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幼兰，女，1943年3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赵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5100号法定代表人：李灿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峰，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汇路465号9楼A座。法定代表人：徐汉武。上诉人戴幼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赵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赵氏公司”）、第三人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贸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4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幼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第五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不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约定的支付时间节点。2、原审第三人的股权被多家法院冻结，由此无法完成工商登变更，不是原审第三人的恶意违约。被上诉人实际取得股权、控制公司却放弃进行补救措施，以无法办理工商登记为由阻却付款义务。3、在股权变更登记中，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仅负配合办理的义务，一审法院将无法完成工商变更全部归责于原审第三人不当。4、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未完成工商登记不足以构成免除被上述人付款义务的理由。工商登记仅是对外公示效力，司法裁判对股东资格的确认是实质主义。5、被上诉人未提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获得股权却不支付对价，对原审第三人显失公平。赵氏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第五期转让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正确。由于原审第三人外债过多，被上诉人实际已超额支付股权转让款2,254万元（人民币，以下同），且亦出于该原因，被上诉人至今仍无法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合同条件目前尚未成就。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并不享有应付股权转让款的到期债权。2、上诉人的五个上诉理由明显错误且不合理。第一，第五期股权转让款中确实包含时间节点，但该时间节点是附条件的时间节点。第二，被上诉人已积极主张股权变更登记的成就。为此曾与第三人发生诉讼并积极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因股权被另案冻结而无果。第三，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作为主体早已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而因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人大量查封导致无法过户，并不存在故意不申请变更登记的行为；反之，原审第三人应对涉案股权无法变更承担最大责任。第四，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严重损害和影响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的基础权利、对股份的处分权以及对抗第三人的权利，并非微小瑕疵。第五，被上诉人并未真正实际拥有股权项下的主要权利。此外，原审第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欺诈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希望通过受让股权获得房地产租赁权的合同目的完全落空。被上诉人现所获权益与第三人股权无关，不能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取得《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3、被上诉人是原审第三人所有债权人中的最大受害者。被上诉人现不仅实际损失难以追回，还长期疲于应付与自身并无关联的第三人的债权人；又因有生效判决在先，获进一步救济的难度高。原审第三人世贸公司未作答辩。戴幼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赵氏公司代世贸公司向戴幼兰支付本金2,264,000元；2、请求赵氏公司向戴幼兰支付以2,264,000元为本金，以月息2%为标准从2016年5月1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戴幼兰与世贸公司之间的债权情况：2017年2月7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就戴幼兰与世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沪0112民初337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戴幼兰借款2,264,000元；二、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戴幼兰以2,264,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戴幼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516元，由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后戴幼兰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12执144号。2018年4月24日，该院出具（2018）沪0112执1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中，因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曾向赵氏公司询问世贸公司是否对其享有到期债权一事，该公司遂于2019年9月2日向该院出具《关于世贸集团对我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的情况说明》一份，申明世贸公司对其并不享有到期债权。二、世贸公司与赵氏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情况：就世贸公司持有的A公司70%股权（以下简称为“系争股权”）的转让交易，赵氏公司与其共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具体如下：2015年4月17日，赵氏公司与世贸公司就其持有的A公司60%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该份协议，双方之间转让的标的股权为世贸公司所持有的A公司60%的股权，及其相应权益包括与该等股权有关的所有权、租赁权、收益权、利润分配权、资产处理权、公司事务决策权等公司章程和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公司股东应享有并承担的一切权力、权利以及义务，尤其包括世贸公司已让渡给A公司的对上海XX城房产的收益权、经营管理权。上述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3亿元，共分5期支付。具体如下：1、协议签署后三日内，世贸公司应向赵氏公司移交其对A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包括但不限于A公司公章、财务章等相关印章及所有财务、人事等管理权等一切经营相关权力，但A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另一股东上海B有限公司处）。当日，赵氏公司向世贸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世贸公司（含孔某个人）同意将该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支付给世贸公司指定方许某。2、本协议签署后五日内，赵氏公司向世贸公司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5,100万元，该款用于偿还世贸公司（含孔某个人）及其关联方的债权人赵氏公司和赵某（债权本息3,800万元）、张某和丁某（债权本息1,300万元）。3、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世贸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在全体股东书面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且上海B有限公司书面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相关工商登记变更完成后七天内，赵氏公司向世贸公司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5,600万元，其中直接支付给世贸公司指定方许某55,939,636元，剩余部分支付给世贸公司。原则上本协议签署后七日内，世贸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配合赵氏公司办理A公司6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4、第四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自本协议签署后两个月内且A公司60%股权转让给赵氏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赵氏公司对A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并就A公司及世贸公司（含孔某）所欠与A公司相关的债务进行审计，按照1.13亿元为计算基础，扣除本协议第四条规定的扣除内容后的金额为赵氏公司向世贸公司支付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5、A公司60%股权转让对价款的10%，即3,000万元，以及世贸公司剩余持有的A公司10%股权共同作为世贸公司履行本协议陈述与保证的保证金，保证期为一年，自本协议所述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之日起算。2015年9月8日，赵氏公司与世贸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根据该协议约定，世贸公司将其持有的A公司10%股权转让给赵氏公司。股权转让款为5,000万元，该笔款项分二期支付：第一期为双方签订本协议并且将工商变更递至工商部门的同时，赵氏公司按世贸公司指示，以银行本票的形式支付股权转让款2,900万元；第二期，自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世贸公司应立即前往武警上海市总队后勤部或其授权责任部门办理XX路XX弄XX号上海XX城经营租赁权变更手续。赵氏公司在办理完成上述部门的变更手续后二日内，向世贸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赵氏公司办理上述变更手续的时间不得超过2个月，如2个月届满后赵氏公司无法完成上述变更手续的，则赵氏公司应在期限届满的最后一日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协议就工商变更等事项均作了明确约定。2016年9月2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赵氏公司与世贸公司、A公司上述股权转让纠纷作出（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被告上海A有限公司70%股权归原告上海赵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有；二、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原告上海赵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至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原记载于被告上海世贸家具（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被告上海A有限公司70%股权变更登记于原告上海赵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后世贸公司不服该份民事判决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于2016年12月21日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遂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2016）沪民终4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10月27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就世贸公司不服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而提起的再审申请，作出（2017）沪民申17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在该案再审审理中，世贸公司认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均系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胁迫所签，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因涉案股权查封在先，故该案实际已经履行不能。2017年3月8日，赵氏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沪01执258号。执行中，因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已被相关法院另案冻结，无法予以强制变更登记，且其名下无财产可供该案执行，申请执行人赵氏公司也未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遂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2017）沪01执2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确认如下事实：“截至2016年3月20日止，原告赵氏公司共计替被告世贸公司对外支付款项226,199,636元。原告赵氏公司确认上述款项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第一至第三期全部款项及第四期部分款项、《股权转让协议（二）》项下的全部款项。因被告世贸公司未依约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遂涉讼。”庭审中，赵氏公司、世贸公司双方均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三、本案系争股权情况：A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9日,现登记股东为世贸公司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其中，世贸公司占有70%股权，上海B有限公司占有30%股权。截至2019年9月21日，仍有50家法院对系争股权采取了冻结措施。另查明，2019年9月30日，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对张某涉嫌强迫交易罪执行逮捕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是债权人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和当事人的庭审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二）》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认定？2、根据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世贸公司是否对赵氏公司享有应付股权转让款之到期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均经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故已依法成立，且生效。现赵氏公司主张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因涉嫌强迫交易罪，而存在效力瑕疵，一审法院认为，虽世贸公司曾在股权转让的相关案件中多次抗辩其系基于胁迫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也以涉嫌强迫交易罪为由对案外人张某采取了逮捕措施。但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因胁迫而产生的合同解除权系形成诉权，需依法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行使。现因赵氏公司和世贸公司至今均未就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提起合同撤销之诉，且人民法院亦未对张某作出认定强迫交易罪的生效刑事判决，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二）》仍应属合法、有效。然根据法律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据此，即使本判决生效后，张某确因强迫交易罪而受到刑事处罚，赵氏公司和世贸公司亦可再次提起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赵氏公司应分别以3亿元和5,000万元的转让价格相继受让世贸公司持有的A公司60%和10%的股权。其中，赵氏公司应分五期支付6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经（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赵氏公司实际已经支付60%股权转让款中的第一至第三期全部款项及第四期部分款项、10%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项。庭审中，戴幼兰、赵氏公司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亦予以确认。就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根据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赵氏公司应当在协议签署后两个月内且60%股权转让给赵氏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并在双方完成对与A公司相关的债务审计、清算的基础上，扣除应扣款项后再行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而第五期股权转让款则应作为世贸公司履行协议陈述与保证的保证金，保证期为该协议所述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之日起算的一年内。现因系争股权被多家法院冻结，故赵氏公司至今仍未完成系争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且由此导致作为保证金的第五期股权转让款之保证期亦一直尚未截至。据此，因赵氏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之合同条件目前尚未成就，故世贸公司对其亦不享有相应的到期债权。一审庭审中，戴幼兰主张（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已将系争股权判决确认归赵氏公司所有，故不论是否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均应视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股权转让。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将系争股权判决确认归赵氏公司所有，并不发生权利变动的公示效力。只有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后，赵氏公司对A公司享有的70%股权方对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产生对抗效力。事实上，此不仅是该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项，且也是双方协议约定工商变更登记，均所欲实现的法律效果。若将股权确权判决等同于工商变更登记，则将在实质上架空股权公示制度，使股权陷于权属无法查明之状况，最终有碍于股权交易的稳定性。据此，戴幼兰现依据生效的股权确权判决，主张系争股权已经完成协议约定的工商变更登记义务，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因世贸公司对赵氏公司并不享有应付股权转让款的到期债权，故戴幼兰现向赵氏公司诉请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幼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79元，由戴幼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系争第五期转让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被上诉人赵氏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世贸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第五期股权转让款为世贸公司履行协议陈述与保证的保证金，保证期为该协议所述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之日起算的一年内。现因系争股权被多家法院冻结，故系争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仍未完成。上诉人戴幼兰主张赵氏公司已实际获得股权、成为股东、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未完成工商登记不足以构成免除被上诉人主要付款义务的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本院（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将系争股权判决确认归赵氏公司所有，但亦同时判决世贸公司、A公司应配合赵氏公司至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于赵氏公司名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氏公司曾就此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执行中，因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已被相关法院另案冻结，无法予以强制变更登记。可见，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与否直接关系到股权持有人能否对抗第三人，而本案中多家世贸公司的债权人申请冻结系争股权，事实上已经对赵氏公司的股东权利行使产生了现实影响。本院认为，股权公示制度之目的在于明确股权结构，对股权交易的开展具有重要意义，故未完成工商登记不能被认为是微小瑕疵，亦不能据此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实现。结合本案案情及相关争议，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释，本院亦予认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戴幼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79元，由上诉人戴幼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