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洋洋，男，199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箫音，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泽聪，男，199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公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洋洋因与被上诉人曹泽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8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洋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俞洋洋的诉讼请求；2.曹泽聪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曹泽聪确认自己的账户收到了俞洋洋的款项，但是以自己没有实际使用，而是把账户给别人使用作为对抗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理由，即曹泽聪以自己和唐新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抗自己和俞洋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将两个法律关系混淆。一审法院以曹泽聪出借账户的行为对抗善意的俞洋洋出借给曹泽聪的行为，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曹泽聪承认自己的支付宝账户收到了俞洋洋的款项，就相当于自认其和俞洋洋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个关系发生在俞洋洋和曹泽聪之间。至于曹泽聪将自己的账户给唐新光使用，或者将款项给唐新光使用，这是曹泽聪与唐新光的关系，与俞洋洋无关，且俞洋洋对此并不知情。曹泽聪和唐新光之间属于其内部关系，不具有对外效力，更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唐新光是曹泽聪的合伙人还是员工，俞洋洋从外部均无法判断。其二人之间可能是合伙关系，也可能是员工与雇主的关系，但均属于其二人之间的关系或者是店铺内部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俞洋洋。另案起诉的应该是曹泽聪和唐新光，而非俞洋洋。一审法院以曹泽聪和唐新光二人的内部关系对抗善意的俞洋洋的外部行为，属于混淆法律关系，事实认定不清。二、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曹泽聪举证其把钱和账户给唐新光使用是否属于完成司法解释规定的“偿还借款或其他债务”的举证责任，曹泽聪的举证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曹泽聪认可收到俞洋洋的款项，双方之间没有借条或其他证明借贷关系的证据，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由曹泽聪举证其和俞洋洋之间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即应由曹泽聪举证该笔债权债务因为偿还等原因已经不存在，或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而曹泽聪举证的内容是其借款给唐新光，是唐新光的债权人，曹泽聪把自己的支付宝账户给唐新光使用，唐新光实际使用了俞洋洋的借款，故曹泽聪的举证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曹泽聪的支付宝户由案外人唐新光控制使用，作为认定俞洋洋和曹泽聪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初步证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结果具有重大影响的关键证据证明力判断错误，且未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证据认定错误，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证据是曹泽聪的三组证据：1.曹泽聪和唐新光的借条；2.曹泽聪给唐新光的转账记录；3.曹泽聪自己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未对该三组证据的三性和证明力进行判断，且未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却以该证据作为判决依据，有失公平、于法无据。曹泽聪和唐新光之间的转账记录和借条与俞洋洋无关，故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应予排除。曹泽聪的支付宝账户转账流水记录只能证明曹泽聪和唐新光之间的关系，和俞洋洋及本案无关联性，应予排除。四、曹泽聪向俞洋洋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行为符合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造成判决错误，侵害了俞洋洋的合法权利。曹泽聪于2019年2月3日通过支付宝归还28535元、50000元，2月6日通过招商银行网银转账归还21465元，且曹泽聪给俞洋洋留言，要求从总额中减去归还的相应款项。曹泽聪三次归还借款的行为和留言直接印证两人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其他法律关系。曹泽聪以其向俞洋洋支付利息的行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19年2月3日，曹泽聪通过支付宝支付了利息2835元，且明确备注“利息”。只有在借款关系中，借款人才会向出借人支付利息，从而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借贷关系。五、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认定不清楚。证人在法院的笔录中明确表示：该支付宝账户为当时店里人共同使用，该共同使用包括曹泽聪，该账户一直且现在仍然归曹泽聪使用，绑定的是曹泽聪的手机号码。俞洋洋有理由相信，曹泽聪的支付宝账户受曹泽聪本人支配，即使其真的将支付宝账户出借给证人使用，证人用曹泽聪支付宝转账的行为也是经过曹泽聪同意并认可甚至是授权的行为。其次，俞洋洋至起诉之日起，只知道证人是曹泽聪雇佣的员工，至开庭之日看到曹泽聪提交的借条和汇款记录才知道证人是曹泽聪的债务人。证人证言前后不一，俞洋洋有理由怀疑证人与曹泽聪存在利益关系，因此开庭后故意歪曲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合理认定证人和被俞洋洋之间存在的利益关系，应当不予以认可。 曹泽聪答辩称，本案真正的焦点是俞洋洋、曹泽聪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支付宝是否为曹泽聪本人使用，曹泽聪本人是否收到了款项。一、俞洋洋上诉认为曹泽聪的支付宝账户收到款项就相当于自认与俞洋洋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逻辑性。暂且不论曹泽聪是否将账户借给唐新光使用，曹泽聪账户收到钱就认定是债权债务关系的逻辑十分荒谬。不看款项性质，只看转账记录，不符合法律精神。更何况，关于唐新光借用曹泽聪账户一事，曹泽聪做了充分举证，若非借用账户，曹泽聪怎么会两个支付宝账户的绑卡数量如此悬殊，怎么会将该支付宝的款项全部打入了唐新光的店铺。关于借用账户，曹泽聪也做了充分且符合逻辑的解释，因为唐新光入狱、失信，担心账户不安全所以借用。回归争议焦点，看俞洋洋如何论证其与曹泽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俞洋洋的一审举证，俞洋洋连与曹泽聪就该笔借款一点点沟通记录的证据都没有，无法证明存在借贷合意。且俞洋洋和曹泽聪有另一起已审结的借贷纠纷，两笔借贷发生时间相近，一笔有沟通记录，另一笔却没有沟通记录，案涉款项毫无沟通记录不符合双方交易惯例。故俞洋洋应当先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是与曹泽聪达成的借贷合意，再来讨论唐新光与曹泽聪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对抗第三人才有意义。若俞洋洋未与曹泽聪进行过有关借贷事务的商讨，只和唐新光接触，那么也需要举证证明其如何认定唐与曹之间是雇佣或合作关系，如何认定这种表见代理关系的存在。二、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并无不当，俞洋洋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极大偏差，条款中的其他债务为什么必须是俞洋洋与曹泽聪之间的债务，为什么不可以是俞洋洋与其他主体之间的债务。曹泽聪认为由于账户借用，该债务的相对方是唐新光，同时举证账户为唐新光借用，表明是其他关系（即唐新光与俞洋洋之间的法律关系），已履行了举证义务，此时，需要俞洋洋来举证与曹泽聪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俞洋洋故意曲解曹泽聪的举证及观点。曹泽聪举证与唐新光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表达其实曹泽聪与俞洋洋一样，都是唐新光的债权人，曹泽聪也没有抗辩或举证说唐新光实际使用了借款，借款谁实际使用曹泽聪其实也不知情，因为账户是唐新光借用状态，曹泽聪能确定的就是借款并不是曹泽聪借的，也不是曹泽聪用的。而曹泽聪举证支付宝打款记录，也并不是要表达唐新光如何使用借款，而是要表达唐新光如何使用账户，即将账户中的钱全部汇入自己账户，只是为了表达账户并非曹泽聪使用。三、俞洋洋认为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当体现出一厢情愿的逻辑错误。证据是否具有关联性的判断属于法官自由心证范畴，俞洋洋以与其无关为由认为没有关联性，要求排除，是一厢情愿。证明曹泽聪与唐新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账户借用，证明唐新光使用该账户的惯例及账户被借用的事实，这对遭遇诬告的曹泽聪极其重要。四、俞洋洋所称的支付宝记录是账户借用期间产生的，并非曹泽聪所操作，曹泽聪并不知情。五、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且该证言前后矛盾，不足为信。证人在外债台高筑，已经处于哪个债权人给的压力大就配合哪个债权人的状态。俞洋洋与曹泽聪常年一同在颐高数码城做生意，且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其对借贷关系是如何发生的一清二楚，应由俞洋洋明确其是如何与曹泽聪沟通有关借贷事宜的，并就此进行举证。 俞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曹泽聪返还俞洋洋欠款21357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洋洋于2018年10月25日向曹泽聪名下的支付宝账号转入款项合计100000元，于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11日分别向曹泽聪名下支付宝账号转入款项340元、50000元。2019年2月3日，曹泽聪名下的支付宝账号向俞洋洋转入款项28535元、50000元、2835元。2019年2月6日，曹泽聪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俞洋洋转账214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应当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俞洋洋提供了向曹泽聪名下的支付宝账号转账的凭证，但未提供该款项系借款或者双方已就投资款转为借款达成合意的证据。曹泽聪认为其名下支付宝账号确实收到了上述款项，但认为该支付宝账号系案外人唐新光实际控制使用，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已提供了初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俞洋洋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俞洋洋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或双方已就投资款转为借款达成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本案也可能存在俞洋洋、曹泽聪及案外人唐新光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现俞洋洋、曹泽聪双方没有就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转为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若有争议可另行主张。综上，俞洋洋的诉讼请求，依据尚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俞洋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4元，减半收取2287元，由俞洋洋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俞洋洋主张曹泽聪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向其借款用于店铺货物流动资金周转，后又以拿货、给货的形式冲抵部分借款，扣除已还款项，至今尚欠其213575元未还。曹泽聪对其支付宝账户曾收到俞洋洋转入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该支付宝账户在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由唐新光控制使用，案涉款项并非其与俞洋洋之间的借款，亦不认可俞洋洋主张的拿货、给货、还款系其所为。根据双方在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向唐新光所做调查，俞洋洋、曹泽聪、唐新光彼此相识，均在颐高数码经营手机等电子数码产品；唐新光认可本案中俞洋洋转入款项的支付宝账号（曹泽聪的支付宝账号之一）当时由其店铺使用，其与其堂弟及曹泽聪都知道该支付宝账号的密码，案涉款项用于店铺经营，亦存在俞洋洋从其店铺拿货冲抵款项的情况。本院认为，俞洋洋主张曹泽聪多次向其借款，但未提供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虽然相关款项系进入曹泽聪的支付宝账号，但曹泽聪关于该账号当时由唐新光使用等的抗辩有唐新光的陈述能够佐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为应由俞洋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俞洋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4元，由俞洋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