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6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沃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三埠区*****************位、136号首层101号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3MA51A2QY02。法定代表人：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霞，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及22层2213-2214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H。负责人：何永鸿，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沃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沃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沃峰公司赔偿款30万元；2.判令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沃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沃峰公司负担。沃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赔偿沃峰公司3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沃峰公司有权向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请求案涉保险赔偿金30万元。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的身体，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前，保险金请求权属于不确定的期待权，但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金即成为确定性的、纯财产性的债权，可以移转和转让。沃峰公司向王光胜家属支付全部赔偿款后，后者对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转移给沃峰公司。同时，案涉协议也默许梁光秀将其对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和归属权全部转让予沃峰公司，沃峰公司现已与梁光秀取得联系，并征得其同意签订转让协议。二、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当向沃峰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不具有免责事由。首先，王光胜系沃峰公司雇佣的员工，虽无签订劳动合同，但两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建筑工地意外险通常是在建筑工地发生与建筑工作相关的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就应当赔付保险金，保险公司的保险风险来源于此，而不是基于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应指劳动施工事实而非狭义的公司制式的劳动合同。如按狭义的劳动关系理解，明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王光胜符合被保险人的条件，是涉案保单的被保险人。其次，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2014版）》第八条第（五）项关于“建设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或操作规范而导致的意外”的免责条款主张免赔，缺乏依据。沃峰公司是施工单位，而非前述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建设单位”，且该条款中“导致”一词的通常理解是“产生、造成、促成”，故该条款通常理解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或操作规范”直接造成事故发生时，保险人免除责任。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因建设单位违法行为直接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且该条款过于宽泛，无法明确具体违法行为，保险人对投保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也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实践中，建筑工程施工领域的意外事故多为人为失误造成，若将意外伤害保险责任的赔付范围仅限定于因不可抗力引起的意外，将丧失保险价值，使该险种的设立失去意义。最后，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要求沃峰公司提供建筑安全主管部门、公安部门、交通部门出具的有关确认案涉保险事故性质及原因等内容的证明资料，依据不足。沃峰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报警回执，且在案涉事故发生9小时后报案，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也到案涉事故现场进行了查勘。顺德区大良派出所开具的死亡证明载明“高坠”，足以证明该事故的性质为意外死亡。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沃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沃峰公司无权向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王光胜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沃峰公司不是合法的受益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受益人是指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沃峰公司不能成为受益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索赔权具有人身依附性，按照法律规定，索赔权只能是被保险人及其继承人享有，相应债权不得转让，故沃峰公司不得行使代位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本案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索赔权是专属于被保险人及其继承人的债权，沃峰公司行使代位权，违反法律规定。按照《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2014版）》释义部分保险金申请人是指受益人或被保险人的继承人或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其他自然人。总则部分也明确了受益人的范畴只能是自然人，而沃峰公司是法人，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沃峰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转让声明》一份，拟证明案涉被保险人的继承人梁光秀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予沃峰公司，沃峰公司有权向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保险金。经质证，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违反了专属债权不得转让的法律规定。本院认证认为，虽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持有疑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反驳或推翻，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光胜的继承人梁光秀于2020年7月16日出具一份《转让声明》，内容为：因沃峰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0日全部履行完毕王光胜赔偿款73万，梁光秀自愿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4版）》（保单号：0120198********91000000022）项下保险金请求权和归属权全部转让给沃峰公司，并授权沃峰公司代为办理保险索赔事宜，并将赔偿金划入沃峰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二审审查重点为沃峰公司关于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诉请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经审查，沃峰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沃峰公司在首秀顺德华侨城店装饰工程不特定施工人员25名。案涉人身保险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此时被保险人可获得的保险赔偿金为明确及固定的。一旦保险责任确定，该可获得的保险金随即成为被保险人（包括被保险人继承人）或受益人确定的、纯财产性质的权利，相应地保险金请求权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其转让与其他普通财产权利的转让并无二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梁光秀作为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沃峰公司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此，沃峰公司有权向中华联合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保险金30万元。沃峰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属于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而致案件被改判，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503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沃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