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宝清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庆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威，黑龙江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金，男，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现住黑龙江省宝清县。上诉人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石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世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石河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世金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世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宝石河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世金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陈世金所诉的买卖合同关系虚假。被上诉人陈世金从未向上诉人送过任何货物。1.被上诉人陈世金与证人王某之间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在陈世金的起诉状以及其与证人王某的陈述可知，其所诉买卖合同关系的磋商及达成合意的过程，均系被上诉人与王某私自商量的。若陈世金与上诉人真的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即使上诉人宝石河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也不会影响向宝石河公司主张权利，而被上诉人却称在宝石河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后至起诉期间，从未向上诉人或者新的法定代表人主张过权利，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两张欠据，均无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盖章，也未出现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名称，欠款人处的签名也表明了欠款人的身份仅为证人王某。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协议中，债务人落款处也仅有王某的签名。本案收据、欠据、还款协议等，完全可能由被上诉人与证人们自行制作而成，其形成时间及真实性无法判断，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求。结合上述情况，可以充分证明本案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陈世金主张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虚假。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的达成货物买卖合同合意的时间，与其提供的送货收据的时间存在明显出入。该收据中仅有一个上诉人和证人王某称的上诉人宝石河公司所谓员工“张某”的签字。且其中有两张收据显示的日期（2014年12月18日）与被上诉人一审第二次开庭中提供的运费结算单中对应的日期（2014年12月17日）存在出入，此为其一。其二，对于货物数量为998.98吨，交易货款为2157796元，如此巨大数量和价款的交易，被上诉人陈世金与证人王某作为正常的商人，却均未就此达成任何的书面协议，明显有违常理和审慎义务。但其后却在2018年5月2日达成书面的还款协议，这明显存在矛盾。实际上，当时证人王某与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张庆霄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纠纷，证人王某因一直未向张庆霄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被案外人张庆霄起诉。当时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已经裁定受理了张庆霄的再审申请。上诉人认为，本案证人王某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庆霄之间存在严重的利益纠纷，证人王某存在通过签订还款协议，恶意将个人虚假债务转移到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嫌疑。其三，证人王某在一审中称“2014年12月份的时候，由于我刚出任被告（上诉人）的法人，我与另外当时的股东张庆霄（现法人）共同商议生产白酒，准备采购玉米，由于我以前是经营粮食出身，认识的客户多，张庆霄让我采购玉米一事，我就通过关系联系到原告向企业采购了玉米，具体多少吨记不清了，当时是付了一些货款，至今还有一百多万的余欠”。其陈述是在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才与被上诉人磋商购买的玉米，这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能充分证明该买卖合同关系系虚假的。而且，王某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当时是张庆霄指令其采购玉米的。王某的证言无任何公司授权等证据相互印证，依法不能采信。其四，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王某安排被告的工作人员分数次向我给付70余万元，从拉完粮2015年开始陆续到2017年末，有的是给付现金，还有银行汇款，形成还款协议前，我和王某对过账后形成还款协议。”对此说法，被上诉人或者证人王某从未提供任何银行支付凭证或者现金收款收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这正是能体现被上诉人与证人王某的交易行为系虚假之处。其五，对于本案货物的数量及单价，完全是被上诉人与证人王某的片面之词。对于为何部分收据后面贴有称重单，部分没有的情况，被上诉人及证人张某均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其六，证人王某称“我们购买原告的粮食后，存在被告大库中，后来因为公司的设备达不到生产的要求，停滞了一年多，粮食发生了霉变损量，陆续处理掉了，2016年的6、7月份就处理完了”。对此，上诉人认为，购买如此大量的玉米之前，证人王某既不核实公司设备是否能够生产，就着急向被上诉人购买大量玉米，也不仔细检查仓储条件是否能保持玉米的质量，导致玉米发霉，更没有就此签订任何书面买卖合同。证人王某多年作为宏丰粮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清楚粮食仓储及保存条件等情况下即进行大量交易，严重违反常理。而且，证人王某所称的玉米发霉，处理掉了，是以何种方式处理等，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这与证人王某所称的为了公司生产购买玉米的证言相互矛盾，也能间接证明该批所谓的玉米根本从未用于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生产经营。3.证人张某当时并非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员工，首先，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张某称其在2014年8月下旬至2019年3月26日，系宝石河公司的员工；而在第二次庭审中，又称在宝石河公司工作的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至2019年3月27日结束。但是证人王某却称“现在这个公司（宏丰粮贸）还在，但是法人不是我，我是该公司股东我占股99.99％。张某是我雇佣的员工，最开始在宏丰粮贸，他是在2014年5月份到宝石河公司工作，从5月份以后在宝石河公司开工资，他属于宝石河公司的粮食采购部门，是宝石河公司的员工”。两证人的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之处。而且，从两人的证言可以看出，张某的工作单位、薪酬皆受王某调控，实际上仅听命王某，而并非宝石河公司的员工。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2015年1月工资表，该工资表没有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任何盖章，亦无相关财务人员的签字，仅有证人王某的签字。即使该工资表是真实的，那也仅仅只能证明2015年1月份时张某是宝石河公司的员工，即使存在员工本月领取上一月工资的做法，其在领取工资签字时，签的工资表也应该是上一月，而不是本月。而证人王某系在2014年12月18日才担任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在此之前，王某根本无权安排宏丰粮贸公司的员工张某到宝石河公司任职。上诉人认为，证人王某在2014年12月18日成为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才安排张某在2015年1月到上诉人宝石河公司处任职，才更符合正常逻辑。再者，在张某的证言中，其称“原告（被上诉人）卖粮的时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2014年10、11月份，我给卖粮的车称重”，这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显示的日期，存在明显矛盾。4.被上诉人陈世金与各证人间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等，属于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资料。其提供者明显是曾经担任上诉人宝石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在假设被上诉陈世金真的与王某之间形成了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而陈世金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时，又一直是与证人王某进行磋商。在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庆霄后，陈世金却至起诉前从未向张庆霄主张过权利，而本次起诉也并没有同时将王某列为共同被告，增加其实现债权的可能性，反而将王某作为了被上诉人的证人，这亦不符合正常逻辑。另外，证人王某和上诉人现任法定代表人张庆霄，因为股权转让纠纷一事已产生了利益纠纷。因此，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与证人王某以虚假交易行为故意侵占上诉人宝石河公司财产的嫌疑。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与其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系利益共同体。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方的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本案应当重点审查双方的交易是否符合交易常理，实际情况等进行综合判断。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与其证人的片面之词及存在严重缺陷的证据，即认定王某在2014年12月16日开始担任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认定本案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有违公平审理的原则。被上诉人陈世金辩称：宝石河酒业欠我粮款的事实存在,就是想拖延时间，服从原审判决。陈世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货款1417953元，并给付逾期付款损失323155元（以14179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25日），共计1771108元；2.被告给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至被告全部偿清原告全部损失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25日，王某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15日至19日，原告陆续向被告出售玉米，同年12月21日，被告时任法人王某为原告出具购买998.98吨玉米共计2157796元的欠据。被告支付部分欠款外，王某于2018年5月2日为原告重新出具1417953元的欠据并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给付日期。后被告未按照还款承诺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王某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于2014年12月达成向原告购买玉米并支付价款的协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自成立时生效；依据该协议，原告向被告的位于宝清县××镇工业园区的厂区运送玉米，王某于12月21日为原告出具2157796元的欠据，在支付部分欠款后于2018年5月2日重新出具1417953元的欠据并形成还款协议，被告应按照欠据及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被告未按约定履行，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141795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自2014年12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点2014年12月21日为被告的给付期限，原、被告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1417953元欠款的最后给付期限为2018年10月30日，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点应自2018年10月31日起；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的请求，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与王某恶意串通捏造买卖事实、该买卖合同关系属原告与王某或宝清县宏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5日成立，至2018年6月8日前法定代表人为杨文宇，出资方为曹旭忠、崔彦宇，2018年6月8日后法定代表人为赵海鹏）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委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陈世金玉米欠款141795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417953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利率罚息标准计算），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二、驳回原告陈世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39元，由被告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7562元，原告陈世金负担31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世金主张上诉人宝石河公司拖欠粮款，提供了上诉人宝石河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某出具的欠据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予以证明，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佐证，上诉人宝石河公司虽然对该事实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世金与王某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判决上诉人宝石河公司给付欠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2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宝石河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德良审判员张金环审判员李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谷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