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黄山路857号（富邦世纪商业广场）5幢659室。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宁穿路538号。 法定代表人：熊昱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军，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世纪华丰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工程款3974335.14元及以4763507.9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期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付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争议的奖金20万元、代销费用754887元已实际由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依约承担，并经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签字盖章确认计入已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上述款项不计入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二、世纪华丰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与内资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案涉工程为中外合资企业投资开发建设的项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布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涉案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故涉案合同应属有效；三、根据一审判决书14页认定的“在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出具后结算款项方才明确并达到支付条件”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2019年7月13日起计算，若按照合同约定则应从2018年9月19日起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与事实不符；四、根据约定“承包人上报的结算额，不得高出最终审定的结算额的8%，否则，发包人收取工程结算总价的0.5%作为违约金，并在结算工程总价款中扣除”，按照协议应扣除违约金789172.76元。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辩称：一、双方争议的20万元奖金不计入工程款，一审认定正确。上述款项并未列入工程造价中，也不在支付范围内；二、代销费用754887元不是事实。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承建了宁波花样年花郡一期、二期工程，世纪华丰公司是混同支付的，共收到工程款约3亿元，经双方确认，一期工程181550680.4元，二期工程149201637.3元。世纪华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代销费用支付。本案双方签订的《债务抵消协议书》已经解除，协议约定的商品房由世纪华丰公司自行销售，款项由其自行收取，进一步证明代销费用是不存在的；三、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认定；四、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金额正确。涉案工程于2015年12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2017年11月6日经世纪华丰公司委托的审价单位审计，截止2018年1月1日工程竣工已满两年，第二期质保金亦届满，之后世纪华丰公司仍拖欠工程款给宁波建工工程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一审支持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利息合法有据；五、因涉案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也无效，对双方无约束力。退一步讲，世纪华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世纪华丰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工程款53875202.46元；二、世纪华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712163.2元（自2016年2月27日暂计至2018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时止）；三、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有权对“宁波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工程折价或以拍卖所得价款在第一、二项诉请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审理中，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世纪华丰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工程款7576837.6元；二、世纪华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9949.893元（自2018年1月1日暂计至2018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时止）；三、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有权对“宁波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工程折价或以拍卖所得价款在第一、二项诉请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四、世纪华丰公司归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代其向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的审价费用共计160万元；五、世纪华丰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律师代理费2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世纪华丰公司原与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公司）就花样年花郡一期项目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承包关系。 2013年9月，就花样年花郡二期工程，世纪华丰公司组织了招投标，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于9月18日提交了投标文件。 2013年9月22日，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签订了《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为18700万元，合同工期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后该合同用于宁波市北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同日，双方签署《承诺书》，约定“上述合同仅用作政府部门备案之用，不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同年9月27日，经宁波市北仑区招投标中心核发，世纪华丰公司向宁波建工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其2013年9月18日递交的投标文件已经被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 2013年10月22日，涉案工程开工。 2014年2月，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签订《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宁波建工公司承建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本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1.合同总价款暂定为1.6亿元；2.工程承包范围为：基坑土方工程、维护桩内支撑部分、结构与建筑工程、装饰工程、主体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人防工程等。合同对计价方式、工程款支付方式等作出约定，其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20天内，双方办理工程结算。结算完毕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本工程结算款的95%，其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土建及水电设备主体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返还工程结算款2%的保修金，满二年返还工程结算2%的保修金，满五年后返还工程结算款1%的保修金。有关工程结算约定：在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报送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在15天内进行资料审核并提出整改要求。再次提交完整资料（补充资料提交需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完成，之后不接受任何补充资料）并确认后120天内完成工程结算初审。结算终审完毕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本工程竣工结算协议书签订后15天内，发包人扣除本合同约定的工程保修款（工程总价款的5%）、承包人向发包人的借款、违约金、罚款及本合同规定的其他款项后，向承包人支付其余工程款项。承包人上报的结算额，不得高出最终审定结算额的8%，否则发包人收取工程结算总价的0.5%作为违约金，并在结算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并降低承包人在发包人承建商评估体系的排名。 2015年9月30日，宁波建工公司所拥有的相关资质，经住建部核准平移至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系宁波建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2015年11月25日，本案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世纪华丰公司与宁波建工公司签订《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宁波建工公司在原合同项下全部责任、权利和义务均由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承继，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继续履行原合同。 2015年12月30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1月27日完成备案。期间，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向世纪华丰公司移交了工程竣工资料。2016年3月，世纪华丰公司开始向小业主进行交房。 2016年7月22日，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向世纪华丰公司提交了花样年花郡二期结算资料，送审结算造价为205129121元。 其后，世纪华丰公司委托的审价单位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曾召集双方现场勘查，并于2017年11月6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征求意见稿），审定价为160391686元，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盖章确认，世纪华丰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 其后，世纪华丰公司组织委托深圳市丰浩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集团复审。 2018年6月1日，世纪华丰公司以花郡一期项目工程的高层外立面严重脱落为由，要求二期此部分工程款暂扣。同年6月6日，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向世纪华丰公司发函，同意现场鉴定处理。 2018年9月4日，深圳市丰浩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审定价为155189488.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 本案中，世纪华丰公司委托的审价单位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征求意见稿）》审定的工程造价为160391686元；审理过程中，世纪华丰公司提交了由其委托的深圳市丰浩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审定价为155189488.5元。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为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定的工程造价已由世纪华丰公司委托的咨询机构盖章确认，并已由世纪华丰公司相应负责人签字确认，应视为世纪华丰公司已认可。世纪华丰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集团复审流程，应以世纪华丰公司集团复审的审核造价155189488.5元为准。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对集团复审金额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明确显示为征求意见稿，且尚未经世纪华丰公司盖章确认。同时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结算的复审程序。故该报告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而深圳市丰浩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定的工程造价，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亦不予认可，双方并未达成工程结算。经释明，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申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随后启动了鉴定程序。期间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对鉴定方案进行范围限缩与明确，确定在深圳市丰浩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定造价155189488.5元以及外立面找平层造价2351820.28元的基础上，对有争议部分的9项内容合计金额1821300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浙江国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6日出具征求意见稿后，双方分别提出了异议。鉴定机构对此分别进行了回复，并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甬国价鉴函（2019）第007号】，确定无争议造价为212371元，三项争议造价为458352元。针对有争议的部分，一审法院组织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世纪华丰公司及鉴定机构召开庭前会议，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世纪华丰公司充分发表意见并经鉴定机构解答、澄清后，双方最终如下一致意见：第一项人防争议造价80873元计入工程造价；第二项钢筋网片15万元、第三项周边维护措施费377479元不计入工程造价。 综上，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为：集团复审造价155189488.5元+外立面找平层造价2351820.28元+鉴定报告无争议造价212371元+人防争议造价80873元=157834552.78元。 另，本次鉴定费用18万元，依照比例原则，由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承担151019元，世纪华丰公司承担28981元。 二、世纪华丰公司已经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工程款金额。 本案中，宁波花样年花郡一期项目与涉案二期项目存在工程款混同支付情形，财务凭证无法完整反映明确指向。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充分举证并梳理。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可两个项目合计已付工程款金额为330752317.68元，其中支付一期项目的工程款为181550680.4元，支付涉案二期项目的工程款为149201637.3元。世纪华丰公司亦认可一期项目已付款金额为181550680.35元，但认为二期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51492699.35元。双方差距2291062.05元，由以下四部分组成，一审法院分别分析。 1.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可2014年7月29日收到世纪华丰公司款项一期和二期分别240万元，合计480万元。世纪华丰公司认为2014年7月29日、7月31日分别支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250万元。二者相差20万元。经核实，世纪华丰公司确认实际支付480万元，另外20万元系单独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地下室提前完成奖金。为此，世纪华丰公司提供了2014年7月30日的现金支票存根、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20万元的性质为世纪华丰公司实际支付的提前完工奖金，双方没有异议。本案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工程应付款（工程造价）中亦不包含该项目，故该20万元不能作为已付款扣除。 2.世纪华丰公司主张，就涉案工程曾与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签订了《债务抵消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工程中的17套商品房折抵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工程款9954887元。双方后又解除该《债务抵消协议书》，并由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委托世纪华丰公司对前述抵债房屋进行销售，宁波建工工程公司需支付世纪华丰公司代销费用754887元。该部分代销费用也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对于曾与世纪华丰公司签订及解除《债务抵消协议书》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在《债务抵消协议书》解除后，世纪华丰公司应全额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对于世纪华丰公司主张应扣除代销费用754887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代销费用754887元这一争议事实，世纪华丰公司负有证明该笔代销费用客观存在，且经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可的举证责任。现世纪华丰公司仅提供了一份“代销协议”电子版文件，无法证明前述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对于该笔款项不应抵扣工程款。 3.世纪华丰公司主张根据《项目结算书》，宁波花样年花郡一期项目中还应扣除罚款4000元以及水电费1332175.02元。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款应作为应扣款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宁波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已付款（应扣款）金额为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可的149201637.3元+应扣除罚款4000元+代付一期水电费1332175.02元=150537812.3元。 三、世纪华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工程款。 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参照合同约定，除第三期质量保修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外，剩余工程款（含第一期、第二期）的支付条件均已满足。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有权要求世纪华丰公司支付至工程结算造价的99%。故世纪华丰公司尚欠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为工程造价157834552.78元×99%-已付款（应扣款）150537812.3元=5718395元。 四、本案双方之间合同的合同效力。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为，本案的《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在签订备案合同后的签订的真实履行合同，根据当时的需要，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其与备案的合同存在较大的差异，故属于无效合同。同时，本工程经过了公开招投标程序，发包人发出中标通知书之前双方已经进行了实质性磋商并选定宁波建工公司为施工单位，的确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世纪华丰公司认为，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依照现行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不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双方2014年2月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句即明确涉案工程经双方协商由宁波建工公司承建。该约定结合中标通知书、承诺书等证据表明，涉案工程的招投标手续只是为了满足当地政府工程招标管理要求走的流程，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世纪华丰公司没有把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进行招标的意思表示。故不存在违法招投标法及黑白合同的问题，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工程为商品住宅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和当时有效的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属于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现行有效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自2018年6月1日开始施行，但并未对之前的工程项目的相关要求进行豁免。故涉案工程属于法定强制招投标的工程，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亦持该观点。世纪华丰公司认为其依法不属于法定强制招投标的工程，依据不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该条并未区分法定强制招投标工程与自主招投标工程。当事人如果选择了适用招投标方式，就必须遵守该法及相关法规的要求，依法合规地开展各项活动。本案中，双方在招投标阶段自行协商并签订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虽然签订了《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进行了备案。但同日双方签署《承诺书》明确约定“上述合同仅用作政府部门备案之用，不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同时，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与备案合同存在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且形成于2014年2月，时间和内容上均违反了招标投标法中“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其他投标人的利益，也是对招投标市场管理秩序的严重违反，应属无效。世纪华丰公司所称系应政府机关要求办理招投标手续，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15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当日进行了工程交付。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世纪华丰公司双方因工程结算等争议发生纠纷，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了工程造价。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对涉案“宁波花样年花郡二期”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为六个月期限，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鉴于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参照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条件结算工程价款。由于原、世纪华丰公司双方的合同对工程结算约定了复杂的结算流程且双方均未完全按约履行，致使在本案审理中必须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予以确定，在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出具后结算款项方才明确并达到支付条件。故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该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有误，且优先受偿权的行使范围并不包含利息，故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六、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利息。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此时工程已经交付已久，工程竣工已经满两年，故第二期质保金亦届满。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即以欠付款项（含一期、二期质保金）571839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448933.72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七、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垫付审价费用160万元和律师代理费20万元。 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代世纪华丰公司支付中冠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价费用160万元，世纪华丰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律师代理费，合同依据为第21.4条：“发包人和承包人无论在本工程施工期间或竣工之后，无论在解除或终止本合同之前或之后，如合同双方之间关于本合同、或起因于本合同、或因本工程施工发生任何争议，发包人和承包人应先协商解决，如协商调解不成或双方不愿协商，任何一方均可向本合同签订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由此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为本案与代理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20万元，并于先期支付10万元。世纪华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较为笼统且并未明确包括律师代理费，本案的裁判结果对于当事人是否败诉，从定性上亦无从考量判断。故对于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八、世纪华丰公司抗辩应当在结算款中扣减违约金。 本案中，依据合同约定“承包人上报的结算额，不得高出最终审定的结算额的8％，否则，发包人收取工程结算总价的0.5％作为违约金并在结算工程总价款中扣除”。世纪华丰公司抗辩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结算送审造价为205129121元，而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工程造价为157834552.8元，二者的差距高于合同约定的8%。故世纪华丰公司要求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承担违约金789172.76元（157834552.8元×0.5％）并在结算款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违约金条款对双方并无约束力，且世纪华丰公司并未举证就本项内容实际发生的损失，亦无法参照适用。故对世纪华丰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签订的《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后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承继了宁波建工公司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宁波建工工程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世纪华丰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该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的垫付审价费用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律师代理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世纪华丰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八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718395元；二、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支付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利息448933.72元（以5718395元为基数，暂自2018年1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三、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应返还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代付审价费1600000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均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确认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宁波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工程在工程款5718395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退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78698元，减半收取39349元，由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6263元，由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负担33086元；鉴定费180000元（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预缴），由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负担28981元，应于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奖金、代销费用、违约金是否作为工程款扣减项目；三、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根据2018年3月27日公布2018年6月1日施行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涉案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涉案《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不存在违反招投标法及黑白合同的情形，是有效合同。宁波建工工程公司认为《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在签订备案合同后的签订的真实履行合同，根据当时的需要，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其与备案的合同存在较大的差异，故属于无效合同。同时，本工程经过了公开招投标程序，发包人发出中标通知书之前双方已经进行了实质性磋商并选定宁波建工公司为施工单位，的确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工程为商品住宅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属于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本案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了《花样年花郡二期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进行了备案。但同日双方签署《承诺书》明确约定“上述合同仅用作政府部门备案之用，不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同时，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与备案合同存在实质性内容差异的《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宁波建工公司与世纪华丰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禁止性规定，涉案《宁波花样年花郡项目二期主体建安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应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其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奖金、代销费用、违约金应作为已付款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世纪华丰公司上诉主张的奖金、代销费用、违约金作为已付款扣除，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关于20万元奖金，根据一、二审当事人陈述和付款清单证明，双方均认可20万元是提前完工的奖金，其与本案审理的工程款范围不同，故不应作为已付工程款扣除；2.关于代销费用，世纪华丰公司负有证明代销费用客观存在的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宁波建工工程公司委托世纪华丰公司对抵债商品房进行销售，并承诺支付世纪华丰公司代销费用，故代销费用不应作为已付工程款扣除；3.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违约金应在已付工程款中扣除，依据不足。综上，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其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公司的奖金、代销费用、违约金应作为已付款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于2015年12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1月27日完成备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宁波建工工程公司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世纪华丰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欠款利息计算利息时间不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世纪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6元，由上诉人宁波世纪华丰房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东 审 判 员 俞灵波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汪学良 代书记员 陈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