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成亦大药房，住所地新都区新都街道宝光大道中段239、241号。 投资人：曾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刚，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文超，男，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三亚路三段188号10幢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冯上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珠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兰山经济开发聚才3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刘娟娟，经理。 上诉人成都成亦大药房（以下简称成亦大药房）与被上诉人沈文超、四川君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创公司）、山东珠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珠岳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都成亦大药房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判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应当找出最终责任人，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进货查验义务，没有过错，上诉人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已经受到行政处罚，但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并不代表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案涉产品系带包装出厂，山东珠岳公司作为实际生产者应当承担责任；4.沈文超是职业打假人，案涉产品也没有对其造成人身损害，其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5.上诉人虽收到货款6890元应当退还，但该款项中有6421.6元系上诉人从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处进货的成本，上诉人有向安禧公司追偿的权利，君创公司应将其所收安禧公司的货款予以退还并由上诉人代收。 沈文超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第15条规定，可以向销售商或生产商主张权利，也可以一并起诉；2.同意上诉人关于山东珠岳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应由上诉人、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系明知其无食品销售资质而进行销售；4.分清终局责任人是上诉人与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之间的问题，与沈文超无关；5.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不需以实际的人身损害为前提。 君创公司辩称，1.货款是上诉人收取的，与君创公司无关；2.对上诉人要求改判君创公司与山东珠岳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认可，但同意上诉人认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君创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3.山东珠岳公司与君创公司的关系在产品外包装上已经清楚标识，是否承担法律责任请法院依法认定；4.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明知的问题，君创公司不发表意见；5.同意上诉人关于沈文超是职业打假人的说法，不应支持其十倍或三倍赔偿的主张。 山东珠岳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认为山东珠岳公司与案件没有实体的权利义务关系，案件双方的证据也与山东珠岳公司无关，不发表任何意见，放弃质证和辩论的权利，请法庭依法判决。 沈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亦大药房、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退还沈文超货款6980元；2.成亦大药房、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连带赔偿沈文超69800元；2.成亦大药房、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承担沈文超必要维权费用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成亦大药房、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文超于2019年2月17日在成亦大药房购买肾宝肽10盒，单价为698元/盒，沈文超共计支付6980元。“肾宝肽”外包装盒正面中间有人参提取物、玛咖提取物、牡蛎肽、肾肽、牛鞭肽五个字样，由黄色字体标注，包装盒背面的配料表内容为：玛咖提取物、人参提取物、牛鞭肽、肾肽、牡蛎肽、乳酸锌、肉桂粉、贵院提取物、山药、菊花提取物、安赛蜜、白砂糖、葡萄糖。整个包装中未标明任何配料的含量或添加量，外包装上显示委托企业为四川君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受托企业为山东珠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卫生部于2011年5月18日发布《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1年第13号）》，公告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的规定，现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此公告后附“玛咖粉”标注方式表格一份，其中载明了食用量为≤25克/天，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载明：1.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2.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8月21日做出《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要求君创公司对委托生产的涉诉批次“利君精华®肾宝肽”，予以召回，并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君创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向案外人发货本案案涉产品400盒，金额为23600元，即单价为59元/盒。山东珠岳公司出具《固体饮料检验报告》一份，该份报告对净含量、感官、水分、菌落总数、大肠菌群进行了检验，检验结果均显示为合格。山东新泰华高科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就本案涉案产品出具《检验报告书》一份，对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进行检验，报告显示检验结论为“只出数据，不做结论”。新都区市场监管局作出新市监管处字[2019]269号，对成都成亦大药房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销售食品作出处罚。卫生部于2002年2月28日发布《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人参、人参叶、人参果在附件中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内。 一审法院认为，沈文超在成亦大药房购买案涉产品“肾宝肽”，并向成亦大药房支付6980元的费用，沈文超与成亦大药房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添加人参提取物，根据卫生部公告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内容载明：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可以作为新资源食品；该公告在附件的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第二点载明：要标注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辩称根据规定，可以添加5年以内的人参，且人参是否在五年内的举证责任在于沈文超，但君创公司及山东珠岳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对于人参的举证更具有合理性，且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故对于人参是否在5年以内的举证责任在于君创公司及山东珠岳公司，君创公司与山东珠岳公司在举证期间及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对此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君创公司、山东珠岳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表示、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根据前述卫生部发布的公告及附件已经明确规定了对人参的标注方式，其中必须标明含量及不适用人群。君创公司委托山东珠岳公司生产的案涉产品在其标签上未标注含量及不适宜人群，违反了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肾宝肽”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君创公司与山东珠岳公司辩称沈文超不是消费者。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分为生产资料的消费和生活资料的消费，只有生活资料的消费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因此，判断一个自然人是不是消费者不是以他的主观状态为标准，而应以购买的商品性质为标准，只要其购买的商品是生活资料，即为消费者，本案中沈文超购买的案涉产品为生活资料，即为消费者。关于山东珠岳公司是否是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山东珠岳公司系根据君创公司的委托生产案涉产品，产品所有的研发内容及外包装均系君创公司研发设计，君创公司系涉案产品的实际所有权人，产品的收益及损失均由君创公司承担，故山东珠岳公司不是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山东珠岳公司对此不应该承担责任。关于十倍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沈文超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退还货款以及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成亦大药房收取了沈文超购买款6890元，购买的涉案产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物品，故该款项应该由实际收取人即成亦大药房予以退还。成亦大药房作为销售者，应当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其他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成亦大药房未对销售商品外包装、标注或说明书进行审慎查验，致使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流入市场，且成亦大药房在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进行售卖，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收到损害的，应当与食品、食品添加剂生产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故成亦大药房与君创公司对沈文超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沈文超主张的2000元维权费，沈文超就该项主张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沈文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成亦大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沈文超货款6890元；二、成亦大药房及君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沈文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69800元，成亦大药房及君创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沈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75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成亦大药房承担442.75元，由君创公司承担442元。 二审中，上诉人成亦大药房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案涉产品的检测报告书；2.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随货同行单；3.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四川君创公司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山东珠岳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和此三家公司的营业执照；4.新市监管处字[2019]2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5.质量保证协议书；6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增值税普通发票、开票信息、合格供货方档案表、质量管理体系表、印签样本备案表、企业年度报告书。拟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不承担侵权责任，且货款退回后有追偿的权利。第二组：1.食品质量保证协议书两份；2.君创公司文件、开户许可证、开票信息、增值税专用发票、成品发货单、合格供货方档案表、质量体系调查表、法定代表人与质量负责人身份信息、授权委托书、印章印模；3.山东珠岳公司固体饲料检验报告、固体饲料国家标准、中国商品条码成员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出库单、珠岳生物质量保证体系调查表、合格供货方档案印章印模。拟证明案涉产品标签上载明的两家企业愿意共同在流通环节对该产品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且货款退回后，有向生产企业追偿的权利。第三组：1.上诉人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业主曾阳身份信息；2.上诉人换发前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3.新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2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上诉人并非不具有食品经营资质，而是在进行组织信息变更的过程中被利用；行政处罚系针对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的行为，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明知案涉食品不安全。沈文超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第三组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证据与本案无关。君创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山东珠岳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客观真实，与案涉产品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沈文超是否具有获得惩罚性赔偿的主体资格；2.惩罚性赔偿的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3.货款退还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沈文超是否具有获得惩罚性赔偿的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认为只有在消费者购买产品造成人身损害时才可以同时起诉生产者和销售者系错误理解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对食品质量承担严格责任，购买者的购买目的不影响生产者、销售者的责任承担。 二、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责任承担主体及承担方式的问题。案涉产品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沈文超有权主张十倍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沈文超以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销售者、生产者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但是瑕疵的除外”，故，销售者、生产者的责任承担方式并非连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持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成亦大药房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相应的查验义务，沈文超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成亦大药房销售案涉食品时系明知该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成亦大药房在销售案涉食品时没有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但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并非食品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的情形，故成亦大药房不应承担十倍赔偿金支付责任。君创公司作为生产者，生产了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山东珠岳公司系君创公司的委托生产方，成亦大药房主张其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货款退还的问题。成亦大药房主张其在退还货款后有权向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君创公司应当向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货款，该款项应由成亦大药房代收。对此本院认为，成亦大药房与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君创公司与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均非本案审理范围，成亦大药房要求代收君创公司退还昆明安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因沈文超诉案涉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诉请成立，销售者成亦大药房需将案涉产品货款退还沈文超，沈文超与成亦大药房之间不再具有买卖关系，沈文超失去继续占有案涉产品的合法依据，应当将案涉产品退还成亦大药房。结合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8月21日做出《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要求君创公司对委托生产的涉诉批次肾宝肽予以召回的事实，沈文超也不应当继续持有案涉产品。 综上，上诉人成亦大药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成都成亦大药房退还沈文超货款6980元，沈文超退还成亦大药房肾宝肽10盒（如不能返还则按照购买价格折抵货款）； 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四川君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沈文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69800元； 四、驳回沈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四川君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