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女，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台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女，195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台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3，女，196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桃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4，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台南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齐靖，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颖，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女，195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因与被上诉人叶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叶某承担。事实与理由：叶某提供的遗嘱系打印遗嘱,且遗嘱制作过程系作为“遗嘱继承人＂的叶某与被继承人罗查敏共同完成,不能体现立遗嘱人独立的遗嘱意志,也不符合法定遗嘱的形式要件,依法不属于有效遗嘱。一审法院认定遗嘱属于罗查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实属错误,其依据无效遗嘱作出本案一审判決,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首先,我国现行继承法所规定的书面遗嘱形式有公证、自书和代书遗嘱,就本案讼争遗嘱而言,该遗嘱没有经过公证机构公证,不属于公证遗嘱,该遗嘱为打印遗嘱旦并非罗查敏自行制作完成,也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另外,该遗嘱虽载明见证人,但并无代书的见证人,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本案讼争遗嘱并不符合法定的书面遗嘱形式要求,依法不属于有效的遗嘱。其次,叶某一审中提供的两份遗嘱均为打印遗嘱,根据叶某一审中提请的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该两份遗嘱均系叶某与被继承人罗查敏共同到打印店进行打印的,而打印遗嘱的过程见证人均未参与,这就说明,见证人根本无法证明两份遗嘱系罗查敏独立的遗嘱意志,即无法体现罗查敏对遗产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叶某作为本案讼争遗嘱指定的继承人,其参与了遗嘱的制作过程,不能排除该两份遗嘱中存在其作为遗嘱继承人的意志,客观上也极大地降低了本案遗嘱系立遗嘱人真实的意思体现。最后,两份讼争遗嘱中存在多处的错误,并且有涂改,如立遗嘱人的籍贯错误后所进行的涂改,立遗嘱人与叶某结婚时间的错误等。这些错误均表明,该两份遗嘱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的可能性极低。另外再从立遗嘱人订立遗嘱时的年龄来看,如果两份遗嘱确实是根据罗查敏的陈述打即的,但就其籍贯错误来看,一个连自己籍贯都已经无法正确表述的人,说明其根本无法正确判断自己的行为,当然也就不具备立遗嘱及处分遗产的能力。 叶某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在査明事实的基础上,并对两份《遗嘱》签名依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申请进行相应鉴定后,确认《遗嘱》上的签名确系被继承人罗查敏所签,才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应该说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遗嘱》在打印过程中,存在些许瑕疵,如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提出的籍贯写错后,用手写更正回来,结婚时间其中一份打印出错,但不影响整体的意思表示,将被继承人名下财产份额全部归由答辩人继承这一事实,故一审判决合情合理,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其次,从其中一份《遗嘱》籍贯打错后,用手写更正捺手印这一情形就可以证实被继承人在签署《遗嘱》之前,是认真地看了《遗嘱》上面打印的内容,恰恰进一步说明,《遗嘱》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打印《遗嘱》在继承法对遗嘱分类来说,既不属于自书遗嘱也不好归类到代书遗嘱,但刚刚通过的《民法典》将其单独列出,作为单独的一类遗嘱表现形式规定只要有两个以上见证人签名见证,就应当依法认定遗嘱的效力,不但解决了继承法分类的缺陷,也说明了打印遗嘱在现在生活中的普遍适用,毕竟原来在制定《继承法》的时候,并不会想到社会科技进步发展如此之快,形式变化之巨。最后，继承法与刚公布的《民法典》等相关法律、法规并未禁止继承人陪同被继承人去设立遗嘱事宜,其实立遗嘱人在立遗嘱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年事已高,生活需要他人照顾,而立遗嘱人基于被继承人对其照顾情形远近亲疏,会产生一定的偏袒,那是自然现象,这也证明了答辩人对被继承人生前照顾有加,才让其对自己名下的房产作出合理的安排。而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生前根本就没有关照被继承人。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答辫人提供的两份《遗嘱》有违背被继承人罗查敏意愿,也没有证据证实被继承人立《遗嘱》的时候,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上述《遗嘱》又有三个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予以见证，故而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是合法有据的。 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继承人蔡淑英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18平方米）中40%的遗产由四原告共同继承，各原告分别继承10%的遗产份额；2.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继承人罗查敏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18平方米）中60%的遗产由四原告与被告共同继承，各原告与被告分别继承12%的遗产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继承人蔡淑英与罗查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三女一子，即罗某1、罗某2、罗某3以及罗某4。被继承人蔡淑英于2001年2月6日死亡，罗查敏于2019年5月1日死亡。××××年××月××日，罗查敏和叶某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根据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记载，坐落台江区权利人系罗查敏。 诉讼中，1.原、被告均确认讼争房产产权来源系罗查敏单位房改房，房改时间为1994年。2.叶某提供了两份签署日期分别为2017年4月25日和2018年6月15日的遗嘱，立遗嘱人均为罗查敏，遗嘱内容为罗查敏将讼争房产属于罗查敏的产权份额由叶某继承，落款处的证明人均为张荣妹、叶一帆和黄雪贞。叶某申请张荣妹、叶一帆和黄雪贞三人出庭作证，上述三名证人均确认看到罗查敏在遗嘱上签字。原告对此有异议，其申请对两份遗嘱上罗查敏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摇号确定鉴定机构的方式委托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对两份遗嘱上“罗查敏”签名字迹进行鉴定。2020年4月27日，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闽弘正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一）标注日期“2017年4月25日”的《遗嘱》落款“立遗嘱人”处“罗查敏”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二）标注日期“2018年6月15日”的《遗嘱》落款“立遗嘱人”处“罗查敏”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原告对此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遗嘱内容为打印的，不符合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范畴，不能证明系罗查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叶某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闽弘正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03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两份遗嘱均为罗查敏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将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份遗嘱均系罗查敏出具。 一审法院认为，福州市台江区系蔡淑英和罗查敏婚姻存续期间房改所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蔡淑英和罗查敏各占1／2的产权份额。因无在案证据显示蔡淑英生前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且罗查敏的死亡时间在蔡淑英的死亡时间之后，故蔡淑英的产权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故罗查敏、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各继承取得讼争房产1／10的产权份额。因此，罗查敏占有讼争房产2／3的产权份额。被继承人罗查敏分别于2017年4月25日和2018年6月15日作出其产权份额由叶某继承的遗嘱，该两份遗嘱均由罗查敏出具，且经过三名无法律上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见证，故遗嘱内容应为被继承人罗查敏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被继承人罗查敏已去世，其遗产理应依照遗嘱继承处理，故叶某继承取得讼争房产2／3的产权份额。对于原告主张遗嘱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原登记在被继承人罗查敏名下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产权证号：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号］由原告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各继承取得1／10产权份额；由被告叶某继承取得2／3产权份额。 二审中，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1.罗查敏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在台中荣民总医院嘉义分院住院治疗的病历记录；2.罗查敏2018年7月2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福州市第一医院入院治疗的入院记录；3.罗查敏2017年10月份至2018年4月份部分生活照片；上述三份证据共同证明罗查敏的身体状况从2017年到2018年快速恶化，尤其在第二份遗嘱落款时间前后的时期内，其因口齿不清、疑似中风、脑部病情恶化先后在台湾、福州住院治疗，因此在此期间其不具备用电脑书写、打印遗嘱或是口述遗嘱内容由他人代书并签字的行为能力。4.民事起诉状，证明罗查敏曾因与叶某夫妻感情不融洽、婚后三年遭遗弃不照顾于2012年向台湾台南地方法院起诉与叶某离婚。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1-3不能证明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与本案遗嘱继承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叶某向本院提交被继承人罗查敏手写材料，证明被继承人罗查敏不想离婚，是子女逼迫其离婚。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遗嘱继承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遗嘱属于遗嘱人处分个人财产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判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主要看其是否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只有民事法律行为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才能确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但当时电脑等信息技术并未普及,亲笔书写主要表现为笔墨手书,而随之着科技的进步,电脑打印已逐渐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主要书写方式。无论是用电脑打印立下遗嘱,还是用笔墨手书立下遗嘱,只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予以确认,不能因为书写方式的不同而轻易地否定打印遗嘱的有效性,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也未明确禁止采取打印的方式立遗嘱。本案中,罗查敏所立的遗嘱,虽然是打印的,但遗嘱上有其亲笔签名及手印,并注明了年月日,且有三位见证人在场见证。三位见证人均向人民法院陈述,罗查敏让他们在场见证时神志清醒。因此,从上述证据的表现形式和罗查敏的行为上看,本院认定案涉遗嘱确系罗查敏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主张遗嘱非罗查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但未向人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罗查敏生前所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八月××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