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祥,男，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全，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邻水县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芬，女，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本案死者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学明，男，195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本案死者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孝兰，女，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本案死者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雍，女，199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本案死者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彪，男，199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本案死者之子。 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女，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特别授权。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敦富，邻水县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国祥因与被上诉人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全、何昌全、被上诉人刘芬及其与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敦富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国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起诉的而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法院应驳回其起诉；在交警部门未认定案涉事故与漏油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法院未依法鉴定直接裁判，程序违法；一审将漏油视为道路遗撒物并以此审理，应当追加道路管理者为当事人。2.一审认定事实完全错误。一审如按物件损害赔偿纠纷审理被上诉人的诉求，与被上诉人主张不符，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主张；一审错误采信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死者罗某1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无证驾驶摩托车、未戴头盔、超速行驶、驾驶中打电话）；一审认定上诉人车辆漏油属遗撒物品错误；一审认定死者罗某1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死者父母）按城镇居民消费标准计算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一审采信交警部门证据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车辆漏油未造成被害人的损害，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辩称，案件案由由人民法院确定；罗某1死亡系上诉人车辆漏油所致，因果关系明确无需鉴定；车辆漏油虽属遗撒物，但上诉人是遗撒物的实施者，应承担直接责任；一审判决在程序、事实认定上均实事求是，并未完全按照被上诉人一审的请求，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而是根据各自过错分担责任，于法于理均没有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彭国祥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罗某1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962,573.42元（医疗费66,536.92元、护理费5天×107元／天＝535元、营养费5天×20元／天＝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天×60元／天＝300元、误工费5天×107元／天＝535元、交通费1500元、丧葬费32,35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388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近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彭国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分别系死者罗某1的妻子、父亲、母亲、女儿、儿子。2019年7月28日中午，罗某1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力帆”两轮摩托车从邻水县五童村家里出发经村道丰凉路向街道方向行驶。当日13时32分许，当摩托车行至丰凉路0公里800米路段（道路宽5.9米）时摔倒，造成罗某1受伤。罗某1摔倒后，被送往邻水县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8月1日，经邻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实际住院5天，共花去医疗费66,536.92元。 事发当日，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对本次事故开展了调查。经调查发现，当日13时10分许，彭国祥驾驶其所有的山东方向行驶，路过该路段时装载机的变速箱液力传动油喷洒于路面，罗某1驾驶摩托车行经该路段时摔倒。 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地面有约4.3米的车辆侧滑印，地面有2400ＣＭ×235ＣＭ的油迹。检查笔录记录：2019年7月28日13时40分许，罗某1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经过福利村四组路段时，由于地上有油导致车辆侧滑倒地，造成罗某1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多方查证，停放在丰禾工业园区大道的ＬＧ953装载机有重大嫌疑，在见证人戴某的见证下，发现该装载机停车下方有明显漏油痕迹，同时发现该装载机停车后方有30多米长连续的漏油痕迹，系该车行驶时的漏油痕迹。 为查清事故原因，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王权德、尹和平、刘待藓、彭国祥、王良德进行了询问。 王权德接受询问时证实：事故发生时我正好驾车往方向行驶，要到时，看见在前面大约七八十米远处一辆摩托车突然倒地，摩托车向前面滑了一段距离就停了，在摩托车倒的时候，距离摩托车大约30米处一辆白色越野车从对面驶来，为了躲避摩托车差点将路边安线的人撞倒，…，我在路边拦了一辆拉沙的货车，送沙来把路上的油填了一下，然后我就驾车离开了。我看见那摩托车一下就滑到了，因为路面上有很多车上的油，应该是摩托车骑在上面打滑，然后出的事。 尹和平第一次接受询问时证实：2019年7月28日上午9点左右，彭国祥给我打电话说他开的铲车在邻水县工地上有点问题，叫我去修，于是我就开车到工地上去修车，到的时候大概11点左右，经检查铲车牙箱里面可能有水，一热后就没有力。搞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搞好，彭国祥就说不修了，开回丰禾去卖二手车。我们就开车往丰禾走，过了双庙村前面的卡口没有好远，他就停下来不走，说是车子开起没有力。停了一会他继续往前开，我就看到他铲车下面在滴油，我就打彭国祥的电话，由于他开的铲车声音太大没有接电话。回到丰禾的时候大概1点多钟了。漏油的原因主要是牙箱温度高了后，加油时喷的牙箱油出来。 第二次接受询问时还证实：我从事装载机维修多年，彭国祥的装载机一直都是我给他修，当天检查后，换了液力传动的进油管，该进油管是彭国祥在街上买来的。换好后，刚开始感觉车子比较有力，彭国祥就把装载机往丰禾街上开，我耽搁了一会也开车回丰禾，当行至建鹿上面岔路口卡口处时，那是一个上坡，彭国祥就把车停起降温，我就问是怎么回事，彭国祥告诉我车子没力了，温度降下来就有力。我们在那里耍了十几二十分钟继续往前走，他开铲车走的前面，我开我的皮卡走的后面。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发现他的装载机在漏油，大概在路面上有三、四十米远的距离，最宽的二三十公分宽，不是很固定，油是喷出来的，不是连续的，漏了一阵，不是持续漏油，喷的油是8号液力传动油。在丰禾牛转盘处，我跟他说了油是从变速箱加油孔喷出来的，彭国祥当时就说先开回去停起再说，最后彭国祥就把车子开到工业园区消防中队附近一块工地上停起的。造成喷油的原因是变速箱的水冷散热器坏了，水就流到变速箱里面去了，里面水油混合，温度升高就有可能油喷出来的现象。之前我帮他换了散热器的，但里面的油没有换。当天晚上彭国祥给我打了电话，意思是叫我在交警队问我的时候，不要说是他本人开的装载机，也不要说他装载机漏油的事情，碍于情面我当时答应了，但第一次接受询问时，我还是如实说了。7月31日彭国祥还打电话给我质问我为什么要跟交警队说实话。 刘待藓接受询问时证实：2019年7月28日，我在邻水县安装广电线路，中午在福利村一个竹林那里休息。中午1点32分的样子，我听到声音，就转头去看，看到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人在摩托车前面一米多远，地面上有油，我就拿出电话打120。地面上有油渍，很滑，我们在那里还用脚去踩了一下，都很滑，后来我和另外一个人还拿锥形桶在那里摆放。路面上有20、30米油渍，事故发生后还有一个摩托车也倒了，但是没有受伤，自己起来开车走了。发生事故期间只有一辆装载机经过。 彭国祥接受询问时陈述：2019年7月28日早上，我驾驶我的装载机到凉山乡××点××路，开始做时我就觉得装载机有点问题，车没有力，我就打电话联系尹和平来修，上午十点左右，尹和平来后说车没有发现问题，看是不是进油管有问题，并说进油管小了需要更换，我就在丰禾街上买了一根拿去更换，那个包工头等不到就叫了另外一辆车来做活路，中午12点左右，我问尹和平修好没有，他说修好了，可以开回去了，我就开车往丰禾方向走，走到丰禾福利村路段时，车走不动了，我就在路边停起问尹和平怎么回事，他说休息一会再走，我停起休息了十分钟左右，又驾车往丰禾方向走，把车开到丰禾工业园区停起。装载机是2017年买的二手车，没有手续，没有驾驶证，有操作证，回丰禾的路上有没有漏油我不清楚。在丰禾牛转盘那里发现车辆漏油，和尹和平分手过后，微信问过尹和平我的车在桥那边是不是漏了很多油，尹和平跟我说我的装载机变速箱冲了油出来，我回答他遇到麻烦了。 王良德接受询问时证实：7月28日中午13时左右，我驾驶摩托车搭乘两个老年人从五童村七组往方向行驶，当日13时40分许，行至福利村4组时我就看见一辆摩托车已经倒在我行驶的道路上，公路上还躺起一个人，我就踩刹车结果摩托车就原地调头，滑出去一米远左右，我的车子和拉的两个人也倒在地上的，地上油很烫。我把车扶起来后，就听公路边有人说现在躺在公路上的人也是因为路上的油导致车辆打滑。那油有30米左右长，漏油的开始和结束部位少些，中间部分要宽些，中间部分有近1米左右宽。因为是沥青路面，那油在地上我起初还以为是水，结果快临近时倒在地上才知道是油。 2019年8月19日，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邻公交证字［2019］第511623120190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罗某1所有的无号牌“力帆”两轮摩托车以及彭国祥所有的山东临工ＬＧ953轮式装载机均未登记、未投保。罗某1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因重型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该事故成因无法判定，未对本次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 经检验，罗某1驾驶的无号牌力帆两轮摩托车属性为机动车类两轮普通摩托车，转向、制动、照明、信号装置及轮胎所检项目，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等相关标准要求。彭国祥驾驶的山东临工ＬＧ953轮式装载机转向、制动所检项目未见异常情况，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等相关标准要求，轮胎、照明、信号装置及后视镜所检项目，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等相关标准要求。 罗某1，生于1971年11月25日，户籍地为邻水县，农村居民。罗某1与刘芬于1994年5月27日登记结婚，共生育两个子女，即罗雍、罗彪，均已成年。罗某1之父母罗学明、胡孝兰婚后育有三个子女：罗某1、罗平、罗波。2014年2月9日，刘芬与王海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邻水县购买了房屋一套，其后进行了用水户户名变更（申请变更时间不明），2016年1月21日刘芬与邻水县爱众燃气有限公司签订了《天然气供用合同》，2016年3月16日，刘芬向丰禾供电所申请电户更名。水费收据显示地址为政府6-1。根据费用缴纳情况显示，水电气均系间断使用。罗某1在事故发生前曾在重庆等地务工，收入不固定。2019年3月20日罗某1从重庆前往刘芬所在地广州，3月28日从广州前往海口，6月7日离开海口前往广州，7月6日从广州返回邻水。 另查明，彭国祥因本次交通事故垫支32,400元，此款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已在交警队领取。 还查明，事故发生当天，案外人卢清碧邀约罗某1打牌，罗某1在前往茶馆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卢清碧为此补偿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8000元。 一审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1.关于事故成因的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关于涉案交通事故的部分档案资料，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就其证明目的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实案涉交通事故系因彭国祥驾驶的山东临工ＬＧ953轮式装载机变速箱液力传动油泄露喷洒于路面，形成大面积油迹，导致罗某1驾驶摩托车驶入该路段时，路面打滑，车辆侧滑倒地，造成交通事故；彭国祥认为以上证据仅能证明车辆漏油呈点结状，不是喷洒状，面积约2-3毫米，距离约五六十米，漏油面积距公路中间约60公分左右，罗某1驾驶车辆完全有绕道选择行驶路线的条件，罗某1滑倒受伤系其自身忽视安全驾驶、车速过快导致，与彭国祥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邻水县交通警察大队关于涉案交通事故的档案资料，客观真实的反映了事故发生经过，予以采信，对彭国祥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2.关于罗某1是否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的证据材料。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提交的：（1）公安机关询问罗彪笔录；（2）邻水县东河社区居委会、邻水县公安局证明一份，拟证明罗某1与刘芬于2014年2月9日在××××街36号购买7楼1号房屋一套，并一直居住至今，彭国祥质证认为该证据无公安局、派出所负责人签字，同时没有附罗某1、刘芬从2014年2月起至今居住在××楼××号居住或暂住的原始登记名册或暂住、居住证，且与罗彪的陈述不一致，不应作为证据使用；（3）2014年2月9日王海明与刘芬商品房买卖合同、用水户户名变更申请表、用电申请书、天然气供用合同、部分水电气费缴纳票据，彭国祥质证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开发公司名称公章，系格式合同，没有收款收据，而且合同内容均系一人所书，纯属伪造，水电气的相关证据，立户时间与买房时间不一致，从水电气使用情况看，只是间断使用，不能证明罗某1连续居住在街××及事故××前××在街上；（4）房屋照片，拟证实刘芬与罗某1在××××街购房居住的事实，彭国祥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的证明目的；彭国祥提交的：（1）丰禾供电所业务应用单；（2）照片3张，拟证明刘芬所谓购房是丰禾政府老街6楼1号；（3）邻水县丰源水务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用户卡号单；（4）居住登记信息，拟证实刘芬与罗某1居住地址为邻水县，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离开时间为2015年11月18日；（5）丰禾派出所情况说明，拟证实刘芬与罗某1从2014年12月27日之前和之后至今都是居住在邻水县，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质证认为警务信息只是说明2015年没有在户籍登记地居住，正好说明刘芬夫妇在上居住的事实；（6）公安机关询问罗彪笔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罗某1户籍地为邻水县，2014年在邻水县购买房屋，其后陆续变更水电气户登记，虽然未连续性在此屋内居住，但确有居住使用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提交的：（1）王建强、卿秀梅、熊茂文证言、罗某1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罗某1与王建强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从2016年8月开始罗某1一直在王建强开办的毛衣小作坊采取计件工资的方式务工至2018年底，彭国祥质证认为未提供工作单位工商登记信息，王建强、卿秀梅、熊茂文的关系不清楚，没有提供三年上班的工资明细、缴纳保险的其他证据佐证，王建强向罗某1转款的性质不明，证词与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举证称罗某1从2014年2月开始居住在东河社区自相矛盾，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证词的三性均有异议；（2）胡瑞平证言、胡瑞平向罗某1微信转账记录，拟证实胡瑞平与罗某1系老表关系，2019年3月28日罗某1在海南从事杂工，工资是200元／天，端午节当天离开海南，彭国祥质证认为证人与罗某1有利害关系，转账性质没有注明，不能证实罗某1在海南务工；（3）机票、动车票，彭国祥质证认为不能证明罗某1在广东、海口等地务工。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特别是证人证言在证据形式上虽有瑕疵，但能够合理印证罗某1在外务工的事实，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二、彭国祥车辆漏油于公共道路路面与罗某1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若具有因果关系，双方责任如何划分；三、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一）关于争议一，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定性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彭国祥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彭国祥驾驶的山东临工ＬＧ953装载机8号液力传动油泄露路面，事故现场勘查发现漏油路面长约24米，宽约2.35米，形成了单向路面大面积的油污，影响了公路路面的安全行驶，导致罗某1驾驶摩托车行经该路段时侧滑倒地，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符合上述规定，故本案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二）关于争议二，对交通事故的认定，不以是否发生碰撞为必要条件，如前所述，彭国祥驾驶其所有的山东方向行驶，路过事故路段时装载机的变速箱液力传动油喷洒于路面，并形成长约24米、宽约2.35米的油迹，影响了公路路面的安全行驶。受害人罗某1无证驾驶其无号牌“力帆”牌两轮摩托车，行经该路段时，因路上有油，导致车辆侧滑倒地，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即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与装载机漏油具有因果关系。关于双方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彭国祥无证驾驶，驾驶的装载机车辆轮胎、照明、信号装置及后视镜所检项目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未尽到车辆安全检修义务，行驶过程中遗漏液力传动油于路面，妨碍通行，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罗某1无证驾驶、未佩戴安全头盔、行驶过程中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注意义务不够，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彭国祥所驾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先由彭国祥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彭国祥承担60%的责任，罗某1承担40%的责任。 （三）关于争议三，受害人罗某1户籍为农村居民，其经常居住地或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否为城镇成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认为，罗某1在街上购买了住房一套，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在重庆等地的务工收入，并提供了购房合同、水电气缴费发票、罗某1银行卡交易记录、工友证实等证据予以佐证；彭国祥辩称，罗某1虽在城镇购买了住房，但并未长期在此居住，且事故发生时其仍生活在农村，同时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不能证明罗某1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经庭审查明，罗某1与刘芬于2014年在街上购买住房一套，自2016年开始居住，并产生水电气费用，但从费用产生时间上看，未形成连续性的居住。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未形成连续性居住的原因是罗某1长期在外务工，并提供其银行交易记录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经审查，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提交的证据虽有瑕疵，但与其主张形成了合理印证，予以采信，且彭国祥也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罗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标准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对罗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作如下认定： 1.《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书等相关证据确定，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医疗费：66,536.92元，有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佐证，予以确认； 2.《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罗某1实际住院5天，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误工费5天×107元／天计算535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3.《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护理费5天×107元/天计算535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4.《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交通费1,500元，未提供足额的凭证，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 5.《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罗某1住院治疗5天，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6.《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营养费1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7.《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丧葬费32,358.5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8.《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计算五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罗某1之父罗学明，生于1950年10月2日，扶养人为3人，罗某1之母胡孝兰，生于1949年7月15日，扶养人为3人，2018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484元，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4,38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9.《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罗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10.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酌情认定1,500元； 11.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某1的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的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66,536.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00元，以上共计66,936.92元，由彭国祥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56,936.92元，彭国祥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4,162.15元，余下40%的赔偿责任，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自行承担； 罗某1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误工费535元、护理费53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388元、丧葬费32,358.5元、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交通费1500元，以上共计894,636.5元，由彭国祥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784,636.5元，彭国祥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470,781.9元，余下40%的赔偿责任，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自行承担； 为减少讼累，诉前彭国祥垫付的32,400元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在履行赔付义务时予以冲抵。各方当事人提出的与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的诉辩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彭国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亲属罗某1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624,944.05元，品迭彭国祥诉前已支付的32,400元，彭国祥还应赔偿592,544.05元；二、驳回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6元，由彭国祥负担8055.6元，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负担5370.4元（此款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已预交，在履行时由彭国祥直接支付给刘芬、罗学明、胡孝兰、罗雍、罗彪）。 二审中，彭国祥向本院提交了2020.6.19向罗某1居住所在村的组长熊元林进行询问的调查笔录，拟证明熊元林从1975.9至今担任该村组长，其与本案死者罗某1没有亲戚关系；罗某1居住的地方在李家坝大湾中心点与小湾交接处，且家里有几口人，罗某1家有三人的承包地并颁发了证书，一年中罗某1一家人大部分都在农村居住，刘芬在广东为女儿带孩子，儿子罗彪在成都打工；罗某1经常从农村老家骑摩托车到麻将馆打麻将，出事当天也是因为从老家骑车去镇上麻将馆中出的事，后来麻将馆老板还给了8000元补偿。对于该份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也不是一审无法调取的证据，不予质证，而且村小组和村委会已经在一审提交了证明。本院认为，熊元林因未出庭作证，且与相关书证矛盾，对其调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 彭国祥向本院申请了专家证人罗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一般情况下交警大队无法认定事故原因的时候会委托专业机构对成因进行认定，本案没有委托专业机构，说明本案事故成因无法判定，即漏油和案涉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且根据彭国祥提供的交警现场勘查照片及调查笔录来看，罗某2认为事故路段地面油迹的宽度和装载机漏油宽度相差很大，特点不吻合，有理由认为事故路段的路面油迹很可能不是装载机漏的或者不全是装载机漏的，即摩托车摔倒是否和路面油迹有直接因果关系没有事实证明。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罗某2作为证人出庭，其意见只是个人的意见，对此不予认可，同时，证人只是对交警部门的材料中对彭国祥有利的部分材料进行了分析，证人的意见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吻合，彭国祥如果认为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正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罗某2虽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但其提出的意见仅是对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三张现场照片而作出的分析判断，该分析判断属罗某2个人意见，且罗某2系受彭国祥个人邀请，其所作的分析判断与案件客观事实明显不符，故对罗某2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纠纷还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彭国祥的车辆漏油与罗某1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对罗某1和彭国祥之间的责任分担是否正确；4.罗某1的死亡赔偿金及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罗某1因在公路上骑摩托车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形成交通事故，而事故原因之一系公路路面油污所致，路面油污的行为人系彭国祥驾驶的车辆漏油形成，故各被上诉人因罗某1死亡起诉行为人彭国祥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范畴，一审对此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以物件致人损害起诉应当驳回其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责任的划分及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虽然邻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对事故成因无法判定及对交通事故责任未予认定，但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对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案件事实表明彭国祥驾驶其轮式装载机因变速箱液力传动油喷洒于路面，于公路路面形成较宽油污带，致路面打滑；罗某1驾驶两轮摩托车行经该油污路段摔倒受损。前述事实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交警部门调查的证据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相互印证，对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不需要通过鉴定予以确定。故一审认定罗某1驾车摔倒与彭国祥驾驶的装载机漏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根据罗某1的过错（包括骑行摩托未戴头盔采取安全措施、注意力不集中、无证驾驶等）由其承担次要责任；对彭国祥因无证驾驶、忽视所驾车辆安全检修、遗漏液压传动油于公路路面不采取相应避险措施致不特定人或车受损害，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对双方的责任划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彭国祥提出的因为交警部门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书中没有认定事故成因，是因为其驾驶的装载机漏油与罗某1驾车摔倒致死因未进行鉴定，故人民法院也不能认定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了罗某1在邻水县街上购买了住房的购房合同及水电气缴费发票，能够证明罗某1与其妻刘芬于2014年在购买了房屋并于2016年开始居住，虽然没有连续居住的证据，但结合我国落后地区劳动人口外出发达地区务工的客观事实，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罗某1在事发前一直在外务工的证据，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罗某1的相关损失费用并无不当；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依法随扶养人罗某1的赔偿标准予以确定，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无不当。上诉人彭国祥称罗某1经常在老家且出事时是从老家去镇上打麻将认为罗某1在农村居住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国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9元，由上诉人彭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拓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