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望江西路时代海景一幢123-133号。负责人：王佳晏，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香哲，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影，女，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江滨支行）为与被上诉人徐雪影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由徐雪影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刑事判决犯罪主体为董志效个人，与借款人公司非同一主体。（2015）温鹿刑初字第1492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的犯罪主体为董志效，而非借款人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集团公司）。董志效个人的犯罪行为并不等同于借款人公司的犯罪行为。二、案涉贷款系董志效单方欺诈，案涉合同为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认定案涉《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于引致条款，其本身不能单独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而是需要援引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效力强制性规定才能予以确定。但原审法院并未明确案涉《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违反了哪一部法律、行政法规的哪一条强制性规定。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对董志效的犯罪行为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完全系按照银行正常贷款业务流程发放贷款，发放贷款本身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案涉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民生银行江滨支行作为订立合同过程中的被欺诈方，未行使撤销权，《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合法有效，《最高额保证合同》亦合法有效，故徐雪影应当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三、原审法院对借款人已归还的贷款期内利息作为本金进行扣减，缺乏法律依据。借款人已归还民生银行江滨支行本金129251.65元、期内利息345634.9元、逾期利息368.81元，该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董志效刑事案件时已查明。在（2015）温鹿刑初字第1492号刑事判决中，也仅对借款人公司已归还的本金129251.65元进行扣减，而判决：“责令董志效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987万元，返还被害单位中国民生银行温州分行”。而在原审法院出具的（2014）温鹿商破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中，亦对锦泰集团公司管理人制作的《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该方案中，对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申报的债权金额11265384元全部予以确认。但本案判决却与上述生效裁判文书自相矛盾，不仅对借款人至破产清算之日未归还利息不予支持，还对借款人已归还的贷款期内利息不予认可，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未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质证，损害了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合法权益。原审庭审中，徐雪影未出庭参加诉讼，法官并未就案涉《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題进行质证。法官自行调阅原审法院董志效刑事审判相关证据、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第一次诉讼相关证据及借款人破产清算相关证据，未听取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对合同效力等问题的陈述申辩意见，损害了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合法权益。徐雪影未作答辩。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雪影对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拖欠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9765384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徐雪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2日，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前身为温州市锦泰光学有限公司）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了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282011279001号《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约定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给予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授信2800万元；期限为2011年12月22日至2012年12月22日；授信额度可用于流动资金贷款、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贴现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2011年12月22日，案外人温州三杉光学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了编号为公高保字第992820112789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的上述《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最高额为12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12月22日，案外人温州市新科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了编号为公高保字第9928201127899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的上述《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最高额为28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12月22日，徐雪影、案外人董志效及吕隼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了编号为个高保字第992820112789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的上述《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最高额为28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发生期间为2011年12月22日至2012年12月22日；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等。2012年6月25日，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根据《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的约定向民生银行江滨支行提交《提款/支付申请书》，申请100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25日起至2013年6月22日，用途为归还温州鹿城捷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转贷资金，年利率7.2565%，按月结息，逾期利率执行约定年利率加收50%。后经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上级部门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审核，于当日将1000万元借款支付给锦泰集团公司。嗣后，锦泰集团公司按约支付期内利息至2012年12月21日（分别为2012年7月21日支付11801.56元、同年7月23日支付40629.85元、同年8月21日支付59370.15元、同年9月21日支付59416.67元、同年10月21日支付57500元、同年11月21日支付59416.67元、同年12月21日支付57500元，合计345634.9元），自2013年1月21日起未按约归还利息。且至借款期限届满，锦泰集团公司未按期归还本金。后经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催讨，锦泰集团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日、同年9月21日、同年9月30日陆归还本金119263.51元、13.95元、9974.19元，合计129251.65元，并由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划扣账户余额342.88元、0.12元、25.81元，合计368.81元用于归还逾期利息。2014年3月6日，民生银行江滨支行曾就锦泰集团公司尚欠其借款本金9870748.3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截止2014年2月21日合计为1124383.09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后该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温鹿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裁定书，以锦泰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志效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驳回了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起诉。另查明，2014年5月17日，该院作出(2014)温鹿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案外人温州三杉光学有限公司对锦泰集团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4年7月7日，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向锦泰集团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数额为11265384元，其中原始债权9870748.35元，孳息债权1394635.6元。2018年9月25日，该院作出(2014)温鹿商破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对锦泰集团公司管理人制作的《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其中确认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确认金额为11265384元。因锦泰集团公司的破产财产不足以全额分配税务债权，故民生银行江滨支行作为普通债权清偿率为零。2018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4)温鹿商破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终结锦泰集团公司破产程序。2014年12月10日，民生银行江滨支行与案外人温州三杉光学有限公司、吕隼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二案外人在上述两个《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变更为共同承担150万元的保证责任，且约定分期向民生银行江滨支行偿还款项。后案外人温州三杉光学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6月30日、2015年12月29日分别为锦泰集团公司代偿50万元，合计150万元。再查明，2015年9月9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董志效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向该院提起公诉。2016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5）温鹿刑初字第1492号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为：1.“2011年12月，徐雪影人董志效以其实际控制的温州市锦泰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光学，系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集团）的前身】获得中国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最高额2800万元的授信，但因抵押物新科公司的厂房未办理抵押手续，在由三杉公司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上述银行同意先予提用授信额度1000万元。董志效为获取贷款，向上述银行提供了贸易双方为锦泰光学及其控股的瑞安市圣祺偏光镜片有限公司的虚假订货合同和伪造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虚假材料。2011年12月21日，上述银行对锦泰集团提交的票据金额为1645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扣除保证金658万元，剩余金额为987万元）予以贴现。后徐雪影人董志效因上述承兑汇票到期无法归还，向温州鹿城捷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用于归还上述承兑汇票，并于2012年6月25日以归还温州鹿城捷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转贷资金为由，重新从银行获取贷款1000万元。该笔贷款逾期未能归还”。2.“证人徐雪影的证言，证明其与董志效是夫妻关系，2009年至2011年间，由其负责锦泰集团的财务工作，锦泰集团向银行贷款是董志效联系的，银行工作人员将贷款所需的资料告诉其，其再告诉董志效，最后由董志效让人将贷款所需的材料包括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准备好交给其去银行办理，以及上课喽公司、新科公司均没有从事生产、贸易等经营行为，上课喽公司、锦豪贸易公司、锦泰集团之间都没有业务往来，锦泰光学与上课喽公司的购销合同亦都没有实际的货物买卖……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在办理银行贷款业务时，银行方面已告知董志效需要向银行提供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等材料，后董志效为获取贷款，明知没有实际的贸易背景，仍由其本人或指令蔡海燕等人向银行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或虚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该院认定董志效系采用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票据承兑，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并作出有罪判决。同时，该刑事判决责令董志效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987万元，返还被害单位中国民生银行温州分行。现上述退赔款仍未能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董志效作为锦泰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获取贷款，向民生银行江滨支行提供了贸易双方为锦泰集团公司及其控股的瑞安市圣祺偏光镜片有限公司的虚假订货合同和伪造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虚假材料，并未能归还逾期贷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锦泰集团公司与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签订的《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提款/支付申请书》应属无效。因主合同无效，锦泰集团公司应对尚欠的贷款本金负返还责任。鉴于本案发生于董志效犯罪行为期间，故该院对因贷款而产生的利息、逾期利息等不予支持。现锦泰集团公司已向民生银行江滨支行支付本金129251.65元、期内利息345634.9元、逾期利息368.81元，后又获得案外人温州三杉光学有限公司代偿款150万元，故锦泰集团公司应返还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金额为8024744.64元。本案徐雪影作为保证人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属于从合同，虽然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了担保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但独立担保目前适用于国际商事交易，本案中不适用独立担保方式，《最高额保证合同》中该独立担保的约定无效。故涉案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依法也应认定为无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但徐雪影作为锦泰集团公司的财务人员，亲自与银行工作人员联系贷款所需的资料，系涉案贷款的经办人，且与董志效系夫妻关系，应认定徐雪影与犯罪行为人董志效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不属于无受益的担保人，故徐雪影应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徐雪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尚欠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债务8024744.6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158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负担14288元，由徐雪影负担65870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的（2015）温鹿刑初字第1492号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董志效在申请涉案贷款过程中提供虚假购销合同和伪造增值税专用发票，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故涉案贷款合同显现的事实为犯罪人骗取贷款事实的一部分，相应《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的签订系犯罪人的犯罪手段之一，至于犯罪主体为董志效还是温州锦泰集团有限公司均不影响对涉案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因刑事是最严厉的强制性规范，对犯罪行为处于刑法惩罚意味着该犯罪行为系为法律所禁止，况且董志效系实施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也应认定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案涉《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提款/支付申请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合同因涉及刑事犯罪无效后债权人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损失赔偿范围应仅限于本金损失，一审判决以已收利息折抵借款本金进而确认损失范围的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由于保证人徐雪影并未针对本案判决提出上诉，且考虑到其作为董志效配偶，同时担任锦泰集团公司的财务人员，直接参与了涉案贷款，一审判决以其不属于无受益的担保人为由判令徐雪影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支持。董志效涉及刑事犯罪以及借款人锦泰集团公司破产清算之事实均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查实认定，一审法院直接援引该事实对涉案相关借款合同效力作出评判，程序并无不当，未损害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合法权益，应予支持。综上，民生银行江滨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相应上诉请求亦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80158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江滨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