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男，198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声，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稳，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庆因与被上诉人钟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钟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钟声及其配偶张静有自己业务微信群名为：FINUK聚星系统大王服务中心会员群，共计164人。后因经侦立案，为逃避责任，在2020年5月7日晚上解散此群。该群群主是钟声的配偶张静。二、钟声不仅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有关信息，还通过吃饭、电话、微信私信向李庆推荐。钟声承诺：保本保息，随用随取，双重保险，无任何风险。三、一审判决认定“即使李庆等投资者以被袁杰超等人诈骗为由报案后公安机关已经受理，但该案件中是否存在犯罪行为及何人存在犯罪行为相关部门现均未作出明确结论”错误。一审判决出来时，公安机关受理阶段已过，已经立案，且大王负责人即钟声的配偶张静已被刑事制裁即取保候审。四、从钟声账号(zhongsheng)名下投资可以认定为钟声是”英国金融外汇投资机构“的骨干成员。请求法院去广饶县经侦大队落实或让钟声登录后台网站(https：//securefinance-uk.com/)输入账号(zhongsheng)密码查询。五、李庆在微信群中只说了钟声父亲的职务，钟声父亲的职务在广饶县各网站上都可查到，并未泄露个人信息。没有证据证明李庆给钟声造成社会评价的降低和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六、李庆在微信群中并未提钟声名字，没有证据证明李庆指向对象为钟声。请求法院出示相应的书面证据或人证。七、李庆未绐钟声造成精神损害，也不应支付钟声的律师费。 钟声辩称，一、英国金融外汇投资平台不是钟声设立的，钟声在该外汇投资平台不担任任何职务，钟声更没有向李庆推销过外汇理财产品，李庆的所谓投资损失与钟声无关。二、钟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能够证实，李庆以投资外汇理财产品被骗为由在微信群中对钟声进行侮辱、诽谤，并公开钟声亲属的个人信息，李庆侵犯钟声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一审判决判令李庆赔偿钟声精神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首先，李庆使用低俗的语言在成员众多的微信群中不但对钟声进行辱骂，发表不实言论进行诽谤，还公布钟声及其父亲的个人信息，侵犯钟声的个人隐私，引起微信群成员的不当讨论，造成钟声社会评价降低，给钟声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李庆依法应当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及财产损失的民事责任。其次，钟声提起一审诉讼之后，李庆仍然在微信群发布低俗言论，对钟声进行辱骂，并捏造事实，煽动其他群成员情绪。还把一审法院的传票等发到微信群内，引起群成员的不当讨论。由此可见，钟声提起诉讼不能制止李庆的侵权行为，李庆侵犯钟声名誉权的主观恶性深，过错程度重，给钟声造成的损害严重。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属于被侵权人的财产损失，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钟声因制止李庆的侵权行为，一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一审法院仅判令李庆赔偿钟声财产3000元，该判决结果大大低于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四、钟声既没有被刑事立案，也没有被法院判决构成诈骗罪，李庆却称钟声为诈骗罪的“犯罪分子”，对钟声进行人身攻击，是在利用诉讼手段侮辱钟声，损害钟声的名誉，请求二审法院对李庆的违法行为进行惩处。 钟声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李庆停止侵害并在原发表侵害钟声名誉权言论的微信群里和全国性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声明须经钟声审核)，为钟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依法判令李庆赔偿钟声名誉损失100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钟声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李庆赔偿其精神及财产损失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声系中国建设银行广饶县支行员工，钟声、李庆系通过参加公益活动相识，均为“广饶县善行公益联谊会”的成员，李庆称钟声为上述“善联”的“主席”，钟声与案外人张静系夫妻关系。庭审中李庆陈述，钟声曾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有关投资理财的信息并向其推荐一款外汇理财产品“英国金融外汇投资”，说向该外汇投资平台投资后“保本保息、随用随取、稳定收益”，后钟声的妻子张静用其身份证在该平台开立了三个账户，其于2020年初先后投入近24万元人民币，其投资后该平台付款速度越来越慢，投资收益降低，再往后该平台不再支付收益，本金亦无法提取，其与其他投资人曾去找过张静及张静的上级领导袁杰超，但均未给予处理，无奈其与其他投资人以被诈骗为由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告知其与其他受害人需要建个微信群，方便以后有信息及时通知，受害人有什么诉求也方便统一与公安机关联系。张静是“英国金融外汇投资平台”在大王的负责人，公安机关已对袁杰超、张静两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钟声是这个案子的从犯。李庆提交的受案回执显示，袁杰超等人涉嫌诈骗一案广饶县公安局已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李庆组建了名称为“县局已报案群”的微信群，李庆为群主，其在群内的昵称为“李庆”及“一切都好+张静”，该微信群开始有成员245人，后来减少到225人，李庆自认该微信群中的成员并非均由钟声或张静介绍向“英国金融投资平台”投资，具体有多少人系由上述二人介绍加入其不清楚。李庆在“县局已报案群”中发布了“这狗日的，拿我对他的善念来坑我”“草他妈的”“钟声，你个狗日的，你告诉我的保本保息，咋保的？，我日你嘴”“钟声，广饶善行联谊会的钟大主席，你不是在群里蛮，敢冒泡吗”“在群里骂了几句，还被告了！这还有天理吗？受害者被骗了就该忍气吞声吗？骗子们太嚣张跋扈了吧”“日他娘的，还不让人活了吗”“这么大的善联主席，咋会这么心黑呢”等言论并在该群中公布了钟声的电话及钟声父亲的姓名、职务等信息，引起群内其他成员的发言、评论。李庆还在名称为“FINUK客户群”（群成员329人）的微信群中发布内容为“钟声，你个狗日的，你告诉我的保本保息，咋保的？，我日你嘴”“狗日的骗子们”“缩头乌龟，王八蛋”等言论，亦引起群内其他成员的发言、评论。李庆于2020年5月28日拨打95××3电话向中国建设银行进行投诉，称其通过该行一名叫钟声的工作人员购买外币理财产品，致使其损失20余万元。庭审中钟声陈述，李庆投诉后，中国建设银行东营市分行成立了调查组，对其进行了长达一周半时间的调查，已被停止工作，现在仍在调查中，尚未作出调查结论。钟声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隐私权受法律保护，微信等网络社交平台并非法外之地，网络用户在上述社交平台进行民事活动，亦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本案中，“FINUK客户群”“县局已报案群”均为群成员自发设立的微信聊天群，群内分别有成员三百多名和二百多名，属于公共聊天平台，聊天内容对全部群成员公开，各成员在群内发言均应符合公序良俗。即使钟声曾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过有关相关投资无风险的信息，但李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任何投资均存在风险；即使李庆等投资者以被袁杰超等人诈骗为由报案后公安机关已经受理，但该案件中是否存在犯罪行为及何人存在犯罪行为相关部门现均未作出明确结论；即使钟声最终被确认存在诈骗行为，相关信息亦应按照法律规定的途径予以发布。李庆的投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虽令人同情，但仍应依法维权，情绪激动不是可以侵犯他人权益的正当理由。李庆在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钟声为“英国金融外汇投资机构”的骨干成员，更不能证实钟声为诈骗犯罪从犯的前提下，为发泄投资失败的不满情绪，在“县局已报案群”“FINUK客户群”两个微信群中针对钟声发表粗俗的、具有侮辱性的言论，公布钟声及其父亲的个人信息，引起群内其他人员的不当讨论，在钟声提起本案诉讼后，李庆依然在上述群内发布相关言论，足见其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存在过错。从上述两个微信群内成员的发言可见，李庆的言论及其对钟声及其父亲个人信息的透露，已造成钟声社会评价的降低和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李庆的过错行为与钟声名誉受损、精神损害的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李庆构成对钟声的名誉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除停止侵害、在一定范围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外，还应支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赔偿由于其侵权行为给钟声造成的财产损失。结合李庆的过错程度、言行场合、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酌定李庆除删除在上述两个微信群中的不当言论外，还应在上述两个微信群中发表对钟声的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须经钟声审核，至少保留七天），支付钟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钟声虽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但结合钟声起诉后将要求李庆赔偿名誉损失的诉讼请求数额由1000000元降低到50000元的事实及本地区律师代理案件的实际收费状况，酌定李庆应赔偿钟声律师代理费的数额为3000元。虽然李庆在“县局已报案群”“FINUK客户群”两个微信群中的有些发言并未点名针对钟声，但通过该两个微信群的整体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其发言指向的对象就是钟声，两个群内的其他成员也都明白李庆发言指向的对象为钟声，故对李庆关于其部分发言并未针对钟声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在“县局已报案群”、“FINUK客户群”两个微信群中发布的涉及钟声的言论，并在该两个微信群内公开发布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须经钟声审核，至少保留七天）向钟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李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3000元；二、驳回钟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庆负担。 二审中，李庆提交证据一、微信群聊截图4张，拟证明该聊天群系钟声妻子建立，钟声为了逃避责任，解散了群。证据二、李庆与钟声的微信聊天截图3张，拟证明出事之后，李庆与钟声一直在协商资金的事情。证据三、微信截图3张，拟证明因李庆联系不上钟声，并被钟声踢出群聊，导致李庆在群中发布了激动的言论。证据五、网络截图5张，拟证明钟声父亲的个人信息在网络上公开可查，所以不侵犯个人隐私。钟声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钟声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李庆支付钟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3000元；李庆向钟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本案中，钟声作为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非法投资平台的投资信息，并承诺投资无风险，其行为本身就存在否定性评价的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李庆等人基于钟声发布的信息在投资平台投资，并遭受财产损失。当时钟声的配偶张静因该投资平台事宜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李庆等相关人员建立了“县局已报案群”“FINUK客户群”两个微信群，李庆在该群中发表了声讨钟声的言论，其中部分言论对钟声名誉造成不良影响，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同时，李庆通过该非法投资平台投资二十余万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该损失数额较大，生活受到较大影响，李庆系在遭受较大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在微信群中情绪激愤、言辞不当，且微信群内人员均为在非法投资平台投资并受损报案的人员。综合考虑李庆行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李庆无须向钟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共计4000元。但是，鉴于李庆的言论对钟声的名誉造成一定影响，其应在两个相关的微信群中进行停止侵权、消除影响。 综上所述，李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钟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庆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庆、钟声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王 辉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