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昌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四路2号2号楼202室。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敏，上海东方华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萱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站前路白马商贸城5117室。 法定代表人：杨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敬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仁兵，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昌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萱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萱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存在根本性错误，首先，一审判决遗漏了关键事实，即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双方仍具有经销合同关系，仍应受《经销合同》的约束，故在上诉人通知解约后，应按照合同终止条款处理，其次，被上诉人微信回复表示愿意回到最初的“君子协议”上来的意思表示，应理解为被上诉人应当重新提交相关账目结清证明，但其并未提交，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与其下游经销商结清账目的事实与该证据相悖，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先称库存商品已卖掉，无法回购，几个月后又突然答复一审法院库存商品找到，违反禁止反言的基本准则，一审判决认定库存商品存在并要求回购，前后推理自相矛盾，因所涉商品为婴儿配方奶粉，保质期短，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销售库存商品，且被上诉人已明显超过一个月的回购期限，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双方在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经销合同关系进行认定，遗漏了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不履行相关义务也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对举证期限的规定，导致被上诉人一再根据案件进展编造提供假证据，特别是涉及与下游经销商账目结清问题。 萱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昌昱公司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也与事实不符，其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 萱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昌昱公司返还扣押萱阳公司的货款46万，赔偿萱阳公司7.56万元损失，并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0日，昌昱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萱阳公司为“贝因美红爱+”系列产品的特许经销商，在安徽省负责产品的销售和售后服务工作，授权期限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范围为准。2017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贝因美红爱产品销售合同（经销商类）》，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其中部分内容约定如下：1.甲方（即昌昱公司）按附件《产品价目表》向乙方（即萱阳公司）销售产品，并根据乙方实际对账后金额开具发票。货款支付方式为款到发货。2.甲方为乙方提供云店管家客户端，甲方为乙方提供操作平台的升级及维护，甲方为乙方建立、更新与维护云店管家产品信息、门店信息，甲方为乙方提供云店管家客户端相关的操作培训与指导。乙方必须按合同约定建立高效运营管理体系，即为实现产品可追溯性，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使用甲方云店管家客户端，进行门店、单品及顾客的信息化管理，及时、准确提供门店销售、库存等数据。3.履约保证金：为确保本合同的完成及共同维护市场秩序，乙方需在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1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如甲乙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甲方将在双方财务、销售等工作交接确认完成后，于30个工作日内以乙方交纳保证金扣除甲方对乙方保证金授信而产生的应收款及乙方违约金、未付款等后的余额无息返还乙方。4.违约责任：若乙方合同期内出现以下情况，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关闭乙方在甲方云店管家订货平台的订货权限、暂停合作或终止本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扣除乙方履约保证金、调整或取消对乙方的支持政策和奖励、要求乙方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等。如：未按本合同“合同终止”条款合同终止后的相关约定等。5.合同终止：乙方须在合同终止后一个月内，在甲方的监督下完成以下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对乙方仓库及合同约定门店的库存产品进行盘点，乙方须在一个月内按甲方确认的价格将产品交接给甲方指定客户；在甲方通知乙方正式交接前，乙方有义务对服务的门店提供产品配送；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在终止合作后一个月内将合同约定的门店按照甲方确定的方式交接给甲方指定的客户，交接完毕各方共同签署由甲方提供版的客户交接表；乙方须配合甲方在终止合作后一个月内完成交接及清账工作；乙方应返还甲方拥有所有权的全部设施；并向甲方提供一份在分销区域内各类甲方产品的各销售通道的所有客户的全部名单等。合同签订后，萱阳公司依约支付10万元保证金。但是，销售合同中关于订货、销售均需通过云店管家的约定并未执行。直至2018年12月份左右，昌昱公司才通知萱阳公司要进行云店管家软件的培训，以尽快把这个系统用起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萱阳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4日、1月9日、1月18日、2月26日、2月27日先后向昌昱公司汇款共计216万元，昌昱公司也将相应价值的货物发送给萱阳公司。2019年4月8日，萱阳公司向昌昱公司汇款54万元，但昌昱公司收款后未发货，也未退还货款。2019年4月12日，昌昱公司致函萱阳公司，决定不再与萱阳公司续签2019年度安徽省代理销售合同，并告知由昌昱公司对接人张恩杰处理合作终止后的善后事宜，包括：客户交接、库存处理、保证金、预付款等。当天，昌昱公司向安徽省各区域代理发出公告函，告知昌昱公司不再与萱阳公司续签2019年度安徽省代理销售合同，同时自即日起，萱阳公司未经授权不得销售昌昱公司所代理的品牌与产品，并告知“贝因美红爱+”相关业务与市场运营服务的昌昱公司对接人。2019年4月15日，萱阳公司股东及监事丁敬文代表萱阳公司到上海与昌昱公司协商货款一事。2019年4月16日，昌昱公司向萱阳公司退预付货款18万元。2019年4月17日，根据昌昱公司提供的账目结清声明模板，丁敬文提供了六安市润家阳光食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账目结清声明，并微信发给张恩杰，要求昌昱公司财务安排转款给萱阳公司。张恩杰答复需等老板回复，并答应次日先去请款。2019年4月18日，丁敬文继续催促昌昱公司，而张恩杰回复：公司请款在走流程、已经在加急办理。2019年4月19日，丁敬文发微信给昌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勇，要求对方“安排张恩杰把46万相对应的客户与保证金、货款、费用明细发给我，我监督业务清理一个支付一个款”，当日张恩杰将46万相对应的明细及二级经销商名单通过微信发给丁敬文。同时回复丁敬文“今天钱没能转出去，我通知财务的时候，说是已经打不出去款了。周一我早上一进公司就给你办掉。”2019年4月25日，昌昱公司发声明给安徽省各区域代理商，其中写到“宁波昌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为贝因美婴童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指定爱尔兰原装进口红爱系列奶粉在安徽区域的独家总承销商，开展渠道建设、品牌推广维护及产品售后服务。自2019年起，我司在安徽省实行按地区设立代理商的经营方针，至今未设立省级代理商。各地区指定代理商已与我司签订合同，我司也已向其签发授权书（律师见证授权、备案）。现我司特别声明：非我司明确授权的企业或者个人在安徽省范围内销售贝因美红爱系列奶粉或开展推广活动均属个人行为，与我司无涉，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当天，丁敬文就此事发微信给昌昱公司，昌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勇语音回复“这个声明我今天刚看过，刚签发下去的。原因是下面很多分销商要求我们也出个声明。对吧，然后呢，这个市场，因为前段时间你的人一直在叫嚣，要串货。那这些事情弄得大家也人心慌慌。对吧，那我们做个声明呢，也等于大家吃个定心丸。然后从字眼上我们也比较慎重的，这个应该没什么毛病吧。”丁敬文回复“呵呵，至今我还是把你当成兄弟。关于市场，萱阳至今没有做任何不利于健康交接和对市场发展的任何恶意行为，我想你也收到相关信息反馈！这里我就不做太多主观阐述。关于这次事件发生之后，萱阳也紧急召开了股东会议，并形成了共同决议！如果我快速处理不好，也可能会移交新的股东成员参与其中！主要就货款被扣一事也许不会按照我的意愿进行，可能的几类措施会导致大家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还是希望并兑现每交接一个客户支付一笔被扣货款方案执行！因为这也是你的起初要求，我爽快答应的决定！也算君子协议吧。”萱阳公司为拿回货款已与其下游经销商进行账目结清。双方盘点确认的80余箱奶粉至最后一次庭审之日尚未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在2019年4月份昌昱公司提出要终止合作后，昌昱公司派人到萱阳公司处进行了盘点，萱阳公司也积极配合，说明萱阳公司当时对于盘点库存及回购是配合的，否则没有盘点的必要。至于盘点后为何没有立即回购，双方各执一词。萱阳公司主张是因为昌昱公司擅自扣押货款、未按约返还货款，违约在先，同时昌昱公司对于库存数量产生异议，双方才不欢而散，奶粉回购因此搁置。结合庭审调查可知，萱阳公司在2019年4月中旬确实向昌昱公司提供了部分下游经销商账目结清声明，但昌昱公司对46万元未退分文，同时昌昱公司也对库存清点的数量有异议。在此情况下，萱阳公司该说法合情合理。昌昱公司辩称盘点后萱阳公司反悔，以其下游客户需要维护为由拒绝回购，对此昌昱公司未能举证。现萱阳公司仍然同意昌昱公司回购，昌昱公司拒绝回购，应自行承担后果。昌昱公司主张萱阳公司存在串货等行为给其造成巨大损失，也未提供相应证据。综上，昌昱公司继续占有剩余货款36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于法无据，萱阳公司要求昌昱公司返还46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昌昱公司是否应赔偿萱阳公司损失7.56万元。昌昱公司辩称这是萱阳公司与其下游经销商的业务约定，与昌昱公司无关。从萱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可以看出，下游经销商实现销售目标是萱阳公司给付返点费用的依据。因此不论双方的合同是否解除，只要下游经销商完成了销售目标，萱阳公司都应向其下游经销商支付相关费用。因此7.56万元不能认定为萱阳公司的损失，与昌昱公司无关。萱阳公司按照其二级分销商已完成销售额支付返点费用，是萱阳公司在履行与其二级分销商的合同，该费用不能定性为萱阳公司的损失。另外，萱阳公司与其二级分销商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8年10月18日，期限为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期限超出了萱阳公司、昌昱公司的经销合同期限。因此，萱阳公司与其二级分销商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原因不能归结于昌昱公司。萱阳公司据此要求昌昱公司赔偿7.56万元损失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昌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萱阳公司款项46万元；驳回萱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202元，由萱阳公司负担1366元，昌昱公司负担7836元。保全费3221元，由萱阳公司负担478元，昌昱公司负担2743元（该款已由萱阳公司先支付，昌昱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萱阳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已就终止合同后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约定，昌昱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双方仍具有经销合同关系，应受该合同约束，经查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并未否定该事实，也即终止合同后的权利义务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处理；昌昱公司认为萱阳公司未履行终止合同后的义务，拒绝退款，昌昱公司对其主张的萱阳公司违约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萱阳公司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与下游经销商结清账目，昌昱公司认为萱阳公司未结清的，应提供相应证据，但昌昱公司未能提供，一审认定萱阳公司已与下游经销商结清账目并无不当；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看，双方对库存奶粉进行了盘点，但对于回购未能实施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双方对回购事项并未在盘点后就立刻实施，直至双方发生纠纷后，昌昱公司才发函要求回购库存奶粉，从双方沟通信息看，昌昱公司拒绝返还预付货款也非因库存奶粉未回购的原因，昌昱公司未积极要求回购在先，萱阳公司后不配合回购与昌昱公司拒绝返还预付货款有一定关联，双方不能相互信任，导致终止合同后的库存回购事项未能按约进行，在一审时，萱阳公司先称库存奶粉已销售，几个月后又称库存奶粉仍在，昌昱公司因库存奶粉存放时间过长，可能影响品质而拒绝回购，从上述行为看，萱阳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时有不配合回购库存奶粉的意愿，但不能直接认定萱阳公司此前违反约定拒绝回购库存奶粉的事实，故昌昱公司认为萱阳公司拒绝回购库存奶粉违反合同约定缺乏事实依据；昌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合同终止后的约定进行认定错误，前述已表明该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允许萱阳公司一再提供证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剥夺昌昱公司继续提供证据的权利，不存在偏袒一方的情形，特别是昌昱公司先在庭后补充提供了证据，后萱阳公司又补充提供了证据，故昌昱公司以此认为一审法院允许萱阳公司一再根据案件进展提供证据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对举证期限的规定，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昌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宁波昌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路峰 审 判 员 胡曙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欧善威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