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腾基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22M。法定代表人：BENTULANRUDELEEROSAUT，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岩松，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芳，女，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居民身份证号码：431************72X。上诉人珠海市腾基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芳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善驳回何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合法有效，对该条款的解释应当符合文字所表达的字面含义，如该条款没有作出特别说明，不应用其他解释方法对该条款作解释。（一）《补充协议》是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对《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变更或补充，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关于交付期限相应顺延的约定没有限制或免除何芳的权利。第八条第2款第1点约定可顺延交房的台风、暴雨不仅限于符合中国气象局《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发布与传播办法》的规定的橙色和红色预警等级的情形，而且还包含了其他一般的台风、暴雨，这符合本条约定的文义，原审法院将可顺延的台风、暴雨进行区分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限制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适用法律不当。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关于交付期限顺延的约定，不仅限于不可抗力，而且还包含合同约定可顺延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只有满足不可抗力才可以顺延交房，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因政策性因素或政府行为导致的影响均属于施工期限可顺延的情况，而该政府行为也无需达到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即属于可顺延的情形，航展、安全隐患排查国庆等要求以及施工扬尘集中整治行动均属于合同约定的因政府行为导致的施工期限顺延的情形，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政府行为必须达到不可抗力的标准，即只要因政府行为对工程的施工造成了一定阻碍或停止均属于可顺延的情形。何芳二审未答辩。何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腾基公司支付延期交楼违约金9896元；二、判令腾基公司赔偿何芳支出的律师费损失1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腾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何芳（买受人）与腾基公司（出卖人）先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补充协议》，约定何芳购买腾基公司开发的珠海市斗门区*******************，价款804525元。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项约定，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定金20000元，第（二）项第3点约定，买受人采取商业贷款方式付款，应当于2016年11月3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244525元，占全部房价款的30%。余款560000元向银行申请贷款支付。第八条（逾期付款责任）约定，除不可抗力外，买受人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的，逾期在90日之内，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不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第九条（商品房交付条件）约定，该商品房交付时应当符合下列第1、2项所列条件：1、该商品房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2、该商品房已取得房屋测绘报告。第十一条（交付时间和手续）约定，出卖人应在2018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该商品房达到第九条、第十条约定的交付条件后，出卖人应当在交付日期届满前15日（不少于10日）将查验房屋的时间、办理交付手续的时间地点以及应当携带的证件材料的通知书面送达买受人。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十一条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方式处理：（1）逾期在90日之内，自第十一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第二十八条（补充协议）约定，对本合同中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内容，双方可根据具体情况签订书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见附件十一）；补充协议中含有不合理的减轻或免除本合同中约定应当由出卖人承担的责任，或不合理的加重买受人责任、排除买受人主要权利内容的，仍以本合同为准。合同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五条“对买卖合同第八条的补充修改”第一款约定：如买受人未按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出卖人付清全部应付款（包括但不限于购房款、本补充协议第三条所列的其它购房费用、应付违约金、税费、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等）的，出卖人还有权不予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直至买受人将所欠款项全部付清（以按揭方式付款的，需银行已实际支付按揭款给出卖人），且出卖人无须就此拒绝交付商品房的行为向买受人承担逾期交楼的违约责任等其他任何责任……。《补充协议》第八条“对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补充修改”约定：1、出卖人交付商品房之前，买受人应当履行完毕下列义务，否则出卖人有权拒绝交付并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若买受人存在违约行为，出卖人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例如付清了各项违约金。2、交付期限相应顺延的情况：“遭遇不可抗力”或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客观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客观情况：（1）遭遇自然灾害，例如大雨、暴雨、强风、台风（6级以上）、地震、战争等；政策性因素或政府行为导致的影响，例如政府部门、测量机构原因导致的验收、测量、市政配套、安装的延误等；（4）当发生上述情况时，出卖人不承担延期交楼的违约责任，商品房交付期限应当相应顺延。6、如出卖人交付该商品房非因本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的原因或其他非出卖人原因而延迟，则出卖人应根据出卖人延迟的期间，按买卖合同第十二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出卖人累计应付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买受人已付款的1%。第十八条“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中不可抗力的补充约定”约定，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1、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包括但不限于地震、海啸、雹灾、台风、暴风雨雪、洪水、地面下陷下沉、雷电等现象，以及《气象法》、《气象灾害防御条例》、《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等规定的气象灾害、地质灾害、衍生灾害、次生灾害等现象。……4、政府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中国或本项目项下所在城市政府部门颁布的强制性文件、行政禁令、行政命令以及任何停工、交通封锁、施工限制等命令或拖延向出卖人颁布任何批准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强制性文件、行政禁令、行政命令及施工片区停水、停电等，而导致工程被阻延或无法正常进行，或导致工程竣工验收手续或产权登记无法正常办理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后，2016年11月11日、2017年3月8日腾基公司分别开具发票，确认何芳已支付首期款及余款等全部房款共计804525元。2018年10月12日案涉房屋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同年10月20日腾基公司向何芳发出书面收楼通知书，10月21日何芳收到腾基公司发出的收楼通知。2019年8月14日，何芳已实际收楼。2019年4月16日，何芳与广东天穗（佛山）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何芳因与腾基公司之合同争议，委托广东天穗（佛山）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一、二审、执行程序，该所接受委托并指派邓如钢律师作为何芳一、二审、执行程序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3000元。2017年8月22日珠海市********发布台风“天鸽”橙色预警，翌日发布红色预警，案涉房屋所在的建设工程项目停工，4号塔吊折断倒塌，何芳遂停工停产，对倒塌的塔吊进行抢险。其后，气象服务中心2017年8月26日又发布台风“帕卡”红色预警，2017年9月4日发布暴雨红色预警。2017年9月14日腾基公司得到珠海市斗门区工程建设安全监督站复函，同意案涉房屋所在的建设工程项目复工复产。气象服务中心还于2018年5月9日发布暴雨红色（斗门区）预警，2018年6月8日发布暴雨红色预警。2016年10月12日，珠海市斗门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印发《关于进一步落实小区配套建设管道燃气设施相关规定的通知》，该通知要求根据《珠海市燃气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对尚未竣工验收的小区建设工程同步配套建设管道燃气设施，并承担投资建设相关费用，对未按规定落实的，主体工程不予办理竣工验收备案。2018年1月9日，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开展房屋市政工程扬尘集中整治行动防治大气污染工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要求珠海市斗门区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4月1日开展施工扬尘集中整治行动，各工地必须按政府部门要求达标，并配置相应的设备（远程视频监控系统、车牌识别监控系统、噪声扬尘监控系统），按要求开启喷淋系统，在出入口设置洗车槽和冲洗设备等。原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进行计算，在《补充协议》第八条第六款中约定“出卖人累计应付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买受人已付款的1%”，即开发商逾期超过100天交房违约金达到买受人已付款项的1%后，逾期交房违约金总额不会再因逾期交房天数的增加而增加。该《补充协议》第八条第六款系腾基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何芳协商的格式条款，在没有以显著方式提请何芳注意的情况下，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腾基公司不当免除己方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补充协议》第八条第六款为无效条款。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腾基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交付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于2018年10月12日才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腾基公司应至少在交付日期届满前10日通知何芳收楼，何芳于2018年10月21日收到腾基公司发出的书面收楼通知，因此，案涉房屋应视为已经于2018年10月31日实际交付，腾基公司迟延交付期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共计123天。腾基公司延迟交付房屋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约定的计算标准即全部房价款日万分之一向何芳支付违约金。腾基公司抗辩称，因强风、台风、大雨、政府行为，案涉房屋的交付期限应该顺延共计168.5天。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对交付期限相应顺延的情况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国气象局《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发布与传播办法》的规定，台风、暴雨依风力大小、降雨量划分为不同等级，只有依据该办法符合“停业”情况下的“橙色和红色”台风预警信号及“红色”暴雨预警信号才应视为“不可抗力”，而珠海市地处珠江口西岸，常受南亚热带季候风侵袭，多台风、暴雨，双方尤其系提供合同文本的房屋开发商、出卖人即腾基公司对此应当有充分的预见，而合同中却未将不同等级台风、暴雨加以区分，在未能依约履行交房义务后主张免除全部台风、暴雨天气形成的违约责任，有失公允，且将不同等级的台风、暴雨均视为“不可抗力”也并不符合客观实际以及上述办法的指引。根据查明的事实，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至2018年6月30日合同约定的交房之日期间，橙色和红色预警信号的台风、红色预警信号的暴雨分别为2017年8月23日、8月26日、9月4日及2018年5月9日、6月8日五天。其中2017年8月22日的“天鸽”台风与一般台风相比，对珠海的破坏力确实巨大，且腾基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其重要的建设机械塔吊因“天鸽”台风折断倒塌，损失惨重，案涉房屋所在的建设项目应政府要求也从2017年8月22日至同年9月13日停工停产23天，延误工期时间较长，而该23天中已包含台风红色预警信号的2017年8月23日、8月26日及9月4日三天，故，原审法院认定因恶劣天气致不可抗力可免除的逾期交房违约天数为25天（23+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现象。航展、安全隐患排查行动、国庆庆祝活动每年或一定时间均会进行，腾基公司签订合同时完全可以预见到上述情况，故对腾基公司主张航展、安全隐患排查、国庆属于不可抗力应予顺延，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施工扬尘集中整治行动，根据相关文件可知，政府要求施工场地配备相应防尘设备等，但未要求停工，腾基公司据此要求顺延交房期限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珠海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9月1日颁布实施了《珠海市燃气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九条规定，建设项目规划建设用地红线范围内新建的管道燃气设施，由建设单位负责投资建设，应当与主体工程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同步竣工验收。管道燃气设施未与主体工程同步建设的，主体工程不予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可见，腾基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与何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之前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珠海市燃气管理办法》。因此，小区配套的燃气设施须实行“三同步”不属于涉案合同签订后各级政府新颁布的法律、法规、规定、政策等情况，不属于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情形，对腾基公司主张装设天然气工程的期间属于不可抗力应予以顺延，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腾基公司可予免除逾期交付案涉房屋25天的违约责任，应当承担逾期交付案涉房屋98天（123-25）的违约责任，向何芳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7884.35元（804525×0.0001×98）。关于律师费损失问题。是否聘请律师进行民事诉讼是由当事人决定的除非法律明确规定的特殊案件，一般情况下律师费并非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也并非因诉讼而造成的必然损失。因此，何芳诉讼请求腾基公司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腾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何芳逾期交房违约金7884.35元；二、驳回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元，由何芳负担10元，腾基公司负担26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根据《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腾基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交房以及逾期交房天数的认定。第一，《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系双方对交付期限相应顺延情况的约定，虽为格式条款，但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第二，腾基公司主张强风、台风、大雨和政府行为，涉案房屋交付期限应顺延168.5天。但是，根据中国气象局的《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发布与传播办法》可知，“台风预警信号分四级，分别以蓝色、黄色、橙色和红色表示，其中，橙色和红色：停止室内外大型集会、停课、停业（除特殊行业外）。暴雨预警信号分四级，分别以蓝色、黄色、橙色、红色表示，其中红色：停止集会、停课、停业（除特殊行业外）。”上述规定对台风蓝色、黄色预警信号以及暴雨黄色、橙色预警信号建议户外停业，但显然涉案房屋所在楼宇不可能全部在户外进行施工，只有橙色、红色预警信号的台风以及红色预警信号暴雨才达成“停业”的程度，才对腾基公司施工造成“不能克服”的影响。腾基公司主张只要是“强风”、“台风”、“大雨”即应顺延交房日期，与上述规定不符，也与珠海地区的生产实际不符。原审判决依照国家规定，认定橙色、红色预警信号的台风和红色预警信号的暴雨才能顺延交房日期，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现象。航展、安全隐患排查行动、国庆庆祝活动每年或一定时间均会进行，腾基公司签订合同时完全可以预见到上述情况，故对腾基公司主张航展、安全隐患排查、国庆属于不可抗力应予顺延，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施工扬尘集中整治行动，根据相关文件可知，政府要求施工场地配备相应防尘设备等，但未要求停工，腾基公司据此要求顺延交房期限缺乏事实依据。腾基公司上诉主张政府行为导致顺延交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交房顺延天数合理合法，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元，由上诉人珠海市腾基房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误书记员吴健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