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地址：牟定县共和镇新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2323431905258P，法定代表人：普荣斌，该公路管理段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云南群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曾用名毕某1），男，2008年4月14日生，彝族，在校学生，住牟定县。法定代理人：毕某2，男，1973年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牟定县，系毕某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荣，牟定县定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以下简称牟定公路段）因与被上诉人毕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云2323民初835号民事判决书，毕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云23民终165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云232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牟定公路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定公路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上诉人毕某的法定代理人毕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定公路段上诉请求：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经“本院到牟定县林业和草原局进行核实，桉树倒下的地块及倒下的桉树均未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的事实，违反法定程序，所核实的证据是开庭审理结束后获得，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至今不清楚此证据核实的真实内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一审判决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养护公路是事实，但并不代表上诉人就是公路两侧建筑控制区的当然管理人。上诉人是属于公益一类事业单位，法律、法规及县委政府、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没有赋予上诉人任何的行政管理、执法、审批权及路产路权的管理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所列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等条款中的公路建筑物控制红线的监管、公路边林木砍伐审批、排除风险等工作不属于上诉人的工作职责范畴。《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公路路政，是指对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以下统称公路路产）和公路建筑控制区及其周边公路保护规定区域（以下统称公路路域）依法实施保护和管理的行政活动。”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公路路政管理工作，其负责公路路政管理的机构（以下简称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具体承担公路路政管理工作。”第八条规定：“公路路政管理机构依法履行下列职责……（二）保护公路路产、监督管理公路路域；（三）实施公路路政巡查……”牟定县人民政府政务公开网公示的牟定县交通运输局机构设置：“其中（二）政策法规股负责宣传、执行公路管理的法律、法规和规章。负责保护境内农村公路路产路权、实施路政巡查、公路两侧建筑控制、维护公路养护秩序，依法查处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案件……”不难看出行政执法权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10米建筑物控制区域的管理人缺乏法律依据。《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法确认公路用地范围。公路两侧有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的，其用地范围为边沟外缘起不少1米的区域；公路两侧无边沟的，其用地范围为公路路缘石外缘或者坡脚线向外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超过公路边沟1米以上的，公路用地范围以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的范围为准。”上诉人管护公路的范围是边沟外缘1米的范围，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10米建筑控制区。再者，发生事故的桉树与同地块的桉树是同一时期人工种植的桉树，直径20多厘米，不可能是自然生长的树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可以清楚地证实土地的使用人和桉树的所有人，不能仅凭云南星焰金属有限公司对周边村民小组及村民的林地进行征用时，该地块海拔高程超过公司需求未予征用，桉树倒下的地块及倒下的桉树未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就改变案件的客观事实，认定属于上诉人所有或者管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将建筑控制区域认定为上诉人的管理区域明显错误。上诉人不是林木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一审未查清基本事实就推断上诉人承担管理人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毕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开庭前就向公安机关调取了本案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案涉枯树的地块及枯树的权属未进行登记，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二、答辩人起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权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通过公安机关的相关调查及原审法院向相关部门的核实，案涉枯树的权属未进行登记，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人的义务判决其承担责任正确，不存在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牟定公路段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45320.41元；2.诉讼费由牟定公路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9日14时许，毕某及其父亲毕某2等人在牟定县新桥镇牟元公路与桃苴岔路口处（牟元公路K13千米）等车过程中，距公路水沟边4.8米处，一棵高14.3米的已枯死的大叶桉树突然被风吹倒砸到在水沟里玩耍的毕某，造成毕某受伤。毕某被救护车载到牟定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第3腰椎压缩性骨折、腰部挫伤。毕某在牟定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医疗费2135.41元、门诊治疗费85元。2019年7月19日毕某的伤情经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2000元，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毕某支出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80元。桉树倒下的地块海拔高程为1886米，主要生长桉树、黑荆树，在2009年云南星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对周边村民小组及村民的林地进行征用时，该块林地海拔高程超过公司需求未予征用。经一审法院到牟定县林业和草原局核实，案涉桉树未进行林权登记，本案无法查实该林木的所有人。发生事故的路段属县道，由牟定公路段养护，牟定公路段是牟定县交通运输局举办的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单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致使毕某受伤的桉树的所有人无法查实，在此情况下，应该由桉树的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公路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其建筑物边缘与公路边沟外缘的间距为：……县道不少于10米……”《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公路路政，是指对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以下统称公路路产）和公路建筑控制区及其周边公路保护规定区域（以下统称公路路域）依法实施保护和管理的行政活动。”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第十八条规定：“公路两侧的绿化物、树木不得遮挡公路标志、妨碍安全视距或者影响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公路用地范围内的绿化物、树木，由负责公路养护的单位、公路经营企业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管理和维护。公路用地范围外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绿化物、树木，由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及时处理。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发现公路用地范围外的绿化树、树木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应当及时通知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进行处置。”按照上述规定，本案案涉桉树在牟定公路段保护和管理的公路控制区10米范围内，牟定公路段属于案涉桉树的法律规定的管理人。即便案涉桉树不在公路用地范围内，牟定公路段作为案涉公路的管理机构，对路边存在安全隐患的枯树也有发现并及时通知处理的义务，但牟定公路段没有进行处理。本案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牟定公路段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毕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将其带至非指定客运车辆等候点候车，在水沟旁的桉树已经枯死且当天风力较大的情况下，对明显存在安全隐患的周围环境未进行观察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致使毕某被风吹倒的枯死桉树致伤，自身存在过错，可减轻牟定公路段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毕某主张的医疗费，一审根据医疗费发票和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一审根据同类案件的裁判标准确定；交通费，一审酌情认定为80元，鉴定费，一审根据毕某提交的正式票据确认为26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了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和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毕某要求牟定公路段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主张，但因毕某的法定代理人对毕某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且此次事故未造成毕某严重精神损害，故一审对毕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一审确认毕某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132.41元(住院医疗费2047.41元＋门诊医疗费85元＋后期医疗费2000元)、护理费9618元(60天×160.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7天×30元/天)、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残疾赔偿金21536元(10768元/年×20年×10%)、交通费8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38776.4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牟定公路段赔偿毕某经济损失27143.49元，其余损失由毕某自己承担，赔偿款限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交一审法院；二、驳回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毕某承担15元（已付），由牟定公路段承担35元，限与赔偿款同期交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牟定公路段认为一审认定“经本院到牟定县林业和草原局进行核实”的事实无相应证据，上诉人未看到人民法院到林业局调取的相关材料，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事发当天不止刮风，还下大雨，以及上诉人养护的范围是路面。被上诉人毕某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牟定公路段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牟定公路段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林木折断侵权纠纷的责任主体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毕某在牟元公路与桃苴岔路口处（牟元公路K13千米）等车过程中，被公路边突然倒下的枯死桉树砸伤，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因案涉桉树的林地未进行登记，桉树的所有人无法查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木的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林木的管理人的确认问题，上诉人牟定公路段主张其仅是案涉公路的管护单位，仅负责管护公路及公路边沟外缘1米的范围，而案涉的桉树在距公路水沟边4.8米处，不属于其管护范围。对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四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三）县道不少于10米……”、《云南省公路路政条例》第十五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法确定公路用地范围。公路两侧有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的，其用地范围为边沟外缘起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两侧无边沟的，其用地范围为公路路缘石外缘或者坡脚线向外不少于1米的区域。公路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超过公路边沟外缘1米以上的公路，用地范围以实际征收或者征用土地的范围为准”、第十八条“公路两侧的绿化物、树木不得遮挡公路标志、妨碍安全视距或者影响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公路用地范围内的绿化物、树木，由负责公路养护的单位、公路经营企业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管理和维护。公路用地范围外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绿化物、树木，由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及时处理。公路路政管理机构发现公路用地范围外的绿化树、树木影响公路安全和畅通的，应当及时通知所有权人或者管理者进行处置”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仅对公路用地及公路建筑控制区的最小区域作限制性规定，并未规定公路用地仅系公路边沟外缘起1米内的区域以及公路养护单位仅需对公路及边沟外缘起1米内的区域进行管护，根据上述规定及立法旨意，案涉公路属于县道，国家对该等级的公路建筑控制区范围划定的最小区域为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不少于10米，案涉的枯死桉树距公路水沟边4.8米，高14.3米，对案涉公路构成重大的安全隐患，牟定公路段作为案涉公路的管护单位，对公路边存在安全隐患的枯树具有发现并及时通知处理的义务，该案涉桉树在其管护范围内，故可认定牟定公路段为案涉桉树的管理人，牟定公路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管护义务、不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对毕某受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核实，案涉桉树至今未经林业部门进行林地、林木权属登记的事实客观存在，牟定公路段对此事实也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牟定公路段系案涉桉树的管理人，并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牟定公路段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及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对毕某的经济损失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牟定县地方公路管理段承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李晓黎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潇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