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庹超，男，1965年2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亮，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茂琼，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刘春，女，1988年9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伟珂，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庹超因与被上诉人吴茂琼、原审被告刘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于2020年8月25日对上诉人庹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兴亮、被上诉人吴茂琼、原审被告刘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伟珂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庹超上诉请求：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庹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由吴茂琼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所指撤销权是民法总则及合同法中的撤销权，均指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中当事人一方的专属撤销权，而本案庹超行使的是债权人撤销权。2.原审法院认定“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有财产的权利是混同的”属事实错误，夫妻双方是自然人，无债权债务关系，与混同无关。3.原审以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损害债权行为是发生在婚前还是婚后，只要给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就享有撤销权。吴茂琼、刘春财产分割后，吴茂琼仅有两处不动产可供执行，导致执行不能，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4.原审认定庹超超过除斥期间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撤销权须在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下方可行使。2018年，庹超虽在与吴茂琼、刘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中知晓二人离婚，但并不知道财产分割会危害债权，直到2020年5月18日才知晓，庹超于2020年6月3日起诉，尚在法定期限内。吴茂琼辩称，1.刘春购买武鞍路65号2、3、4、5楼房屋时，吴茂琼并不知情，签合同时也约定系刘春个人财产，购房的钱系刘春自己借的，吴茂琼未帮刘春偿还。碧津广场2-26-11号房屋系刘春卖了婚前房屋后购买，也是刘春个人财产。离婚时，吴茂琼、刘春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吴茂琼分得了武鞍路65号房屋的底楼和六楼的一部分以及汽车、对外债权6942800元等，吴茂琼的财产并未分给刘春。2.吴茂琼与冉斌、庹超没有借贷关系，三人是合伙放贷，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后，他们就串通让吴茂琼承担，吴茂琼还有对外债权6942800元。3.吴茂琼与庹超是亲戚，庹超在几年前就知道吴茂琼财产情况，且在几年前就提交给法院了。刘春述称，1.吴茂琼与刘春是财产分配，不是分割。刘春分到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不属于共同财产。刘春与吴茂琼作出了约定，刘春分得的是刘春个人财产，没对庹超造成损害。本案亦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几种情形，与庹超上诉请求及理由中的主张也不相符。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吴茂琼、刘春离婚时间问题，只是一审法院的笔误，并作出了裁定补正。2.本案所涉债务是吴茂琼个人债务，与刘春无关。吴茂琼与刘春并没有相互转让财产的事实，也没有赠与情形。3.在另案中，庹超已经知道吴茂琼和刘春的协议离婚，且将刘春列为被告，庹超于2020年6月起诉已经明显超过了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庹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吴茂琼将酉阳县桃花源镇武鞍路111号2-1、3-1、4-1、5-1和桃花源大道中路81号碧津商贸广场2幢26-11号房产中其享有的产权份额转让（赠与）给刘春的行为；二、将上述房产权利恢复为吴茂琼、刘春共同共有；三、吴茂琼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庹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茂琼与刘春于2012年2月27日结婚。双方于2017年12月12日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后育有一个女儿名吴语晗抚养权归女方，男方每个月20日前支付5000元抚养费，直到女儿学业完为止，男方有探视权，在不影响女儿生活、学习情况下可随时探视女儿。三、双方婚后共同财产：1.在重庆市酉阳县钟多街道武鞍路65号有六楼一底住房，其中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归女方所有，其中底楼和六楼归男方所有。2.在重庆市酉阳县碧津广场2-26-11有商品房一套归女方所有。3.有渝H31092小车归女方所有。四、双方婚后共同债权债务全部由男方享有和偿还，一切与女方无关。”案涉酉阳县钟多街道武鞍路65号房屋，2006年2月25日初始登记在吴茂琼名下；2009年10月至2012年10月因婚姻、买卖等法律关系分别变更登记至李桂英、陈德祥、石洪羽、冉娅辉、陈全成等人名下；2013年1月14日，一楼、六楼通过买卖回到吴茂琼名下；2013年8月8日，二楼、三楼、四楼、五楼通过买卖登记到刘春名下。酉阳县碧津广场2-26-11商品房从2014年3月13日起一直登记在刘春名下。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6月26日，吴茂琼向庹超借款100余万元，之后吴茂琼仅还了部分款项。2018年2月7日，庹超提起诉讼，要求吴茂琼、刘春共同偿还借款，诉讼中，庹超提供了吴茂琼、刘春离婚的相关证据，并于2018年3月19日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对分别登记在吴茂琼、刘春名下的案涉房屋予以保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渝024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认定吴茂琼所欠款项系个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吴茂琼偿还庹超借款本金76万元。庹超不服该判决，认为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茂琼、刘春于2017年12月协议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且归还的金额中含有部分利息，故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渝04民终702号民事判决，认定吴茂琼所欠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对欠款金额予以改判，改由吴茂琼偿还庹超借款82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有财产的权利是混同的，只有在婚姻关系解除并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后，当事人之间才存在相互转让的情形。离婚协议具有人身关系的性质，其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基于离婚协议整体性考虑，与解除婚姻关系、共同债务清偿、子女抚养等内容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能简单地以财产分割的多少来确定其公平性，且基于显失公平而行使撤销权的主体只限于协议当事人，并不及于债权人。本案中，吴茂琼与刘春在离婚后并没有相互转让财产的事实，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庹超于2018年2月7日起诉吴茂琼、刘春民间借贷纠纷，并于2018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在该案庭审中，庹超将吴茂琼与刘春的《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进行了举示，庹超就应当最迟于该案二审判决作出（2018年7月2日）后一年（2019年7月2日）内行使撤销权，庹超于2020年6月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故对庹超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庹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5元，由庹超负担。二审诉讼中，庹超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2020年7月22日才知道吴茂琼的真实财产状况。2.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拟证明吴茂琼的债务在2017年12月11日就被法院确定，而2017年12月12日就协议离婚，是典型的恶意避债。3.黔江区人民法院参与分配函，拟证明庹超才知道吴茂琼除了庹超的债务外还有其他债务；4.微信聊天截图、请帖、照片1张，拟证明吴茂琼、刘春系形式上离婚，实质上还是夫妻关系，还生育了第二个孩子。刘春向本院举示了银行凭证作为二审新证据，结合一审刘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刘春购买武鞍路65号房屋2、3、4、5楼的资金来源。吴茂琼在二审诉讼中未举示证据。吴茂琼对庹超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庹超举示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刘春对庹超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吴茂琼对外举债不知情，是在他们起诉后才知道，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系，与他们没有关系。庹超对刘春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银行流水不能直接证明购房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吴茂琼对刘春举示的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庹超举示的证据1、2、3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其证明力在本院评述予以认定；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刘春举示的证据显示的刘春的收款账户与支付账户并不一致，不能证明其40万元收款的具体用途，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吴茂琼在一审中举示了四份借条，根据借条显示，吴茂琼对外享有6942800元债权，根据离婚协议约定，该债权由吴茂琼享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茂琼与刘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应否予以撤销。现分析评判如下：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规定，债务人损害债权的行为主要包括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三种情形。本案中，庹超主张吴茂琼与刘春以假离婚方式分割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履行。但吴茂琼与刘春已于2017年12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系客观事实，至于双方离婚后是否仍有往来或同居，则属于道德评价范畴，与本案无关。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刘春分得武鞍路65号房屋的二、三、四、五楼及碧津广场2-26-11号房屋（对刘春分得的小汽车一辆，庹超未提出异议），吴茂琼分得武鞍路65号房屋的底楼及六楼，对外债权亦由吴茂琼享有。根据前述事实可知，吴茂琼与刘春离婚时分割的财产并非只有房屋，还包括对外债权（本案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应当按照双方分得的全部财产判断价值大小，不能仅以房屋的面积多少进行判断。且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和婚前个人财产）涵盖多种因素，包括离婚的原因、子女的抚养、夫妻间互相扶助、财产的来源等因素，其性质不同于一般的财产转让或者赠与，不能按照市场交易的一般标准及原则来评价双方关于财产的分割是否公平或者明显不合理。本案中，吴茂琼、刘春婚后生育的一个子女由刘春直接抚养，故即使刘春分得的财产多于吴茂琼，但只要未超出合理范围，则并不违反婚姻法关于财产分割应照顾子女及女方权益的原则，财产分割协议并不因此被撤销。现庹超主张吴茂琼与刘春的财产分割损害其债权，但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吴茂琼与刘春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也不能证明吴茂琼与刘春各自分得的财产价值存在明显不合理差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庹超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部分的约定内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庹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庹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彭松涛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