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超，男，199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乐婷，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祥春，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赐，男，1973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善彬，福建润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芬，福建润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154381424A。 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楠，男，该公司工作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生，男，该公司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351850。 法定代表人：周乃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捷，男，该公司工作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司博，男，该公司工作员工。 上诉人江超与上诉人李道赐买、被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超、李道赐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1）李道赐向江超支付混凝土加工款4432924.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3329268.73元从2019年2月1日起算，24102.4元从2019年3月11日起算，404030.4元从2019年4月11日起算，173484.8元从2019年5月11日起算，76160元从2019年6月11日起算，47107.2元从2019年7月11日起算，181221.2元从2020年1月1日起算，52500元从2017年4月13日起算，145050元从2019年1月14日起算，均按年利率7.125%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1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已查明案涉混凝土均送至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承包工程的施工现场，却未对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违法分包进行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足以认定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与李道赐之间存在违法分包关系。尽管江超是与李道赐签订了加工合同，但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才是加工合同的实际获益方。 二、在中国建筑公司、中建海峡公司作为加工合同的实际获益方，且主观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若简单以合同相对性来驳回江超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且与立法本意相违背。（一）基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国建筑公司、中建海峡公司已与江超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系合同的实际获益方。根据江超提供的证据《关于国省干线联一线云中拌合站拆除通知的函》，该函原件系中国建筑公司邮寄给江超的，而一审庭审时李道赐已确认未收到该函件，故中国建筑公司、中建海峡公司从始至终都知道混凝土是由江超进行加工，并越过李道赐直接与江超就混凝土加工事宜进行联系，与江超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二）基于无效的违法分包合同，江超亦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在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给未取得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李道赐个人违法施工的情况下，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主观存在过错，应当对其违法分包行为承担过错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与李道赐签订的违法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因此江超与李道赐签订的加工合同相对性更应当弱化，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应与李道赐共同作为加工合同的相对方，向江超履行付款义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所称的发包人、承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其出发点是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避免发生农民工血本无归的情形。本案以此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与立法本意相一致，亦不会损害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样也可以保障农民工利益，维护社会稳定。 三、2019年2月1日30万元款项是否为现金支付，法院应当结合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模式及2019年2月1日工程款领款单认定。（一）一审法院简单以2019年3月12日的工程款领款单，来认定李道赐于2019年2月1日通过现金方式支付30万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江超与李道赐之间的款项支付模式，若为现金领取，则会在领款处注明“收到现金”，李道赐的工作人员亦会注明“现金支付”。本案中，仅有2019年3月12日的10万元工程款领款单中，江超与李道赐的工作人员均备注了现金。2.本案工程款领款单系李道赐出具，江超再签字申请领款，江超签字并不意味着金额已全部领取。尽管2019年3月12日工程款领款单上已领款金额显示为11317000元，但江超系基于对李道赐的信任，且当时李道赐亦承诺后续会支付该笔30万元款项的情况下才签字。在江超有充分的证据证明2019年2月1日李道赐仅转账支付了40万元及2019年3月12日实际已领款金额为11017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未要求李道赐提供30万元现金支付的证据，而以2019年3月12日工程款领款单认定李道赐于2019年2月1日现金支付了3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江超于一审时已请求法庭要求李道赐提供2019年2月1日的工程款领款单，确认领款单上是否备注有现金支付时，李道赐却拒绝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在李道赐拒绝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江超于2019年2月1日仅收到工程款40万元转账的主张成立，李道赐主张30万元为现金支付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 四、一审法院在李道赐未能提供支付天泵费用的情况下，即认定李道赐已支付天泵费用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李道赐于一审开庭时首先否认有天泵费用的产生，后在江超提出加工合同已对天泵进行约定，且李道赐亦已对坂东天泵费用予以确定的情况下，承认天泵费用的产生，同时又主张该部分费用已于2019年3月12日的工程款结算前支付完毕。且李道赐的工作人员李道明对坂东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天泵费用52500元已进行确认。但因李道赐拒绝对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1月13日期间的云中天泵使用费用145050元进行确认。且鉴于施工现场仅有坂东和云中两个天泵，遂双方于2019年3月12日的结算中并未加入天泵使用费用，天泵使用费用共计197550元。 李道赐辩称，一、案涉工程中，李道赐是实际施工人，是否存在违法分包、转包由法院来认定。二、关于工程量总的结算包含了所有要计算的费用，里面载明的内容有本期付款后余额，讼争领款单是双方签字确认的一个结果。因此，我方认为江超主张仅收到40万元加工款的主张无任何依据。综上，我方认为双方对金额的结算是以工程款领款单上面本期付款后余额为。关于总的加工金额，我方认可，但我方没有收到这么多的加工数量，共计少了65296m³的混凝土，故我方未欠加工款，相反，对方还倒欠我方短少的混凝土。 中建海峡公司辩称，一、中建海峡公司不是项目的承包人，且与江超也没有合作关系。第二，一审法院以违反合同相对原则和相对性原则为由驳回江超要求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法律正确理解和适用。三、关于违法分包合同的问题，江超主张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中建海峡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该主张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不当解读。发包人、总承包人的主体身份是对项目整体工程而认定的，不能相对认定或者是扩大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程序，江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中国建筑公司辩称，同意中建海峡公司的答辩意见。再补充一点，中国建筑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是实际工程的最终获得者。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及权责一致原则，不能参照或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发包人的主体身份，对总承包人进行义务设定。 李道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江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超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江超存在欺诈行为，导致李道赐发生重大误解与之订立合同。与李道赐签订合同并合作业务人的真实名称系江汉中，并不是江超本人，李道赐是在本次诉讼后才知道该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李道赐“未付江超加工混凝土工作量的加工金额3909907.73元”的事实错误。江超存在严重违约，在运输混凝土过程中，违背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在混凝土出仓后至运输送达指定工地过程中，将混凝土私自倒卖他人，且倒卖数量特别巨大。李道赐认为，超出指定工程所需混凝土范围之外的65296m³是江超倒卖的数量，对于该部分数量的金额，不应由李道赐承担，因此李道赐已向江超支付完全部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约定，江超负责混凝土的加工和运输，但江超在运输过程中并没有将其中一部分混凝土运输至指定工地，而是将混凝土进行倒卖，从中获利，江超存在过错。确认倒卖的数量对本案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关系到李道赐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事实，李道赐在一审时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相应证据，但却被拒绝。三、一审法院认定“江超倒卖混凝土的数量应当在《工程款领款单》中予以处理或予以明确责任”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工程款领款单》中的“累计完成工程量”仅是加工工程量总金额的汇总，并不意味着李道赐就放弃了追究江超在运输混凝土过程中存在倒卖混凝土的法律责任。李道赐认为，运输混凝土至施工现场是合同约定的江超应履行的义务之一，江超未按合同约定将混凝土运输至施工现场而是将其倒卖获利，违反合同约定并侵害李道赐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对倒卖部分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错误，本案涉及刑事犯罪问题，依法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清事实后才能定案判决。四、一审法院不予启动工程量鉴定，并认定“在《工程款领款单》已对江超完成加工混凝土的工作量总金额予以确认，申请鉴定事项对证明事实并无实际意义，不与准许启动鉴定程序”，程序有误。对联一线坂东楼下至云龙台鼎段公路工程建设项目中的混凝土工程量的鉴定是认定江超倒卖混凝土数量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应予以启动工程量鉴定的程序。五、一审法院判决李道赐支付利息错误。根据前述理由，李道赐未拖欠江超加工费，故江超主张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假使有拖欠加工费，根据《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总量的80%，该约定是以结算为前提，但本案未对加工费进行结算，未产生支付时间的限制，故江超主张支付利息无依据。六、江超在生产混凝土期间，在李道赐处领用了材料费8827.33元，有江超班主领用人邓章富的签字确认，且江超也认可确有在李道赐处领取柴油，故对于江超领取的柴油费应进行扣减。一审法院未认定扣除江超领用的6月份材料费8827.33元及柴油费643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 江超辩称，一、案涉合同是江超授权给其父亲江汉中代为签订，李道赐对此是明知的。合同上的签名及李道赐的款项大部分汇至江超账户，亦可推定出李道赐清楚知道委托加工合同的相对人是江超，而非江汉中。江超按合同约定向李道赐交付了案涉混凝土，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李道赐在收到案涉混凝土后却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约后至2019年6月，江超完成合同项下加工混凝土的工作量总金额（即加工款）为16619544.1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江超与李道赐于2019年3月12日通过《工程款领款单》已对截至2019年1月31日的混凝土加工款15713438.1元进行结算，而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工程款，已由双方通过《云中段预拌混凝土明细》予以确认，一审时李道赐已当庭确认《云中段预拌混凝土明细》系其工作人员签字，且李道赐提交的证据4“江超班组2019年云中拌合站电费及柴油领用统计表”中2019年2月至6月的云中加工量亦已对该期间的加工量予以确认。 三、李道赐认为“超出指定工程量所需混凝土范围之外的65296m³是答辩人倒卖”系其主观臆断，与事实相违背。首先，2018年5月21日的倒卖行为是第三方余明从的个人行为，与江超无关。其次，江超每次交付混凝土后，双方均会对加工混凝土数量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李道赐亦已于一审庭审时当庭确认江超提交的混凝土明细系其员工签字。再次，受案回执时间是2018年5月21日，江超与李道赐于2019年3月12日签字确认的《工程款领款单》中，已明确截至2019年1月31日合同结算金额为15713438.1元，本期应扣款金额1067169.37元。故双方不再存在可扣款项目。 四、一审法院对“双方已对江超完成加工混凝土的工作量总金额予以确认，该申请鉴定事项在本案中对待证事实并无实际意义”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 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江超有权参照逾期罚息利率向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李道赐应按照年7.125%的标准向江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适用法律正确。 六、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李道赐领用材料款8827.33元及柴油款6435元”的事实认定清楚。李道赐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领用材料款及柴油款的实际发生及具体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中建海峡公司辩称，本案中，与江超签订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的相对人是李道赐，中建海峡海峡并未参与。其他内容同江超的答辩意见。 中国建筑公司辩称，同中建海峡公司的答辩意见。 江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道赐向江超支付混凝土加工款5281239.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李道赐向江超支付截至2019年9月2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68642.48元；3.判令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1、2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上述三被告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诉讼过程中，江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道赐向江超支付混凝土加工款4432924.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7.125%（银行基准利率4.75%上浮50%）计算，自2020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道赐向江超支付截至2020年1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89030元[其中3329268.73元从2019年2月1日起算，24102.40元（30128元×80%）从2019年3月11日起算，404030.40元（505038元×80%）从2019年4月11日起算，173484.80元（216856元×80%）从2019年5月11日起算，76160元（95200元×80%）从2019年6月11日起算，47107.20元（58884元×80%）从2019年7月11日起算，181221.20元（2019年2月至6月加工款的20%）从2020年1月1日起算，52500（天泵租金）元从2017年4月13日起算，145050元（天泵租金）从2019年1月14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3日，江超（乙方）与李道赐（甲方）签订一份就“甲方购买乙方混凝土一事”的《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合同约定：生产混凝土所需原材料（含水泥、地材、外加剂、粉煤灰、矿粉）由甲方采购、验收，质量由甲方控制，所有进场材料由乙方负责保管与使用控制；乙方负责甲方所需混凝土的生产和运输（至甲方施工现场），生产（包括上料、搅拌）、运输过程中的一切事宜和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车辆及机械设备的油料由甲方负责供应，乙方每月月底应向材料科结算；甲方无偿为乙方提供整套设备及车辆的施工和存放场地，搅拌设备基础由乙方出人工工资和技术安排（不包含场地硬化和其它设施建设），永久性材料和拌合站场地硬化、材料隔仓、雨棚、围栏大门、文明施工、备用电源均由甲方负责提供；在混凝土浇注前，甲方应以书面形式提前5小时通知乙方所需混凝土的标号、数量、供应地点、部位及施工时间等，并按要求提供混凝土委托单和施工配比单，具体生产时间听从甲方监督员安排；合同期限暂定自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3月18日（具体使用时间以现场情况为准）；砼拌制数量200000m3(单价56元/m3），喷浆料拌制15000m3(单价28元/m3），电泵泵送50000m3(单价10元/m3），车载天泵泵送1000m3(单价25元/m3），以上工程量为暂定工程量,工程量按实际拌和计量为准，泵送管道安装搬运由甲方负责；双方每30天结算一次混凝土数量，结算后乙方出具对账单，甲方应付费＝混凝土量×单价，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总量的80%,剩余20%年底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同时，双方对其他责任和权利等相关事项也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江超按李道赐提供的场地进场加工生产混凝土。从2016年5月开始至2019年6月间，江超陆续向李道赐指定的国省干线联一线（闽清境）坂东楼下至云龙台鼎段公路工程的施工现场，及闽清县“7.9台风”灾后重建项目工地运送加工生产的混凝土。 另查，2019年3月12日，江超与李道赐双方共同在上述《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项下的《工程款领款单》上签字确认：截至2019年1月31日，江超累计完成工作量金额为15713438.10元，原已领款金额11217000元，本期付款金额10万元，累计已领款金额11317000元，本期应扣款金额1067169.37元，本期付款后余额为3329268.73元。此后，李道赐于2019年3月18日、4月4日、6月14日、6月18日共向江超付款30万元。 又查，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江超又按约陆续向李道赐指定的工程施工现场运送加工生产的混凝土，完成工作量金额计906106元，其中：2月份30128元，3月份505038元，4月份216856元，5月份95200元，6月份58884元。其间，应扣由江超负担的电费25467元。 再查，中国建筑公司系上述国省干线联一线（闽清境）坂东楼下至云龙台鼎段公路项目工程的承包人；中建海峡公司和案外人闽清县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分别为该项目的BT投资人和发包人，三方签订有投资建设合作合同。 还查，自2015年10月24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至五年期的基准年利率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加工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将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江超与李道赐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这是法律规定的依合同履行义务和严格履行义务原则。本案签约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工程款领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一审法院查明的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期间新产生的加工混凝土工作量金额906106元之事实均不持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签约后至2019年6月,江超完成该合同项下加工混凝土的工作量总金额(即加工款)为16619544.10元（15713438.10元+906106元）。对李道赐认为江超班组拌合站在混凝土加工运输过程中存在“盗卖”混凝土，应扣减的加工费问题。根据李道赐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该“盗卖”混凝土发生在2018年5月间，而上述《工程款领款单》的形成时间是在2019年3月12日，即便该“盗卖”混凝土情况属实且应由江超承担责任，按常理也应在此前作出处理，或在该《工程款领款单》中予以明确责任。2019年3月12日双方在《工程款领款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结算后对该领款单中包括江超已完成工作量金额、累计已领款金额、应扣款金额、本期付款后加工款余额的确认。李道赐虽在第一次庭审后提出对联一线（闽清境）坂东楼下至云龙台鼎段公路工程建设项目中的混凝土工程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因双方已对江超完成加工混凝土的工作量总金额予以确认，该申请鉴定事项在本案中对证明待证事实并无实际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鉴定程序启动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基于以上分析，李道赐辩解江超的加工费总额为16289011.10元，及江超“盗卖”混凝土应扣减加工费3656576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江超完成加工混凝土工作量的加工款16619544.10元，扣除双方签认的《工程款领款单》载明截至2019年3月12日江超已领款金额11317000元、应扣款金额1067169.37元，及2019年3月12日之后李道赐付款30万元，另应扣上述查明的由江超负担的电费25467元后，李道赐未付江超加工混凝土工作量的加工款金额为3909907.73元[16619544.10元-（11317000元+30万元+1067169.37元+25467元）]，其应向江超支付该3909907.73元混凝土加工款。江超主张的天泵租金，及其在庭审中认为2019年3月12日之后李道赐付款30万元是支付《工程款领款单》记载的已领款金额11317000元中李道赐尚未支付的30万元款项，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况且，即便存在江超主张的2019年1月13日前的天泵租金，也应涵盖在2019年3月12日的《工程款领款单》中结算。而李道赐抗辩认为应扣江超2016年6月份领用材料款8827.33元，同样发生在双方签认《工程款领款单》前，其主张的应扣柴油款6435元亦无经对方确认的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因李道赐未按约及时支付加工款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江超要求李道赐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前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一至五年期的基准年利率4.75%上浮50%，即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该主张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逾期贷款可按基准利率加收50%罚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８号]关于“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规定。根据签约双方关于“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结算总量的80%,剩余20%年底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的约定，结合上述《工程款领款单》载明的截至2019年1月31日未付加工费余额，及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2月至2019年6月每月新产生的加工混凝土工作量金额，应当逐笔计算李道赐逾期付款的利息，其中：3029268.73元（3329268.73元-30万元）从2019年2月11日起算，24102.40元（30128元×80%）从2019年3月11日起算，404030.40元（505038元×80%）从2019年4月11日起算，173484.80元（216856元×80%）从2019年5月11日起算，76160元（95200元×80%）从2019年6月11日起算，47107.20元（58884元×80%）从2019年7月11日起算，155754.20元[（906106元×20%）-25467元]从2020年1月1日起算，均按年利率7.125%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李道赐关于其未拖欠江超加工费，及其对利息问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江超要求中建海峡公司和中国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基于该合同的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该合同上的权利主张。亦即，合同赋予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和当事人应承担的义务，原则上并不及于第三人，这在法理上称之为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国建筑公司与中建海峡公司虽为涉案国省干线联一线（闽清境）坂东楼下至云龙台鼎段公路项目工程的承包人和该项目的BT投资人，但本案中与江超签订《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的相对人系李道赐。中建海峡公司和中国建筑公司并未参与讼争《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的签约，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江超基于其与李道赐签订的《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向中建海峡公司和中国建筑公司提出该合同上的权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江超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道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超支付混凝土加工款3909907.7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3029268.73元从2019年2月11日起算，24102.40元从2019年3月11日起算，404030.40元从2019年4月11日起算，173484.80元从2019年5月11日起算，76160元从2019年6月11日起算，47107.20元从2019年7月11日起算，155754.20元从2020年1月1日起算，均按年利率7.125%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江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江超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闽清县公安局坂东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江超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倒卖大量混凝土的事实。本院组织各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体现的是案外人余明从进行倒卖混凝土，且金额仅为300元，与李道赐所主张的金额相差甚大，无法直接证明江超存在倒卖混凝土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江超于二审中确认案外人江汉中系其父亲，案涉《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系其委托江汉中以江超名义与李道赐签订。 本院认为，案涉《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虽系江汉中代江超与李道赐签订，但江超于事后亦予以追认，且李道赐现已支付的大部分加工费也是汇入江超的银行账户，由此表明李道赐对江超主体身份并无异议。因此，案涉《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系江超与李道赐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合同，双方于2019年3月12日在《工程款领款单》上签字确认，该行为应视为双方结算后对江超已完成工作量金额、累计已领款金额、本期应扣款金额以及本期付款后加工费余款的确认，可作为双方办理结算的依据。李道赐虽对总的工作量金额予以确认，但其认为实际用于工程现场的混凝量存在短少，江超在负责运输混凝土加工运输过程中存在“盗卖”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李道赐主张江超存在“盗卖”混凝土，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显示，李道赐于2018年5月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盗卖”一事，而案涉《工程款领款单》形成于2019年3月12日，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内，李道赐非但未进一步向公安机关反映“盗卖”情况，也未就此事与江超进行相应结算，扣除损失部分以明确相应责任，反而与江超结算确认了工作量金额，这有悖于常理。故李道赐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道赐主张应对案涉工程量进行鉴定，但李道赐与江超应就江超已完成的加工混凝土工作量金额予以确认，再进行鉴定对本案待证事实无实际意义。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未准许李道赐的鉴定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江超主张的天泵租金、李道赐主张的应扣减江超2016年6月份领用材料款8827.33元，这些款项均发生在江超与李道赐签订案涉《工程款领款单》之前，即便存在此费用，也应涵盖在案涉《工程款领款单》中予以结算。关于江超主张2019年3月12日之后李道赐付款30万元是支付案涉《工程款领款单》记载的已领款金额11317000元中李道赐尚未支付的30万元款项，该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道赐主张的应扣柴油款6435元，该费用同样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确认的事实，认定李道赐现尚欠江超混凝土加工款3909907.7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道赐未依约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分阶段列明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及起算时间，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江超主张违法分包的问题，根据现有有效证据，无法证明中建海峡公司、中建建筑公司与李道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江超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关于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所谓连带责任，指一般有当事人自愿约定或法律明文规定后方可适用。本案中，与江超签订《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的相对人为李道赐，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与江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委托加工混凝土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并非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江超要求中建海峡公司、中国建筑公司在欠付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超、李道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75.63元，由上诉人江超负担5569.83元，由上诉人李道赐负担3900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