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法，男，194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兴，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祟仁县。原审第三人：黄国良，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原审第三人：刘平，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朱永法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兴及原审第三人黄国良、刘平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永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建兴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建兴原告主体适格，属认定事实不清，且无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国良、刘平是温州市建兴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员工，其与该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因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故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应当作为工伤赔付主体，对黄国良、刘平予以赔偿。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赔偿后，若黄国良、刘平受伤系因他人原因所致，可以向他人追偿。而杨建兴是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股东，在法律上与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分属不同主体，不能取代建兴机械科技公司的主体地位，直接向朱永法追偿。二、一审判决朱永法承担25%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朱永法出租给杨建兴，租赁范围并不包括涉案电梯。杨建兴将房屋转租给建兴机械科技公司用于生产经营，并擅自允许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使用涉案电梯。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在使用电梯过程中，又指派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黄国良、刘平维修电梯，以致黄国良、刘平在维修过程中坠落受伤。由此可见，朱永法与黄国良、刘平受伤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且朱永法也不存在过错，允许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使用涉案电梯的是杨建兴，指派黄国良、刘平维修电梯的是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故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应当追偿的对象是杨建兴。假设朱永法存在过错，应对黄国良、刘平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朱永法承担25%的赔偿责任，也明显畸高。如前所述，朱永法并未允许杨建兴以及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使用涉案电梯。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若聘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维修电梯，也不会发生事故。因此，即使朱永法与黄国良、刘平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也是极为微小的远因。更为重要的是，黄国良、刘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认识到无资质而从事电梯维修的危险性，但其抱着侥幸心理实施维修行为，最终受伤，自身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减轻朱永法的赔偿责任。三、2019年1月23日，杨建兴曾就房屋租赁合同而引起的拆迁补偿款纠纷起诉朱永法，双方经过调解，朱永法出于人道支付5万元拆迁补偿款给杨建兴。工伤事故发生在2018年，但杨建兴在2019年起诉时没有提起，直到拿到补偿款后才另行提起诉讼。杨建兴辩称，一、一审认定杨建兴主体适格，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因涉案房屋系杨建兴租赁用于经营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该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杨建兴为唯一股东，黄国良、刘平的工伤赔偿款项是杨建兴个人支付。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同意杨建兴作为个人向出租人朱永法主张相关权益，且杨建兴主张权益并未损害他人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朱永法承担25%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1、造成黄国良、刘平损害的货梯，朱永法并未取得特种设备相关许可及使用登记。2、虽然一审中朱永法辩称租赁协议约定的房屋用途为居住，但对于涉案房屋用于生产经营的事实其明知且未表示反对。3、朱永法辩称租赁协议并未明确包含货梯，但也并未明确排除货梯或在现场采取禁用警示或禁用措施，其安装货梯的目的本身就是用于生产经营。4、朱永法作为侵害货梯的所有人，承担25%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黄国良、刘平未作陈述。杨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朱永法赔偿杨建兴损失17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登记在朱永法名下，登记用途为居住，登记结构为三间两层，建筑面积297.87平方米，另有违法搭建建筑面积若干。双方一致陈述涉案房屋内有载货电梯一部，系朱永法安装，未取得特种设备相关许可及使用登记。2017年5月，杨建兴与朱永法签订《租赁协议》，载明“出租人朱永法（甲方），承租人杨建兴（乙方）。甲方自愿将座落于温州龙湾区××镇××村××路××号房屋三间（即涉案房屋），计面积74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租期三年，即2017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10日止。年租金100000元，按年付一次，先付后用。乙方在居住期间，不得从事非法活动，不得改变房屋结构，不准擅自转租，否则甲方不予承认。乙方需交甲方押金10000元”等。杨建兴按约支付租金与押金，朱永法将涉案房屋交杨建兴使用。2017年5月24日，杨建兴登记设立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杨建兴为唯一股东），登记住所即涉案房屋。建兴机械科技公司随后在涉案房屋内生产经营。黄国良、刘平先后到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工作，但未参加工伤保险。2018年9月27日，黄国良、刘平在涉案房屋内工作时，连人带货随载货电梯从三楼坠落受伤，随后被送医治疗。黄国良被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肺挫伤、创作性湿肺、头部外伤、颅内多发腔梗”，住院治疗21天出院；刘平被诊断为“右跟骨开放性骨折，右外踝骨骨折，胸腹部外伤，头部外伤（右额叶脑挫裂伤、右额部硬膜外血肿）”，手术植入内固定，住院治疗29天出院。2018年11月，涉案房屋拆迁，杨建兴腾空了该房屋。2019年1月23日，杨建兴作为原告，以朱永法为被告起诉，请求退还房屋租赁押金6200元及企业搬迁补偿费用33000元。2019年3月21日，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03民初767号民事调解书，一、确认双方于2017年5月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18年11月终止；二、朱永兴支付杨建兴30000元，作为退还押金及企业搬迁补偿费用；三、杨建兴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款已支付完毕。2019年2月2日，刘平与杨建兴在温州市龙湾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经了解，双方当事人认同纠纷的简要事实如下：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员工刘平在公司内（原公司地址××路××卸货时，货梯故障导致当事人刘平在货梯内从三楼坠受伤，在医院期间花费约42000元，双方就工伤赔偿事故申请调解。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从前在医院医疗的费用约42000元，已由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支付清楚并承担，此外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自愿再一次性赔偿82000元给刘平，该款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后续医疗费用、护理费、营业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履行方式、时限：已预支10000元、协议签订当天支付40000元、3日内支付32000元”等。刘平向杨建兴出具《收条》三张，载明金额合计82000元。2019年3月27日，黄国良与杨建兴在温州市龙湾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经了解，双方当事人认同纠纷的简要事实如下：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员工黄国良在公司内（原公司地址××路××卸货时，货梯故障导致当事人刘平在货梯内从三楼坠受伤，在医院期间花费约13000元，双方就工伤赔偿事故申请调解。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从前在医院医疗的费用约13000元，已由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支付清楚并承担，此外建兴机械科技公司自愿再一次性赔偿40000元给黄国良，该款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后续医疗费用、护理费、营业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履行方式、时限：双方签订完协议后，以现金方式当场结清”等。黄国良向杨建兴出具《收条》一张，载明金额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朱永法主张相关工伤待遇系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支付，杨建兴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虽然《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黄国良、刘平的工伤待遇系由建兴机械科技公司支付，但建兴机械科技公司系杨建兴从朱永法处承租涉案房屋后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亦明确表示相关工伤待遇实际上系杨建兴个人支付，亦同意由杨建兴向朱永法主张权利，故杨建兴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且亦不损害朱永法利益。关于朱永法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事发货梯属于其他设施，朱永法系所有人，杨建兴（建兴机械科技公司）系使用人，现杨建兴（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作为使用人基于工伤法律关系已向黄国良、刘平赔偿，其向所有人即朱永法追偿，应根据具体过错和原因大小区分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朱永法在涉案房屋内安装的货梯未取得特种设备相关许可及使用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该货梯坠落造成损害，朱永法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对于货梯未取得特种设备相关许可及使用登记一节，杨建兴或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亦属明知，其进行使用本身即存在过错，且根据证据分析，黄国良、刘平系在维修货梯过程中坠落受伤，杨建兴或建兴机械科技公司在货梯故障时，由没有相应资质的黄国良、刘平冒然进行故障处置，是造成货梯坠落的主要原因，其过错程度较大。对于朱永法提出的《租赁协议》约定用途为“居住”，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根据证据分析，朱永法对杨建兴承租涉案房屋后用于生产经营的事实系明知且未表示反对，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朱永法提出的货梯不在租赁范围，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虽然双方在《租赁协议》中并未明确包含货梯，但也未明确排除货梯或在现场采取禁用警示或禁用措施，故对朱永法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双方过错情况及原因力大小，确定由朱永法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关于杨建兴的损失。朱永法主张杨建兴只能就医疗费用进行追偿，但其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并未针对本案情形。至于其援引的《八民会纪要》第10条，该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但该规定系当时对黄国良、刘平侵权构成工伤采取“有限双赔”模式下的处理方式，而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已明确规定“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工伤职工可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也可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工伤职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工伤职工应当配合追偿。法律、行政法规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工伤的赔偿作出明确规定的，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执行”，对第三人侵权构成工伤采取“补差”模式，故杨建兴有权在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朱永法追偿，而非限于医疗费用范围内向朱永法追偿。朱永法另对《人民调解协议书》所载的第三人工伤待遇的合理性提出异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证据分析，《人民调解协议书》所载的第三人工伤待遇并未超出法定范畴，朱永法的该异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朱永法应赔偿杨建兴44250元（177000元×25%），扣除朱永法预缴并应由杨建兴承担的鉴定费3200元，朱永法还应赔偿杨建兴41050元。杨建兴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朱永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建兴41050元。二、驳回杨建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40元，减半收取1920元，由杨建兴负担1507元；朱永法负担41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涉案房屋内的货梯发生坠落，造成他人损害而引发的纠纷，杨建兴在一审中亦明确表示要求朱永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杨建兴系建兴机械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建兴机械科技公司亦明确表示黄国良、刘平的相关工伤赔偿款实际是由杨建兴个人支付，并同意由杨建兴向朱永法主张相关权利。杨建兴在赔偿后，认为该货梯的所有人朱永法亦应当承担责任，而向其追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杨建兴系适格的原告。黄国良、刘平系因使用并维修涉案房屋内的货梯导致受伤，而朱永法安装的货梯未取得特种设备相关许可使用登记，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故其作为电梯的所有人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损害发生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朱永法承担25%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至于朱永法与杨建兴之间因履行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租赁押金及搬迁补偿费用等纠纷，与本案的争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租赁合同争议的解决不影响本案处理。朱永法以租赁合同纠纷已经解决为由，主张免除本案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永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元，由上诉人朱永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