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隆山东路525号。法定代表人王小甫，局长。委托代理人林晨亮。委托代理人杨建崇，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万松东路154号。法定代表人秦肖，市长。委托代理人章伟素。委托代理人张琦琼，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荣旺，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委托代理人余守坤，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昌仁，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廖玲娟，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涂昌仁诉原审被告瑞安市公安局、瑞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瑞安市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浙0324行初17号行政判决，瑞安市公安局、瑞安市政府、陈荣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荣旺租用涂昌仁的厂房用于企业经营。2019年8月7日下午14时许，陈荣旺在瑞安市塘下镇求真路118号浙江荣际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其办公室内与房东涂昌仁因地税和租金问题发生纠纷，陈荣旺用手将涂昌仁抓伤。涂昌仁当日向瑞安市公安局报警，瑞安市公安局接警后即处警，于同年8月8日立案调查，于次日委托瑞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涂昌仁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瑞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瑞公司鉴伤字［2019］72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涂昌仁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9年8月15日、10月12日，瑞安市公安局分别向涂昌仁与陈荣旺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2019年9月10日，瑞安市公安局将该案报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2019年10月12日，瑞安市公安局作出瑞公（塘）行罚决字［2019］546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涂昌仁作另案处理），认定涂昌仁有用手指头戳到苏某的胸部等行为而导致发生打架，涂昌仁有过错在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陈荣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同日送达涂昌仁和陈荣旺，并于同日向涂昌仁送达《民事争议权利告知书》。陈荣旺于2019年10月14日交纳罚款五百元。涂昌仁不服被诉处罚决定，于2019年10月28日向瑞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瑞安市政府于当日受理了该行政复议申请。10月29日，瑞安市政府向瑞安市公安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陈荣旺邮寄送达《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瑞安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8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陈荣旺于11月5日答复。瑞安市政府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温瑞政复〔2019〕11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并送达涂昌仁、瑞安市公安局与陈荣旺。涂昌仁仍不服，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五十二条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裁量基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一）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二）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综观本案，瑞安市公安局以陈荣旺的供述与吴某（陈荣旺方的行政管理人员）、苏某（即陈荣旺妻子）的证言，证明涂昌仁用手指戳到苏某的胸部，并据此认定涂昌仁有过错在先。因吴某和苏某与陈荣旺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度有限，本案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涂昌仁对该事实提出异议，故瑞安市公安局仅以陈荣旺的供述，吴某和苏某的证言就认定涂昌仁有过错在先，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因第三人的行为致涂昌仁轻微伤，瑞安市公安局认为属“后果轻微”，但未能提供相关依据，故原审法院认为，瑞安市公安局该裁量尺度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综上，瑞安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瑞安市政府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依法亦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瑞安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以及瑞安市政府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行政行为，责令瑞安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处理。本案诉讼费50元由瑞安市公安局、瑞安市政府负担。瑞安市公安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本案案发现场在陈荣旺办公室中，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现场有且只有四个人，即涂昌仁、陈荣旺及证人吴某、苏某。瑞安市公安局已经穷尽所有调查取证措施，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二、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从案发经过来看，涂昌仁具有挑衅性，本案核心事实即涂昌仁用手指戳到苏某胸部的事实能够认定。证人苏某、吴某均陈述到该事实；陈荣旺三次笔录中第一、二次陈述涂昌仁用手背推到苏某胸部，第三次陈述涂昌仁用手指戳到苏某胸部，表述细微变化不影响事实认定；涂昌仁也称其“把手放在苏某的身前”。三、原审法院以瑞安市公安局无法提供《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五十二条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裁量基准中“后果轻微”的相关依据而认为瑞安市公安局裁量尺度依据不足，是错误的。《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颁布于2016年，其中第五十二条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一）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二）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公安部《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2018年版）“第一部分一般适用规则”第七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一）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危害较小，且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查处的；第四十条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理解与适用：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一）被侵害方有过错，且伤害后果较轻的。因此，“后果轻微”“后果较轻”均是公安机关裁量情节较轻的条件之一，并无规范性文件对其再行细述，实际上均是对未达轻伤程度后果的表述，具有自由裁量因素。结合本案情形，可以对陈荣旺违法行为认定为“情节较轻”。综上，原审法院因证据采信错误，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涂昌仁的原审诉讼请求。瑞安市政府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陈荣旺和吴某均陈述涂昌仁有指着陈荣旺骂“狗生的”，苏某陈述涂昌仁和陈荣旺在互相对骂，上述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涂昌仁存在谩骂行为。2.吴某两次询问笔录均陈述涂昌仁在“往我身上戳的时候戳到了陈荣旺老婆的胸口一下”；陈荣旺在前两次询问笔录中陈述“涂昌仁用手背推我老婆的时候推到了我老婆的胸部”，第三次询问笔录中陈述“他在指着我老婆的时候用手指戳到了我老婆的胸部”；苏某第一次陈述“涂昌仁就用手指头在那里指吴某，指着指着就戳到了我的胸口一下”，第二次陈述“涂昌仁用手指指着我，指着指着就戳到了我的胸口一下”；涂昌仁亦陈述“我把手放在苏某身前，我对着苏某说吴某不敢掰，那么你来把我手指掰断”。以上笔录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反映涂昌仁将手指放置苏某身前进行一个戳的行为，并在放任的情况下碰触到苏某胸部。二、涂昌仁的行为与陈荣旺用手将其抓伤存在因果关系。涂昌仁的谩骂行为是一种挑衅，而其戳到苏某胸部则直接导致了陈荣旺将其抓伤的结果，故涂昌仁的上述行为存在过错，瑞安市公安局认定涂昌仁过错在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综上，原审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涂昌仁的起诉。陈荣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吴某、苏某与陈荣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推翻瑞安市公安局认定的涂昌仁存在过错事实是错误的。1.吴某、苏某虽与陈荣旺存在利害关系，但其与陈荣旺的陈述均符合客观事实，三人多次陈述保持一致，符合逻辑，没有串供的嫌疑。2.涂昌仁的陈述也应证了吴某、苏某与陈荣旺三人关于其用手指戳到苏某胸部的事实陈述。3.吴某是瑞安市塘下人，与涂昌仁同为温州人，而且曾被涂昌仁电话威胁，因此其被恐吓后不敢偏帮陈荣旺，而是如实陈述。4.吴某和苏某作为在场证人，依法可以作证，而且瑞安市公安局在询问时已经告知作伪证的法律后果。二、涂昌仁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逻辑，所述并非事实。1.涂昌仁陈述自己对陈荣旺的蓄意殴打进行防卫，没有殴打陈荣旺，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涂昌仁先打了陈荣旺头部一拳才引起陈荣旺对其撕扯的，而且涂昌仁拉断了陈荣旺的项链。2.涂昌仁陈述陈荣旺跳起来叫嚷涂昌仁摸他老婆的奶，随即右手一拳打到涂昌仁脸上，将其眼镜打落在地，该陈述完全不符合事实，与其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所述不一致，陈荣旺也没有这么叫。3.涂昌仁称他和苏某当时相距2米左右，中间还隔着茶几和吴某，也与事实不符。当时涂昌仁上前了一步，二人距离不到2米，中间也没隔着茶几和吴某。4.2019年8月8日在塘下派出所调解时，涂昌仁当着调解员的面给苏某为戳到胸部一事道歉，苏某表示谅解，当时还有吴某在场。三、涂昌仁不仅用手指戳到苏某的胸部过错在先，还有无理取闹的过错在先。陈荣旺于2017年7月6日开始租用涂昌仁的厂房，上一承租人支付租金到2017年8月4日，因此涂昌仁当天要求陈荣旺支付2017年全年的租赁税金，属于无理取闹。四、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应仅审查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原审法院不对瑞安市公安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而对其依法取得的证据进行审查，超出了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涂昌仁的原审诉讼请求。涂昌仁答辩称：一、瑞安市公安局未尽全面调查职责。1.在案证据只有四人的询问笔录，没有出警记录、现场勘查笔录，无法证明其调查是否规范。2.陈荣旺办公室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但吴某办公室有安装监控摄像头，瑞安市公安局未予调查监控录像。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称涂昌仁行为有挑衅性，系对事实的片面认识。涂昌仁在笔录中已经解释了为何骂“狗生的”的原因，且苏某亦陈述是陈荣旺与涂昌仁两个人相互对骂。2.涂昌仁与陈荣旺有互相手指指着对方，陈荣旺教唆吴某掰弯涂昌仁的手指，具有伤害故意。吴某没有听从陈荣旺的教唆，涂昌仁也是因此在苏某进来后将手指放在其身前说要不你来掰，这是正常人的反应。3.二位证人中吴某是陈荣旺公司职员，苏某是陈荣旺的配偶，均与陈荣旺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有涂昌仁相反陈述的情况下，对其陈述的事实不应认定。4.关于戳胸的问题，陈荣旺三次陈述前后不一致，吴某、苏某的前后陈述也不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正确。三、关于法律适用。在治安行政处罚中，轻微伤是殴打他人情节最重的情形，轻微伤以上就达到轻伤，即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因此，治安行政处罚中的后果较轻，起码应当是不构成轻微伤，瑞安市公安局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际系其自己对法律认识存在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瑞安市公安局、瑞安市政府、涂昌仁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陈荣旺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要求恢复原状及解除合同通知书、短信截图、照片及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形成于原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陈荣旺与涂昌仁因厂房租金税款、违法建筑等问题有争议而发生冲突。根据在案证据，陈荣旺前后对手背、手指的表述不一致，但均称“用手背推（指着）我老婆的时候推到了（用手指戳到了）我老婆的胸部”；苏某前后陈述涂昌仁用手指指的对象是她自己还是吴某不一致，但均称“指着指着就戳到了我的胸口一下”；涂昌仁陈述“我把手放在苏某身前，我对着苏某说吴某不敢掰，那么你来把我手指掰断”，亦与各在场人关于“掰手指”的吵架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此外，陈荣旺与吴某陈述涂昌仁骂陈荣旺“狗生的”，而苏某则陈述当时涂昌仁与陈荣旺在互相对骂。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涂昌仁有戳苏某胸部的故意，瑞安市公安局据此认定涂昌仁有用手指头戳到苏某的胸部等行为而导致发生打架，并以此认定其有过错在先，缺乏事实依据。结合涂昌仁伤势经鉴定属轻微伤，依法不属于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情形。根据《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五十二条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轻”：（一）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二）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本案陈荣旺的行为不属于前述情形，瑞安市公安局适用该条规定，认定陈荣旺属情节较轻，缺乏依据，应予撤销。瑞安市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亦应撤销。综上，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瑞安市公安局、瑞安市人民政府、陈荣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华斌审 判 员 诸智影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叶王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