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方伯，男，1988年3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亮（系原告熊方伯之父），男，1955年11月4日生，住昆明市盘龙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锐，女，1964年11月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开远市。原审第三人：红河州华信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开远市人民中路55号。法定代表人：熊玉发，职务：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彬，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熊方伯因与被上诉人张锐、原审第三人红河州华信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开远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2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方伯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开远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2执194号执行裁定，不得追加熊方伯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熊方伯个人财产；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仅以审计报告中的2016-2018年三个年度财务报表附注载明的时间系同一时间，而对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全盘否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不符合证据认定原则。附注仅是针对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的一个补充说明，该说明的瑕疵并不能否认整个会计报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该时间的矛盾系财务人员操作失误造成。二、上诉人除提交审计报告外，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2018三年年度的公司财产总分类账、各类明细分类账及公司在三个年度期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且当庭自认上诉人在担任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发生混同，一审判决仍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明显违背了民事证据认定规则。三、《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系专门针对在否认公司人格时具有股东身份的人，而上诉人在法院追加为被执行人时已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执行裁定书将不属于公司股东的上诉人按股东予以追加，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锐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华信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熊方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开远市人民法院（2019）云2502执194号执行裁定书，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被执行人个人财产；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熊方伯系熊学亮之子，第三人华信公司于2009年5月7日成立，股东为熊学亮、熊凤云，公司注册资本为60万元。2011年，股东熊学亮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熊凤云，华信公司成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2月17日，熊方伯在未给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受让取得熊凤云在华信公司的全部股权，熊方伯成为华信公司的唯一股东。2018年4月24日，本院受理张锐诉华信公司、红河州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云2502民初7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华信公司赔偿张锐违约金16653.35元。张锐、华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云25民终18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29日，熊方伯在未接受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将其在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熊玉发，熊玉发至今作为华信公司的唯一股东。2019年1月24日，张锐依据生效的（2018）云2502民初76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华信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张锐申请追加熊方伯为被执行人，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6月18日裁定追加熊方伯为被执行人并向张锐支付违约金16653.35元。熊方伯对该裁定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云250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熊方伯的异议申请。原告熊方伯对（2020）云250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不服，于2020年4月23日提起诉讼。另查明，华信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委托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公司2016年至2018年度的财务进行审计。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了云光会师审字（2019）第194号、195号、196号《红河州华信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并于同日出具了《审计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的法律关系分析，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意在限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采用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熊方伯虽然提供了华信公司2016年至2018年度的财务报表（四表一附注）、2016年度至2018年度《红河州华信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审计情况说明》及2015年至2018年华信公司的财产总分类账、各类明细分类账，欲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华信公司的财产，但如前所述，原告陈述的财务报表的制作时间与财务报表附注上载明的形成时间相互矛盾、财务报表中的“四表”与“附注”的形成的时间亦存在矛盾，且原告未能对存在的矛盾作出合理解释，该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从本案来看，华信公司并未严格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是在涉诉案件执行过程中方才委托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公司2016年至2018年度的财务进行合并审计，此做法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悖。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专业审计机构，在审计中未充分注意四表一附注之间存在的时间冲突，明显违反常理。从原告熊方伯提交的证据分析，综合考量华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完整、有效地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第三人华信公司的财产。因本案原告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举证不能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熊方伯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止作为华信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所涉的张锐与华信公司的合同纠纷发生的时间段，熊方伯系华信公司股东。在终审判决作出后间隔两日，熊方伯方才将股权以零价格转让给熊玉发。故（2019）云2502执194号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本案原告作为被执行人，程序合法，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和第三人的陈述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方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元，由原告熊方伯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审计工作说明”一份，欲证明会计报表附注时间不违反相关会计规定，其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合法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张锐认为该证据与审计报告一样，没有新意，无质证意见。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华信公司会计报表附注的编制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不能证明华信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合法的。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华信公司的财产？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判断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通常会综合考量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财务报表及账册是否规范、是否坚持进行了年度审计等多种因素。本案中，一、华信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华信公司2016年至2018年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人对该公司股东熊方伯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华信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和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签名并盖章；设置总会计师的单位，还须由总会计师签名并盖章。”《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第七条规定：“年度、半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应当包括：（一）会计报表；（二）会计报表附注；（三）财务情况说明书。会计报表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及相关附表。”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对外提供的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次编定页数，加具封面，装订成册，加盖公章。封面上应当注明：企业名称、企业统一代码、组织形式、地址、报表所属年度或者月份、报出日期，并由企业负责人和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签名并盖章；设置总会计师的企业，还应当由总会计师签名并盖章。”华信公司在进入执行程序后，委托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2016-2018年公司财务进行审计，并提交了《审计报告》，欲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熊方伯个人财产相互独立。但华信公司向云南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供的2016-2018年度会计报告无华信公司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签名及印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该审计报告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故本院对该会计报告及审计报告不予采信。三、一审中，华信公司申请法院调取该公司在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公司与熊方伯的银行交易明细，张锐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但该组证据未经合法有效的审计报告、财务会计报告等予以佐证，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熊方伯个人财产独立于华信公司财产，应当由熊方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据以执行的（2018）云2502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在熊方伯担任华信公司一人股东期间作出，一审法院追加熊方伯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元，由上诉人熊方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辉审判员 莫云辉审判员 高 健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何鼎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