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荣苗，男，195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洪良，男，199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系上诉人沈荣苗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益智，男，199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龙，仙居县横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荣苗因与被上诉人沈益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荣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事实真相是：事故当天，在杭州返回仙居途中，被上诉人发现有兔羊粪要从车上掉下来，便叫上诉人下车将车斗上的兔羊粪再安装一下。上诉人在安装时抓着羊粪包往后拉时，由于羊粪包很滑，导致上诉人从车上摔下来。上诉人对本次事故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第一，上诉人当时在正常工作，并未有违规操作的情况，而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羊粪包潮湿，包装袋非常滑，并不是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导致的，上诉人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第二，上诉人在提供劳务前，被上诉人并未按照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岗前安全教育，也没有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工具，也没有在现场按照规定安排安全员负责监督管理安全工作。可见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国家规定，未尽到必要的合理的安全防护义务，才导致上诉人严重受伤的后果。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的理由是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实际上，上诉人已经尽自己最大可能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佩戴了手套，并严格遵守操作规范，是因为现场安全措施简陋的原因，仍然无法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对造成本案事故无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关于责任划分。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教育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害后果。提供劳务者作为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若本人存在对自己安全注意不够的过错，应自负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来自农村，注意义务能力较弱，同时又是一个普通的装卸工，安全设备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故不能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已经尽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即可认定提供劳务者没有过错。即使提供劳务者有轻微过失的，一般不作为减轻接受劳务者责任的依据。更何况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提供劳务者的责任，有失公平原则。三、在一审判决中，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费用的判决不合理。关于误工费，上诉人受伤时虽年满63周岁。但是其受伤时，还具有正常的劳动能力和稳定的收入来源。因此，误工费应予以支持。法院对上诉人的误工费酌定按80元/天计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既然上诉人具有正常的劳动能力和稳定的收入来源，那应该按197元/天计算。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每天10元计算，该费用明显过低。上诉人每次往返缙云都不止1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上诉人的病情，其实际上需要加强营养，因此，该营养费应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上诉人出院后一直不能单独照顾自己，生活根本不能自理，仍需要他人照顾。因此，出院后的护理费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沈益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上诉人称受伤是“在安装时抓着羊粪包往后拉时，由于羊粪包很滑，导致上诉人从车上摔下来”的主张既不是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且与上诉人自己在一审的当庭陈述不符。首先，上诉人受伤的真相是：被上诉人运输途中发现有一袋兔羊粪掉落，靠边停车后准备上车厢查看，由上诉人下车到车后路面捡拾。上诉人从副座下车时没有按规范拉住扶手踩踏板下车，而是贪图方便想脚蹬轮胎下车，因驾驶室副座位置较高，不慎滑落地面受伤。根本不是诉称的从车斗上摔下来受伤。如果真的是从三、四米高的车斗上摔下来，也不可能仅仅是造成右跟骨受伤。其次，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曾当庭陈述损害发生的原因是自己在车斗上拉兔养粪包装袋，因包装袋太滑，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发生后仰，为避免跌伤而赶紧从车斗上跳下来造成的右跟骨骨折，也与诉称的从车斗上摔下来受伤的主张自相矛盾。（二）被上诉人平时装车是利用滑轮吊送，无须人工搬扛。被上诉人车辆符合装载规定，作为非营运车辆，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配置安全员。上诉人隐瞒了自己患有高血压病多年的事实，自2018年起多次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完全熟悉劳务内容和安全注意事项。损害是上诉人在驾驶室下车时贪图方便，操作不当，甚至是因高血压疾病久坐后突然起身动作不协调所造成。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三）由于双方对上诉人受伤的经过既存在争议，也均未提供直接证据，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诉辩主张综合认定上诉人的损害系“不幸从车上摔下来”所致，完全正确。由于损害发生时没有第三人在场，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系从驾驶室下车时操作不当滑落受伤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已经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上诉人是明知的。现反而诉称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完全是不顾事实，也没有任何根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一）上诉人年满63周岁，且误工发生在公共卫生一级响应期间，因距离上诉人家不到2公里的金龙小区发生了仙居首例确诊病例，全镇严控人员出村，处于停工停产状态，判决酌情按80元每天计算误工费已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二）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没有提供证据，且入院系被上诉人开车护送，一审判决酌定交通费400元，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往返实际开支；对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证据证明的营养费、出院后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完全正确。三、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已是明显倾向于保护上诉人的权益，适用法律正确。（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劳务接受者在发现兔羊粪掉落后靠边停车，由跟车提供劳务的上诉人下车捡拾没有过错；对上诉人在下车时疏忽大意，操作不当造成自身损害，也没有过错。（二）上诉人称损害系在车斗上拉羊粪包时摔下造成，没有任何证据。退一万步讲，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提供该项劳务多年，熟悉劳务内容和安全注意事项，即使真的是在拉包装袋时发生后仰从车斗上跳下来，甚至是摔下来受伤，也显然是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所引起，自身具有重大过错。相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判决综合本案实际，推定“双方均有过错”，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显然已经是向提供劳务方作了倾斜，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四、需要指出的是，损害发生后上诉人自知理亏，曾多次主动提出由被上诉人负责除进口金属锁定接骨板之外的医疗费中农医保补助后的差额部分，其余损失均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因其要求不当，才发生纠纷。 原告沈荣苗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误工、交通等各项经济损失，总计66120元，减去被告已付的7000元，计59120元整；审理中，因误工费、护理费标准自182元/天变为197元/天，该项诉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误工、交通等各项经济损失，总计67185元，减去被告已付的7000元，计60185元整；2、保留原告后续取内固定手术、伤残等级等所产生各项费用的诉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2日，被告自驾货车到杭州拉兔羊粪，并让原告协同前往装货。当天下午2点钟左右，在杭州返回仙居的途中，被告发现有兔羊粪要从车斗上掉下来，便停车。将车斗上的兔羊粪再安装一下。原告不幸从车上摔下，被告将原告带回家，在仙居县第二人民医院经拍片等治疗后即送往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脚跟骨骨折。住院11天花医疗费用30778.24元，护理费用2167元（住院11天X197元/天、包括被告父亲三天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用330元（住院11天X30元/天）；2020年3月9日原告前往缙云县田伤科医院复查，期间花费医疗费用440.1元；2020年1月23日、2020年2月23日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出具的医疗诊断证明书各一份，载明住院期间留陪一人，建议休息各一个月（合计二个月）。被告已支付原告在仙居县第二人民医院经拍片等治疗花去医疗费315元及在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在为被告提供劳务时受伤，应根据原、被告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不幸从车上摔下，具体怎么摔下，原、被告说法不一。被告称原告受伤系自己在驾驶室副座下车时操作不当造成，其损伤很可能系高血压患者久坐后突然下车所产生的动作不协调甚至轻度昏眩所致。被告对原告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推定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酌定各承担原告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的50%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住宿费及出院后的护理费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受伤时虽年满63周岁，但为被告提供劳务，有一定的劳动能力，故误工费酌定按80元/天计算。被告辩称原告已年满60周岁，且主张的误工发生在疫情期间，误工费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实际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因伤合理损失：医疗费用31533.34元（30778.24元+362.1元+78元+315元），护理费用2167元（住院11天X197元/天、包括被告父亲三天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用330元（住院11天X30元/天），交通费用酌定400元，误工费酌定5680元（71天X80元/天），上述各项损失合计40110.34元。被告承担50%即20055.17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7315元（7000元+315元）及被告父亲三天陪护的护理费591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2149.17元。原告保留后续取内固定手术、伤残等级等所产生各项费用的诉权，应予允许。原、被告双方有理的诉辩主张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益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沈荣苗损失共计12149.17元；二、驳回原告沈荣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元，减半收取245.5元，由原告沈荣苗负担49元，被告沈益智负担196.5元。 本案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利益去重新安装兔羊粪包而去工作，上诉人未注意自身安全摔倒，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作为组织者或指挥者有提醒和协助保护的义务，与损害发生有一定的联系，可以认定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由双方承担50%的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二审认为事故原因是“由于羊粪包很滑，导致上诉人从车上摔下来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已年满60周岁，劳动能力不同于青壮年，一审法院对误工费酌情按80元/天计算，已经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在未提供其直接误工损失依据的情况下，要求按197元/天计算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的损失要结合实际支出和发票进行必要性和合理性审查，一审法院酌定4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元，由上诉人沈荣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