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惠，男，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筱玲，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堂，男，196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伊城，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海汇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许村镇沈士前文胜北路5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93855166A。法定代表人：王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裕，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住所地：海宁市文苑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86266112D。负责人：胡益锋，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燕，女。上诉人王建惠、王建堂因与被上诉人海宁海汇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汇公司）及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宁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海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海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没有严格审查《承诺书》的签订背景和签订目的。一、王建惠系受案外人周伟忠等人胁迫才出具《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审法院以《承诺书》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没有审查王建惠关于受让债权属于家庭共有财产，涉案抵押权的处分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该处分行为效力待定的抗辩。王建惠一审中提交了结婚证书及居民户口簿以证明其家庭成员，王建惠系代表家庭受让债权，并用家庭共有财产支付大部分转让费，该债权应系家庭共有财产，一审法院没有实质审查上述证据及债权是否为王建惠的家庭共有财产，即认定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为认定事实不清。三、王建惠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放弃债权和抵押权，抵押权并未消灭。在注销登记前，王建惠仍系抵押权人，一审法院认定王建惠出具《承诺书》放弃抵押权的行为在《承诺书》签署及交付海汇公司时生效，且不得单方撤回，认定事实有误。王建堂辩称，对王建惠的上诉请求无异议。王建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驳回海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上诉费用由海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没有严格审查《承诺书》的签订背景和签订目的。王建堂、王建惠在一审庭审中已详细阐述《承诺书》的签订过程，该《承诺书》并非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周伟忠（系海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常带人到王建堂家里和公司讨债，导致王建堂心理压力极大。在此背景下，王建堂和王建惠在周伟忠的办公室被多人围困，两人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只能签字，且《承诺书》系提前打印，内容不能商量。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实质审查。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审法院以《承诺书》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讲，即便王建堂系自愿签署《承诺书》，其也仅系作为见证人签字，并非对《承诺书》的内容与王建惠一起作出承诺，不应对王建惠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王建惠辩称，对王建堂的上诉请求无异议。王建堂没有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金，且海汇公司没有任何损失。海汇公司辩称，涉案债权及抵押权系王建堂让王建惠出面拍得，不属于王建惠的家庭共有财产。签订《承诺书》时，海汇公司没有采用胁迫的手段，该《承诺书》系王建堂和王建惠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即便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王建堂和王建惠也没有在一审中提起撤销合同的反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述称，其对海宁市中和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所有的债权以及所涉抵押权、担保债权等均已转让给王建惠，其不再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此外，出具《承诺书》系单方法律行为，属于可撤销的法律行为。王建惠购买债权后主动放弃抵押权不符合逻辑，请求法院审查《承诺书》的真实性，如果《承诺书》不真实，那么不应直接变更债权人的担保权利。海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王建惠对海宁市××路××号××层××层不动产所享有的抵押权已经消灭；二、判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王建惠配合海汇公司办理上述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三、判令王建惠、王建堂支付海汇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一审庭审中，海汇公司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王建堂支付海汇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和公司曾向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借款15000000元，该借款由海汇公司提供其所有的位于海宁市××路××号××层××层房屋（权证号分别为00272505、00272506）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登记证明号分别为00123186、00123185），张水荣、钱岳宝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因未能及时收回上述借款，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诉至一审法院，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制作了（2016）浙0481民初517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确认：一、中和公司应归还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借款本金14991015.26元及相应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上述款项，由中和公司于2016年12月底前付清；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对海汇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海宁市××路××号××层××的房产（权证号：海房字第0××5、0××6号）处置后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权；三、张水荣、钱岳宝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案件受理费123270元，减半收取61635元，由中和公司、海汇公司、张水荣、钱岳宝负担。因债务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依据上述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期间其又申请撤回该案强制执行申请。随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将上述案件中的所有债权予以公开挂牌拍卖，最终由王建惠竞得，以14991015.26元的价款受让上述债权，双方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从海汇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来看，涉案债权系王建堂让王建惠出面竞拍，转让价款中的大部分系王建堂向王建惠父亲所借。2019年3月14日，王建惠向海汇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放弃其所拍得的上述主债权、担保债权、抵押物权等全部权利，并保证于2019年7月底前配合海汇公司注销全部抵押登记，若需平安银行海宁支行作出放弃意思表示或配合，亦由其负责解决，否则除继续履行承诺外，其还应另行支付海汇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王建堂作为见证人在《承诺书》上承诺由其承担上述违约金。至今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尚未注销，抵押权人仍登记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海汇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权人可以放弃抵押权或者抵押权的顺位。本案中，王建惠受让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的债权后，依法取得了相关主债权、抵押权等权利，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归于消灭。后王建惠又书面承诺放弃包括主债权、抵押权等在内的所有权利，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建惠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也归于消灭，王建惠应当依承诺协助海汇公司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因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现仍登记为平安银行海宁支行，故其也应履行协助义务。王建惠辩称，出具《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受让债权属于其家庭共有财产，涉案抵押权的放弃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的同意，放弃行为无效，其现明确表示不放弃债权、抵押权，抵押权并未消灭。但是，王建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出具《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抵押权的放弃因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而无效的抗辩亦缺乏法律依据；王建惠以出具《承诺书》的方式放弃包括主债权、抵押权等在内的所有权利，该放弃的意思表示自《承诺书》交付海汇公司时即生效，且不得单方擅自撤回。综上，对王建惠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因王建惠未按期注销涉案抵押权的行为限制了海汇公司对涉案抵押物物权的行使，给海汇公司造成了损失，且其亦承诺若未按期注销涉案抵押权，应支付海汇公司违约金，故其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王建堂在《承诺书》上承诺违约金由其承担，王建惠不承担，故海汇公司要求王建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有理有据。至于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建堂请求一审法院对承诺的违约金予以减少，结合海汇公司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承诺书》的履行情况及王建惠、王建堂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定违约金为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三项及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王建惠对海汇公司所有的位于海宁市××路××号××层××层房屋（权证号分别为00272505、00272506）所享有的抵押权（抵押登记证明号分别为00123186、00123185）已经消灭。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王建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海汇公司办理海宁市××路××号××层××层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三、王建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汇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驳回海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海汇公司负担11040元，王建堂负担27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建惠提交王介康、曹亚月及徐洁共同出具的《特别声明》一份，证明王建惠的家庭成员未放弃财产，王建惠无权处分。王建堂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海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证据中的三个签名系本人所签，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债权系王建堂让王建惠出面拍得，债权不属于王建惠，出具该份声明的三人主张债权为家庭共有，与原债权无关。平安银行海宁支行质证认为，证人未到庭，《特别声明》的真实性无法证实，但涉案债权系王建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王建堂、海汇公司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特别声明》属于书面证言，三位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海汇公司和平安银行海宁支行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建惠和王建堂是否应按《承诺书》履行各自的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建惠与平安银行海宁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按约支付转让款后，依法取得了相关主债权、抵押权等权利。之后，王建惠于2019年3月14日向海汇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放弃其所拍得的主债权、担保债权、抵押物权等全部权利，并保证于2019年7月底前配合海汇公司注销全部抵押登记等。王建惠将上述《承诺书》交付海汇公司时，其放弃主债权、抵押权等权利的意思表示即到达相对方并生效，王建惠已不得单方撤回，故应认定其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消灭，其应协助海汇公司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王建惠和王建堂虽辩称系受胁迫才出具《承诺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两人事后亦未积极向公安机关或人民法院寻求救济，直至海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才作此抗辩，显然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王建惠系以个人名义受让涉案主债权、抵押权等权利，其作为债权人及抵押权人，有权处分相应权利，其关于处分抵押权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该处分行为效力待定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违背权利外观主义的基本法律特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王建堂已在《承诺书》中作出如王建惠未履行承诺，则由王建堂向海汇公司支付1000000元违约金的承诺，王建堂关于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建堂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定。综上所述，王建惠和王建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王建惠负担80元，上诉人王建堂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伯凌审 判 员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