星公司出租车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的过错，故刘强要求泛星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泛星公司、人保公司对刘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法院经审查并无不当，均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损失项目，法院认定如下：1、交通费。泛星公司、人保公司主张刘强虽提供了2019年3月7日从西安至上海的交通费票据，但无法证明来往人员系死者的近亲属，考虑到死者长期居住西安，法院酌情根据三人来沪的费用计算为964.5元；2、家属误工费。刘强并未对该项损失的实际发生举证，考虑到本次事故之后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产生一定的误工，故法院酌情按照三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半个月3,720元；3、律师费。系刘强主张权利过程中的支出，可予以纳入赔偿范围，但数额过高，法院依法调整为10,000元。4、住宿费。刘强提供的发票上载明的购买方为刘强本人，而刘强本人居住本市无需另行住宿。此外，发票的开具时间2019年3月3日与外地人员来沪时间无法对应，故法院酌情对该项损失不予确认。5、丧葬费。刘强的该项损失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泛星公司垫付刘强50,000元以及牌号为沪AXXXXXX小型轿车修理费4,800元、评估费800元，刘强对此均无异议，且愿意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避免讼累，法院一并予以处理。李存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可作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范围内赔偿刘强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0,000元；二、李存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强死亡赔偿金302,563.2元、丧葬费18,796.8元、家属误工费1,488元、律师费4,000元、交通费385.8元，合计327,233.8元；三、刘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海泛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垫付款50,000元、修理费2,880元、评估费480元；四、驳回刘强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17元，由刘强负担659元，李存军负担7,258元。公告费560元，由李存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存军提供涉案车辆营运证及其他同类车辆营运证副证，欲证明由于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管理规定施行后尚有过渡期，受限于当时的政策环境，即使是网约车，车辆性质仍登记为租赁。经质证，被上诉人刘强、泛星公司对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对证据系复印件提出异议，并认为根据现行法律规范，从事网约车活动的车辆须依法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该证与租赁营运证并非同一证件。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商业三者险免赔事由？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发生时，正是上诉人驾驶涉案车辆从事网约车接送乘客活动中，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车辆应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驾驶员应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但上述车辆和上诉人均不具备相应证照。《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符合条件并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车辆，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由此可见，运输证发放条件必须是车辆性质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涉案车辆初次登记为2017年11月22日，性质租赁。上诉人于2018年5月22日与被上诉人泛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明知上诉人租赁车辆用于网约车服务，但泛星公司并未依法办理车辆性质变更登记，不符合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条件。因此，泛星公司以出租、租赁性质投保，该保险无法等同于预约客运出租客运保险。上诉人使用属于出租、租赁性质的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实已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上述情形均已符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上诉人以车辆保险本质属于网约车营运保险为由否认车辆改变其原有使用性质，显属无理，本院不予采信。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保单重要提示栏内第3、第4条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免赔额”“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对应责任免除条款均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且涉案车辆及上诉人无从事网约车必备证件，违反了从业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将此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作出提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事故符合免责条款约定免责事由，人保公司有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故上诉人李存军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按责任比例减轻，本院酌情确定为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896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范围内赔偿刘强死亡赔偿金9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10,000元；三、李存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强死亡赔偿金290,563.20元、丧葬费18,796.80元、家属误工费1,488元、律师费4,000元、交通费385.80元，合计315,233.80元；四、刘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泛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垫付款50,000元、修理费2,880元、评估费480元；五、驳回刘强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17元，由刘强负担659元，李存军负担7,258元。公告费560元，由李存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09元，由刘强负担300元，李存军负担5,9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