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8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源县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盐源县盐井镇中心街277、279、281、283号。 负责人：蔡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瑜，男，该行副行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震寰，四川月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女，1984年4月出生，汉族，四川省遂宁市人，居民，户籍地四川省盐源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某，男，2007年1月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罗某之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宗秀，女，1946年10月出生，汉族，四川省盐源县人，村民，户籍地四川省盐源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源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盐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罗某、郭宗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政银行盐源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除杨某应按一审判决承担责任外,罗某和郭宗秀也在其各自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上诉人债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查明罗玉奎去世后,其遗产由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母亲郭宗秀、妻子杨某、儿子罗某继承。上诉人因无权,无法查明被上诉人家庭继承情况,在起诉状中将本罗某漏列。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罗某为被告,并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认定罗玉奎去世，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郭宗秀、杨某、罗某三人均未明确放弃继承,均应当在被继承人罗玉奎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之后却对罗某承担责任的事项只字未提且没有任何理由。故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追加罗某为被告且认定其应当承担责任后,在判决部分直接遗漏该被告的所有内容,且并未提供任何理由,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明确认定郭宗秀也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但以《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其中一条就判定郭宗秀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1.《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仅为司法指导文件,并非法律,也非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仅为裁判参考。2.一审认定杨某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罗玉奎个人债务进行了清偿且已超过遗产实际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债务并未超过遗产实际价值,三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偿还，且《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仅对无劳务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酌情保留适当财产。原审法院却直接判决郭宗秀不承担任何责任,这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罗玉奎的债务数额属实,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但判决遗漏其依职权追加的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的被告罗某,且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郭宗秀不承担任何责任,造成原审判决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除杨某应按一审判决承担责任外,罗某和郭宗秀也在其各自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上诉人债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郭宗秀、杨某、罗某辩称，一、杨某作为罗玉奎的遗产继承人已归还了属于罗玉奎的个人债务，履行了偿还义务。且罗玉奎在邮政银行办理贷款、公务卡、金卡时未告知杨某,银行也未履行告知义务,杨某不清楚还存在贷款未归还事实。且与罗玉奎共同买的房屋还欠9万元装修款。二、对属于杨某、罗玉奎共同所有一套房屋，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应当考虑多分或均分给杨某。该房屋价值为20万元,罗玉奎所占份额价值为10万元,杨某作为其遗产继承人偿还了156000.00余元债务义务，已超过遗产实际的价值。三、罗玉奎在被答辩人处申领的“普通公务卡”及使用该卡期间发生的债权债系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相关债务应当由罗玉奎的单位承担,答辩人并非此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四、依据银行提供的佐证资料,银行在为罗玉奎办理“邮薪贷”、金卡等未按照规定审核评估其偿还能力,此项及后续业务均不符合银行贷款相关规定,应不予认定。五、郭宗秀系孤寡老人且身患疾病需要长期服用药物。罗某属于未成年人在校学生,没有偿还能力。杨某的母亲60多岁且无收入也需赡养。杨某要抚养子女,赡养老人,打工收入较低,每月还需支付房租费1500.00余元。请求被答辩人免除对死者罗玉奎通过其金卡及“邮薪贷”发生的债务之利息，还款本金减半,并给予2至5年的还款宽限期。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银行贷款相关规定,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相关诉讼请求，免除发生的债务之利息,减半还款金额,并给予2至5年的还款限期。 一审原告邮政银行盐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某、郭宗秀作为罗玉奎的继承人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原告本金129258.53元及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利息的债务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杨某、郭宗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罗玉奎原为盐源县黄草镇政府职工，于2019年5月15日死亡，罗玉奎与杨某系夫妻关系，与罗某系父子关系，与郭宗秀系子母关系。罗玉奎生前分别向邮政银行盐源支行申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公务卡（信用卡号：62×××68）”、“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卡（信用卡号：62×××45）”、“邮薪贷（放贷及还款借记卡号：62×××52）”。罗玉奎作为2张信用卡及邮薪贷借记卡的持卡人一直管理并使用以上3张卡，每张卡均存在多笔消费及还款记录。罗玉奎对三张卡的欠款情况为：1、公务卡的信用额度为50000.00元，账单日为每月的第3日，最后还款日为每月的第23日。截止至2019年4月3日的账单日及之前的欠款都已还清，2019年4月4日及之后产生的消费，其未再进行归还，截止到2019年11月3日的账单日，期间消费欠款本金为46241.83元，产生的费用为9089.09元，利息总计为3714.60元；2、金卡的信用额度为100000.00元，账单日为每月的第13日，最后还款日为每月的第2日。截止至2019年3月13日的账单日及之前的消费欠款都已还清，2019年3月14日及之后产生的消费，其仅归还欠款700.00元，就未再进行还款，截止到2019年10月13日的账单日，期间消费欠款本金为48412.96元，产生的费用为11007.90元，利息总计为1030.63元；3、“邮薪贷”于2018年8月1日放款，金额为45000.00元，分期归还本金及利息，截止2019年5月6日前已清偿每期本金及利息，剩余借款本金34603.74元未归还，剩余借款本金执行年利率为10.3313%。以上三项合计，共欠款本金129258.53元。罗玉奎死亡后，邮政银行盐源支行要求杨某、郭宗秀在继承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偿还上述欠款及其产生的利息，杨某、郭宗秀未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9月16日，邮政银行盐源支行诉至该院，要求杨某、郭宗秀作为罗玉奎的继承人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邮政银行盐源支行本金129258.53元及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利息的债务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玉奎公务卡、金卡、“邮薪贷”所欠本金及利息分别是多少；2.罗玉奎公务卡、金卡、“邮薪贷”所欠本金及利息是否应当由杨某、郭宗秀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 焦点1，首先邮政银行盐源支行为证明其与罗玉奎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公务卡的申领、使用、还款记录予以证明。杨某、郭宗秀认为公务卡申请表上的签字不是罗玉奎本人所为，不合法。该院认为，罗玉奎的使用、还款记录充分证明罗玉奎是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申领信用卡并使用，其与邮政银行盐源支行形成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杨某、郭宗秀主张公务卡消费行为为职务行为，不应由罗玉奎偿还。该院认为，借贷关系亦为合同关系，消费信贷关系是直接建立于持卡人罗玉奎与邮政银行盐源支行之间的，具有相对性，仅仅使用公务卡不能认定该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此，罗玉奎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偿还公务卡借款本金46241.83元并按约定利率及计算方式支付利息。其次邮政银行盐源支行为证明其与罗玉奎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金卡的申领、使用、还款记录予以证明。杨某、郭宗秀主张金卡申请表上的签字不是罗玉奎本人所为且未核对信用状况即发卡不合规，对金卡欠款不予认可。该院认为，罗玉奎的使用、还款记录充分证明罗玉奎是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申领信用卡并使用，与邮政银行盐源支行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是否核对信用状况是邮政银行盐源支行内部风险管控行为，并非合同法调整范围，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罗玉奎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偿还金卡借款本金48412.96元并按约定利率及计算方式支付利息。再次，杨某、郭宗秀对“邮薪贷”的申请和使用并无异议，对其合法性，该院予以认可。通过交易明细可知，邮政银行盐源支行的确向罗玉奎发放贷款45000.00元，双方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尚欠本金34603.74元未归还，罗玉奎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偿还借款本金48412.96元，利息为按约定利率及计算方式支付利息。以上三项所欠本金共计129258.53元及按约定利率及计算方式应支付的利息。焦点2，罗玉奎的公务卡、金卡、“邮薪贷”所欠本金及利息是否应当由杨某、郭宗秀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罗玉奎去世，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母亲郭宗秀、妻子杨某、儿子罗某，该三人均未明确放弃继承，均应当在被继承人罗玉奎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杨某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罗玉奎个人债务进行了清偿且已超过遗产实际价值，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承担罗玉奎所欠本金共计129258.53元及按约定利率及计算方式应支付的利息的债务清偿责任。郭宗秀现年73岁，丈夫、儿子均去世，缺乏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当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33条和民事诉讼法第180条的规定清偿债务。”的规定，郭宗秀可保留适当遗产，由杨某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即使不足以清偿本案所涉债务，郭宗秀亦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综上，对邮政银行盐源支行要求杨某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邮政银行盐源支行要求郭宗秀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由被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继承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源县支行借款本金129258.53元及支付截止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借款时约定利率及计息方式计算的利息；2.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5.00元由被告杨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是否应直接判决被上诉人罗某在其继承债务人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2.被上诉人郭宗秀是否应当在其继承债务人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清偿罗玉奎所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根据查明的事实，罗玉奎向上诉人邮政银行盐源支行申领了“公务卡”、“金卡”、“邮薪贷”信用卡，予以使用，并偿还了部分贷款，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罗玉奎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罗玉奎死亡后，其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应当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限额内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及本案中是否应直接判决被上诉人罗某在其继承债务人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追加罗某为被告，且认定其应当承担责任后,却未判决罗某在继承债务人罗玉奎遗产的限额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仅以杨某和郭宗秀作为被告，只要求此二人在继承债务人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清偿罗玉奎的债务。一审法院审理查清了罗某系罗玉奎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后，追加罗某参加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诉讼……”之规定。一审法院追加罗某参加本案诉讼后，上诉人亦未主张由罗某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对其诉讼权利进行处分，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处分诉讼权利的意愿应当予以尊重，即上诉人未主张罗某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人民法院不应当主动予以裁判。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判决罗某承担清偿责任合法。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郭宗秀是否应当在其继承债务人罗玉奎的遗产范围内清偿罗玉奎所欠上诉人债务的问题。上诉人以《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仅为司法指导文件,并非法律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仅为裁判参考，以及该意见对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人仅规定酌情保留适当财产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郭宗秀不承担任何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并非一般性指导意见，系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案件进行裁判的依据。其次，郭宗秀系年过七旬的老人，缺乏劳动能力，且罗玉奎死亡后无生活来源，应当为其适当保留罗玉奎的遗产。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之规定，并结合已查明的罗玉奎的遗产的情况，判决郭宗秀对罗玉奎所欠上诉人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上诉人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判决郭宗秀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源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源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蓉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