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平，女，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超，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明，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蓓，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谢小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友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3民初17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小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王友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3年7月16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到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1.谢小平与王友明系同乡同村亲友，王友明认可谢小平向其支付200万元的事实，但该款系“谢小平按照其丈夫王咸云的授意支付给王友明的用以偿还株洲市家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华公司）债务的资金。”王友明提交了代家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借条、收条等所谓凭据复印件，以证明其代家华公司偿还了曹会能、刘荣华、刘宗海、谭革胜等人款项，但陈述前后矛盾，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后调取并已提交给二审法院的《刘荣华工程款明细表》、《王友明白条单领款数明细账》、《王友明坐支借款明细表》等证据，能够证实王友明代付刘荣华工程款44.8万元、代付曹会能99万元系虚构事实，根据《公司借款明细表》、家华公司《债务总表》，记载家华公司无借刘宗海借款记录，证明根本不存在王友明所称代家华公司偿还刘宗海借款的事实。2.王友明提供的收条等凭据全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不符合证据规则，在上诉人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抗辩系代家华公司履行债务从而提出一个新的主张，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理，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提供有效加以证明，上诉人又提供了足以反驳被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无需再对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即可认定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友明辩称，本案所涉200万元并非借款，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友明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友明与原告谢小平的丈夫王咸云系同村人，王咸云系家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王友明系家华公司的项目经理。2011年10月21日原告谢小平通过农业银行向被告王友明转账200万元，双方并未出具或签署任何借据、借款合同之类的书面债权凭证。2013年7月16日，原告谢小平向家华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还款。同月26日，家华公司建议以家华公司及王咸云的名义将该款连同王友明与家华公司之间的问题一并向公安机关控告，原告谢小平未持异议。2014年5月26日、2017年3月23日，家华公司、王咸云认为王友明、李克勤挪用、贪污、挥霍公司财产，涉嫌刑事犯罪，遂向株洲市公安局递交了信访材料，要求对李克勤、王友明立案侦查，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侦查。原告在庭审提交了家华公司、王咸云提供给公安机关信访材料，其中在涉案转账凭证复印件旁载明“最后一批还假借款120万，本金加利息12%200万，还王友明就可以，过账单王咸云（附手印）”；在家华公司及法人王咸云出具的“李克勤、王友明任职期间套取公司现金和股份报告”中载明“……四、李克勤总经理和王友明项目上经理二人在2010年11月5日和2010年11月30号，分别以公司的名义私自刻章，向曹会能借款120万元，以12分月利息计算（公司和王咸云不知情。每月有利息14.4万，全部由李克勤证明领取，共支付12个月，共计136.8万元，另在支付各月利息期间，公司支付不及时，2011年9月8日曹会能来公司闹事，打伤王咸云，导致王咸云右手小拇指残疾，迫使2009年9月8日王咸云还曹会能29万元，2011年10月21号王咸云银行转账200万元到王友明。……”庭审中原告谢小平认可上述材料中转账的200万元与本案所诉转账借款系同一笔款项。现原告认为其向被告王友明转账支付的200万元系其提供给王友明的借款，要求被告王友明偿还该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2.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之间是否属于借款。现分析如下：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本案原告谢小平将案涉款项问题交由家华公司、王咸云处理，由其以家华公司的名义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2017年3月23日向公安机关控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规定，原告的控告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王友明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的款项之间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原告谢小平向被告王友明转账支付200万元，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不足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被告王友明虽认可原告向其支付了200万元，但主张该款项系原告谢小平按照其丈夫王咸云的指示支付给王友明的用以偿还家华房株洲市家华房地产开发限公司债务的资金，而非借款。被告王友明就该辩称主张提供了王友明代株洲市家华房地产开发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借款的借条、收条等凭证，结合原告提供家华公司信访材料可以看出家华公司及王咸云认为该200万元是家华公司的资产并支付至王友明账户用以偿还王友明虚构的家华公司的借款，是王友明对公司资产的挪用，并向公安机关申请立案侦查。此外，根据上述信访材料，家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咸云认可王友明参股合伙经营该公司并任项目经理，且王咸云系原告谢小平的丈夫，因此足以使人对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又本案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200万元时，双方既无借款协议、借据等书面借款凭证，也没有口头对借款及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进行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方也未对被告王友明未出具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原告应就款项的性质及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现原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谢小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原告谢小平主张涉案款项系借款并要求被告王友明偿还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小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谢小平负担。二审中，谢小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王友明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复印件，拟证明王友明收到借款后没有偿付家华公司债务；2.刘荣华工程款明细表、领条、收条等复印件，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友明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3.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王友明白条单领款明细20笔、王友明借款明细表3笔复印件，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王友明雄伟了曹会能99万元是错误的；4.家华公司借款明细表、债务明细表复印件，拟证明家华公司没有债务，不存在王友明代为偿还债务的事实。王友明质证称，这些证据都不是新证据，对其中证据1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从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王友明收到200万元后连续数天向外付款，说明其替家华偿还债务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工程款明细不是刘荣华真实的工程款情况；对证据3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刘荣华在家华公司领取过部分工程款，并不能否认王友明也向其支付过工程款的事实；证据3与本案无关，曹会能在家华公司的债权很多，不止王友明偿还的这99万元；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家华公司单方出具的该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家华公司的债务情况。王友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谢小平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系针对被上诉人王友明一审提交证据的反驳证据，能够证明本案部分事实，本院综合双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2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友明于2011年10月21日收到了谢小平转账支付的20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的是该200万元的性质。谢小平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友明抗辩称其作为家华公司的项目经理，系按约定收到该款后用于偿还家华公司所欠曹会能、刘宗海、刘荣华等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友明虽在一审中提交了向曹会能和刘宗海借款的《借条》、曹会能于2011年10月22日出具的《收条》和刘宗海于2012年1月12日出具的《收条》、刘荣华于2011年11月5日出具的《收条》及相应的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表等复印件，但王友明该抗辩理由尚无充分证据支持，本案举证责任不能转移，理由如下：1.谢小平与王友明之间本身并无直接经济往来，王友明所称谢小平系按照其丈夫王咸云的授意付款用以偿还家华公司债务的事实并无直接证据证明。2.王友明除提供了上述《借条》、《收条》复印件外，并未提供其收到该200万元后向家华公司债权人曹会能、刘荣华等人付款的汇款记录等客观凭证，而从谢小平二审提供的王友明“62×××514”银行卡的交易记录来看，2011年10月21日收到谢小平200万元款项后，当日通过ＰＯＳＰ机消费二笔，金额均为70000元，并取现八笔，金额均为2500元；2011年10月22日又取现三笔，金额分别为49900元、50000元、20000元；2011年10月23日，再次取现三笔，金额分别为50000元、20000元、15000元，并将剩余1635357.29元资金一次性转存入王友明“62×××616”银行卡内。上述交易记录均不能佐证该款是用于支付给曹会能、刘荣华或刘宗海等人，且王友明提供的证明其向曹会能还款的《收条》复印件，虽记载“今收到王友明还款玖拾玖万元正”，但该收条的出具日期为“2011年10.22日”，与王友明收款后的开支情况并不吻合。3.谢小平二审还提交了由家华公司提供的刘荣华工程款明细表、领条、收条、王友明白条单领款明细、王友明借款明细表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曹会能、刘荣华等人的债权是由家华公司直接偿还的。综合双方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鉴于王友明既不能证明谢小平向其汇款200万元系家华公司授意，也不能证明其收款后，将该款用于了替家华公司偿还曹会能、刘荣华、刘宗海等人的债务，应当认定其没有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尚不能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转由谢小平承担，应由王友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为王友明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因谢小平未能进一步举证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而判决驳回谢小平的诉讼请求，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已形成200万元借款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对谢小平要求王友明返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王友明按6%的年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根据谢小平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3民初17871号民事判决；二、限王友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偿还谢小平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谢小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谢小平负担7395元，王友明负担15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谢小平负担7395元，王友明负担15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