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德林，男，1962年8月12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岔河镇新建路。 诉讼代表人：江平，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目云，女，系管理人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泉，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行，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52号。 负责人：李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薛忠，男，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银，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岔河支行，住所地如东县岔河镇。 负责人：曹美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薛忠，男，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银，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上诉人钱德林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如东支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岔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岔河支行）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德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其银行贷款、借款合计2018494.92元为购房款，在未来对××幢一楼建筑面积123.76平方米房产拍卖净得款享有的范围内优先受偿，2018494.92元为最高受偿额，未受偿的部分列入普通债权；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恒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人已经支付了购房款的对价，无论这笔款项是本人自有的还是借贷的，在基础法律关系中，本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应当针对这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却追加建设银行作为第三人，将原本单一的法律关系复杂化，得出的相关结论不当。3、一审法院将相关刑事案件作为判案依据，于法无据。根据刑事判决书的相关内容确定民事案件的事实，从本质上缩小了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范围，这种做法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对于购房合意视而不见。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出庭，阐述了本人是真实的买房人，本人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但一审却对此视而不见。本人还贷的行为也是对购房合意的确认。5、一审认定本人与建设银行申报的债权系同一笔债权属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合同一直在履行，本人没有违约，建行也没有权利依据相关文件申报债权。 恒基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购房合同关系是正确的。钱德林在一审诉状中陈述，其为配合恒基公司办理银行贷款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恒基公司实际支付首付和月供。双方所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构成双方的购房合意。虽然钱德林称将后期借款并入购房款并达成新的购房合意，但未提供证据。一审追加第三人的目的是要求查明借款合同效力，但一审判决对此并未理涉，且该程序没有影响一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判断。2、一审在本案中援引孙某刑事判决内容认定本案案件事实是正确的。钱德林在本案中主张其提供的出借款为购房款，但其提供的两份借条借款人落款分别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或孙某的签名。刑事判决书认定该两笔借款系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和孙某的个人借款。一审依照刑事判决内容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该两笔借款与恒基公司无涉，不能认定为购房款。3、孙某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钱德林是真实买房人的证据使用。孙某称其从钱德林处得知其购房事实，但对购房时间、方式、签字、借款等事实均表示记不清楚，且就购房单价前后陈述不一致。恒基公司认为，孙某证言内容来源于上诉人本人，且其对购房详情并不清楚，其证言属于钱德林的转陈述，不能证明钱德林购房事实。4、一审中建设银行已就钱德林所主张的债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钱德林向建设银行“贷款购房”，恒基公司为其提供担保，目前“房屋贷款”尚未全部还清，而建设银行已就剩余未还贷款部分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就该部分债权，管理人只能确认给其中一位。如果钱德林同意向第三人清偿剩余房贷，且第三人同意撤回该部分申报的，管理人可以根据钱德林的申报，依法对其代偿的剩余房贷部分进行审核后再作出结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行如东支行、建行岔河支行答辩称，钱德林向我行借款时提供了购房合同、首付款凭证以及相关的身份证明，我行有理由相信其是真实的购房。我方也按照与钱德林的合同约定按时发放了贷款，借款合同是成立并生效的。我行向恒基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是基于担保责任的担保债权，并不影响钱德林向破产管理人申报自身的主债权。 钱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银行贷款、债权合计2018494.92元为购房款，在未来对××幢一楼建筑面积123.76平方米房产拍卖净得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494.92元为最高受偿额，未受偿的部分列入普通债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恒基公司承担。庭审中，钱德林明确其主张2018494.92元债权的构成：已归还的贷款113607.12元，后期未归还但应归还994887.80元以及两次借款总额910000元，合计2018494.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购房合同、借款合同签订情况 1.2012年1月9日，钱德林与恒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商品房位于第××幢××单元××号房，该商品房建筑面积123.76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72.22平方米；（2）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39350.36元，总金额4870000元。（3）房屋应在2011年5月1日前交付。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作了相关约定。钱德林在诉状中陈述恒基公司以适当优惠价格将房屋出售给钱德林并达成了新的购房合意，购房金额应为2018494.92元，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第××幢××单元××号房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 2.2012年1月20日，钱德林与第三人建行如东支行签订一份《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售房人为恒基公司；房屋坐落于如东县岔河镇恒基生活广场××幢××铺；房屋建筑面积123平方米，成交价4870000元；借款金额为121万元，借款期限即2012年1月20日至2022年1月20日止；借款年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5%，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采取委托扣款方式，扣款账号为钱德林开设在第三人处127×××××3368账户；贷款一次性汇入恒基公司的账户内（账号32×××88）；合同还对抵押、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合同所附抵押财产清单所列的抵押物即位于如东县岔河镇恒基生活广场××幢××铺。 二、第三人款项发放及钱德林还款情况 建行如东支行按约将上述借款合同所涉贷款121万元汇入恒基公司账户内。2015年5月前，恒基公司归还贷款，此后即2015年5月起至今由钱德林一直还款，其中2015年5月20日、6月20日钱德林归还28401.78元实际由恒基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3月1日，钱德林实际向建行如东支行还款276005.74元，钱德林仍在继续还款。 三、关于910000元借款的相关事实 1.钱德林提供2013年7月8日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钱德林银行承兑汇票计伍拾壹万元整，分别是（6万：10300××-220686××#、5万：3050××-××-219848××#、20万：102000××-218465××#，20万：103000××-211184××#合计四份），其承兑汇票计伍拾壹万现金使用，借期一年。孙裕明在经办人处签名。孙某在借款人处签名，加盖了南通恒基生活广场的印章。 2.钱德林提供2013年9月13日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收到钱华银行承兑汇票￥40万元（肆拾），号码：31××××51,22××××08（肆拾万元整），2013.9.13日，孙红。 3．根据一审法院（2016）苏062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向钱德林的借款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和孙某的个人借款，只加盖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公章或是只有孙某个人签名，恒基公司不是借款的债务人，也无法证明所借资金用于恒基公司的日常经营。 四、管理人陈述及提供证据 管理人陈述案涉购房、借款合同涉嫌虚假，并提供如下证据：案外人薛立新、孙裕明、刘爱平（吁文龙之妻）与恒基公司关于虚假借款的协议（该三份协议原件目前由公安机关收缴）、吁文龙的谈话笔录、孙裕明的现金价款单、恒基公司银行流水、李永得银行流水、许倍倍（恒基公司会计）向管理人提供的现金支出流水、孙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卷宗以及相关已生效民事判决书。关于购房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认定。 五、钱德林申报债权情况 1．钱德林曾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8年3月5日向钱德林出具了通知书，载明：经初步审核，认为你（单位）所申报的（××座××铺）房屋所有权，因受理破产申请前，你方未取得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且无其他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对上述不动产享有所有权，故你方申报的（××座××铺）房屋所有权不予确认。你方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考虑是否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及申报债权的性质。如你（单位）对管理人以上审核结果有异议，请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或直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债权异议。如超过规定时间未提出,管理人将对你（单位）所申报事项以上列通知初核结果上报法院裁定确认。 2.2019年6月18日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所发的债权审核文件确认钱德林普通债权276005.74元。 另查明，1.房屋首付款由恒基公司支付。2.钱德林曾用名为钱华。3.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裁定受理恒基公司破产清算纠纷案，于2017年4月24日指定南通新江海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钱德林诉讼请求2018494.92元债权的构成包括已归还的113607.12元、后期应归还的994887.80元以及两次借款总额910000元。对钱德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1.2015年5月起至12月钱德林归还第三人的贷款数额应扣除2012年5月、6月恒基公司支付的28401.78元，截止2017年3月1日钱德林归还的贷款数额为276005.74元；关于994887.80元，此部分钱德林尚未全部归还第三人，尚在继续分期还款中；关于钱德林两次出借的金额910000元，两份借条上借款人落款处均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盖章或孙某签名，也无法证明所借资金用于了恒基公司日常经营，且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向钱德林的借款系南通恒基生活广场和孙某的个人借款。据此，钱德林出借的910000元与恒基公司无涉。2.从购房合同的效力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的效力，依照相关规定处理。钱德林在起诉状中陈述恒基公司因资金周转问题要求钱德林配合办理银行贷款，结合管理人提供的证据，反映出原恒基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该购房合同以虚假意思表示掩盖了购房人向银行申请贷款由恒基公司使用的真意，因此签订的虚假购房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此外，钱德林声称其与恒基公司就银行贷款及91万元借款合计2018492.92元达成新的购房合意，钱德林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由此，钱德林主张要求确认其银行贷款部分的债权及借款合计2018492.92元为购房款，在未来对××幢一楼面积123.76平方米拍卖净得款范围内优先受偿，不予支持。3.本案中钱德林就该贷款项下的破产债权与第三人建行如东支行申报的债权实际上系同一笔债权，可以根据钱德林还款情况合并按比例受偿，由管理人在分配时予以考虑。关于管理人提及的钱德林与第三人建行如东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因与本案钱德林的诉讼请求无直接关联，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对钱德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钱德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74元，由钱德林负担。 二审中，钱德林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据孙某陈述，其此前系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口头与钱德林就借款变更为购房款达成一致，并约定房屋单价为1万元/平方米。恒基公司在向钱德林借款时账上已无现金，所用款项均系借贷而来，其中包括向钱德林的借款。 钱德林质证认为，从房屋总价与借条总额考虑，数额基本一致，与证人证言亦一致。 恒基公司质证认为，孙某出具借条时并非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恒基公司对外借款，其当时系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依照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该笔借款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与孙某的个人借款。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虚假的意思表示，掩盖了购房人向银行申请贷款、由恒基公司自行使用的事实，故该虚假购房合同依法确认为无效。案涉按揭贷款在2015年7月份之前一直是由恒基公司进行还款，在此之后，因恒基公司无力还款，钱德林无奈之下才主动承担了该笔债务。由此可见，所谓2014年口头协议当时并未形成。 建行如东支行与建行岔河支行质证认为，钱德林所谓借款转化为购房款，与我行没有关联性，我行也并不知情。我行与钱德林签订的借款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钱德林负有还款义务，恒基公司作为担保人亦负有担保责任。 本院认证如下：对孙某证人证言的效力，将在下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德林对于恒基公司的破产债权金额应当如何确定，钱德林就该笔债权是否享有就房屋拍卖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诉讼费是否存在计算错误。 本院认为，依照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书记载，钱德林出借的91万元款项“为南通恒基生活广场和孙某的个人借款，只加盖南通恒基生活广场有限公司公章，或是只有孙某个人签名。恒基公司不是上述四笔借款的债务人，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所借资金用于了恒基公司的日常经营。”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案涉91万元借款的债务人并非恒基公司的事实已为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除非当事人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否则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中，钱德林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借款实系恒基公司使用，但对此既无相对应的借条，亦无入账凭证佐证，仅凭孙某口头陈述尚不足以推翻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故对于钱德林提出的91万元借款债务人为恒基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钱德林主张的因归还贷款所形成的债权问题，双方对截止到2017年3月1日，钱德林归还的贷款数额为276005.74元不持异议，而就尚未归还的贷款部分，建行如东支行已向恒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但鉴于钱德林此后一直按期还款，故建行如东支行的债权数额也一直在发生变化。不管是建行如东支行向恒基公司申报债权，还是钱德林申报，其金额应相对应，一审确认可以根据钱德林还款情况合并按比例受偿，并无不当。依照建行提供的清单，截止到2020年8月1日，钱德林共归还贷款825594.38元，其中贷款本金650622.52元，利息174971.86元，该部分金额应确认为截止到当日为止钱德林的债权金额。如果此后钱德林继续按期还款，其债权金额还应进行相应的调整。对于该笔债权是否可在房屋拍卖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的问题，钱德林称其与恒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某达成口头协议，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但对此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孙某称其于2014年知晓钱德林购房的事实，这与恒基公司于2015年5月之前一直向建行如东支行偿还房屋贷款的事实相矛盾，如果双方确实已于2014年达成购房协议，那么恒基公司则不可能再为钱德林偿还贷款。因此，对于钱德林提出的其与恒基公司就购买房屋已经达成协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钱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鉴于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故在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应当对钱德林截止到目前为止的债权金额825594.38元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中诉讼费存在笔误，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截止到2020年8月1日，钱德林对南通恒基置业有限公司债权金额为825594.38元，均系普通债权； 三、驳回钱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8元，均由钱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