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住所地河北省易县麻屋庄村。 负责人：郭永盛，该部队军需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梦军，河北俱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普杰，河北俱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易县麻屋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3095981103C。 法定代表人：张栋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晓东，河北孙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以下简称66184部队）因与被上诉人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远商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66184部队的负责人郭永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梦军、和普杰，被上诉人泽远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66184部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及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及其他设施折价款1671708元，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12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第五项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如遇上级政策调整或改革等不可抗拒等因素，造成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时，被上诉人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终止本协议，双方均不承担任何责任。故上诉人依据中央军委的文件于2019年6月12日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法院的判决对双方合同的解除给予了确认，并且认定该协议的解除是因不可抗力，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形式的补偿。且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其年收入约为200万元，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5年3月合作始，到2019年6月份合作止，其盈利约为850万元，远远超过其所述的投入资金，故其不存在损失。判决书第五页认定解除后的房屋及其他设施归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这和双方2018年签订的协议相冲突，也不符合中央军委的一系列文件的要求，2018协议签订时，军委停止有偿服务的相关规定已经下达，禁止有偿服务，明文规定以建代租属于有偿服务，必须禁止，即军委文件规定不允许占有和使用这些设施，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也不打算占有和使用这些设施。如果认定协议解除后的房屋及其他设施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就形成了有偿服务。根据2018年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第9项约定，服务期满后被上诉人自动放弃服务场地使用权，自动放弃地上不动产建筑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也可以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自行拆除，该约定并没有说明合同到期或解除后建筑物归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2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的解除就意味着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将建筑物自行拆除，上诉人也以各种方式多次通知被上诉人进行自行拆除。假使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和系数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建筑物，被上诉人于2014年建成，并于2015年4月1日开始经营。根据2015年、2017年、2018年签订的协议，协议总履行时间为2101天（2015.4.1-2020.12.31），实际履行1534天（2015.4.1-2019.6.12），已履行的天数系数为73%，未履行天数567天，未履行的天数系数为27%，故即使依据被上诉人所谓鉴定报告中的建筑物造价数额2000609元为基数，计算所谓折价款的话，其折价款应为2000609×27%=540164元，《合作意向书》中规定被上诉人只能在不超过2000平米的范围内建成综合服务区，但实际评估面积已达到3991.67平米，进一步折减应为540164X2000/3991.67=270645元，不该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671708元。况且，一审法院判定给付折价款是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做的鉴定报告（河北中宇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中宇华评报字（2019）第088号泽远商贸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是被上诉人单独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根据《合作意向书》中规定的建筑面积2000平，在明显扩建、超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和上诉人共同指定鉴定机构或由法院依职权指定鉴定机构来对本案所涉建筑物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的建筑物归上诉人所有，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判决，实属错误。习主席主持军委工作以来，要求全军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把工作中心聚集到“能打仗，打胜仗”这个中心任务上来，一审法院却判决将房屋及设施归属上诉人（部队），并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折价款，不仅造成军队资产的流失，而且违背了习主席的重要指示，并和中央军委作出的军队停止有偿服务相关规定冲突，故尽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泽远商贸辩称，双方签订了《合作意向书》，2015年3月31日双方签订《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被上诉人即开始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相关设施建设，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但对于被上诉人投资建设的设施到期后的归属没有约定。后因部队政策改变，上诉人根据上级规定考核仍继续保留被上诉人的“连心家园超市”，服务官兵，2018年12月7日双方重新签订《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约定期限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但双方在履行服务协议中，2019年3月6日上诉人突然提出中止履行，同年6月12日其通知解除协议，单方违约并强迫被上诉人撤出，对于损失，上诉人让被上诉人找评估公司对固定设施进行评定，以便于协商赔偿事宜，被上诉人委托资产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但是始终协商未果。2018年12月7日双方重新签订的《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只是对协议履行期满后固定设施归属进行了约定，并没对中途解除协议被上诉人所建设的固定设施房屋等归属进行约定；如被上诉人拆除房屋等设施，明显没有价值可言，损失巨大，留给上诉人可继续发挥价值。资产评估公司已经扣减了设施折旧残值，一审判决认定合理。 泽远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66184部队赔偿因违约给泽远商贸造成的损失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6184部队与泽远商贸达成合作意向，66184部队提供4300平方米的场地，由泽远商贸进行施工，建成2000平方米左右的综合服务区进行商业经营；签订意向书后，泽远商贸对提供的场地进行了建设。2015年3月31日双方协商签订《心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由泽远商贸在提供的场地、泽远商贸兴建的建筑范围自主经营超市、快餐、洗浴、网吧、干洗店、快递、餐厅等项目为官兵服务。2018年12月7日双方依据中央军委办公厅军办发【2018】65号关于改革期间营区生活保障社会化有关问题的通知签订了《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双方终止了2015年3月31日双方协商签订《心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和2017年12月1日的补充协议；新协议约定期限是2018年12月7日至2020年12月31日；协议第一条第9项约定“服务期满后乙方（泽远商贸）自动放弃服务场地使用权，自动放弃地上不动产建筑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也可以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自行拆除”；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66184部队）遇上级政策调整或改革等不可抗拒因素，造成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时，乙方（泽远商贸）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终止本协议，双方均不承担责任”。2019年3月6日，66184部队向泽远商贸发出告知书，告知其终止新《心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2019年6月13日，66184部队向泽远商贸发出提前解除的新《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的通知，要求泽远商贸停止所有服务项目，2019年8月20日前腾空迁出返还；双方的新《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即于2019年6月12日解除。对于有异议的证据，泽远商贸方提交了其自行委托，河北中宇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中宇华评报字（2019）第088号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对泽远商贸在提供的场地内建设的资产在2019年3月6日评估基本日的市场价值为2000609元（其中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1937749元、机器设备50694元、装饰装修12166元）；66184部队对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系单方委托，真实性、客观性无法确，报告中未提供施工图、竣工图和施工合同，以及向施工方支付工程款的凭证，报告的评估范围已达39967.67平方米，与意向书中2000平方米不符，证明目的无法实现。评估机构是按现场做出的资产评估，该场地上的建筑以及其他设施均由泽远商贸购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应予采信；66184部队的质证理由不足以反驳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且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提交申请鉴定；对河北中宇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中宇华评报字（2019）第088号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形成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9年3月6日泽远商贸向66184部队发出的终止协议《告知书》及2019年6月12日，66184部队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后【2019】38号印发《陆军部队新型军营超市运营管理暂行规范》的通知，证实2019年3月6日双方的新协议已经终止，6月12日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军队内部政策变动导致的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双方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66184部队）遇上级政策调整或改革等不可抗拒因素，造成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时，乙方（泽远商贸）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终止本协议，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泽远商贸要求66184部队赔偿协议解除后的营业损失，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应支持；但该条未约定房产所有权归属和如何处理的情况，根据协议第一条第9项约定“服务期满后乙方（泽远商贸）自动放弃服务场地使用权，自动放弃地上不动产建筑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也可以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自行拆除”的约定，双方协议到期后，泽远商贸所建的房屋所有权归66184部队所有，没有约定因其他原因提前解除协议后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在协议未到期前，房屋所有权尚应归泽远商贸所有，协议解除后，泽远商贸对房屋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拆除将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不拆除的情况下还可对被告产生利用价值及资产价值，不应由其拆除，双方解除协议后房屋所有权应归属66184部队，如果在协议未到期前解除协议，将房屋无条件的归属给66184部队，对泽远商贸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双方对提前解除协议未约定房屋如何处理，且双方未协商一致；房屋也不宜拆除，66184部队应当给付泽远商贸房屋及设施折价款。双方签订的新《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约定履行期限为736天，到被告发出终止通知的天数为121天，经营时间占比16.44%，终止后时间占比83.56%，参考河北中宇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中宇华评报字（2019）第088号泽远商贸拟核实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应当给付泽远商贸未经营时间所占比例给付房屋及其他设施折价款，即2000609元*83.56%=1671708元，协议解除后的房屋及其他设施应归66184部队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折价款1，671,708.0元；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归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所有；二、驳回原告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0元，由原告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6955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负担19，84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3月3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协商签订《心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2017年12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2018年12月7日双方签订《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履行期限是2018年12月7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9年6月12日，双方当事人提前解除了新《连心家园服务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上述两份服务协议书内容均为由上诉人提供场地，被上诉人在其兴建的建筑范围内自主经营为官兵服务。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书虽已解除，但被上诉人在部队兴建建筑及实际经营开始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1日，并一直经营使用至2019年6月12日。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及其他设施折价款应从案涉房屋建设并投入使用之日开始计算，即2015年4月1日。案涉房屋及其他设施已实际使用1533天，未使用567天，未经营时间占比27%，相应折价款应为2000609*27%=540164.43元。一审法院认为，从2018年12月7日至2020年12月31日，约定履行期限为736天，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未经营时间所占比例给付房屋及其他设施折价款，即2000609元*83.56%=1671708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房屋及其他设施归属问题，参考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第9项“服务期满后乙方（泽远商贸）自动放弃服务场地使用权，自动放弃地上不动产建筑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也可以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内自行拆除”的约定，双方当事人提前解除该协议，故应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及其他设施折价款，被上诉人自动放弃服务场地使用权、地上不动产建筑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和所有权。 综上所述，66184部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40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折价款540164.4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负担5054.4元，被上诉人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7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184部队负担2143.26元，被上诉人易县泽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7701.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