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环海中路4001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东，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燕燕，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华特防腐保温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北关工业园山东道36号。 法定代表人：颜亭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杰，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特防腐保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东、郭燕燕，被上诉人青岛华特防腐保温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圆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作合同》第三条约定，设备保修期为一年。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被上诉人完成安装调试设备的时间为2017年4月，而上诉人公司经理霍杰通过微信方式向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周兆华提出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中出现跑粉及挤出机主电机皮带轮有明显裂纹等质量问题的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和5月15日。据安装调试后仅仅两周时间，符合法律规定的质量异议期限。2、上诉人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问题，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既然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公司经理霍杰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周兆华的17张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却以被上诉人回复了跑粉问题的原因并未认可是设备质量问题导致为由。认定上诉人对提出的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罔顾事实，颠倒黑白，自相矛盾，让人无法理解。3、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回复了跑粉问题的原因，并未认可是设备质量问题导致为由，认定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逻辑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任何民事诉讼中只要当事人一方对对方提出的主张不予认可，即推定对方提出的主张不成立。一，一审法院的上述审判逻辑偏离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过于简单粗暴，严重损害了案件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有失公正。4、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公司经理霍杰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周兆华的17张微信截图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并未否认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中出现跑粉现象，也未否认是质量问题。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周兆华微信回复内容“硫化箱跑粉是气有点过大，出现跑粉；从开机工作到今天一直没彻底清洁回，只适用其他物代替，要求每班必须停机清理，任何一家都这样，我问过很多次使用厂家，粉末潮湿也是没办法，你隔壁环氧粉末满地都是”即可得到认证。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从上述回复中得出被上诉人并未认可是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出现跑粉现象的结论的。5、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售后服务、设备交接信息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客户情况表中许多内容是后添加的，与其它书写字迹不是同时形成的。而一审判决居然认定上诉人相关人员在该客户情况表中签字行为，即便与客户情况表中的内容并非同一时间书写，也应视为客户授权对客户情况进行补记。该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完全是臆想，其所谓的“授权补记”，不知从何而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并不等同于被上诉人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设备，更不等同于设备在质保期内不会出现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做合同》明确约定挤出机的技术标准为JB/T8601-2011标准，其余设备技术标准为合同附件列明的技术参数。上诉人认为认定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以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为依据。一审法院既未进行现场勘验，也未通过司法鉴定，并据此以司法鉴定结论为依据判定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明显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在法律规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并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对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维修更换义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支持反诉人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情，准予所请。 华特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归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分别阐述意见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所称其已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的上诉理由，对该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首先要说明的是，本案合同标的的三套设备一（钢管内壁抛丸除锈设备、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200挤出机PE夹克真空定径设备），均是独立的、不同功用的生产设备，任一设备若有质量问题，均不影响其他两套设备生产运行。上诉人上诉状中所提及的跑粉的所谓质量异议，是与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有关。其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通过微信发出的设备运转中出现跑粉现象信息，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质量异议，而是与设备生产方的技术沟通和咨询。这从微信的内容上就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疑问进行了回答，回答的内容显示出现跑粉现象的原因一是气有点过大，二是设备没有按时清洁，三是粉末原料潮湿，这些原因都是上诉人方对设备人为操控不当，而与设备本身无关。从本案事实证据看，被上诉人的“售后服务、设备交接服务信息表”内容显示，2017年3月10日至3月25日对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安装试车，结果是“检验合格，用户满意”，2017年4月25日上诉人验收人员。霍良基签字确认。这说明设备安装后由上诉人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使是上诉人所称的2017年5月12日和5月15日微信反映跑粉现象，经被上诉人回复后，至一年多以后，被上诉人提起索款诉讼的时间段里，上诉人一直未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在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内，上诉人也未提起过质量异议，令被上诉人认为即便是在设备质保期内用户方提出过质量异议，但没有事实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作为生产方承担责任的依据，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提交了设备安装合格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售后服务、设备交接服务信息表，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上诉人对该信息表的理解错误，本身设备安装调试是在一个时间段内完成的。信息表有两部分，内容组成方具有证明效力，一是完成调试内容是由被上诉人技术人员填写，二是被上诉人，对填写的内容予以确认。上诉人方签字的是霍杰和霍良基，均为公司管理人员，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行为后果有足够的认知。当初对设备质量确认合格，现在又谎称内容添加，又没有证据证明其说法，成立这种反言行为体现了上诉人诚信的丧失和制造缠讼的恶意。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稽上诉理由。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上诉人诉状中称“一审法院既未进行现场勘验，也未通过司法鉴定，并据此以司法鉴定结论为依据判定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明显程序违法”。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该理由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而进行司法鉴定，现场勘验也并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取证的条件，上诉人将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后果归咎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其理由实属荒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始终未有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事实，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与本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具有关联性，其反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欠合同价款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圆丰公司给付设备价款75万元及至付款之日止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止实际清偿之日以7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圆丰公司承担。 圆丰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出反诉请求：1.华特公司更换挤出机主电机皮带轮及真空泵，维修挤出机机头，降低挤出机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噪音，使其达到JB/T8601-2011规定的标准；2.华特公司维修钢管内壁环氧粉末防腐设备内喷涂行走小车，使其达到符合合同目的标准；3.华特公司在自动喷粉室内安装具备联锁功能的火灾报警装置和自动灭火系统，使其达到GB15607-2008标准；4.华特公司维修钢管内壁抛丸除锈设备，使其达到每小时除锈120平方米标准；5.华特公司赔偿损失315275元；6.由华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圆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第5项金额7940元，要求赔偿损失3232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22日，圆丰公司（定作人）华特公司（承揽人）签订《定作合同》一份（编号：HTLD20170122），约定定作人向承揽人定作钢管内壁抛丸除锈设备一套、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一套、200挤出机PE夹克真空定径设备一套，价格合计285万元（含17%增值税发票）；合同第二条约定定作物的技术标准：挤出机国标JBT8061-2011，其余设备按照附件详细清单明细规格要求数量制作；合同第三条约定设备保修期为一年；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定作人2017年1月23日付定金30%（85.5万元），合同生效，提货付40%（114万元），款到发货；设备安装完20日内付25%（71.25万元），余款5%（14.25万元）半年到期付清，开17%增值税发票，按合同约定付款，不按时付款造成经济纠纷由定做人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后附附件1、钢管内壁抛丸除锈设备技术参数价格明细表，附件2、管道内、外壁环氧粉末喷涂防腐设备技术参数价格汇总表，附件3、管材机组生产线性能、特点及参数配置明细，附件4、SJ-200挤出机PE夹克管真空定径生产线配置明细价格表。上述合同签订后，圆丰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电汇付款10万元，1月24日承兑付款100万元,3月13日承兑付款80万元，3月17日承兑付款10万元，3月29日承兑付款10万元，合计支付210万元，华丰公司给圆丰公司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3月10日至3月25日，华特公司对防腐保温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华特公司服务信息表记载“安装防腐保温设备，全部安装完毕，经试车检验合格”，圆丰公司霍良基在需方单位签字盖章处签名；2017年3月30日至4月22日，华特公司对200真空挤出机进行安装调试，华特公司服务信息表客服情况中记载“安装调试，调试803规格合格，符合合同要求，用户满意”，2017年3月30日至4月28日，华特公司对内除锈内外环氧真空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华特公司服务信息表客服情况中记载“设备安装完，每天从早晨8点上班到晚上9点下班，有时加班到凌晨2点，努力的工作使内除锈、内环氧真空设备生产线顺利完成调试，生产任务。设备运转正常，生产合格产品：内除锈φ711钢管内环氧φ711钢管各160根，生产φ803夹克管160根，经检验合格，符合合同约定”，圆丰公司霍杰在上述两份服务表需方单位签字盖章处签名。2017年5月12日和5月15日，圆丰公司经理霍杰通过微信照片形式，向华特公司周兆华提出了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中出现跑粉及挤出机主电机皮带轮有明显裂纹的问题，华特公司回复：“硫化箱泡粉是气有点过大出现跑粉；从开机工作到今天一直没彻底清洁回，只是用其他物替代，要求每班必须停机清理；任何一家都这样我问过很多次使用厂家，粉末潮湿也是没办法，你隔壁环氧粉末满地都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华特公司与圆丰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圆丰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75万元，圆丰公司反诉的更换、维修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否支持。根据华特公司提交的霍杰/霍良基签字的三份售后服务、设备交接服务信息表，截至2017年4月29日涉案三套设备均已安装调试合格，按照合同约定，圆丰公司应于之后的20日内支付货款的25%，半年到期支付余款5%，但圆丰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仅于2017年5月12日和5月15日通过微信提出过环氧粉末内外壁防腐设备中出现跑粉及挤出机主电机皮带轮有明显裂纹的问题，而关于跑粉问题华特公司也回复了原因，并未认可是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圆丰公司对其主张的设备噪音不符合标准、喷涂行走小车故障频发、自动喷粉室不具备火灾报警装置及自动灭火系统及除锈设备达不到每小时120平米的标准这些质量问题，除提交一份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一年多、已经超过设备质保期之后于2018年7月23日发送的函之外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是该函件圆丰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也不足以证明其已发送给华特公司，因此圆丰公司对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照合同约定设备的全部货款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圆丰公司应当向华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5万元。关于圆丰公司反诉的为解决设备质量问题而采购价值11200元的不锈钢管及价值4075元的聚四氟管材、从安本工业涂装（上海）有限公司购买30万元的喷涂设备、从青岛广源泵业制造有限公司购买7940元的两台真空泵等造成的损失共计323215元，首先其未能举证证明设备存在其所述的问题，其次其提交的采购上述部件的增值税发票也无法证明是用于本案设备的维修，购买价格的合理性也未得到华特公司的确认，因此对圆丰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圆丰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八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华特防腐保温设备有限公司货款75万元；二、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华特防腐保温设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300元，保全费4370元，共计15670元，由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74元，由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承揽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华特公司供应给上诉人圆丰公司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圆丰公司造成损失。圆丰公司主张机主电机噪音超出国家标准，但未提交有资质的测评机构出具的证明；圆丰公司主张行走小车走走停停，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向华特公司发出的质量异议函予以证明。该证据无法证明已经送达华特公司且系圆丰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火灾报警装置、自动灭火系统以及除锈设备除锈标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未作出明确约定，圆丰公司无权要求华特公司安装或维修。圆丰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亦未就设备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华特公司向圆丰公司提供了设备，并出具了由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服务信息表，可以证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圆丰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圆丰公司支付剩余75万元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9元，由上诉人龙口市圆丰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