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慧，女，1965年5月11日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进，陕西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溪县工业园区中街。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经理。诉讼代表人：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系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超，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慧因与被上诉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4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慧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4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贾慧对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284.5万元及利息324.3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两者是同一主体。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1）在国家工商信息系统中根本就不存在“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这个法人主体，也就是说在全国范围内就从来没有注册登记过“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2012年9月，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曾经的股东康继明和现在的股东杨西安（参与了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工作），分别以“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和经理的身份参加金铜岭工业科技园项目集中开工仪式，这一事实能够证明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3）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不但有全体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且加盖了“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这说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认可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两者是同一主体。上述三点事实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两者是同一主体。2.本案所涉284.5万元系借贷关系产生，应当确认该借款本金及利息是贾慧对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认定既属认定事实不清，也属适用法律错误。（1）贾慧于2014年5月30日分两笔向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共计284.5万元，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当日向贾慧出具了加盖“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2）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在收据上不但注明了该笔款项的性质是公司借款，还注明了借款利率为月2%；（3）本案不是一起普通的借贷纠纷案件，而是在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发生的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那么在贾慧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转款并主张该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贾慧就完成了举证责任，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既然否定该款项为借款，那么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就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因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必定要根据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进行财务审计，其原始凭证记载的内容就应当能够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和用途，能够证明其抗辩能否成立。因此，根据举证责任以及举证能力，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都应以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否则，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对该近300万元款项的用途和性质都无法证明和说清，如何能确定破产财产？如何进行破产财产分配？因此，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和举证能力，但未举证证明其对贾慧的抗辩，就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当依法确认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贾慧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能认定，且以贾慧举证不足为由驳回贾慧的诉讼请求，既属认定事实不清，也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本案相关事实，而非视而不见，回避自身职责，最终作出错误判决。（1）杨西安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其现在仍作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工作人员参与清算工作，经常与一审法院接触。那么对于杨西安曾经作为“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参加了2012年金铜岭工业科技园项目集中开工仪式这一事实是否真实，以及“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到底是什么关系？贾慧认为，无论案件结果如何，一审法院都应当本着查明案件事实的原则，就上述事项向杨西安进行核实，但一审法院却未能依法查明本案基本事实；（2）对于贾慧转账给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284.5万元到底是什么用途和性质，贾慧的主张是否符合事实，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抗辩能否成立这些问题，一审法院作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审理法院，核实一下在破产清算中必须查阅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及必然具备的审计报告，就会查明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能够查明事实而不去查明，仅以存在所谓的可能性为由就驳回贾慧的诉讼请求，这既是一审法院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表现，也是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有失严肃的表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查明并改判。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贾慧无证据证明“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是同一主体。（1）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名册及登记备案使用的法人名称及签章均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持有、保管、使用过“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2）贾慧主张的借款发生时，其担任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明知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登记名称。2.贾慧主张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1）贾慧提交的签章不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不能证明借款人是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且贾慧持有的欠款收据经手处无人签字，贾慧无法合理解释欠款凭证形成过程、欠款凭证签章过程；（2）工商登记备案的且有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的2014年11月24日《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注明公司名称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没有盖章，而贾慧在诉讼中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签章为“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该份股东会决议不真实；（3）经比对核实，贾慧提交的2014年12月19日《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非本人签字，也无法核实“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前后过程，该份股东会决议不真实；（4）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目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贾慧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贾慧提交的《陕西博瑞特债权统计表》显示，贾慧主张的债权已纳入其他公司债务范围，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贾慧不存在借贷关系。3.贾慧请求确认债权不符合常理。（1）在破产债权申报过程中，贾慧以“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的欠款凭据为由共申报3笔借款，管理人对签章提出异议全部不予确认，贾慧放弃对其中2笔（545.9万元和110万元）债权确认，仅要求对属于同种情况的（其中1笔）本息合计6088300元债权进行确认，不符合常理；（2）管理人对全部债权不予确认，贾慧已经接受管理人对“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章提出的异议，贾慧认为该同一签章在本案中真实可信并要求确认其债权，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综上所述，贾慧主张的破产债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贾慧的上诉请求。贾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贾慧对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284.5万元及利息324.3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7日登记注册，注册名称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公司由自然人邓永成、康继明、郑西祥出资组成，法定代表人为邓永成。2013年7月5日该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社，股东变更由李社、孙长生、贾慧、康继明组成。其中贾慧认缴出资44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22%，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2014年11月24日，经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贾慧将其所持有的22%的股权440万元转让给李娜。并同时办理了登记备案手续。2014年5月30日，贾慧通过招商银行分两次向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汇款95万元、189.5万元，合计284.5万元。2014年5月30日，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给贾慧出具收据两份“收到贾慧人民币玖拾伍万元及”及“壹佰捌拾玖万伍仟元”，摘由为“公司借款，月息2%”。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本院依据债权人任义民的申请，以（2018）鄂0324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申请人任义民对被申请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9年3月4日指定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的管理人。同年7月7日，贾慧向管理人申报了两项债权：1.申报借贷债权本金394.5万元；2.申报担保债权本金245.35万元。合计本金639.85万元，利息786.72万元，本息合计1426.57万元。2019年11月10日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向贾慧送达了《债权核查通知书》，以贾慧申报的债权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关联性为由，对贾慧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贾慧随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贾慧借贷给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本金284.5万元及利息324.3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贾慧主张确认对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284.5万元及利息324.33万元，应当承担其是否享有债权的证明责任。对此，贾慧举证不足，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贾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贾慧负担。二审期间，贾慧、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贾慧于2014年5月30日通过招商银行分两次向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汇款95万元、189.5万元，合计284.5万元的事实，得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认可，应予确认。贾慧主张该284.5万元为借款，并提交了两份收据证明，但收据中签章单位为“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在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不认可其与“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系同一主体，贾慧亦不能证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湖北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情况下，该两份收据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据此对两份收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那么，在双方当事人均无确凿证据证明284.5万元款项用途及性质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贾慧向本院主张借贷关系，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抗辩并非借贷关系的，应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在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事由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贾慧，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贾慧已实际转款284.5万元到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户，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偿还了借款，应承担还款义务，贾慧关于确认284.5万元债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贾慧唯一证明借款利息的两份收据上加盖的并非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关于借期内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贾慧与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约定借款期限，贾慧亦未举证证明其向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催告还款的时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本院以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受理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的时间为借款期限到期之日，因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日（即借款到期次日）在停止计息日（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后，视为没有逾期利息。因此，贾慧关于284.5万元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4民初1548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上诉人贾慧对被上诉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284.5万元；三、驳回上诉人贾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竹溪秦巴山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斌审判员  熊品审判员  刘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贾伟书记员程正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