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6民初813号 原告顾小敏，女，1973年5月17日生，汉族，不识字，住XXX。 原告陆汉兵，男，1999年2月19日生，汉族，学生，住XXX。 原告陆积万，男，1935年2月22日生，汉族，不识字，住XXX。 原告赵秀英，女，汉族，1944年9月5日生，不识字，住XXX。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陈龙，贵州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汪为，贵州驰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刘应红，男，1962年5月6日生，汉族，不识字，住XXX。 委托代理人朱君厂，威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秀水镇人民政府。机构地址：威宁自治县秀水镇秀中社区。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负责人唐民华，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仕贤，男，1974年7月13日生，回族，公务员，大专文化，住XXX，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赵宏，男，1983年10月1日生，汉族，公务员，本科文化，住XXX，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顾小敏、陆汉兵、陆积万、赵秀英诉被告刘应红、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秀水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黔0526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刘应红赔偿四原告因陆小方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257988元、由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秀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秀水政府）赔偿四原告各项费用204741元，二被告分别就对方应赔偿的费用互负连带责任。判决送达后，原告秀水政府不服判决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毕节中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以（2019）黔05民终5561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现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小敏、陆汉兵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陈龙、汪为，被告刘应红及委托代理人朱君厂，被告秀水政府委托代理人马仕贤、赵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6年，秀水政府组织易地移民搬迁，原告一家及被告刘应红一家均从秀水镇搬迁至XXX，于2017年正式居住在五里岗。秀水政府认为之前的旧房应予以拆除而要求刘应红家尽快拆除，为此，刘应红的兄弟刘应奎于2019年2月23日到死者陆小方家里请陆小方帮刘应红家拆旧房，当日上午，陆小方在拆房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掩埋，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协调，秀水政府及办事处向原告支付了丧葬费35000元，其余费用未支付。易地搬迁是政府工程，旧房应由政府统一拆除，应由专业的施工队负责，而秀水政府将拆房工程委托给刘应红自行处理，秀水政府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陆小方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81600元、陆积万被扶养人生活费25435元、赵秀英被扶养人生活费254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8247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重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死亡赔偿金34404元×20年为688080元、陆积万赡养费26752.50元、赵秀英赡养费26752.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791585元。 被告刘应红辩称，我与死者陆小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刘应红与死者均是与秀水政府存在劳务关系。刘应红已于2017年搬迁至，根据相关移民政策，刘应红已不属秀水镇新坪村村民小组成员，在该村已没有任何房屋，原来的旧房权属已归政府，陆小方是在政府安排拆房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与刘应红无关，刘应红也没有拆迁资质，应由秀水政府承担所有赔偿费用。重审中，被告刘应红补充答辩：刘应红与死者陆小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以及义务帮工关系。刘永红并没有受政府的任何委托，刘应红并没有相关的拆迁资质实施旧房拆除。陆小方是在政府的安排拆除旧房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陆小方的所有赔偿款应由秀水政府承担。 被告秀水政府辩称，陆小方是受刘应红的邀请帮刘应红拆旧房而不慎死亡，陆小方与刘应红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秀水政府未安排陆小方帮忙拆房子，故秀水政府与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虽秀水政府要求易地扶贫搬迁户拆除旧房进行复垦复绿，但这是国家的大政方针，此政策不是秀水政府制定，秀水政府只是政策的宣传者和执行者。根据上级政府的文件精神，拆旧复垦复绿有两种方式，一为政府统一组织拆旧复垦复绿，二为农户自行拆旧复垦复绿。刘应红自愿自行拆除旧房，完全符合文件精神，是其个人行为，与秀水政府无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秀水政府的诉讼请求。重审中，被告秀水政府补充答辩：发生本次事故拆除的房屋属被告刘应红的自有房屋，且在原审及二审中已经查明，陆小方是被告刘应红邀请进行义务帮工，并不是秀水镇人民政府安排其去帮助拆除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陆小方死亡的相关赔偿费用，应由被告刘应红承担，与秀水政府无因果关系。因此秀水政府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顾小敏系本案中死者陆小方之妻，陆汉兵系陆小方之子，陆积万、赵秀英系陆小方父母。陆小方家及被告刘应红家原均系威宁县秀水镇居民，应国家易地扶贫搬迁工作号召，两家于2017年从秀水镇搬迁至XXX居住，户籍也迁至办事处。被告刘应红与被告秀水政府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根据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7年8月2日印发的文件黔迁指发〔2017〕5号《关于印发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实施过程中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通知》中关于“旧房拆除”的规定，旧房拆除土地复垦实施主体“由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按要求组织完成搬迁户旧房拆除和宅基地复垦。鼓励搬迁户积极参与，对搬迁户自行拆除旧房，完成旧宅基地复垦的，按人均0.3万元进行补贴。”威宁自治县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8年12月29日印发威迁指发〔2018〕16号《威宁自治县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全县易地扶贫搬迁拆旧复垦复绿资金支付有关事宜的通知》，对拆旧复垦复绿中“政府统一组织拆旧复垦复绿”、“农户自行拆旧复垦复绿”两种方式的资金支付方式、流程进行明确。被告刘应红选择自行拆除旧房复垦复绿，其家庭共有五口人，政府应给予15000元补贴。因刘应红对其土瓦结构的旧房拆除不符合拆除要求，需进行彻底拆除，2019年2月23日，刘应红及其兄弟刘应奎遇到死者陆小方，刘应红便同陆小方商量一家帮一家拆旧房，陆小方应邀至刘应红家拆除旧房。当日上午，陆小方在楼板上工作时不慎摔落而被随之倒塌的墙土覆盖受伤，终因抢救无效死亡。陆小方死亡后，秀水政府将应支付给刘应红的补贴15000元垫付给死者家属。 另查明，陆小方生于1970年8月15日。包括死者陆小方在内，陆小方共有兄弟姐妹四人。陆小方父亲陆积万生于1935年2月22日，现年85岁；母亲赵秀英生于1944年9月5日，现年76岁。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簿复印件、威宁县公安局秀水派出所询问笔录、调解意见书、贵州省及威宁县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指挥部文件、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在卷相互印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事实清楚，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需予以解决的争议焦点是在被告刘应红与被告秀水政府之间、死者陆小方与刘应红及秀水政府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其死亡所致的赔偿主体如何认定、责任如何承担、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被告刘应红与秀水政府之间签订了《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秀水政府是贯彻落实国家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政策，对旧房的拆除也是根据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指挥部印发的文件中“鼓励搬迁户积极参与，对搬迁户自行拆除旧房，完成旧宅基地复垦的，按人均0.3万元进行补贴”的规定，被告刘应红选择自行拆除，由政府按照人均0.3万元进行补贴。故刘应红和秀水政府签订的《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协议》属行政协议，秀水政府是针对易地扶贫搬迁及拆除事宜实施行政管理，在刘应红和秀水政府之间并不形成民事法律关系，四原告主张由被告秀水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陆小方和刘应红之间，双方商量“一家帮一家拆旧房”，故两人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即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所形成的关系。帮工行为不属于法律行为，是社会层面上的行为，帮工关系本身是一种“纯粹的情谊关系”或“好意施惠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当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造成被帮工人或第三人损失，或帮工人自己受到损失时，其请求权基础是民法关于侵权责任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故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过程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损害，被帮工人对帮工人所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或公平责任，应具备四个方面的要件：一是帮工关系的客观存在；二是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客观事实；三是帮工活动与人身损害有因果关系；四是帮工人受害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中对过错的认定。本案中，死者陆小方同被告刘应红之间形成帮工关系，也产生了陆小方死亡的客观事实，陆小方的死亡是因帮刘应红拆除旧房过程中从楼板上摔落后被墙土覆盖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同时，死者陆小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充分认识到不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在具有倒塌危险的砖瓦结构旧房楼板上进行拆除工作潜在的危险性，而放任危险后果的发生，故陆小方对其死亡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应由死者陆小方自己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刘应红承担60%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计算的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项目的计算应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贵州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原告重审中变更请求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原告陆积万、赵秀英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402元计算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各项损失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为31592元×20年＝631840元；2.陆积万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348元×5年÷4人＝25435元；3.赵秀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348元×5年÷4人＝25435元；4.四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陆小方的死亡，必然给四原告造成精神损害，也给其生产、生活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但陆小方对其死亡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较为适宜。上述4项合理费用共计712710元，由陆小方自身承担40%赔偿责任285084元，由被告刘应红承担60%赔偿责任为427626元，其中被告秀水政府垫付给原告的15000元应视为系被告刘应红垫付，扣除15000元，被告刘应红还应赔偿四原告4126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刘应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顾小敏、陆汉兵、陆积万、赵秀英因陆小方死亡而致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2626元； 二、驳回原告顾小敏、陆汉兵、陆积万、赵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16元（原告顾小敏原审时已预交5312元）由原告顾小敏、陆汉兵、陆积万、赵秀英负担4001元，由被告刘应红负担77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应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凯 人民陪审员  阎国华 人民陪审员  赵 谨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