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6488号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172号1501室-1510室，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西路833号鑫洲商务大厦23层，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仙林桥直街3号。 代表人：潘复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中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彬，该公司员工。 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杭州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20年7月7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萍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中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偿还共计440056.05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温州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440056.05元。事实和理由：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联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六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交本院审理；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为受理法院指定为前述七公司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申请，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七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在审查庆盛控股公司与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之间的账户交易记录中发现，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对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仍有多次清偿行为，总计为440056.05元。前述七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已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庆盛控股公司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清偿行为亦未使其自身受益，故庆盛控股公司对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损债权公平受偿秩序，故根据《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应予撤销，并返还。故诉至法院。 温州银行杭州分行辩称：一、破产法第32条的立法目的是因为个人清偿行为中，受偿人存在主观恶意，侵害了破产企业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合法权益而赋予管理人撤销的权益，不仅仅保护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也要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庆盛控股公司正常归还贷款利息的行为符合合同规定，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的。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并不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破产原因，系主观善意、行为善意，对于善意受让人的相对人应予保护。二、庆盛控股公司归还结清利息后，贷款才能正常周转，该行为系维护企业正常经营，符合破产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若管理人申请随意撤销，或将导致金融企业不再愿意帮扶或暂陷入困境的企业，将不再继续发放贷款或转贷，进一步造成金融秩序混乱，在某种程度会加速债务人的危机进程，不利于市场经济健康发展，极大的损害交易安全。三、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主动扣款行为应认定为银行进行抵销行为，而非个别清偿行为。依据合同法第99条规定，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在借款合同约定其有权从企业账户中扣收利息归还债务。故应属于抵销。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各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审计报告、民事裁定书、银行回单均系原件，温州银行杭州分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并不明知2016年庆盛控股公司已具备破产条件，上述清偿行为不构成个别清偿。对于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供的通知书的形式真实性提出异议，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未收到上述通知书，本院经审查认为庆盛“1+6”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通知书寄送给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故本院对该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庆盛控股公司曾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借款。庆盛控股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1月29日、1月29日、2月20日、2月20日、3月20日、3月20日、4月12日、4月12日、4月20日、4月20日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清偿5235.61元、51137.11元、56385.55元、56247.78元、56247.78元、52618.89元、52618.89元、41732.22元、41732.22元、13050元、13050元，合计440056.05元用于支付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借款利息。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控股公司资产负债情状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583176957.4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862294.14元，已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本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本院另查明，本院（2016）浙0603民破6号民事裁定审查查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资产合计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为583176957.43元，净资产为-61862294.14元（其中不含对外担保可能产生的债权，对外担保金额为52900万元），已属于资不抵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 一、案涉扣款行为是否属于债务抵销行为。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主张案涉清偿利息行为系其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扣划利息用于归还庆盛控股公司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所负债务。本院认为，首先，债务法定抵销需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的前提下才能适用，庆盛控股公司在温州银行杭州分行账户中的存款虽系银行所负的债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关于保护存款人存款安全的规定，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不能以径行扣款的方式行使法定抵销权，故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债务约定抵销需要双方对抵销事项协商一致，本案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关于扣划利息作出约定，且即使借款合同确有关于银行有权从庆盛控股公司账户中扣划利息以归还债务的约定，但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扣款以支付利息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债务约定抵销的规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有约定抵销之合意，故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不享有约定抵销权。综上，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划收庆盛控股公司存款的行为本质上是庆盛控股公司的清偿行为，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主张债务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分十一次合计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清偿440056.05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本院（2016）浙0603破6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61862294.14元，鉴于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庆盛控股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三，本案温州银行杭州分行未能举证证明庆盛控股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庆盛控股公司的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庆盛控股公司向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440056.05元款项。关于温州银行杭州分行主张支付利息系履行合同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庆盛控股公司的清偿行为，虽然系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但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故应依法予以撤销，对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三、温州银行杭州分行关于其并不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硫产原因，接受清偿时属善意，不应撤销的辩称，本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权人行为时的主观善意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况。故本院对温州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以采纳。 综上，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2016年1月29日、2016年1月29日、2016年2月20日、2016年2月20日、2016年3月20日、2016年3月20日、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4月20日向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清偿合计440056.05元的行为； 二、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440056.05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901元，依法减半收取3951元，由被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燕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