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雪芳，女，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浙江前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军伟，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思，浙江明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雪芳与被上诉人沈军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雪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胡雪芳撤股申请虽经厨易公司确认，并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同意，但该行为并非厨易公司对于股权的回购行为，只是厨易公司对于胡雪芳撤股行为的确认，而公司法对于股权回购有严格的回购程序。厨易公司向胡雪芳确认撤股申请后，沈军伟多次以个人名义向胡雪芳出具欠条，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且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股权款项的行为，应认定为股权转让行为。案涉欠条可以认定胡雪芳与沈军伟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沈军伟系厨易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股东，可以受让胡雪芳股权，且法定代表人作为股东的受让行为以及对外签字，并不当然代表公司。涉案欠条上“入股退股金”及胡雪芳一审时认为款项已转化为借款，仅是胡雪芳与沈军伟对于款项性制裁的理解，厨易公司并无回购股权的法定情形和意思表示，而沈军伟作为股权受让人，支付股权受让款并无不当。故涉案款项性质应为股权转让款，款项支付的主体应为沈军伟。 沈军伟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胡雪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军伟归还借款本金850000元；2.支付自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止的利息38000元及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8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雪芳与蒋星灿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5月8日办理离婚登记。蒋星灿与沈军伟系亲戚关系，沈军伟系厨易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星灿于2013年至2018年期间担任厨易公司副总经理。2017年1月20日前厨易公司股东为沈军伟、宁波正良涂料实业有限公司及陆群央，2017年1月20日，工商变更登记为陆群央退出，新增股东为刘清梅，出资比例为沈军伟50%、宁波正良涂料实业有限公司40%、刘清梅10%。2015年，陆群央因故要求退股，沈军伟遂提出由公司员工受让该部分股权。2015年9月21日，胡雪芳将1500000元汇入沈军伟账户。胡雪芳并在甲方为厨易公司、乙方为沈军伟、丙方为包括沈军伟及胡雪芳在内的27人的《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上签名并落款为2015年9月21日，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乙方为激励员工，由乙方、丙方成立有限合伙企业共同受让陆群央持有甲方12%的股权，因转让价格远低于公司市值，员工根据自愿原则认购有限合伙企业出资，有限合伙企业拟采用名称为上海厨易众力投资管理企业，简称众力投资。协议载明了27人在企业任职情况及占股比例。同时对众力投资的设立、投资的出资、丙方的权利义务、丙方的退出、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投资的出资项中约定投资均为现金出资，乙方、丙方应于2015年9月23日前足额缴纳相应出资额。2017年1月9日，以厨易公司为甲方、刘清梅为乙方、沈军伟及胡雪芳等14人为丙方签订《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系由宁波正良涂料实业有限公司、沈军伟、刘清梅（包括代持）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权结构分别为40%、50%、10%，甲方为激励员工，由乙方为代表的合伙人团体（丙方）共同参股甲方10%的股权，乙方被丙方共同推荐为代持人，代表丙方参与公司的股份。协议对丙方在甲方企业任职及占股比例进行了列表，其中胡雪芳（蒋星灿）任职情况为总经办，占股比例2%。协议对合伙人团体、合伙人团体的出资、丙方的权利义务、丙方的退出、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其中合伙人团体的出资项中约定合伙人团体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出资，乙方、丙方已于2015年12月前足额缴纳相应出资额，全部出资额用以参与甲方10%的股权。相应人员在该协议上签名，胡雪芳在丙方栏签名。同日，厨易公司与入股员工又签订《代持股协议》一份，刘清梅在代持股人及入股员工栏签名，胡雪芳及相应人员在入股员工栏签名。2017年3月26日，胡雪芳在写有“我自愿退出所持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全部股份股权，撤出全部股金”内容的纸上签名，沈军伟签署“同意”字样并盖具了厨易公司印章。2017年9月26日，沈军伟向胡雪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胡雪芳入股退股金壹佰贰拾伍万元整，今日起利息8厘/月计。”2018年4月26日，沈军伟向胡雪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胡雪芳入股退股金捌拾伍万元正（850000元），今起计息8厘/月计。”2019年2月4日，沈军伟转账汇入胡雪芳账户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欠款的性质；二、沈军伟是否为款项支付的适格主体。对争议焦点一，胡雪芳认为系沈军伟向胡雪芳的借款，沈军伟认为系厨易公司应支付给胡雪芳的退股金。该院认为，案涉欠款非胡雪芳、沈军伟间的民间借贷。理由如下：一、从借贷合意上分析，胡雪芳、沈军伟间无借贷合意。首先，从款项交付时的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上分析，双方间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胡雪芳在庭审中陈述，当时是去蒋星灿所在公司向蒋星灿要抚养费，碰到沈军伟，沈军伟急需钱给陆群央、而忽悠其购买公司股权，占公司股份2%，而其后，胡雪芳并不持有借据而只有《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协议书明确载明款项性质。如果当时违背了胡雪芳借贷的真实意思，又鉴于蒋星灿系公司副总的身份，胡雪芳完全有理由予以反对，因此，对款项作为公司的股权认购，胡雪芳是明知的。沈军伟的意思表示则清楚体现在协议上。其次，从沈军伟向胡雪芳出具欠条时的意思表示上分析，双方间亦无借贷的意思表示。如果按胡雪芳所述，要求沈军伟还款同时该款转为沈军伟个人借款，沈军伟同意该款转为个人借款，那么在沈军伟出具欠条时，胡雪芳有理由要求沈军伟出具借条，并具名借款人或是有款项系借款的表述，而沈军伟两次出具的均是欠条，载明的款项均是“入股退股金”且落款处未注身份，因此，不能从欠条上反映出胡雪芳、沈军伟间的借贷合意。二、从胡雪芳、沈军伟提供的证据上分析，案涉款项应为厨易公司应返还胡雪芳的股本金。首先从胡雪芳提供的证据分析，汇款凭证上未载明款项用途，但胡雪芳提供的一份《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已载明胡雪芳系与其他公司员工共同受让陆群央持有的公司的股权，而欠条则也明确载明款项系“入股退股金”，而沈军伟系厨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胡雪芳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入股退股金”的付款义务人应为厨易公司。其次从沈军伟提供的证据分析，《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代持股协议》及撤股申请，签订的一方主体均是厨易公司，并且二份《上海厨易配菜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协议书》及《代持股协议》与厨易公司的工商变更材料互相印证，刘清梅代持股，胡雪芳等14人持有公司10%的股权，胡雪芳实际占有2%的股权比例的事实。因此，胡雪芳退股后，返还股本金的义务主体应是厨易公司。根据上述对案涉欠款性质的认定，对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沈军伟非系争欠款支付的适格主体。综上，该院认为，系争款项为厨易公司应支付给胡雪芳的退股金，非胡雪芳主张的胡雪芳、沈军伟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该院释明后，胡雪芳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因胡雪芳诉请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且沈军伟非股本金返还的债务主体，故胡雪芳起诉要求沈军伟归还借款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雪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胡雪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款项原系胡雪芳入股厨易公司的入股款，该款由胡雪芳汇入沈军伟账户，约定相应的股权由刘清梅代持。后因胡雪芳申请撤出全部股金，沈军伟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出具后，沈军伟支付了部分款项给胡雪芳。2018年4月26日，沈军伟又向胡雪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胡雪芳入股退股金850000元，并约定相应利息。沈军伟二次出具欠条行为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其愿意为胡雪芳撤出股金支付相应款项，胡雪芳要求沈军伟履行欠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应予支持。虽然沈军伟出具欠条前，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但胡雪芳申请撤出入股金，厨易公司同意其退出，沈军伟又愿意支付胡雪芳相应的退股金，并出具欠条，双方之间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胡雪芳要求沈军伟支付欠条载明的相应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沈军伟认为退股金应由厨易公司支付，其无需支付款项，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故一审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为由，驳回胡雪芳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胡雪芳上诉认为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胡雪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沈军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胡雪芳欠款85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2月25日止的利息38000元（已扣除被上诉人沈军伟于2019年2月4日支付的30000元）以及支付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680元，均由上诉人沈军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