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街道鞍山村凉水井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2MA6E4T3L2U。法定代表人：陈庭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杭燕，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琴，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官仓镇杨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80195349F。法定代表人：李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勤，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乌江大厦10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77123048L法定代表人：吕厚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孟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成，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并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承担违约金4139861.8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原煤代销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违约，应退回乙方预付款，并退回预付款总额双倍的违约金。”，现一审已认定其违约，我公司预付款为13799539.60元，按照约定，我公司请求其承担违约金4139861.80元于法有据，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一审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过高，请求调减。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一审支持的利息过高，请求调减。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的判决内容，改判为按全国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或从2020年5月18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527149.05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根据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单方违约不当。上诉人与桐梓弘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原煤代销合作协议》约定，其预付煤款垫资总额为不得超过2000万元，超过部分资金由我公司自行解决，但其没有履行该约定，导致我公司不能正常运转，在经过其同意后，另外销售了部分煤炭，该行为不属于根本违约。二、一审判决将违约金确定为年利率24%缺乏法理基础，同时属超越范围裁决的程序违法行为。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桐梓弘宇商贸公司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随意确定24%的年利率计算利息，将买卖合同异化为借款合同，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众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其违约事实客观存在，由我公司代为销售的原煤低于销售给其他公司的数量，一审判决支持的年利率24%是我公司主张的，且判决符合客观实际。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同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意见一致。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对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给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金额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贵州省的煤炭企业兼并重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兼并重组，因企业的主体并未消失，公司变更登记采矿权在前，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与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原煤代销协议》在后，因此，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弘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原告与众源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原煤代销合作协议》；2.判决众源公司、德源公司退还原告因《原煤代销合作协议》中所垫资的预付款13799539.6元整，并承担违约金4139861.8元，并以1793940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弘宇公司是从事销售煤炭、钢材等业务的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1日，被告众源公司是从事煤炭开采及销售的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17日，被告德源公司是从事矿山资源投资及事务管理的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8日。2013年7月11日，众源公司（甲方转让人）与德源公司（乙方受让人）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众源公司的采矿权以合资合作的形式转让给乙方，价款14850000元，转让后，甲方占该矿权的1%，乙方占该矿权的99%；2013年12月11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制作黔国土资矿证字（2013）490号通知，通知德源公司相关事项，载明：“你单位提交的桐梓县官仓镇众源煤矿变更采矿权人名称及采矿权名称（兼并重组转让变更）申请经审查，符合我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相关要求，批准转让，准予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权人名称为‘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按照所涉采矿权转让合同及你单位承诺，你单位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后，采矿权转让人尚未履行的各项法定义务，由你单位继续履行和承担。……”德源公司取得采矿权后，众源公司仍存续，仍在原址进行煤炭生产。原告弘宇公司与被告众源公司在2018年就有销售原煤的合作。2019年1月30日，被告众源公司（甲方）与弘宇公司（乙方）签订《原煤代销合作协议》，载明甲方为生产型企业，因资金周转困难，委托乙方代为销售甲方原煤产品，约定代销期限为五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生产需要，陆续为甲方预付购煤款垫资每月生产过程中所急需资金，甲方所生产的原煤及煤矸石必须全部供给乙方，单价以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协议为准，甲方开发票给乙方，双方对单价发生争议，以弘宇公司与贵州华电桐梓发电有限公司最新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单价下浮30元/吨结算；乙方预付购煤款垫资期间，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销售对象，煤价下跌，甲方无条件下调原煤单价；甲方能解决自己所需资金，无需乙方垫资时，双方可协商终止垫资销售活动，但煤炭仍由乙方代销，服务费按30元/吨计算；甲方知道乙方资金来源于民间借贷，利率较高，甲方承诺，甲方不得自行销售或委托第三方作为甲方销售代理人，无论甲方股权结构如何变化；甲方违约，应退回乙方预付款，需退回预付款总额双倍的违约金；预付煤款垫资不得超过2000万元，超出部分由甲方自行解决。双方签订合同后，经常就履行情况核对结算，2018年10月1日至31日，货款结余8602620.6元；2018年11月1日至30日结余9269574元；2018年12月1日至31日结余6902532.2元；2019年1月1日至31日结余11199673元；2019年2月1日至28日结余12594219.6元；2019年3月1日至31日结余14676584.2元；2019年4月1日至30日结余14319728.2元；2019年5月1日至31日结余14092268.6元；2019年6月1日至30日结余14135622.8元；2019年7月1日至31日结余13850669.2元；2019年8月1日至31日结余13799539.6元。原告提交原审法院（2019）黔0322民初4791号判决书，证明众源公司向案外人贵州隆集兴贸易有限公司自2019年6月10日至6月26日销售原煤893.58吨，众源公司按照与案外人的约定收取案外人预付煤款650万元。原告提交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8日执行众源公司关于（2019）黔0322民初4791号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时，众源公司认可从10月份恢复生产以来共生产了6000吨煤。被告众源公司认为《原煤供销合作协议》是一个买卖垫资协议，不是合作协议，原告应当垫付2000万元，不是原告想付多少就多少；从结算单上可以看出，自签订协议后，原告垫付煤款不足1000万元，而运走的煤炭价值1000多万元；众源公司虽与案外人签订了协议，所运走的煤炭仅893吨，与原告运走的40000多吨比较起来，占比很小；从2019年7月1日以来，众源公司就处于政策性停产。众源公司提交证据，欲证明每月生产成本在305万元以上、原告未履行垫资义务、被告要求原告补足垫资款便于发放工资，属于原告违约。原告认为被告的证据系单方制作，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原告起诉前，申请诉前保全，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制作（2019）黔0322财保120号裁定书对德源公司的采矿权予以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弘宇公司与被告众源公司于2018年就存在销售代理关系，原告预付、垫资购煤款，被告将生产的原煤出售给原告，由原告独自向外销售，至2018年12月底，被告收到原告的预付款结余额为12369574元，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原煤代销合作协议》，约定代销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原煤代销合作协议》是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众源公司主张该合同没有成立、属于重大误解的合同，因双方于2018年履行其约定，又于2019年签订合同，原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众源公司主张该合同已经解除，因合同履行期限没有届满，被告没有提交已协议解除合同的证据，也没有一方送达对方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原审法院对合同已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被告同意退还垫付款，且双方无法再继续履行合同，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众源公司应退还原告截止于2019年8月31日结余的垫付款13799539.6元。被告众源公司主张原告自《原煤代销合作协议》签订后，所预付煤款不过200多万元，大量的款是2018年的结余款，且原告所垫付款没有达到2000万元，因此，应认定原告违约，原告不认可该主张，原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根据《原煤代销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弘宇公司根据众源公司生产需要陆续预付煤款，不是一次性支付2000万元，且《原煤代销合作协议》是在原合作基础上签订的，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合同，合同期的起算时间是2019年1月1日，实际上包括了前期的垫资款，因此，被告众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原煤代销合作协议》约定弘宇公司是众源公司的唯一销售代理人，而众源公司与案外人贵州隆集兴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了《煤炭销售代理合同》，众源公司主张仅向外销售893.58吨，占原告所购买煤炭量的比例较小，原审法院根据众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代销合同、收款及销售行为认定众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唯一销售代理人”的约定，众源公司具有违约情形。众源公司主张自2019年8月后存在政策性停产，结合原告提交的法院于2019年12月28日执行笔录，能证明政策停产事实存在，于2019年10月恢复生产，虽生产不太正常，但有一定的产能，而双方仍没有交易的发生，从众源公司提交的短信可以看出，双方于2019年11月3日矛盾激化。原告主张损失按30%计算，但没有提交损失的证据，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有“另处垫资预付款总额双倍的违约金给乙方”的约定，原告主动降低利率标准，因原告没有请求起算时间，结合弘宇公司在众源公司违反“唯一销售代理人”约定后仍有交易的事实和被告请求调整违约金的事实，原审法院支持从2019年12月3日采取诉前保全措施时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众源公司主张没有签订关于单价的协议而否定《原煤代销合作协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原煤代销合作协议》后履行至2019年8月的事实，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国家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相关要求，众源公司与德源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已经履行，德源公司因合同而受让众源公司99%的采矿权，黔国土资矿证字（2013）490号通知载明由德源公司继续履行众源公司尚未履行的各项法定义务。采矿权已过户登记在德源公司名下，没有注明两公司的份额，没有采矿权的众源公司仍采煤出售，众源公司在采矿权已转让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等签订了代销协议，众源公司虽然没有被注销，但采矿权因兼并重组已被转让给德源公司，德源公司对众源公司在德源公司采区范围内进行采矿的行为没有提出过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德源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原煤代销合作协议》；二、被告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原煤供销合作协议》所垫资的预付款13799539.6元，并从2019年12月4日起以1379953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被告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66元，保全费用5000元，共计134466元，由被告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如果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权利人可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按照年利率24%支持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恰当；二、上诉人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原煤代销协议》中约定：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违约，除退还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垫资款外，另处垫资预付款总额双倍的违约金，桐梓弘宇商贸有限公司以约定为据，自行下浮按30%计算违约金为4139861.80元，但并未提供依据证明其因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遭受了损失。故对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139861.8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由于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违约，除垫付款外，还遭受了其他损失，一审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支付违约金，上诉人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在上诉中又请求调减，故本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违约情形认为，一审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支付违约金不当，本院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支付违约金。关于焦点三、由于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兼并重组在前，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与桐梓弘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原煤代销协议》在后，虽然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的采矿权变更登记在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但该煤矿仍然由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开采经营，同时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又未与桐梓弘宇商贸有限公司约定，自愿对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负连带清偿责任，在没有法律规定和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判决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退还桐梓弘宇商贸有限公司预付款以及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12月4日起以13799539.6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即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贵州德源能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原煤代销合作协议》；三、由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日内退还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原煤代销合作协议》所垫资的预付款13799539.60元，并从2019年12月4日起以13799539.60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6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466元，由桐梓县众源煤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903元，由桐梓弘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辉云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