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镇荣，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东华镇政府办公大楼6楼。法定代表人：刘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豫林，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业，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镇荣、上诉人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德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镇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连镇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涉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认定为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继而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连镇荣与兴德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内约定的涉案土地面积为102.98亩，实用面积79.522亩，公摊面积23.458亩。上述土地在签署合同之前不但已经完成征地工作，而且通过合法土地出让程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权利人，并向权利人颁发权属证书。故一审法院将涉案土地认定为待征用、待出让的土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其在错误的事实基础上引用的法律规定则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从而推导合同无效的结论同样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兴德公司协助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过户到连镇荣名下，是合法的协助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的行为，该行为的设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连镇荣与兴德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合法有效。2、双方在合同第三条中明确约定了乙方所付的前一千万元合同款中包含了壹佰万元定金；合同的第四条第二款第5点约定“如乙方毁约，则所交壹佰万定金不予退还”。根据上述约定可见双方确定了本合同的定金金额为壹佰万元定金，其性质为履约定金。现兴德公司在收取连镇荣交付的全额应付合同款贰仟万元后，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理应向连镇荣双倍返还定金。因涉案合同是双乙方，连镇荣按照出资比例要求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捌拾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因为《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从而认定《关于解除的协议》同样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基于前面的论述，已经推导出《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合法有效，主合同有效，从合同《关于解除的协议》当然有效。2、假定《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无效，《关于解除的协议》仍然合法有效。连镇荣与兴德公司签订《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后，由于兴德公司没法交付涉案土地，因而签订《关于解除的协议》，协议有关解决争议的方法，故即使《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双方就合同不能履行后对涉及相关土地款退还等问题的协商解决。因此，《关于解除〈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的协议》是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协议，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合法有效。3、既然《关于解除的协议》合法有效，连镇荣要求兴德公司按照《关于解除的协议》约定向连镇荣支付2019年3月8日之前本金及利息8439755.2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兴德公司按6%的利率向连镇荣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应予支持。4、因本案合同中的乙方是双乙方，合同的另一乙方何*星亦将兴德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的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中认定《关于解除的协议》合法有效。同一法院对同一法律关系中的同一证据的效力做出的正确判决，更加显现一审法院错误是多么的荒谬。兴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兴德公司不承担本案款项从2019年3月18日以后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连镇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关于解除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正确，但认定800万元款项及利息损失的全部责任均由兴德公司承担明显不合理，也有违《合同法》第52条、第58条规定之精神。连镇荣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其应自己承担从2019年3月18日以后的逾期利息损失责任。一、连镇荣签订《转让协议》受让《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最终目的是直接通过协议价格方式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明知兴德公司不是法定国有土地出让主体，明知该协议约定不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出让，更约定对溢价部分可以返还。故连镇荣明知合同约定内容违法，依然受让，依然履行支付转让款，明显连镇荣的主观意思和受让行为是本案无效合同成功订立不可缺乏的因素，其对合同的无效也明显存在过错。二、一审仅认为兴德公司明知无权直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没有认定连镇荣也明知上述合同无效，也没有认定连镇荣明知合同无效仍然签订《转让协议》受让《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导致认定连镇荣不用承担损失的任何责任。故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最少也应认定连镇荣承担次要责任，由连镇荣承担本案款项从2019年3月18日以后的利息，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之精神。连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德公司支付2019年3月8日前的本金及利息10397155.2元；2.兴德公司按6%的利率向连镇荣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其中基数200万元，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基数400万元，从2019年5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基数4397155.2元，从2019年8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兴德公司向连镇荣双倍返还定金80万元；4.案件诉讼费由兴德公司负担。诉讼中，连镇荣将诉讼请求第2项的利息变更为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德公司由英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独资成立。2013年2月27日，英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授予兴德公司一级土地开发职权，专门负责清远市华侨工业园内的土地储备工作。2013年5月17日，兴德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何*星、李*铮（乙方）签订《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约定：乙方在清远华侨工业园南区京珠出口对面创业大道旁投资建设综合商住配套项目，项目用地实征面积约102.98亩，实用面积约79.522亩，公摊面积为23.458亩；项目投资总额为2亿元，主要从事清华园商住配套开发建设，项目建设应按甲方有关规划要求，建成高标准、高品位，并与甲方未来发展需求相匹配的商住生活配套项目；项目用地由甲方负责征用并按法定程序出让给乙方使用，土地出让价格为38万元每亩，公摊面积按5万每亩计算，总价约31391260元（包括土地款、办理国土使用证等费用），乙方保证在2013年5月22日前交付定金100万元，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含定金），2013年6月30日再支付1000万元，余款在该地块进行招拍挂程序时付清；甲方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到乙方在本地块设立的公司名下并协助办理开业的相关证照；该地块在招拍挂过程中出现溢价，甲方将溢价的全部款项于45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乙方；乙方成立的公司必须在当地登记注册，在甲方税务部门缴交税费等。2013年6月5日、7月16日、7月18日，李*铮分别支付土地款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合计800万元给兴德公司。2013年5月27日、5月29日、6月5日、7月9日、7月12日、7月16日，何*星分别支付土地款100万元、4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100万元，合计1，200万元给兴德公司。2015年12月30日，经何*星和兴德公司同意，连镇荣与李*铮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李*铮将其与兴德公司签订的《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连镇荣。2019年3月8日，兴德公司作为甲方与连镇荣及何*星作为乙方签订《关于解除的协议》，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及李*铮与连镇荣2015年12月30日签订《转让协议》；甲方同意退还乙方为履行原合同支付的2000万元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5992888元，共计25992888元；甲方按乙方何*星、连镇荣两人的股权比例60%、40%分别支付至各自的账户名下，于协议生效七个工作日内退还500万元（其中何桂星300万元、连镇荣200万元），2019年4月30日前退还1000万元（其中何*星600万元、连镇荣400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退还本金和利息10992888元（其中何*星6595732.8元、连镇荣4397155.2元）；若甲方未按时向乙方支付余款，则以应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关于解除的协议》签订后，兴德公司没有支付款项给连镇荣。一审法院认为，一级土地开发是指由政府或其授权委托的企业，对一定区域范围内的城市国有土地、集体土地进行统一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并进行适当的市政配套设施建设，使该区域范围内土地达到供应条件。兴德公司虽具有土地一级开发职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兴德公司不具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资格，而案涉《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虽然涉及招商引资内容，但其主体内容是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价格、土地招拍挂过程中溢价部分的分配，并约定兴德公司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交付土地，实质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因违反国有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基于《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签订的《关于解除的协议》，同样无效。兴德公司作为政府授权进行一级土地开发的企业，明知其无权直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于合同无效应当负全部过错责任。连镇荣作为《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一方李*铮权利义务的受让人，享有并承担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处理原则，兴德公司因此收取的土地款应返还给连镇荣，并从收取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由于《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关于解除的协议》无效，连镇荣请求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和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判决：一、限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8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5日起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6日起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8日起计算）给连镇荣；二、驳回连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00元，由连镇荣负担1800元，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100元。本院二审期间，连镇荣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土地登记资料查询结果，拟证明案涉土地已经完成征地，土地使用权已经出让给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连镇荣与兴德公司的合同为土地出让协议是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二、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该判决认定《关于解除的协议》合法有效，兴德公司对该判决未提起上诉证明其认可法院对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兴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连镇荣试图通过该证据证明涉案协议非土地出让协议并不成立，恰恰相反，该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以及涉案土地是确实存在的，连镇荣欲通过签订涉案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兴德公司也是可能会申请再审的，只是暂时还没启动。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2.兴德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中约定由兴德公司负责征用涉案土地并按法定程序出让给相对方使用，实质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兴德公司并不具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资格。故《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规定的精神，虽然《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就该合同不能履行后对后续权利义务清算问题进行协商而另行签订的《关于解除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关于解除的协议》合法性依法应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该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兴德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关于解除的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兴德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没有履行相应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第四条，兴德公司应当退还连镇荣为履行原合同支付的800万元及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397155.2元，共计10397155.2元。按照协议第五、六条，兴德公司应当向连镇荣支付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8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以4397155.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此外，由于《综合商住配套项目合同》无效，连镇荣请求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连镇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兴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二、限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连镇荣支付10397155.2元及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8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以4397155.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连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00元，由连镇荣负担1800元，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0元，由连镇荣负担4500元，英德市兴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志英审 判 员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周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