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胜金，男，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山东天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正棋山一号一期。法定代表人：曹先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秀，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玉，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郭胜金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胜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应付账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承包超市之前的被上诉人的应付账款数额469439.14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已经代上诉人偿还的应付账款数额401412.6元之间不存在关联性错误。在上诉人接手承包超市之前的被上诉人的应付账款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偿还的应付账款之间虽然数额不同，但在本质上系同一种债务在不同时期的不同数额的表现，具有同一性。众所周知，超市的经营是一个滚动持续的过程，应付账款的数额也是随着进货数量的不同而不断变化的，但是数额的不同并不代表应付账款在本质上的不同。本案中上诉人接手超市前的应付账款和被上诉人代为偿还的应付账款都是超市持续经营所产生的，并不能因数额不同而否定应付账款的同一性。本案中两笔数额不同的应付账款属于涉案超市在不同时期产生同一应付账款。因此，在实质上被上诉人并非是代替上诉人偿还其经营期间的应付账款，而是偿还其自身在上诉人接手前就应承担的应付账款。在上诉人经营期间，应付账款的数额由接手时的469439.14元到双方交接时降低为401412.6元，应付账款数额减少的变化说明上诉人经营期间减少了对外的负债。因此，被上诉人应将应付账款减少的差额68029.54元支付上诉人。2.一审判决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承包经营权纠纷，并非是追偿权纠纷；争议焦点应为承包经营合同下的应付账款结算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该合同第六条第7款、第8款明确约定，“本合同签订前，甲方超市对外签订的合同由乙方负责履行。租赁期间，乙方可使用甲方的公章、账户。”该条款的内容表明，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行为是有代理权的，并非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签订《租赁合同》而形成承包经营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支付供应商的货款属于应付账款，其以支付的货款数额向上诉人进行主张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签订《租赁合同》而产生的承包经营关系，应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是对应付账款进行结算的行为。因此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及被上诉人偿还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并不享有追偿权，其诉讼请求应属于双方之间的应付账款结算事宜。本案中两笔数额不同的应付账款并非是完全独立的，是同一应付账款在不同时期不同数额的体现。上诉人在接手经营时的应付账款数额为469439.14元，该笔款项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但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接手经营时并未支付，且考虑到超市经营的持续性，该应付账款的数额随着上诉人的超市经营行为，在上诉人退出后，变成了一审时被上诉人主张的401412.6元，因此被上诉人一审时主张的已支付的401412.6元本就是其自身应承担的应付账款，而上诉人提起反诉，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两笔数额不同的同一应付账款的差额不仅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本案经承包经营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予以支持。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上诉人所说应付款的清算方式与库存商品计算方式一致，从而得出上诉人的反诉金额是不正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均确认双方并未就应付账款金额进行结算，故上诉人自行根据被上诉人已经垫付的40余万的货款数额计算的反诉金额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货款401412.6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以401412.6为基数计算利息。郭胜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依法支付反诉人郭胜金应付账款暂计68026.54元及利息（以68026.54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系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被告郭胜金租赁原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位于临港区的家乐佳购物中心，租赁期限自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12日止，郭胜金享有独立的经营权，郭胜金在经营超市期间可以使用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公章、账户。同日，双方签订一份资产、负债移交明细，双方结算的应付账款金额为469439.14元，庭审中，郭胜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偿还过上述应付账款。2017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家乐佳承包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合同继续按照上一年度承包协议履行。2018年10月7日，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与郭胜金签订了一份交接表，交接时对库存商品进行了盘点，该部分商品的价值在（2019）鲁10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书中进行了处理，已在郭胜金的应付款项中扣除，相当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已经购买了郭胜金承包结束时剩余的库存货物。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经营涉案超市期间（2016年10月-2018年10月），因赊购货物产生的应付账款，且业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判决或调解的案件有37件，该37件案件中，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应付货款为401531.99元，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为401412.6元。另查明，双方在2018年10月份租赁合同终止时，双方并未对郭胜金经营超市期间的应付账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原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追偿的数额；三、承包终止时，被告郭胜金的剩余货物能否抵扣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主张的应付账款。关于焦点一，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郭胜金在答辩中称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所诉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是根据合同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双方约定郭胜金在承包超市期间可以使用郭胜金的公章、账户，该约定表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允许郭胜金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双方之间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实际上郭胜金与相对人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但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系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相对人有权向主张货款。因表见代理只对相对人产生有权代理的后果，对于代理人即郭胜金而言仍属于无权代理，在被代理即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向相对人承担了民事责任后，即可就该损失向代理人行驶追偿权。综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向郭胜金行驶追偿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追偿的数额。因双方在2018年10月份承包协议终止时，双方并未对应付账款进行结算，追偿的数额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2016年10月，郭胜金在承包超市之前的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应付账款数额为469439.14元，在庭审中，郭胜金称上述应付账款其已经代为偿还完毕，其不应向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相反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应将差额68026.54元（469439.14元-401412.6元）支付给郭胜金，其也因此提起了反诉，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1.郭胜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将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应付账款469439.14元偿还完毕；2.双方在承包协议终止后，虽未对郭胜金在经营超市期间产生的应付账款进行结算，但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主张的应付账款数额由37份民事裁判文书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实，予以确认；3.郭胜金在承包超市之前的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应付账款数额469439.14元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主张的已经代郭胜金偿还的应付账款数额401412.6元之间不存在关联性，郭胜金（反诉原告）主张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反诉被告）应将两数差额支付给自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但郭胜金可在取得相应证据后另行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代郭胜金实际支付的应付账款数额为401412.6元，即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的追偿数额为401412.6元。关于焦点三，承包终止时，郭胜金的剩余货物能否抵扣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主张的应付账款。郭胜金抗辩称其将剩余货物交给了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就不应再给给付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应付账款，但根据常识，应付账款赊购的货物包括剩余的和已经卖出的，已经卖出的货物的收益在郭胜金手中，且剩余的货物的价值也在（2019）鲁10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书中进行了处理，已在郭胜金的应付款项中扣除，也就是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已经将剩余货物的价值支付给了郭胜金。郭胜金抗辩将剩余货物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主张的应付账款相抵扣，属于重复抵扣，故郭胜金的抗辩，不予采纳。另，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要求郭胜金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胜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货款401412.6元及利息（以401412.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郭胜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22元，减半收取计3661元，由被告郭胜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计7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胜金负担。二审期间，郭胜金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书（下载打印件），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双方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本案应属于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下的对账结算事宜，并非是追偿权纠纷；证据二，银行转账流水一宗，证实本案两笔数额不同的应付账款之间具有同一性，结束经营后产生的应付账款是在原有基础上变化而来。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份判决书证实上诉人2016年10月份到2018年10月份独立经营涉案超市，双方存在承包经营关系，期间所有的经营利润均由上诉人收取，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债务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偿还了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应付账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本案是被上诉人偿付部分应付款项后的追偿权纠纷，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上诉人郭胜金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而产生，经查明，本案双方对应付账款数额并未进行最终结算，被上诉人起诉是基于其代偿的郭胜金经营期间的应付账款数额，因此在双方未最终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其代付数额进行支持并无不当。对于郭胜金的主张可在双方进行最终结算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郭胜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元，由上诉人郭胜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珍审判员  刘 伟审判员  杨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商俊娇书记员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