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来元，男，194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明，男，194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琪，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法定代表人：何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源，武汉市江汉区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强，武汉市江汉区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陈来元、胡明、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出版社）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京0108民初1777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来元、胡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赵丹琪，上诉人长江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源、程建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来、胡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长江出版社赔偿陈来元、胡明精神损失10000元；经济损失279718元及合理开支21000元。事实与理由：1.陈来元、胡明翻译、发表《大唐狄公案》的时间早于伯尔尼公约指定时间，陈来元、胡明的翻译行为无需取得原著作者同意，一审关于“无论翻译行为是否征得英文原著作者的许可，翻译作品的著作权均由翻译者享有”的认定不完整，存在歧义；2.《传奇神探狄仁杰》、《辣手神探狄仁杰》（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图书）中的内容由陈来元、胡明具有著作权的《大唐狄公案》中《黄金案》、《四漆屏》、《雨师秘踪》、《莲池蛙声》四个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改编而来，侵害了涉案作品的改编权；3.一审判决未考虑涉案作品具有极高的市场文化价值及知名度，确定赔偿金额过低。长江出版社答辩称，不同意陈来元、胡明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理由同上诉理由。长江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来元、胡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来元、胡明不具有本案诉讼权利。陈来元、胡明所主张的权利的《大唐狄公案》系列作品由陈来元、胡明、赵振宇、李惠芳四人合作翻译而成，陈来元与胡明二人不具有完整的诉讼权利。2.长江出版社不是本案侵权主体。被控侵权图书是长江出版社出版，但其作者为王俭亮，陈来元、胡明没有将王俭亮列为被告，仅向长江出版社主张权利，侵权主体资格不完整。3.长江出版社出版的被控侵权图书没有侵犯陈来元、胡明的著作权。被控侵权图书对涉案作品引用部分较少属于合理使用。同时《大唐狄公案》是翻译作品，高佩罗的原著任何人都可以翻译，被控侵权图书作者王俭亮翻译出的作品同样具有独创性，具有独立著作权，译文表达本来就具有局限性，不能因为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图书存在一些相同表达就认为构成侵权。4.长江出版社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未侵害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署名权，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5.一审判决确定赔偿金额过高。被控侵权图书发行数量有限，收益甚微，对陈来元、胡明没有造成任何实际经济损失。陈来元、胡明答辩称，不同意长江出版社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关于陈来元、胡明的著作权归属1981年6月、7月、8月号的《天津演唱》杂志上连载涉案作品《狄公案-四漆屏》，1984年1月号的《欢天喜地》杂志上刊载涉案作品《雨师秘踪》，1985年1月号的《文娱世界》杂志上刊载涉案作品《黄金案》，1985年2月号的《欢天喜地》杂志上刊载涉案作品《莲池蛙声》，上述作品均署名[荷]高罗佩著，陈来元、胡明译。1986年2月，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大唐狄仁杰断案传奇》（上卷），作者：（荷）高罗佩，译者：陈来元、胡明等，字数347千字，1986年2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包含了陈来元、胡明本案主张的翻译作品《黄金案》《四漆屏》。1986年6月，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唐狄仁杰断案传奇》（下卷），作者：（荷）高罗佩，译者：陈来元、胡明等，字数330千字，1986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包含了陈来元、胡明本案主张的翻译作品《雨师秘踪》《莲池蛙声》。2006年3月，海南出版社和三环出版社出版发行《大唐狄公案——四漆屏》一书，作者：[荷]高罗佩，译者：陈来元、胡明等，字数350千字，2006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包含了涉案作品《黄金案》《四漆屏》《雨师秘踪》，该三部涉案作品均署名陈来元、胡明译。2006年3月，海南出版社和三环出版社出版发行《大唐狄公案——淫僧记》，作者：[荷]高罗佩，译者：陈来元、胡明等，字数330千字，2006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包含了涉案作品《莲池蛙声》，该部作品署名陈来元、胡明译。长江出版社一审庭审中表示现无证据表明陈来元、胡明经过原著作者的授权，故不认可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二、关于陈来元、胡明主张的侵权行为（一）关于被控侵权图书的情况2011年1月，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传奇神探狄仁杰》一书，版权页显示编者为王俭亮，字数70千字，定价18.80元。该书共计四个故事，包含了《黄金案》《四漆屏》两个故事。2006年7月，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辣手神探狄仁杰》一书，版权页显示王俭亮、袁津、米若、辜琦编著，字数150千字，定价18.80元。该书总共八个故事，包含了《黄金案》《雨师》《四漆屏》《荷塘蛙声》四个故事。2017年12月7日，陈来元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在天猫网购买商品的过程进行公证取证。据此作出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1991号公证书载明，在百度网中搜索天猫网，进入天猫网后搜索“安倍优佳图书专营店”，进入该店铺后搜索“狄仁杰”，选择搜索结果中的《传奇神探狄仁杰》一书并购买。该公证书还公证购买了其他案外图书，并获取金额为583.6元的发票一张。被控侵权图书在上述店铺已下架，陈来元、胡明对此亦予以认可。长江出版社对于出版被控侵权图书并无异议，并主张被控侵权图书分别在2012年10月29日和2016年6月2日最后一次出版发行后，均未再出版过；天猫网中销售的图书是二手图书，所以价格高于图书定价。陈来元、胡明不认可被控侵权图书已停止出版的事实。（二）关于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故事的比对情况本案中，陈来元、胡明主张被控侵权故事未经其许可对涉案作品进行缩写，署名王俭亮等，侵害了陈来元、胡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和改编权。陈来元、胡明主张被控侵权故事侵犯复制权的举例为：1.关于《黄金案》关于故事名称，故事使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故事名称《黄金案》。关于人名，陈来元、胡明以21个人名举例，说明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了如“刑部员外郎侯钧（英文SecretaryHouintheMetropolitanCourt）”“唐祯祥（县衙主簿，英文Tang,seniorscribeofthetribunal）”等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的人名。关于具体表述，陈来元、胡明的举例为：涉案作品：狄公反复猜度，忽然想到王县令遇害会不会与眼下的黄金走私有关联？或许是王县令勘破了他们的阴谋，记录下他们的罪迹，故招惹忌恨，以至被暗算身死（英文原著无此表述）。被控侵权故事：狄仁杰忽然想到，会不会王县令遇害与眼下的黄金走私有关联？或许是王县令勘破了他们的阴谋，记录下他们的罪迹，故招惹来杀身之祸。2.关于《四漆屏》关于故事名称，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故事名称《四漆屏》。关于人名，陈来元、胡明以12个人名、1个地名举例，说明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了如“卞半仙(英文PienHoong）”“兵曹参军（英文Captain）”“牟平县（英文Wei-pingDistrict）”等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的人名、地名。关于具体表述，陈来元、胡明的举例为：涉案作品：百年纷纷走大川，逝水落红两渺渺。莫向三春留华章，一夜风雨记多少？这也是当时流行的雅事。男的先写下前两句，女的再续上后两句，分珠便是联句，合壁则成一绝。被控侵权故事：百年纷纷走大川，逝水落红两渺渺。莫向三春添华章，一夜风雨记多少？这是当时流行的雅事。有才情的男女，一个人写出前两句，另一人接上后两句，合在一起便成诗，拆开就是联句。3.关于《雨师秘踪》关于故事名称，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与涉案作品近似的故事名称《雨师》。关于人名，陈来元、胡明以5个人名举例，说明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了如“林嗣昌（英文“MrLin”）”等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的人名。关于具体表述，陈来元、胡明的举例为：涉案作品：橱内齐齐正正放着一函函青紫封皮的书籍。狄公顺手一翻却是一部旧刻《玉台新咏》，再翻看其他的书帙，也大都是南朝的诗赋集子，最上边一格还有《尔雅》和《说文》（英文原著无此表述）。被控侵权故事：书柜内齐齐正正放着各种青紫封皮的书籍。狄仁杰顺手一翻，是一本《玉台新咏》，再翻看其他的书，也大都是南朝的诗词歌赋集，还有《尔雅》和《说文解字》。4.关于《莲池蛙声》关于故事名称，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与涉案作品近似的故事名称《荷塘蛙声》。关于人名，陈来元、胡明以6个人名、地名举例，说明被控侵权故事使用了如“杨柳坞（英文“WillowQuarter”）”等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的人名、地名。关于具体表述，陈来元、胡明的举例为：涉案作品：可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罪行却被莲花池中的青蛙叫破。袁掌柜，铁证如山，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被控侵权故事：“袁掌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罪行被荷花池中的青蛙叫了出来。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陈来元、胡明主张被控侵权故事侵犯改编权的举例为：涉案作品：梁、侯同是刑部员外郎，与狄公最是莫逆。狄公官为大理寺丞，与刑部的官员过往甚密，职司隶属虽有差异，但理刑析狱拘捕等却是雷同的公事。两下又时常为断决滞狱互通案情，往复公牍，遇有疑难，也常在一起切磋议析，故最为投契。梁、侯二人对狄公自荐外放深感惋惜，临到此时尚存一线希望，力图劝他回心转意，仍旧留在京师任上。被控侵权故事：侯钧，是狄仁杰在京城中最好的朋友。狄仁杰在京城所任职务是大理寺丞，侯钧与梁体仁都在刑部任职，与狄仁杰在工作上多有合与沟通。有时候碰到疑难的案子，他们就在一起分析。他们二人佩服狄仁杰为人的刚正不阿，佩服狄仁杰断案的足智多谋，佩服狄仁杰的心细如丝。今天的离别宴，他们二人特地支开了其他官员，就是想再说服狄仁杰，不要到蓬莱去。根据上述比对结果，陈来元、胡明主张被控侵权故事除了故事名称、人名、地名及具体表述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外，在人物关系、案情发展、情节冲突方面亦与涉案作品一致，故被控侵权图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作品共计184千字，被控侵权图书《辣手神探狄仁杰》一书包含四部涉案作品，共计约95千字，被控侵权图书《传奇神探狄仁杰》一书包含两部涉案作品，约56千字。长江出版社亦提交了比对说明，对于陈来元、胡明整理的上述比对结果以及陈来元、胡明主张存在相同的内容均不持异议，对于字数部分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比对不能说明长江出版社存在侵权行为。三、其他事实长江出版社提交了被控侵权图书的《按图书品种回款结构分析》表格以及成本统计表，其中显示被控侵权图书自1994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销售数量共计15781册，码洋共计296682.8元，实洋共计130233.45元，收入共计115559.22元；被控侵权图书的完工成本共计98908.28元。长江出版社未提交上述统计表的原件，亦未提供途径对上述表格进行现场勘验。长江出版社还提交了涉及《未来简史》《生命之科学》两部作品的出版合同，其中约定的翻译作品的稿酬为60元/千字或80元/千字；还提交了已失效的《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由陈来元、胡明等翻译的含有涉案作品的《大唐狄仁杰断案传奇》《大唐狄公案》等图书在甘肃人民出版社、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山西北岳文艺出版社、中国电影出版社、海南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多次出版发行。1985年7月号《小说传奇》刊载《不幽静的莲花池》，1986年第二辑《传奇选萃》刊载《四漆屏》，1986年第三期《短篇小说》刊载《莲池蛙声》，1986年第七期《短篇小说》刊载《雨师秘踪》。同时，陈来元还撰写了大量与“高罗佩”、《大唐狄公案》相关的文章进行宣传。例如，《中国电视报》于1988年5月26日发表的《高罗佩与狄仁杰断案传奇》，《世界博览》于1992年3月号刊载的《高罗佩和他的“狄仁杰断案传奇”》，《人物》于1993年3月刊载的《荷兰奇人高罗佩》，《世界知识》于2004年9月16日刊载的《狄公案与荷兰人高罗佩》，《世界报》于2005年5月10日发表的《荷兰奇人高罗佩和狄公案》，《中国新闻出版报》于2007年1月26日发表的《谁来替我断“狄公案”》，《环球人物》于2007年第8期刊载的《中国春宫荷兰君子》，《传记文学》于2008年1月刊载的《高罗佩：塑造东方福尔摩斯的荷兰人》，《中国翻译》于2012年2月刊载的《我译“大唐狄公案”的酸甜苦辣》，香港《大公报》于2017年1月13日-15日连载的《高罗佩和他的“大唐狄公案”》（上、中、下），2017年5月18日《中国新闻出版广播报》发表的《互联网帮我查找侵权人》。2018年4月27日，陈来元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浏览相关网页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作出的(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9666号公证书载明，百度百科中关于陈来元的简介中提及陈来元于2009年6月被批准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11年9月受到中国翻译协会表彰，并被授予资深翻译家荣誉证书；由陈来元、胡明等翻译的《大唐狄公案》在豆瓣读书上评分为9分，被列为10部豆瓣高评分的推理悬疑小说之一，已被《新京报》评为50本最值得阅读的推理小说之一等。陈来元还出版了其创作或译著的其他图书《中东非洲不了情》《中国驻中东大使话中东—以色列》《艰难时世》《伦敦大侦探之死》《坚定不移》。同时，陈来元写的《为了祖国的尊严》《莱索托护侨记》等18篇文章被不同图书收录并出版。陈来元曾获得外交部亚非司先进工作者、资深翻译家等荣誉，曾陪同国家领导人参与外交活动；在人民日报、环球时报、解放日报、香港镜报、泰州日报、中华英才、泰州晚报刊载的多篇报道介绍陈来元的个人经历。胡明出版了其创作的《胡适传论》《正误交织陈独秀》《南宋诗人论》《胡适思想与中国文化》《古典文学纵论》《迟到集》《瞿秋白的文学世界：马克思文艺的理论与实践》。胡明曾于2010年1月1日被中国社会科学院聘用，并于2012年8月退休。2017年8月22日，甲方陈来元和乙方杭州果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中文译本出版合同》，对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大唐狄公案》出版事宜达成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出版《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全集套装图书，向甲方应支付的稿酬（税前）为叁拾万元；乙方出版《大唐狄公案》中文译本精选集，按千字200元另付稿酬，计酬字数为word页面统计的实际字数（含标点）。2017年6月28日，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接受陈来元、胡明的委托，就被告长江出版社出版的被控侵权故事侵犯涉案作品事宜，向长江出版社发送《律师函》。陈来元、胡明主张长江出版社赔偿其支付的合理开支，为此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金额为2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1669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583.6元的购书发票一张以及金额为402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陈来元、胡明表示本案中主张的公证费和公证购书费用共计1000元。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于2009年12月3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有限公司，后相继变更企业名称为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有限公司、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本案一审立案时，陈来元、胡明将北京安培优佳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后在一审庭审前撤回对北京安培优佳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1981年6月、7月、8月号的《天津演唱》杂志上连载译文《狄公案-四漆屏》，1984年1月号的《欢天喜地》杂志上刊载译文《雨师秘踪》，1985年1月号的《文娱世界》杂志上刊载译文《黄金案》，1985年2月号的《欢天喜地》杂志上刊载译文《莲池蛙声》，上述作品作者为荷兰的高罗佩，译者为陈来元、胡明，故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黄金案》《四漆屏》《雨师秘踪》《莲池蛙声》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长江出版社认为涉案作品未经原著作者高罗佩的授权，故陈来元、胡明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对此，涉案作品是在英文原著基础上再创作形成的新作品，无论翻译行为是否征得英文原著作者的许可，翻译作品的著作权均由翻译者享有，其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使用翻译作品。故对于长江出版社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关于被控侵权故事是否侵犯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复制权的问题，鉴于涉案作品是翻译作品，故不再从被控侵权故事与涉案作品情节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角度进行分析，而是从“接触可能性”及“具体表述比对”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根据现有证据，涉案作品的出版时间远远早于被控侵权故事，且收录有涉案作品的《大唐狄公案》被多个出版社多次出版，大量媒体亦对其进行了相关报道，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故长江出版社具有接触到涉案作品的可能性。其次，根据被控侵权故事与涉案作品的比对情况，两者故事名称完全相同或基本一致，众多人名、地名完全相同，大量语句表述高度近似，特别是被控侵权故事中含有与涉案作品相同、而英文原著中无相关内容的表述，亦出现了涉案作品中原创的诗句。再次，长江出版社辩称被控侵权故事是参考了公有领域中的相关素材而创作，但是考虑到，根据翻译工作的一般规律，对于同一外文著作，不同的翻译人可能会作出不同的中文翻译，并基于自己的理解在选择、判断、再创作的过程中作出具有个性的表达，故不同的翻译人所翻译出的作品很少出现雷同的结果。本案中，长江出版社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被控侵权故事的创作过程，亦无法证明被控侵权故事内容具有合法来源，在考虑到被控侵权故事存在与涉案作品大量相同或近似内容的情况下，可以确认被控侵权故事并非独立创作完成。综上，被控侵权故事抄袭自涉案作品，且署名非陈来元、胡明，侵害了陈来元、胡明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复制权。长江出版社辩称被控侵权行为构成合理使用，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控侵权故事是否侵害陈来元、胡明改编权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可知，改编权是改变原有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判断是否构成改编权，有两个基本要件，一是是否使用了原有作品的基本内容或者实质内容，二是是否增加了具有独创性的内容。经过比对，被控侵权故事与涉案作品在人物关系、故事发展、情节冲突等方面均一致，对于涉案作品来说，被控侵权故事并没有增加具有独创性的内容，仅是对部分文字的改写或加入少数表述，不足以构成对涉案作品的改编。故对陈来元、胡明关于被控侵权故事侵害其改编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作品出版在先，在社会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并且被控侵权故事与涉案作品的名称相同、细节高度相似，作为专业出版者，长江出版社应当能够注意到陈来元、胡明的同名涉案作品，但长江出版社对此并未进行充分审核，且未提交任何其对涉案作品进行审核的相关证据，故长江出版社在出版被控侵权图书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陈来元、胡明要求长江出版社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陈来元、胡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由于陈来元、胡明未举证证明长江出版社的涉案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且公开赔礼道歉亦能起到抚慰精神伤害的作用，故对陈来元、胡明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来元、胡明的实际损失和长江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故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独创性高度、许可使用费、被控侵权故事的字数以及长江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关于陈来元、胡明主张的合理开支，鉴于陈来元、胡明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和公证费发票等相关证据，故对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复制、发行含有作品《黄金案》《四漆屏》《雨师秘踪》《莲池蛙声》的《传奇神探狄仁杰》《辣手神探狄仁杰》图书；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声明，就本案侵犯陈来元、原告胡明署名权一事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陈来元、原告胡明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陈来元、胡明经济损失50000元及合理开支11000元；四、驳回陈来元、胡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长江出版社提交其就其他作品与案外人签订的《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合同》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经质证，陈来元、胡明对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长江出版社提交的出版合同并非涉及本案涉案作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一、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来元、胡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被控侵权图书内容是否侵害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三、长江出版社是否是本案侵权主体，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陈来元、胡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陈来元、胡明主张权利的作品为《大唐狄公案》系列作品中《黄金案》、《四漆屏》、《雨师秘踪》、《莲池蛙声》四个故事。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对各自创作的部分可以单独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体的著作权。《大唐狄公案》系列作品由多个故事组成，每个故事可以分割为单独作品，虽然《大唐狄公案》合译作者多人，但陈来元、胡明可就上述四部作品单独主张权利。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上述四部作品署名为陈来元、胡明，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陈来元、胡明为上述四部作品作者，具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长江出版社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陈来元、胡明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认定正确。陈来元、胡明关于一审判决否认了陈来元、胡明对涉案翻译作品的完整著作权的主张，系二者对一审判决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二、被控侵权图书内容是否侵害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一）被控侵权图书内容是否侵害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署名权确定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的四故事《黄金案》、《四漆屏》、《雨师》、《荷塘蛙声》是否构成了对涉案作品的使用，需要对二者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进行判断。当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时，如果在后创作的被控侵权故事的作者具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则推定排除被控侵权故事由其作者独立创作而成，构成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剽窃行为。涉案作品为翻译作品，根据翻译工作的一般规律，虽然翻译会受到原著的文字及文意的限制，但翻译不是机械地找出与原著文字一一对应的中文词句。对于同样的原著，不同的翻译者会根据自己对原著的理解，选择不同的中文词句和表达方式，有很大的选择、判断、再创作的空间。不能因为涉案作品与被控侵权图书均翻译自原著就默认可以构成雷同。本案中，将被控侵权故事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二者故事名称、故事中人名、地名及大量表述语言相同或高度近似，已经超过适当引用的程度。且近似部分属于涉案作品作者独立选择、判断、再创作的独创性表达部分，并非属于公有领域素材，故二者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加之，陈来元、胡明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作品已经经过多次出版，具有较高知名度，被控侵权图书作者具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且，本案一、二审审理阶段长江出版社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的独立创作过程或合法来源。故，可以认定被控侵权图书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剽窃，侵害了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且被控侵权图书并未为陈来元、胡明署名，亦侵害二者的署名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被控侵权图书内容是否侵害陈来元、胡明对涉案作品的改编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四）项的规定，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改编作品是改编者的创造性劳动，不是简单的重复原作品的内容，而是在表现形式上有所创新，达到新的效果或者新的创作目的。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律工作委员会对该条的释义为“所谓改变作品，是指在不改变作品内容的前提下，将作品由一种形式变为另一种形式。改编权也包括将作品扩写、缩写或改写，虽未改变作品类型，只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也可以认为是改编”。可见改编权主要体现为改变作品类型或是将作品内容进行独创性的扩写、缩写、改写。对于内容的改变包含三种程度，第一种，原作品的内容没有变化，仅对部分词句、标点进行修改或对表达作同义替换，这落入了原作者复制权控制的范围；第二种，内容发生了变化，在原作基本表达的基础上加入了新的独创性部分，这落入了原作者改编权控制的范围；第三，完全没有留下原作的基本表达，这就产生了与原作品无关的新作品。本案中，经过比对被控侵权图书与涉案作品的人物关系、场景设计、故事发展、语句表述等方面基本完全一致，只是对一些晦涩难懂的书面表达用较适合孩子阅读的口语化词语进行同义替换，或是加入少量表达，并没有构成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因而未构成对涉案作品改编权的侵害。陈来元、胡明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关于被控侵权图书未构成对陈来元、胡明涉案作品改编权的侵害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三、长江出版社是否是本案侵权主体，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长江出版社作为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者对图书出版负有审查义务，是否追究被控侵权图书作者的责任不影响出版者作为侵权主体的认定。在被控侵权图书出版之前，涉案作品已经在社会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被控侵权图书中的故事与涉案作品的名称相同、表达相似，长江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者，应当附有较高注意义务，但长江出版社却并未进行充分审查，且未提交任何进行审核的相关证据，故长江出版社在出版被控侵权图书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来元、胡明的实际损失数额和长江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数额，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综合涉案作品知名度、独创性高度、许可使用费、侵权人主观过错等一系列因素酌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根据陈来元、胡明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等证据对合理支出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陈来元、胡明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若干问题》第一条的规定，精神损失赔偿仅适用于侵害人身权利且后果严重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侵害人格利益且存在严重后果的情形下。本案中，陈来元、胡明未能证明侵权行为给其人身权造成严重伤害，不属于上述适用精神损失赔偿的情形。且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已经起到了抚慰精神伤害的作用。陈来元、胡明的此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来元、胡明、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来元、胡明、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1元，由陈来元、胡明共同负担5046元（已交纳），由长江少年儿童出版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