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林，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顺，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枝旺，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世容，女，1970年5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迅，贵州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贵州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婵，女，1977年7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登珍，女，1953年9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华兵，贵州顺竹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德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民事法律援助。 上诉人陈仕林因与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仕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顺、陈枝旺，被上诉人代世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迅、蔡雪，被上诉人晏登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华兵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连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仕林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陈仕林是提供劳务一方,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是接受劳务一方，陈仕林驾驶电动车的行为是在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授权和指示范围内，其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人损害，被损害人为雇主本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代世容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不能简单认为陈仕林驾驶电动车发生事故，就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首先，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有待权威认定。其次，电动车只是陈仕林提供劳务的一个工具，和日常生活中为人干活而自带锄头、镰刀、砖刀等工具无异。最后，本案中电动车发生事故是一个点，而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指示陈仕林驾驶电动车是一个面，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案件整个案件过程，只是以点带面显然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认为陈仕林提供有偿服务事实认定错误。陈仕林已66岁，购买电动车目的完全属于自用，而且从本案事实来看，根本不可能提供所谓有偿服务。首先，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上车地点是陈仕林家中，从逻辑上讲不符合有偿服务起码的思维。其次，张连婵之前与陈仕林双方较为熟悉，陈仕林碍于面子才答应免费送到大坡。最后，代世容在起诉状中未提及有偿乘车这一事实。张连婵在收到陈仕林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之后，才陈述与陈仕林约定了乘车费用。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利益关系一致，显然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4.尽管本案中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都有陈述有偿乘车，但三人逻辑显然存在问题。代世容、晏登珍二人在发生事故之前与上诉人不认识，联系上诉人驾驶电动车的均是张连婵，即代世容、晏登珍陈述所谓费用完全可能是张连婵从中收取的。 代世容辩称，1.原判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陈仕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陈仕林驾驶机动车发生单方事故，故其认为系提供劳务的理由不成立。3.代世容虽然在起诉状中没有说明费用问题，但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张连婵、晏登珍陈述车费是来回30元，其后发生了交通事故故车费也未支付，故陈仕林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成立。 晏登珍辩称，1.晏登珍乘坐陈仕林的电动车系有偿乘坐，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晏登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陈仕林将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与提供劳务受害者纠纷混为一谈，一审将本案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正确。 张连婵二审中未作答辩。 代世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仕林赔偿代世容医疗费13800元、护理费6339.94元、误工费23916.98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12636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7000元、支架费298元,共计人民币186722.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仕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日一清早（八时许），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三人相约准备去大坡顶上晏登珍的庙子“朝香拜佛”。晏登珍提出租个摩托车去。张连婵认为租摩托车坐不下，需要另外租个车去。于是张连婵当即与陈仕林取得联系并在电话中协商，租陈仕林的车子送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三人上大坡，并电话中口头约定来回共计30元包干。口头约定后，陈仕林随即将其“方圆福”老年人休闲代步车开到黎家堡加油站（现已拆迁）运送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在返回途中，陈仕林驾驶无牌老年人休闲代步车，从大坡驶往黎家堡加油站方向，途径黎家堡加油站至大坡0KM+10M，于同日10时0分，其车向右驶离道路侧翻在右侧的路边上，造成驾驶员陈仕林、乘车人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受伤及该车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贵州省德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德公交认字【2019】第0726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陈仕林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代世容被送往德江县民族中医院住院治疗，经42天后伤情有所好转，于2019年8月14日办理出院手续。其最后珍断：其中，中医诊断为：骨折病（1.T5椎体压缩性骨折；2.T4、T5右侧横突骨折；3.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其中西医诊断：1.T4、T5、T6椎体骨折；2.T4、T5右侧横突骨折；3.右侧第1、4肋骨骨折。出院后，代世容经贵州彰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为：代世容于2019年7月3日所受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张连婵帮助陈仕林筹借资金，先后垫支晏登珍医疗费1500元，垫支代世容医疗费1500元，共计垫支医疗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代世容于2019年7月3日因乘坐陈仕林所驾驶的“方圆福”老年人休闲代步车，其车从大坡驶往黎家堡加油站方向，途径黎家堡加油站至大坡0KM+10M，于同日10时0分，向右驶离道路侧翻在右侧的路边上而受伤。本案系机动车单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代世容因交通事故受伤而产生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金额为13185.92元，且代世容在庭审中自认7300元是陈仕林预交的，因此医疗费应为5885.92元。2.误工费：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是52067元，误工费应为21397元（52067元/年÷365天×150天）。3.护理费:6339.9元（38568元/年÷365天×60天）。代世容未提供有效的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按照与护工工作劳动程度相当的居民服务行业工资38568元/年计算。本应参照2019年居民服务行业工资43654元/年计算，代世容主张按照2018年居民服务行业工资38568元/年计算，从其意愿。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100元/天×42天）。6、残疾赔偿金:126368元（31592元/年×20%×20年）。应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标准计算，现代世容主张参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标准计算，代世容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赔偿系数为20%，从其意愿。7、精神抚慰金7000元，根据代世容的伤情及事故认定责任划分酌情支持5000元。8、交通费500元，代世容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就医必然产生该项费用，根据就医地的距离及天数等因素酌情支持200元。9、鉴定费1300元，根据代世容提供的票据进行核实，代世容已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应予支持。10.支架费298元已实际产生，故予以支持。代世容因前述机动车单方面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上列10项损失共计为172788.8元。纵观全案，陈仕林虽一直抗辩其行为系提供义务帮工，但从陈仕林与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之间无任何身份上及其他特殊关系来看，陈仕林应不会为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提供无偿服务。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帮工者的工作条件都是被帮工人提供。因此，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与陈仕林之间不构成无偿帮工关系。故对陈仕林辩称的其与代世容和被告张连婵、晏登珍之间系义务帮工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庭审中代世容和张连婵、晏登珍的当庭陈述，该案的实际情况为：代世容和张连婵、晏登珍三人于2019年7月3日一清早（八时许），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三人相约准备去大坡顶上（德江县城郊区两公里左右）晏登珍的庙子上“烧香拜佛”。张连婵与陈仕林在电话中协商，租陈仕林的车子送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三人上大坡，并在电话中口头约定来回每人10元共计30元包干的合意。陈仕林已按照前述合意运送代世容和张连婵、晏登珍去“烧香拜佛”返回途中发生了前述机动车单方面交通事故。正是因为途中发生了前述交通事故，所以代世容和张连婵、晏登珍均尚未向陈仕林履行支付租车费之合同义务。而代世容基于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遭受了损失，其各项损失共计为172788.8元。由于陈仕林在未办理驾驶证和未取得经营权证之情况下而驾驶无牌照又不具备安全保障条件的老年人休闲电动代步车有偿承运代世容和张连婵、晏登珍，其车向右驶离道路侧翻在右侧的路边上，直接造成驾驶员陈仕林、乘车人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受伤及该车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陈仕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仅不拒绝乘车人张连婵、晏登珍、代世容乘坐禁止营运的老年人休闲电动代步车，相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导致本案代世容受伤后遭受前述损失共计为172788.8元。因此，陈仕林对代世容受伤后遭受的损失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然而，代世容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陈仕林所驾驶的老年人休闲电动代步车的安全等相关要素进行合理判断，未尽注意义务；同时，代世容等乘车人乘车的目的是去庙里“烧香拜佛”，不崇尚科学，而崇拜迷信；其行为直接挑战人类文明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受到摒弃。因此，代世容也存在重大过错，对其自身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本案中张连婵、晏登珍不是侵权责任人，故张连婵、晏登珍对代世容受伤后遭受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结合全案，从公平原则出发，为了平衡代世容和陈仕林的各自利益，经综合考虑，对于代世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后遭受损失共计为172788.8元，由代世容和陈仕林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由陈仕林向代世容赔偿各项损失86394.4元（172788.8元×50%）。对于张连婵在答辩状中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陈仕林赔偿其所垫支的医疗费3000元的主张，因该案中陈仕林系被告，原告是代世容，其不能提起反诉。故对此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陈仕林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代世容赔偿因发生机动车单方面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6394.4元。案件受理费4034元，减半收取2017元，由代世容、陈仕林各自负担1008.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仕林与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二、一审认定陈仕林系有偿服务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按照双方约定，陈仕林驾驶老年休闲代步车运送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至大坡顶××庙子办完事后又返回黎家堡加油站。虽然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老年休闲代步车不能办理牌证，不予注册登记，且陈仕林没有机动车驾驶证，其用老年休闲代步车运送乘客的行为违反了交通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其行为性质类同于出租车载客形成的客运合同关系。而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陈仕林系按照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的要求，将其运送至指定地点，之后又返回出发地，其提供的是运送行为，而非提供的是驾驶劳务本身，故陈仕林主张其与代世容、张连婵、晏登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和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由张连婵联系陈仕林后，陈仕林将三人运送至指定地点，而非陈仕林要前往某地，因三人顺路而搭乘老年休闲代步车。三人中仅有张连婵与陈仕林相识，但两人不存在特殊关系，况且其后陈仕林又驾驶老年休闲代步车将三人送回出发地点，陈仕林主张其系无偿服务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林提供有偿服务但因发生交通事故故车费未付符合逻辑和生活常理。故对陈仕林主张其系无偿服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仕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陈仕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庆飚 审 判 员 柳文辉 审 判 员 熊 健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向梅 书 记 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