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端鹏，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思华，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勇强，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凌飞，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端鹏因与被上诉人胡思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端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施端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思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股东出资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自2011年9月1日开始，包括双方当事人在内的20人存在共同投资关系，2013年7月21日，施端鹏与胡思华等13人签订了《股东出资协议书》，2013年7月28日，施端鹏等20人确认了各自的出资比例。案涉《股东出资协议书》虽欠缺另外7个合伙人的签名，但各合伙人均按各自的出资份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在合伙期间已实际获取利润。因此，前述协议系20个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二、一审认定案涉会议未通知全体合伙人，是错误的。合伙体对通知方式事先未有明确约定，合伙期间召开的会议均是以电话方式通知各合伙人，案涉会议也是遵循惯例。虽出席本次会议的合伙人只有14人，但其他合伙人在已知会议召开时间、地点及议程安排的情况下不参会，并非施端鹏的过错，不能以此否定合伙人会议所形成的决议。而且个人合伙对通知、告知程序并没有严格的法律规定，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个人合伙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20人属于未取字号的个人合伙，而非合伙企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988）第55条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多数合伙人同意即可通过相关决议。本案合伙解散及相关资产处置决议已经多数合伙人同意，且所持份额亦占多数，该决议有效。四、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债权为基础请求物权变更登记，是错误的。案涉房产在内的全部财产归属于合伙体，前述财产因2017年4月9日的会议纪要（包括中标通知书）的约定而全部归于施端鹏，案涉房产即归施端鹏所有，施端鹏没有必要再诉请物权确权。施端鹏有权请求胡思华向其交付案涉财产，进而实现债权，不动产以物权变更登记为唯一交付方式，施端鹏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便是取得物权及进行物权变更登记的基础。况且一审法院未对诉请不当还是决议无效等问题明确表态，应予以纠正。五、一审未明确驳回施端鹏诉讼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合伙人在2017年4月9日形成的决议是否有效，判决书前后的认定是矛盾的。六、胡思华已经对自己投入的合伙财产份额作出处分，应当支持施端鹏的诉讼请求。即使2017年4月9日形成的决议不能处分全部合伙财产，但包括胡思华在内的投票人对自己合伙份额的处分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不应反悔。胡思华应按承诺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施端鹏名下。七、本案历经二次起诉，20个合伙人已无继续合伙意思，案涉合伙体实质已不存在，合伙财产也在2017年4月9日经多数合伙人决议处分了。如其他合伙人认为其权益受损，完全可另案起诉参与决议的合伙人主张损害赔偿。胡思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合伙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但在解散过程中施端鹏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将所有合伙财产归属到自己名下，属于违法行为，请求驳回施端鹏的上诉请求。施端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思华将其名义持有的嘉善县乐福苑小区3幢204-207、209-215共计11套房产，根据案涉会议纪要的规定过户至施端鹏名下（案涉房产合同总价为5074110元）；2.诉讼费由胡思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端鹏、胡思华等20人合伙经营嘉善碧中海主题酒店有限公司（原嘉善碧中海商务投资有限公司）、嘉善世纪星光娱乐会所（原嘉善温海州海鲜城）、嘉兴星光灿烂商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嘉善县星光灿烂桑拿休闲城）、嘉善草原小羔羊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亭桥路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施家南路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施家北路火锅店、嘉善县金茂宾馆等实体企业。2017年4月9日，上述实体企业的负责经营合作人决定召开全体合作人会议，会议议题为：1.汇报、审核合作经营状况；2.对合作经营终止、解散事项或追加投资全体决议；3.决议合作经营财产分配方案；4.决议合作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承担与分配方案。根据会议签到表显示，施端鹏、胡思华等12人到会。根据《经营情况报告》显示：合伙体资产估值69469081.30元，负债估值68736493.30元；《合作人（股东）会议纪要》内容为：1.审核、确认《经营情况报告》（截止2017.2.28）（10人确认，2人空白）；2.决议确认至2017年4月9日，合作经营解散（10人同意解散，2人空白）。同意解散的人数超过总合作人数的绝对多数，解散决议生效，2013年7月的出资协议解除；3.通过以《经营情况报告》汇总的资产、负债数据（含估算）计算合伙财产份额的现存价值（即取回比例），比例为1.41%（10人同意，2人空白）；4.通过合伙债务、资产先暂不予清算的决议，通过负债、资产打包全盘转让的决议（10人同意，2人空白）；5.确认转让方案的决议（10人同意，2人空白）；6.通过若有股东接盘，由接盘人以货币方式返还各合作人合伙财产现存价值（按第3条确认的比例）的方案（10人同意，2人空白）。之后由各店负责人胡绍取、潘治江、施端鹏、叶增海共同负责招、投标工作，最后由施端鹏中标。2017年4月14日，嘉善碧中海商务投资有限公司（叶增海）、嘉善世纪星光娱乐会所（潘治江）、嘉兴星光灿烂商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胡绍取）、嘉善草原小羔羊火锅店（叶增海）、嘉善县金茂宾馆（施端鹏）在“中标确认书”上盖章签字，确认合伙体资产和负债均由施端鹏所有和承担。该合伙体资产包括嘉善碧中海主题酒店有限公司（原嘉善碧中海商务投资有限公司）房产，分别登记在施端鹏、胡绍取、胡克锐、胡思华、陈德来、丁建强、叶增海名下。现施端鹏依据“中标确认书”要求将登记在胡思华名下的11套合伙体房产过户至其名下。另查明，其他合伙人胡克锐、曾一智、郑金荣、胡伯辉、胡胜梯、叶有杉、胡克意等人提出异议，认为上述合伙体资产处置情况系施端鹏操纵的，未经合法程序，涉嫌犯罪，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施端鹏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理由如下：一是嘉善碧中海主题酒店有限公司（原嘉善碧中海商务投资有限公司）、嘉善世纪星光娱乐会所（原嘉善温海州海鲜城）、嘉兴星光灿烂商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嘉善县星光灿烂桑拿休闲城）、嘉善草原小羔羊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亭桥路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施家南路火锅店、嘉善草原小羔羊施家北路火锅店、嘉善县金茂宾馆等实体企业系由施端鹏、胡思华等20人合伙经营。依据法律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解散合伙或处分合伙企业的财产，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案涉《股东出资协议书》对股东会的设立、权限、议事规则进行了约定，同时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经全体股东签字后生效”，而该协议仅有部分合伙人签字，其余合伙人未签字确认。施端鹏称各合伙人已出资并确认了出资比例以及进行了分红，故该《股东出资协议书》已成立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确认出资以及进行分红并不必然推断出各合伙人对《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条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故施端鹏的主张不成立。因此10名合伙人签字确认决议解散合伙，并通过招投标形式将包括登记在胡思华名下房产的合伙体资产负债确认归施端鹏一人所有和承担，并未体现全体合伙人的意志，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且其他合伙人胡克锐、曾一智、郑金荣、胡伯辉、胡胜梯、叶有杉、胡克意等人亦明确反对，认为无效。二是根据2017年4月9日全体合作人会议，会议议题为：1.汇报、审核合作经营状况；2.对合作经营终止、解散事项或追加投资全体决议；3.决议合作经营财产分配方案；4.决议合作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承担与分配方案。上述议题并未涉及通过招投标形式竞价合伙体资产和负债，参会的部分合伙人临时增加会议议题，施端鹏陈述已通知全体合伙人参加会议及告知了会议内容，缺乏证据支持，因此参会部分合伙人决议通过招投标形式处置合伙体资产负债，不符合法律规定，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三是退一步讲，即使“中标确认书”有效，其约定资产归属属于债权性质，施端鹏据此直接诉请将登记在胡思华名下的房产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于法无据。综上，施端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施端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47319元，减半收取236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60元，由施端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施端鹏、胡思华等20人共同购置财产、经营企业，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诉争房产为合伙财产。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决议确定合伙解散以及合伙财产的处置方案是否对全体合伙人发生效力，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第一，施端鹏召集合伙人会议讨论合伙解散事宜之前，应将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会议议题提前通知全体合伙人，但根据施端鹏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部分合伙人收到了会议通知书，且根据会议签到表、会议纪要及会议决议的记载，到会的合伙人仅有12人，不能证明施端鹏已妥善履行了通知义务。第二，施端鹏主张在2017年4月9日会议上通过决议的合伙人的人数及出资额比例均已超过半数，故该决议生效。本院认为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由于合伙事务关系到全体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原则上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尤其是合伙的解散以及合伙财产的处置等重要事项，不仅关系到合伙体的命运，更对各合伙人的利益有重大影响，应由全体合伙人协商处理，而不能由部分合伙人或者执行事务合伙人自行决定。由于合伙人之间理应存在相互信任关系，合伙事务的表决应当更多地体现合伙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和协商原则，若合伙合同事先约定了合伙终止事项以及合伙财产的处理，可以按照书面协议的约定，但如果没有书面协议，简单依据人数多数决或出资额多数决的规则决定前述重大事项，无异于损害了未参与表决或持少数意见合伙人的利益。其次，施端鹏主张2013年7月21日《股东出资协议书》即为合伙协议，依据该协议书约定，协议的解除可由全体合伙人二分之一多数决议通过。前述协议书并未经全体合伙人签字确认，不能视为全体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况且，即使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各合伙人均享有一票表决权且权利平等，对于投资合伙体的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须经全体合伙人的2/3以上同意，显然在案涉决议上签字确认的人数并未满足前述约定的要求。再次，施端鹏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988）第55条规定，多数合伙人同意即可解散合伙并处置合伙财产。但适用前述规定时“应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案涉决议在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解散合伙；对合伙资产和负债的统计并未经专业机构审计，而是由部分合伙人直接评估，且评估明细未向全体合伙人公示，不具有客观性；决议将合伙财产和负债均打包由一人享有，虽然是以对内招、投标方式进行，但招、投标过程并未由全体合伙人参与；会议当天已有参会合伙人表示异议且未在决议上签字。考虑前述情况，结合一、二审中均有数名合伙人向人民法院反映不同意前述合伙财产处置方案的事实，本院认为，以案涉决议处置合伙财产侵害了部分合伙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案涉决议不应对全体合伙人发生效力，施端鹏以决议内容主张享有合伙财产的所有权，并要求对诉争房产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施端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19元，由上诉人施端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