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标，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朗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长安镇仰山路1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B8U6A6Y。法定代表人：丁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思淳，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徐**，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筱玲，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伊城，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杭州雅帛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畈里童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85341277G。法定代表人：许益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波，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浩，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杭州朗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岳帅桥10号1幢56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8U0PG10。法定代表人：刘守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金标因与被上诉人海宁朗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宏公司），原审第三人徐**、杭州雅帛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帛公司）、杭州朗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杉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金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金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理解明显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陈金标与徐**2017年9月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其委托持股指向的是拟新设立的朗宏公司20%的股权。一审认定陈金标、徐**已将前述股权代持协议废止，属于对2017年9月26日陈金标、徐**和案外人卢根好三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书》的错误理解。《补充协议书》所指的失效的代持股协议是指陈金标委托徐**持有的原海宁美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星公司）45%股权的协议，而非即将新设立的朗宏公司20%股权的代持股协议。《补充协议书》第二、三条约定，收购资金到位后，陈金标只需向徐**、卢根好支付工资，间接确认了陈金标的实际权利人资格，因为只有权利人才会向打工的徐**等人支付工资，如果当时徐**已经是实际权利人，却还要陈金标向其支付工资，显然不合常理。其次，2018年3月20日达成的协议中，陈金标与徐**再次确认了以徐**名义持有的朗宏公司20%股权仍归陈金标所有，其中2%股权由徐**持有，只要陈金标支付徐**1000万元回报和2017年9月26日协议约定的工资后就归还陈金标，这2%的股权实为前述报酬的让与担保。前述约定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均建立在陈金标是股权实际权利人的基础上。再次，一审认定2018年5月10日协议性质为附条件的股权转让，是错误的。该协议实际上还是确认了徐**是名义持股人，是附条件的恢复陈金标实际权利人身份的委托持股关系处理的协议书，属于委托合同的解除安排。虽然徐**并未实际履行恢复陈金标实际权利人的义务，但双方也没有达成变更、解除、废止双方委托代持股关系的合意。二、一审判决对陈金标的第二、三项诉请未作裁判评述，违反法定程序。正是因为陈金标、徐**、雅帛公司对于谁具有股东资格存在争议才会引发本案诉讼，本案实际上为两层股东资格穿透案件，法律没有规定不能就此进行审理。此外，一审认定没有证据证明2018年5月10日协议书所附条件成就，属于任意变更庭审中已经确认的举证责任要求。陈金标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徐**履行相关义务的先决条件已经成立，一审法院也要求徐**在庭后确认相关收款人是否为徐**的子女，徐**未向法院作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另，陈金标一审起诉时认为雅帛公司对徐**而言是债权人，股权穿透关系只有一层，即使一审中雅帛公司主张为实际股东，徐**提起了对雅帛公司的诉讼，该案与本案有重叠关系，希望二审考虑将本案发回重审，可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朗宏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依法裁判。徐**述称，诉争股权系徐**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金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陈金标对其与徐**之间达成的协议的理解是片面的，刻意回避了股权代持法律关系的特征和成立条件等问题，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雅帛公司严重侵害徐**的权益，徐**已就其与雅帛公司之间的股权归属争议提起诉讼。雅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股权的权利人应为雅帛公司。陈金标认为其与徐**达成的约定属于委托合同的解除安排，是不成立的，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一审判决驳回陈金标诉讼请求的同时，已对涉及的事实进行了必要审理，徐**和雅帛公司就案涉股权存在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并无程序违法之处。朗杉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依法裁判。陈金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金标与徐**等于2017年9月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以及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有效；2.确认现雅帛公司持有的朗宏公司20%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为陈金标，陈金标享有股东所对应的决策权、经营权等；3.判令朗宏公司将陈金标变更登记为持有20%股份的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4月15日，陈金标与案外人邓慧燕、浙江曼斯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后三方发起设立了美星公司，取得了海宁市长安镇仰山路东侧和01省道北侧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始开发“新天地公馆”房地产项目，该项目包含了住宅和商业地产两个部分，徐**代陈金标持有美星公司45%的股份。二、2017年9月，美星公司、徐**、朗杉公司等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约定朗杉公司或其设立的项目公司出价3亿元收购美星公司开发的“新天地公馆”房地产项目。同年12月7日，朗宏公司成立。次日，朗宏公司与美星公司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约定朗宏公司出价3亿元收购美星公司“新天地公馆”房地产项目。嗣后，朗宏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协议。三、2017年12月，徐**、朗杉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朗宏公司原股东嘉兴朗众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朗众合伙）将其持有的20%股份转让给徐**，徐**需支付1000万元股份转让款，并以4000万元对价受让朗杉公司的债权，各方约定徐**20%股份对应项目中商业地产的部分，商业地产由徐**开发经营，收益亦归徐**所有。四、2017年9月，陈金标与徐**签订了《代持股协议》，约定徐**与资产收购方签订合作协议组建新公司，新公司20%股份由徐**代陈金标持有，相关权利义务由陈金标享有和承担。此后的2017年9月26日，陈金标与徐**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徐**与陈金标此前所签订的所有代持股协议书均在该协议签订后无效。五、2018年3月20日，陈金标与徐**等签订了《协议》，确认第三节事实中所述的朗宏公司20%股份归陈金标所有，双方约定由案外人王梦龙代持，但其中2%股份先由徐**持有；陈金标需向徐**支付1000万元回报以及此后每年60万元的工资至合同履行完，嗣后2%股份才归陈金标所有。同年5月10日，陈金标与徐**等又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前述20%股份应先登记在徐**名下，待徐**因该项目所负债务全部清偿或债务转让给陈金标后，徐**再将股份转让给陈金标；陈金标承诺另行支付徐**1000万元，并同意徐**自2018年1月1日起每月领取5万元工资至股份转让完毕。六、2018年5月24日，徐**、雅帛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雅帛公司向徐**提供4000万元用于支付第三节事实中《合作协议》项下的交易价款，徐**每月支付雅帛公司120万元收益，且徐**同意先将朗宏公司20%股份登记在雅帛公司名下，待约定条件达成后徐**有权零对价回购20%股份。同年5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4000万元本质上就是借款，借期为6个月，利息每月120万元，徐**全部清偿本息后可无条件零对价回购朗宏公司20%股份，如徐**违约则不再享有股份回购权。同年7月13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确认借款金额增加至4300万元，借期至2018年12月27日止，每月利息为129万元。2018年7月13日和7月16日，雅帛公司依约直接转账给朗宏公司原股东朗众合伙共4300万元。七、2018年5月25日，徐**、雅帛公司签署情况说明，约定徐**指定雅帛公司受让朗宏公司20%股份，并特别约定双方是假股真债，徐**清偿完借款后可零对价回购股份。同年8月3日，徐**和雅帛公司在律师见证下向朗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徐**指定雅帛公司受让朗众合伙所持有的朗宏公司20%股份。同年8月16日，朗众合伙与雅帛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嗣后，雅帛公司成为朗宏公司登记股东，持有公司20%股份。一审法院认为，陈金标实质上是主张徐**代其持有诉争的朗宏公司20%股份，且现登记在雅帛公司名下的诉争股份归其所有。各方当事人对陈金标所主张事实和诉请存在分歧，主要争议如下。一、陈金标与徐**于2017年9月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是否仍然有效。徐**主张，其与陈金标又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过《补充协议书》，约定此前与陈金标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均无效。由此可见，双方已经解除了之前所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故《代持股协议》已经失效，不再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二、陈金标与徐**等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徐**主张，该协议缺少其他必要的权利主体以及关于出资的内容故当然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同年5月10日徐**又与陈金标等签订《协议书》一份，对前《协议》中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故前《协议》主要条款已失效，只有部分未变更的次要条款仍有效。三、陈金标与徐**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什么。徐**主张，实质内容是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协议，但缺少有关股权转让价格的内容。该《协议书》载明先由徐**持有朗宏公司20%股份，待其因项目产生的债务清偿或转让给陈金标后，其再将股份转让给陈金标。而且，此前是徐**与朗杉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此后也是徐**出面向雅帛公司借款4300万元支付了20%股份的转让对价。故该《协议书》有关陈金标与徐**的部分，实质内容就是附条件的股份转让。综上所述，关于陈金标的第一项诉请，2017年9月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已失效；2018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主要条款已经进行了变更，再确认其效力已无意义，最多也只能确认未变更的次要条款，故不予支持。关于陈金标的第二、三项诉请，诉争的朗宏公司20%股份并非登记在徐**名下，徐**与现登记股东雅帛公司就股份归属还存在争议，且该争议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本案不能直接确认陈金标就是诉争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更何况徐**与陈金标约定是有条件转让，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条件已经达成，故对陈金标第二、三项诉请亦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金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陈金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金标与徐**之间是否为股权代持关系，陈金标是否为诉争的朗宏公司2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第一，关于陈金标与徐**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股权代持协议的问题。2017年9月，陈金标与徐**签订《代持股协议》，约定由徐**代陈金标持有新公司（即后来成立的朗宏公司）20%的股份，此时，陈金标与徐**之间为代持股关系。2017年9月25日，陈金标、徐**、卢根好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徐**投入“新天地公馆”项目3000万元属于徐**向陈金标借来的借款，并对本息合计金额以及还款计划做出约定，并约定项目经营管理、决策等全部由徐**和卢根好自行负责。由此可见，陈金标与徐**在2017年9月25日已协议变更了双方的股权代持关系。次日，三方又达成了《补充协议书》，系对2017年9月25日三方《协议书》的补充，明确了徐**与陈金标代持股协议书无效，并强调了不论几份代持股协议书均确认无效且由徐**、陈金标当面销毁。显然进一步明确了陈金标与徐**之间不再是股权代持关系。陈金标主张失效协议是陈金标委托徐**代持星美公司股权的协议，与2017年9月25日、26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内容相左，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信。第二，2018年3月20日，陈金标、徐**、王梦龙、王汝春签订《协议》，约定了朗宏公司20%股权及对应权益归属于陈金标，该部分股权由王梦龙代持。2018年5月10日，陈金标、徐**、卢根好、王汝春共同签订《协议书》，载明了该《协议书》的签订背景是基于2017年9月25日《协议书》、2017年9月26日《补充协议书》《纪要》，约定：“新天地公馆”项目对应朗宏公司20%的股权，登记在徐**名下，陈金标向徐**支付该协议约定款项后，徐**、卢根好、王汝春同意由陈金标全面接管项目，徐**把自身股权全部转给陈金标或其指定人名下。从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协议签订的时间顺序来看，显然2018年3月20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已为2018年5月10日的四方《协议书》约定所变更。故2017年9月《代持股协议》及2018年3月20日的《协议》均由陈金标、徐**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确认无效或变更协议内容，现陈金标以前述协议主张其与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8年5月10日《协议书》的内容和性质问题，该协议约定在陈金标付款义务实质性兑现且完全具备股权转让条件后，徐**将自身股权转让给陈金标。且该协议还特别约定，在徐**没有退股前，若陈金标不执行所签协议，均视作陈金标严重违约，协议不再生效。双方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但约定了股权转让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发生效力。因此，一审认定2018年5月10日《协议书》内容实为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并无不当。第三，2018年5月10日《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而是约定了陈金标应做到债务全部清偿或书面确认债务转移至陈金标名下，徐**、卢根好各自有权获得1000万元款项，并对陈金标与王汝春的借款归还方案进行了约定。在陈金标并未举证证明前述约定的事项均已完成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股权转让的条件成就。因此，陈金标主张其为股权实际持有人，徐**仅是代持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因徐**与雅帛公司另有协议约定，将诉争股权登记在雅帛公司名下，双方就股权归属问题另案提起了诉讼，一审认定不能直接确认陈金标为股权实际所有人，并无不当。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前，徐**与雅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在徐**归还借款本息后，有权要求雅帛公司将股权过户到徐**名下，即使该和解协议生效，在徐**未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前，雅帛公司仍为诉争股权持有人，陈金标以“两层股东资格穿透”为由主张朗宏公司将其变更登记为持股20%的股东，于法无据。一审已对陈金标的诉请进行全面审查，并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回应，并无程序不当之处。综上，陈金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陈金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