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7民初1803号原告：展连元，男，1951年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人，住北京市平谷区。原告：郑淑芹，女，1951年9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人，住北京市平谷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磊，北京圣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展建宏，女，1975年7月27日，汉族，北京市平谷区人，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云，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展连元、郑淑芹与被告展建宏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展连元、郑淑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磊，被告展建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连元、郑淑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房产赠送协议书》。事实和理由：展连元于2007年1月2日与展建宏签订《房产赠送协议书》。上述协议书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为有效。后展建宏对展连元、郑淑芹不尽任何赡养义务且态度恶劣，致使展连元、郑淑芹心灰意冷，对展建宏大失所望。基于以上事实，展连元、郑淑芹不想将上述协议书中的房产赠与展建宏，故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展连元、郑淑芹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房屋的所有权一直基于展连元、郑淑芹该房的事实行为而为展连元、郑淑芹所拥有，并未办理任何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房屋所有权确权及移转登记。此外，展连元、郑淑芹的户口一直登记在北京市×区×镇×大街×号（以下简称×号宅院）宅基地上，且一直实际在×区×镇×家园租房居住，展连元、郑淑芹从未将涉案房屋交付展建宏使用。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从事实角度判断，本案房屋都没有完成所有权转移，不属于任何不得行使任意撤销权的例外情形，展连元、郑淑芹可以行使法定任意撤销权来撤销涉案赠与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展建宏从未履行过涉案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甚至近些年几乎没有看望过二老。展连元、郑淑芹作为父母，是基于亲情血缘关系和以后的赡养问题才决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展建宏。展建宏不但对展连元、郑淑芹二老生活上不闻不问，而且还宣称依据该协议要求将拆迁所得楼房和赔偿款全部据为己有。展连元、郑淑芹为了自己晚年能有个自己的家，才忍无可忍的情形下最终下定决心提起本案诉讼。展建宏辩称，不同意展连元、郑淑芹的诉讼请求，展连元、郑淑芹所诉与事实不符。2007年签订的《房产赠送协议书》经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后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确认该协议有效并同意继续履行，之后双方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目前双方之间争议的是和解协议的履行问题。展连元、郑淑芹在拆迁过程中有新的想法，才提起撤销协议的诉讼。具有社会公益性质、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展连元、郑淑芹将涉案房屋赠与展建宏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协议中约定展建宏与弟弟一起尽赡养义务，该协议具有道德性质，不适用任意撤销。涉案房屋为展连元、郑淑芹自建，未进行房产登记。双方签署涉案协议后，展连元、郑淑芹将房屋交付给展建宏使用直至拆迁前。该房屋已由展建宏实际所有，拆迁公司一直将展建宏确定为实际所有人，该房屋已经实际移转给展建宏。展建宏没有不履行赡养义务也没有对展连元、郑淑芹态度恶劣。展建宏尽心尽力对父母展连元、郑淑芹进行照顾，履行子女职责。双方之间关系和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展连元、郑淑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产赠送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双方签订该协议将涉案房屋赠与展建宏；该协议载明：房产赠送协议书，展连元有自建房屋两所，位于村西头；展连元的大女儿展建宏婚后一直居住娘家，已养儿养女，准备永久居住，因此展连元和全家人商议一致同意将后院房一所（南北长21.45米，东西宽13.75米）赠送给展建宏永久使用，并拥有所有权（仅指房屋而言），其妹展某、展某1和展某2也同意并保证没有任何怨言和异议；展建宏出于责任和感恩，自愿与弟弟展某2共同赡养父母至终，并立字据为证。该协议落款处“协议人”处有展连元、展某2、展建宏签名，“中证人”处加盖有北京市×区×镇×庄村村民委员会，落款日期为2007年1月2日。2.盖房批示复印件，证明展连元、郑淑芹基于盖房取得房屋所有权，目前宅基地使用权仍为展连元、郑淑芹。3.展连元、郑淑芹户口本，证明展连元、郑淑芹的户口一直在北京市×区×镇×庄大街××号（以下简称××号宅院），展连元、郑淑芹一直居住在××号宅院，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展建宏。4.照片3张（拍摄于2020年年初），证明涉案房屋不具备居住条件，展建宏并未占有使用该房屋，该房屋尚未被拆除。5.收据，证明展建宏于2002年将户口迁到×号宅院，并搬出××号宅院。展建宏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5的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展建宏提交以下证据：1.户口本，证明×号院的户主是展建宏，在2007年1月27日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后，涉案房屋被登记为×号宅院，居住人为展建宏及其女儿；该户口本载明：户主姓名展建宏，地址×区×镇×庄大街×号。2.×号宅院拆迁补偿协议，证明涉案诉争房屋即为×号宅院，被拆迁人为展连元和展建宏；主要内容：×区×镇中心区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一期、二期，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货币补偿+定向安置），乙方为展连元、展建宏，被拆迁宅基地坐落为×区×镇×庄大街×号，安置人口五人，分别为展连元、展建宏、胡某（之外孙女）、苏某（之女婿）、郑淑芹（之妻）。3.和解协议，证明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如果拆迁的话，拆迁利益由展连元、展建宏共享；该和解协议载明：和解协议，各方当事人经过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未来展建宏基于《房产赠送协议书》所获得房屋发生拆迁，拆迁款归展建宏所有；如产生两个分房指标则由展建宏优先选择一个分房指标，另一个分房指标由展连元、郑淑芹拥有；展连元、郑淑芹自行支付因该分房指标产生的购房款；如仅产生一个分房指标，该指标归展建宏所有。落款处有展连元、郑淑芹、展建宏签名，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4.外卖订单打印件2张，证明展建宏为展连元、郑淑芹订购外卖；主要内容为盖饭、肉饼，收货地址为×住宿洗浴中心×大街××号，展建宏；5.网购信息（2019年12月19日）打印件，证明展建宏为父亲展连元购买衣服；主要内容为中老年男装羽绒服男士加厚中长款防寒服40岁50岁爸爸装老人冬装棉服，收件人为展连元，地址为×镇×工业区×区×号×科技。6.网购信息（2019年12月4日）打印件，证明展建宏为父母的宠物狗购买狗粮；主要内容为半湿狗粮，收件人为展连元，地址为×镇×工业区×区×号×科技。7.证人张某1、李某、薛某书面证言，证明2019年4月份，在×区×酒店，展建宏请同事聚餐，包桌1280元每桌，有张某1、李某、薛某、王某、党某、李某之女和展建宏的父母。8.证人尹某、张某2书面证言，证明2019年5月16日晚7:00，同展建宏、苏某以及展建宏的父母一起在×庄东北家常菜饭店吃饭。9.录音，证明展建宏去看望展连元、郑淑芹，双方关系和睦。10.照片4张，证明涉案房屋是独立的房屋，门牌号是×号，所有权人是展建宏；其中照片“门前三包”责任牌载明责任单位及责任人为展建宏、大街×号；其中责任范围左大坑，右大街、前展连元。11、证人党某证言，主要内容：与展建宏是同事关系；2019年10月30日，阴历10月3日，展建宏让党某陪着去给她的母亲过生日，去的是×洳口烙盒子吃饭，当时展建宏的父母都去了，展建宏的丈夫也去了；当时没有生日蛋糕，吃饭过程挺愉快的；因展建宏的母亲患有高血压，党某和展建宏给捡过银杏果；展建宏让党某给郑淑芹买过两箱苹果。12.证人邓某证言，主要内容：邓某与展建宏是朋友关系，经展建宏，邓某认识了展连元、郑淑芹；展建宏与展连元、郑淑芹关系不错，邓某还在展连元家吃过饭；2019年3月23日，展建宏介绍邓某购买展连元的木头。展连元、郑淑芹认可上述证据1、2、3、4、5、9、10、12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6、7、8、11的真实性。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1、2、3、4、5、9、10、12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展连元、郑淑芹不认可真实性，因展建宏未提交原始载体，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8，相关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7、8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1，与证据9中的相关内容能够印证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调取了（2015）平民初字第×号民事卷宗材料作为本案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15）平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系夫妻，被告展建宏系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之女。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另有二女一子，分别为展某、展某1、展某2。郑淑芹与展连元夫妻二人在×区×镇×庄村建有房屋两所，系前、后院。后院房屋建于1980年左右，前院房屋建于1993年左右。展连元、郑淑芹于1993年从后院搬至前院居住。自1994年始，展建宏即与其前夫、女儿在后院房屋内居住。2004年，展建宏离婚，离婚后其女儿随展建宏共同生活。此后，展连元曾多次与展建宏商量将后院房屋交与展建宏居住使用。2007年1月2日，展连元、展建宏、展某2在蒋里庄村干部的见证下，书写《房产赠送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展连元自有房屋两所，位于村西头，展连元大女儿展建宏婚后一直居住娘家，已养儿育女，准备永久居住，因此展连元和全家人商议一致同意将后院房赠送给展建宏永久使用，并拥有所有权（仅指房屋而言），其妹展某、展某1和展某2也同意并保证没有任何异议，展建宏出于责任和感恩，自愿与弟弟展某2共同赡养父母至终’。展连元、展建宏、展某2在协议上签了字，北京市×区×镇×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中证人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展建宏及其女儿继续在后院房屋内居住。”后郑淑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后经调解，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对《房产赠送协议书》效力均表示认可。经本院审查，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因三方当事人达成庭外和解，现三方当事人展连元、展建宏、郑淑芹对涉案的《房产赠送协议书》的效力均予以确认，本案再无其他争议。”该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审理过程中，经核实，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即为139号宅院房屋。本院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双方终未形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展连元、郑淑芹首先以诉争房屋未交付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主张任意撤销权；其次，以展建宏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主张法定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如果对于撤销的任意性不加限制，则等同于赠与合同无任何约束力，既对受赠人不公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社会道德也是一种冲击。因此对赠与的任意撤销应有一定限制，即赠与的财产已转移其权利的、赠与合同订立后经公证证明的、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均不得由赠与人任意撤销。双方均称当时签订涉案赠与合同的目的是展连元、郑淑芹希望展建宏以后赡养父母，展建宏由此主张涉案合同属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赡养父母系子女即受赠人展建宏的法定义务。涉案赠与并非赠与人展连元、郑淑芹履行道德义务的赠与，故展建宏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院审查认为展建宏提交的证据“门前三包”责任牌照片、户口本、拆迁补偿协议及（2015）平民初字第×号卷宗材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已实际交付给展建宏居住使用。鉴于该房屋属农村房屋性质，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本院认为该诉争房屋已通过交付、实际居住使用的方式发生了权属移转，如果以未变更登记手续作为撤销赠与合同的依据实为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在具备法律规定的情形时，撤销权人可以撤销赠与。只要具备法律规定的事由，不论赠与合同以何种形式订立以至经过公证证明，不论赠与的财产是否已交付，也不论赠与是否属于社会公益和道德义务性质，享有撤销权的人均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展连元、郑淑芹以展建宏未履行赡养义务、态度恶劣为由主张撤销涉案赠与合同；展建宏对此不认可，并提交了证据外卖订单打印件、网购信息（2019年12月19日）打印件、证人邓某证言、录音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展连元、郑淑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相反展建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展连元、郑淑芹进行了一定的照顾、照料，故本案中诉争赠与合同并不存在符合法定撤销的情形。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原、被告双方系父母子女关系，古语有云：“家和万事兴”、“百善孝为先”，希望双方能从亲情出发，从维护家庭生活稳定及社会和谐的角度出发，通过理性沟通协商，早日解决家庭矛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展连元、郑淑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展连元、郑淑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 卫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琳琳书 记 员  王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