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普，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鼓楼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765925363Y。法定代表人：王子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猛，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国普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6日对上诉人吴国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平、被上诉人天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猛进行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国普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增判天子公司从2018年2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偿清借款本息时止；三、判令由天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天子公司举示的2019年3月29日的《保本低息偿还债务权利义务告知书》，认定案涉借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止，对2016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不予计算是错误的。2016年7月31日天子公司在债权人代表召开债务清偿会议中出具的《告知书》明确承诺：“公司对民间借贷（本金）2016年7月31日止不计利息，并承诺借款的偿还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若到期未偿还，从2018年2月1日起以1%/月计算利息至偿还光为止。”2.一审判决采用证据不公。从天子公司举示的2019年3月29日《保本低息偿还债务权利义务告知书》的内容载明“16年7月31日天子公司与部分债权人代表召开债务偿还会议，已从2016年7月31日自动放弃利息”，当日应该形成了相关书面文件，而一审并未责令天子公司提供，仅凭《保本低息偿还债务权利义务告知书》不支付利息，属采用证据不公。被上诉人天子公司辩称，2018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不应支付，理由如下：天子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保本低息偿还债务权利义务告知确认书》载明，吴国普自愿确认借款利息结算至2016年7月31日止，2016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自愿放弃。吴国普在彭水县协调处置工作小组处签字确认，其意思表示真实，无胁迫欺诈情形，对吴国普具有法律约束力。吴国普主张以20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偿清借款之日的利息，没有事实根据。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确认书，是彭水县维稳办牵头，由县住房城乡建委、县规划自然资源局、县人民法院、县公安局等单位为成员的“彭水县天子.九龙御花园项目遗留问题协调处置工作小组”在处理天子公司所欠民间借贷192143930.00元，涉及债权人200余人的遗留问题时形成的，吴国普以签订该确认书之前的承诺书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国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国普与天子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无效；2.天子公司立即偿还吴国普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000.00元为基数，从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从2015年2月2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由天子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天子公司向吴国普借款2000000.00元，并向吴国普出具了借条，双方约定了利息。庭审中，经双方一致确认，该2000000.00元借款的转账记录如下：2009年12月1日，吴国普通过其妻子李光蓉的账户向天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健的妻子张维玉转款300000.00元；2009年12月2日，吴国普分两次向张维玉的银行账户共计存入600000.00元；2009年12月8日，吴国普向张维玉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0.00元；2009年12月14日，吴国普向张维玉的银行账户存入600000.00元。2014年12月6日，吴国普为甲方与乙方天子公司签订了《商业门面预定协议》，双方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向乙方购进四间门面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门面地址：外河坝汽车站对面，天子九龙御花园现售房部2间及其相邻两侧各一间，共计面积约349平方米（以国土产权证面积为准）。二、价款：门面单价为每平方米4.5万元，总额约1570.5万元。三、付款方式：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息1321.2万元抵扣（详见乙方出具给甲方的借款凭据），余下的249.3万元待乙方交房时付清。同时，甲方从2015年2月1日起终止计息。四、交房时间：该四间门面的交房时间以同楼层其他门面交房时间为准。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天子公司给吴国普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国普购天子九龙御花园商业门面购房款人民币1321.2万元，大写（壹仟叁佰贰拾壹万贰仟元整）。（原欠款抵购房款）。”庭审中，天子公司陈述已经偿还了利息320000.00元，吴国普明确表示同意将该320000.00元用以抵扣借款利息；吴国普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在休庭后回家并未查询到收款记录，要求天子公司举示打款依据，否则不予认可。吴国普陈述原借款的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为一年，逾期月利率为5%，双方在2014年12月6日是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结算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但是其记不清有没有计算复利。天子公司陈述双方在2014年12月6日结算时是依照月利率4%的标准每年利滚利的方式计算的利息和逾期利率，对于陈述的利率约定情况没有异议。吴国普还主张因双方对2009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之间的利息进行过结算，且天子公司也出具过收条，故本案中该阶段应当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对此天子公司不予认可，天子公司认为该阶段的利率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庭审中，天子公司举示了一份《保本低息偿还债务权利义务告知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该确认书的债权人一栏登记了吴国普的身份信息，告知事项一栏记载：“1.债权人自愿申请保本低息偿还处置债务方案。2.处置方式：债务本息以债权人提供的原始凭证和进账凭据载明数额为准。3.资金利息处置方式：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执行（两高规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不超过24%以内的原则）；结算利息至2016年7月31日止，不能利滚利（注解：2016年7月31日天子地产公司与部分债权人代表召开债务偿还会议，已从2016年7月31日自动放弃利息）；结算依据以债权人到彭水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登记确定支付清算基数为准……”吴国普未在该确认书申请人处签字，但在该确认书最下方标注：“我的意见是：1.我与天子公司的购房合同在确保履行的情况下首选执行原合同;2.不能执行第一条的情况下同意按告知事项执行；3.不同意走破产清算方式。”天子公司陈述，吴国普已经在确认书上签字，故利息计算的时间应当在2016年7月31日截止。吴国普辩称，其并未在确认书上的申请人处签字，吴国普在确认书下方备注的意思就是不同意确认书的内容并要求执行原购房合同。另查明，天子公司于2014年3月份左右开始修建“天子九龙御花园”项目，该项目于2017年6月份左右全面停工，至今尚未竣工验收，也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诉讼过程中，根据吴国普的申请，一审法院对“天子九龙御花园”底楼1-11号、1-12号、1-13号房屋进行了保全查封，吴国普为此缴纳了保全措施费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是否有效；二、如果《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无效，天子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以及借款本息如何计算；三、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如何确定。关于《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业门面预定协议》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天子公司至今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故应当认定《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无效。关于《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无效后，天子公司是应当退还购房款还是偿还借款本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商业门面预定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协议，故双方在该协议中将借款本息转变为购房款的约定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双方之间的款项仍属于民间借贷，故天子公司应当偿还吴国普借款本息。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针对吴国普主张2009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应当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自始未能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关于已经支付了购房款的约定自始不产生效力，仍应当视为天子公司未支付过利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天子公司向吴国普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息和逾期利率高于年利率36%，且双方在2014年12月6日进行结算时依照的利率和逾期利率标准亦高于该水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依照前述规定，约定的利息和逾期利率均高于了年利率24%，因本案中天子公司尚未支付利息，故本案借款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吴国普起诉的超出该范围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天子公司主张逾期利息应当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以及已经支付了320000.00元利息的抗辩理由。吴国普虽未在确认书上的申请人处签字，但在该确认书上注明若原合同不能执行，则愿意按照确认书内容执行，现《商业门面预定协议》被确认无效，符合不能继续执行的约定，故双方应当按照确认书内容执行，对于天子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截止时间为2016年7月31日予以认可。天子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已经支付了320000.00元利息，吴国普明确表示同意将该32万元用以抵扣借款利息，吴国普的行为属于自认，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天子公司已付的320000.00元利息，应当以年利率36%的标准予以抵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新）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本案中，吴国普在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自认，且其即未取得天子公司的同意，也未向举示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对于吴国普撤销自认的行为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的借款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以吴国普实际提供借款的时间为准。本案以实际出借的借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抵扣天子公司已经支付的320000.00元利息后，余下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0000.00元借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0年5月19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止，利息共计2977315.00元。综上，吴国普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国普与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商业门面预定协议》无效；二、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国普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2977315.00元；三、驳回吴国普在本案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72.00元（吴国普已预交50536.00元），减半收取50536.00元，由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036.00元，由吴国普自行负担31500.00元。保全措施费5000.00元，由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吴国普向本院举示证据一份：2016年7月31日天子公司告知书。拟证明借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止，借款本息于2018年1月31日前还清，若到期未偿还，从2018年2月1日起，以1%/月计算利息至偿还完为止。天子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一审认定的确认书是两回事，2016年7月31日形成告知书，2019年3月29日形成确认书，之前的告知书不能对抗之后的确认书。本院审查认为，告知书、确认书均是天子公司出具给债权人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是否与认定本案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以及证明力的问题，结合法庭审理情况在本院评判部分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天子公司在经营中，因负债大，涉及债权人多，2016年7月31日，天子公司在征求部分债权人意见后出具《告知书》告知各位债权人：一、为了保障公司不因民间借贷持续产生的高利息造成运行负担，同时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对“天子.九龙御花园”项目民间借贷事宜进行清理、核对、确认债权人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借款利率、已支付利息、未支付利息等。公司对民间借款（本金）2016年7月31日止不计算利息。二、债权人凭原借条及相关凭据与公司财务人员核对、确认原借款、尚欠利息。由公司财务人员更换债权凭证手续。三、公司所欠债权人借款及利息于2018年1月31日前偿还，若到期未偿还，从2018年2月1日起，以1%/月计算利息至偿还完为止。2018年初，因天子公司在经营中，因负债大，涉及债权人多，彭水县人民政府成立以县维稳办牵头，县住房城乡建委、县规划自然资源局、县人民法院、县公安局等单位为成员的“彭水县天子.九龙御花园项目遗留问题协调处置工作小组”，对“天子.九龙御花园”项目启动全面清算工作。2019年3月29日，在彭水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向吴国普送达了《保本低息偿还权利义务告知书》，载明：“1.债权人自愿申请保本低息偿还处置债务方案。2.处置方式：债务本息以债权人提供的原始凭证和进账凭据载明数额为准。3.资金利息处置方式：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执行（两高规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不超过24%以内的原则）；结算利息至2016年7月31日止，不能利滚利（注解：2016年7月31日天子地产公司与部分债权人代表召开债务偿还会议，已从2016年7月31日自动放弃利息）；结算依据以债权人到彭水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登记确定支付清算基数为准……”吴国普亲笔：“我的意见是：1.我与天子公司的购房合同在确保履行的情况下首选执行原合同;2.不能执行第一条的情况下同意按‘告知事项’执行；3.不同意走破产清算方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款应否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偿清借款时止。现分析评判如下：二审中吴国普陈述，知道2016年7月31日《告知书》张贴于天子公司办公室墙上，认为其借款转换为购房款就没有在意，说明吴国普在当时已经知道《告知书》事项及内容，但其在一审中并没有举示此证据，也未陈述《告知书》的内容。2019年3月29日，吴国普在《保本低息偿还权利义务告知书》签注“……不能执行第一条的情况下同意按‘告知事项’执行……”，在不能执行“我与天子公司的购房合同在确保履行的情况下首选执行原合同”的情况下，吴国普同意按照《保本低息偿还权利义务告知书》的告知事项执行，该《保本低息偿还权利义务告知书》明确2016年7月31日之后不再计息，改变了2016年7月31日《告知书》的告知事项，因此应以吴国普签字确认的《保本低息偿还权利义务告知书》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据此计算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吴国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上诉人吴国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彭松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