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仝晓东，男，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竞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亨特道格拉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2805号6幢。法定代表人：彭志伟（PANGCHIWA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靖，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翰缘，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仝晓东与上诉人亨特道格拉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仝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即改判亨特道格拉斯公司支付仝晓东2018年11月报销款1,50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事实和理由：本案仝晓东的诉请涉及两笔费用，一笔为1,403元的报销款，已获一审法院支持，仝晓东对此没有异议。另一笔为100元的报销款，因未获得一审法院支持，仝晓东对此部分裁判不服。仝晓东认为此100元花费系工作业务所需而产生，理由如下：一、仝晓东在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处的工作岗位是市场部拓展主管，工作时间是不定时工作制，岗位职责系自发通过各种渠道寻找设计师资源，来发掘机会与相关单位建立联系，组织推广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的外墙与内饰的建筑产品，挖掘项目信息。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仝晓东2018年度的任务指标是组织不少于18场推广会、对应要求联络设计师数量就更庞大。其公司对仝晓东的考核内容涉及其每月要拜访的设计师人数、参加设计师论坛的次数以及展会、发现商机的数量三方面。这些都需要仝晓东跟建筑内装饰设计师进行广泛沟通，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也要求仝晓东每个月列举其拜访设计师的表格。因此在八小时之外还会发生一些吃饭等个人之间的活动交流，这是符合仝晓东岗位要求的。本案中证人陈某是上海XX设计院的一名室内装饰设计师，主要从事工装，系一个设计团队的负责人，在单位颇有地位，故其就是仝晓东开发的“引路人”。仝晓东此前曾多次请求陈某引荐无果，此次仝晓东抓住机会，从接受陈某的邀请共进晚餐到主动邀请陈某到XX酒吧相聚，均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与客户的联系，增进了感情。仝晓东接受陈某赴宴更重要的目的是对陈某进行业务上的公关，因此，当用餐完毕，仝晓东邀请陈某到酒吧相聚，目的在于趁热打铁、把酒言欢，以此巩固与陈某的关系，为推广会的召开打好基础，这与仝晓东的工作具有直接密切的关系。尽管陈某在一审作证时称记不清仝晓东在酒吧是否向其推荐过公司的产品，仝晓东的印象中肯定是有推荐，但即便仝晓东没推荐公司产品，也并不妨碍仝晓东公关过程目的的正当性，因为一来推荐公司产品只是作为市场部的一项内容而并非全部，其次陈某在作证时提到当晚与仝晓东聊天内容至少有30%是涉及工作的，并且了解设计师的工作、设计项目、收集市场信息亦是市场部工作的一部分。因此仝晓东提供的XX酒吧的100元发票完全符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以及合法性的要求。二、仝晓东在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处工作的两年时间里，曾有过多次相类似的报销花费，其公司均未提任何异议给予了报销，这反映了其公司对仝晓东报销内容正当性的认可（公司费用报销规定显示:因工作需要产生的交际应酬费用，直接销售/市场推广岗位，费用500元/次，无需提前申请。同时请求让公司拿出之前的报销申请单用于此次参照）。综上，上诉人认为此100元系工作业务所需无疑。亨特道格拉斯公司辩称：仝晓东所述的理由不能构成对一审判决而上诉的直接理由。第一，仝晓东的岗位是市场开拓岗位，亨特道格拉斯公司认可其岗位在八小时之外可能还有公事的内容或工作的性质，但是不等于其八小时之外的所有活动都是工作，包括案涉的这顿饭。一审中的证据已经明确证明这顿饭是朋友和朋友之间、朋友和其他朋友之间的一场私人聚会，与工作无关。第二，证人陈某的身份是个设计师，但是不等于跟设计师吃饭就是在谈跟设计有关的工作。一审中证人本人已经在庭上说了那顿饭宣泄下自己的感情，朋友之间聊聊天放松一下。可见与工作是无关的。综上，仝晓东所述的所有理由既不符合上诉审理的基本要求，内容本身也不符合逻辑，有悖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故不同意仝晓东的所有上诉请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支付仝晓东报销费用1,40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仝晓东主张的金额为1,403元的报销款项的事实认定错误。仝晓东就该笔报销款项提供的相关证据与其主张缺乏关联性，并且无法直接证明费用发生的真实目的。此外，仝晓东主张的该笔报销款项亦未按照公司费用报销规定进行提前两级审批，故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该笔费用有权不予认可。综上，就亨特道格拉斯公司是否应当就该笔款项予以报销这一问题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仝晓东辩称：不同意亨特道格拉斯的上诉请求。1,403元这笔报销款一审认定已经非常明确，且证据充足，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不同意支付这笔报销款的原因是其不愿报销另一笔100元的报销款，因该笔报销款关乎之后仝晓东的工伤认定，其公司欲规避工伤责任，故其公司的出发点是恶意的。仝晓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支付仝晓东2018年11月报销款1,503元。一审认定事实：仝晓东原系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处的员工。2019年3月5日，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仝晓东出具离职证明。证明内载：仝晓东于2017年4月入职，已于2019年3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7月25日，仝晓东以诉请事项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358号裁决，对仝晓东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仝晓东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仝晓东陈述，其要求报销的两笔费用，一笔发生于2018年11月23日，金额为1,403元。此笔费用为仝晓东于2018年11月23日在徐汇区XX路XX大厦XX室XX公司举行推广会，为推广会采购了XX外卖产品而产生的。仝晓东为此提供了XX外卖配送单的照片，显示配送地址为XX大厦406室XX公司，金额为1,403元。另一笔则发生于2018年11月25日，金额为100元。仝晓东还陈述，其于2018年11月28日起连续病假三个月，亨特道格拉斯公司要求其于医疗期满后第一天必须恢复上班，故仝晓东于2019年2月28日上班。但仝晓东上班后，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于2019年3月5日突然通知仝晓东解除劳动合同。仝晓东提出有些发票还未报销，需事后补交。同年4月22日，仝晓东第一次向亨特道格拉斯公司递交发票。之后其再与同事联系时，同事告知其发票丢失。仝晓东为此又去补开了发票，但因发票名称开错，仝晓东又补开了第三次发票。仝晓东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对话录音，欲证明2018年11月23日其本人确在徐汇区XX路XX大厦XX室XX公司开展推广会，并产生了相关费用。为证明2018年11月25日的报销费用100元，仝晓东提供了定额发票、上海市长宁区XX酒吧的说明，并申请了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因其从事设计工作，仝晓东从事材料销售工作，故两人之前有过项目上的沟通。证人陈述，2018年11月24日，朋友叫证人吃饭，证人又叫了仝晓东，仝晓东又带了自己的朋友，故一共系四人一同用餐。用餐完毕，四人又去了幸福路上的XX酒吧。四人在酒吧待到了次日凌晨。证人陈述，仝晓东曾经向其推荐过仝晓东所在公司的产品，证人拒绝了。当天证人只是与仝晓东聊了自己的工作，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工作状态等进行了宣泄，也对仝晓东曾经推荐自己的设计项目表示感谢。证人还称，当天在酒吧，仝晓东有无向其推荐过仝晓东所在公司的产品，其已记不清楚了。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仝晓东提供的与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XX公司地图查询截图、与张利敏的电话录音以及费用报销规定无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未予认可。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无仝晓东签字）、离职证明、办理离职手续签字流转表、抬头错误的发票以及仝晓东同事汪某的书面证言。其中书面证言内载，仝晓东离职前提交过报销申请，当时因发票开具时间与推广会月份不符，经财务审核退回仝晓东本人整改。仝晓东离职后仍以微信、电话等方式要求报销。证人也多次向其说明因其提供的发票不符合报销要求，故无法报销。证人还根据仝晓东的要求将发票放在公司东门门卫处由仝晓东自取，之后仝晓东未再与其联系。发票为2019年7月5日开具的，抬头为“享特道格拉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仝晓东对流转单上的本人签名无异议，但认为当时确未能完全报销；对汪某的证言无异议，认为确如书面证言所述汪某一直向其提出发票不符合要求，而不是以“双方已结清”为由拒绝为仝晓东报销；对亨特道格拉斯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离职证明，认为系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单方开具，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仝晓东主张的XX外卖配送单记载的1,403元的费用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仝晓东提供的与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XX外卖配送单、XX公司地图查询截图、与汪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包括仝晓东提供的抬头错误的发票等，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仝晓东于2018年11月23日在相关公司举行推广会，并产生了餐费1,403元。且在连续三个月病假又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后，仝晓东多方努力补开发票，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其报销相关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仝晓东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其报销1,403元餐费一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不同意为其报销，缺乏依据。对于仝晓东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其报销在酒吧产生的100元费用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仝晓东提供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仝晓东在酒吧消费系其与证人因工作所需而进行的必要联系或因工作业务所需而产生。故仝晓东该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三月二日作出判决：亨特道格拉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仝晓东报销费用1,40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仝晓东自愿负担。二审中，仝晓东提交：1.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沪长检一部刑诉[2019]2033号），旨在证明仝晓东与设计师陈某在XX酒吧有商务活动；2.试用期岗位工作计划任务书，旨在证明仝晓东与陈某在XX酒吧的活动系商务活动，属于仝晓东工作业绩衡量指标的考核范围；3.年度工作汇报，证明仝晓东按照公司的考核要求进行市场拓展活动；4.邮件截屏，仝晓东工作完每周通过邮件向领导汇报工作，旨在印证仝晓东按照工作岗位的要求进行商务市场开拓工作；5.仝晓东与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证明本案系争的100元报销款系符合劳动合同岗位约定的应当予以报销的款项；6.上海市三方劳动人事争议联合调解中心调解记录，证明仝晓东因工受伤，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知情后恶意辞退仝晓东；7.招商银行账户证明书及交易明细表，旨在证明2018年11月25日在XX酒吧支出的100元费用系由仝晓东支付。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上述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1.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起诉书中的内容并未指向陈某，亦未涉及仝晓东当晚的行为与工作相关，起诉书中清楚写明11月25日凌晨2:30，有一个案外人因琐事和仝晓东发生矛盾，两人进一步进行打架，该内容明显和仝晓东的市场拓展的岗位职责不可能有关联；2.证据2和3形成时间早在一审开庭之前，并非新证据，且没有任何内容指向陈某及其所在的城乡设计院，也不能证明仝晓东文字中所载的内容实际发生；3.证据4也并非新证据，不应在二审中采纳，且月报表、周报表中的内容是否实际发生，其公司无法确认；4.对证据5的关联性不认可，劳动合同中所载的市场拓展主管岗位以及不定时工时制，并不代表仝晓东在任何时间的任何活动都与工作相关。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称对上述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调解情况中已经明确写明仝晓东属于意外受伤，医疗期届满后通知其上班，与仝晓东所称其属于工伤且公司恶意解除的情况不一致。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上述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上述消费只显示日期2018年11月25日，没显示该笔交易发生的具体时间，即使支付记录属实，也只能证明仝晓东在XX酒吧消费，并不能证明该消费的目的以及与其工作的关联。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则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仝晓东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采证意见如下：鉴于亨特道格拉斯公司认可证据1至证据5、证据7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1至证据5、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证据的内容来看，证据1仅能反映仝晓东于2018年11月25日2时30分许在XX酒吧门口被案外人打伤，证据2仅能证明仝晓东的工作内容中包括拜访设计师，证据3与证据4仝晓东的工作汇报中并未涉及陈某，证据5不足以证明仝晓东的证明目的，故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仝晓东与陈某在XX酒吧的活动系与仝晓东的工作相关。对于证据6，系就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而进行的调解，因跟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于证据7，账户证明书中显示的仝晓东招商银行账号尾号、交易明细中显示的交易金额、日期、摘要均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账单截屏一致，能够互相印证，故本院确认2018年11月25日在XX酒吧支出的100元费用确系由仝晓东支付。二审庭审中，仝晓东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旨在证明仝晓东在XX酒吧与人会面系职务行为，在酒吧产生的费用系因工作业务所需而产生的必要费用。经查，仝晓东已于一审中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准许，一审庭审中证人陈某到庭，就2018年11月24日至25日凌晨双方会面的相关事宜接受了审判人员、仝晓东以及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的询问，并出具了书面的证人证言。现仝晓东于二审中再次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又无新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亨特道格拉斯公司对于仝晓东于2018年11月23日支出的1,403元以及于2018年11月25日支出的100元两笔费用是否应予以报销。对于2018年11月23日发生的XX外卖费用1,403元。其一，仝晓东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吕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外卖配送单、XX公司地图查询截图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仝晓东确系于2018年11月23日在XX公司举行推广会并为此产生了1,403元外卖餐费，该笔费用系其基于工作而产生。其二，庭审中，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称其拒绝仝晓东该笔报销款申请的主要理由除了因其不能证明该笔费用与工作相关，更重要的在于开票时间和推广月份不相符，不符合公司报销流程。对此，仝晓东称该笔费用发生后不久其就发生了意外致其左眼球破裂，一直在住院期间，所有发票都是其出院后要报销才去索要的。本院认为，仝晓东所称尚符合常理，且仝晓东与汪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票等，能够证明仝晓东此后在连续三个月病假又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后，多方努力补开发票并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其报销相关款项。据此，仝晓东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为其报销该笔外卖费用，证据充分。亨特道格拉斯公司主张不支付仝晓东该笔报销费用1,403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11月25日于XX酒吧发生的费用100元。虽然仝晓东作为公司的市场部拓展主管，其岗位性质决定了其可能需要与目标客户进行广泛沟通，即便如此，其与案外人的会面是否系因工作所需，仍需要充分证据予以支撑。仝晓东主张其2018年11月25日凌晨其与案外人陈某在XX酒吧的会面系基于工作业务所需，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事实主张。故其要求亨特道格拉斯公司支付其该笔报销款1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仝晓东、亨特道格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仝晓东及上诉人亨特道格拉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郑东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亚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