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菊，女，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壶关县人，现住长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荣，山西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第一中学校，住所地：长治市解放西街57号。法定代表人：马方则，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化，山西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风菊因与被上诉人长治市第一中学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0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风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荣，被上诉人长治市第一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风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0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风菊从事的被上诉人家属院的门卫工作并非被上诉人的业务范围，以及双方之间因此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严重错误。首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家属院从事门卫工作，是被上诉人于2002年招用的结果，其招用上诉人时就直接安排上诉人在其所属的家属院门卫岗工作，如果该家属院门卫岗位不属于被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怎么可能招用上诉人从事该项工作。并且，被上诉人自2002年至今十七年来始终按月向上诉人发放薪资。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发放薪资的资金来源即是被上诉人对其所属的家属院门卫管理的最充分的事实依据，也是该家属院的管理工作系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的明证，更是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明证。其次，企、事业单位都有各自所属的家属房、家属院，而该家属院的管理均由各企、事业单位自行管理，包括对家属院房屋、卫生、安全保卫等均在其内部管理范围之内，这一客观事实也是多少年来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和现实状况。同时，本案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关于该家属院的门卫管理工作不属于被上诉人业务管理范围。而一审法院却主观臆断上诉人王风菊在被上诉人单位从事家属院门卫工作并非被上诉人单位作为事业法人的业务范畴，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严重违背《民事诉讼法》关于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第三，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自己在“辩称”中不仅没有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反而明确确认“从2008年劳动法开始实施，上诉人自2009年1月起视为与被上诉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违法行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行为）已经消失。”因此，就连被上诉人也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却违背客观事实，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显然在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上均严重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王风菊没有经过政府相关人事部门组织的考核手续为由，否定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实属混淆视听。1．根据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无论是企业单位、个体经济组织，还是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均按《劳动合同法》执行。其次，该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王风菊自2002年被被上诉人用工之日起即与被上诉人单位建立起了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是依法成立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而且，该《劳动合同法》并没有规定事业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经政府相关人事部门组织考核并经过法定程序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建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一审法院适用的“劳动部（2005）12号”规范性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均是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但该《通知》系《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我国《立法法》规定的“法律”文件。因此，根据“新法优于旧法”、“法律优于行政法规，行政法规优于规范性文件”的适用原则，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关系成立”的法定条件当然应当适用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规范性文件认定事实，违背法律规定，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成立的十八年的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劳动者合法权益问题，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况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招用为其家属院门卫岗位工作，完全符合该规范性文件第一条第二条之劳动关系成立之情形。三、上诉人所提的原审诉求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达到退休年龄而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保障。l．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的合法劳动者，用人单位应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缴纳社会保险金是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所规定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法定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用工单位，其未给上诉人办理社保手续缴纳社保金，不仅是违法行为，更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侵权行为，不应被法律支持。而一审法院却置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障于不顾，而以于法无据的理由，对违反法定义务的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纵容，不应为法律所容。2．上诉人自年富力强时就为被上诉人工作，时间长达十八年之久，累累岁月的艰辛付出，和微薄的不能再微薄的工资每月200元，到2006年增加到每月400元，坚持一做就是十八年，上诉人近二十年没有节假日、全天24小时都在门卫的岗位上还附带着家属院的清扫及垃圾处理等工作，任劳任怨的苦苦坚守十八年，就是为了年老时能有一份养老待遇，这是每个劳动者最正常的平常心，更是上诉人梦寐以求的期待，然而，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无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定义务，致上诉人年老时无法享受到养老待遇，因此，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给付双倍赔偿金”问题，也系法律规定对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的惩罚规定，被上诉人当然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应按所谓的超过时效而不予保障，况且，至本案起诉之时，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仍然存在，根本不存在超时效问题。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最低工资待遇问题，上诉人会通过劳动仲裁程序继续主张，但为节约司法资源，上诉人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旨在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避免诉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能够给予支持。长治市第一中学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被上诉人的主要业务是教学工作，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并不是单位的主要业务范围，并且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没有考勤制度以及奖惩制度，上下班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自认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自认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的，应按查明的事实为准。2．被上诉人认为关于确立劳动事项的通知和劳动法的关系，应是一般法和特殊法的关系。3．被上诉人了解到上诉人已在户籍所在地购买了城镇居民社保，因此其不存在未办理社保而造成的经济损失。4．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如果要对自己受到的损害进行主张权利，应当从其受到损害起一年内主张，而劳动法颁布是在2008年，2009年就应该主张权利。另，最低工资待遇需要仲裁前置程序。王风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因未给原告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原告达到退休年龄后而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赔偿原告相关经济损失556920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双倍工资损失9600元；3．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所欠2019年5月至9月共4个月的工资并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750元补足相应的工资差额以及支付未足额支付的赔偿金17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长治市第一中学校系国家事业单位法人。原告王风菊于2002年1月在被告处南家属院门房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的工资按月发放，原告陈述发放工资基数为：2002年至2004年6月每月200元，2004年7月至2006年6月每月300元，2006年6月至今每月400元；被告表示之前的工资表已经销毁不见，现在的工资400元属实。2019年5月13日王风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长治第一中学校赔偿原告两倍工资20400元。同日，长治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其下发了长劳人仲不字[2019]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5月16日王风菊再次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长治第一中学校赔偿原告因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遭受的损失52万元。同日，长治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向其下发了长劳人仲不字[2019]第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双方因劳动争议纠纷诉至法院，2019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晋0403民初745、746号民事裁定书，对原告王风菊的起诉不予受理，原告王风菊不服上诉后，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长治市第一中学之间的关系，未能证明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均裁定维持了一审裁定。2019年8月30日原告王风菊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长治第一中学校属国家事业单位法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王风菊在被告单位从事家属院门卫等工作并非被告单位作为事业法人的业务范畴，众所周知，若成为被告单位正式员工须经过政府相关人事部门组织的考核并经过法定程序，原告王风菊并无相关手续，故原被告双方之间并未建立相应劳动关系，故对原告主张的因被告未给原告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原告达到退休年龄后而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赔偿原告相关经济损失556920元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双倍工资损失9600元的请求，因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起满一年视为原告王风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申请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为一年，现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时效，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2019年5月至9月共4个月的工资并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750元补足相应的工资差额以及支付未足额支付的赔偿金17800元的请求，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暂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风菊的诉讼请求。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4733元，由原告王风菊负担10元，退还原告4723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风菊与长治市第一中学校是否为劳动关系问题，王风菊于2002年经长治市第一中学校审查同意后到该单位家属院担任门卫工作至今，在此期间，长治市第一中学校按期向王风菊发放工资，王风菊在长治市第一中学校指定的工作时间和场所提供日常的连续性的工作，受长治市第一中学校的管理和监督，因此，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妥应予更正。关于长治市第一中学校是否应赔偿王风菊双倍工资问题，王风菊于2002年到长治市第一中学校工作，应在劳动合同法颁布后及时主张权利，其于2019年提出该主张已超法定的仲裁时效，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劳动者应当提交社保机构不能为其补办社会保险手续的相关证据。本案中，因王风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已查明王风菊要求长治市第一中学校支付所欠2019年5月至9月共4个月的工资并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750元补足相应的工资差额以及支付未足额支付的赔偿金17800元的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原审对其该项请求暂不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风菊的上诉请求虽部分成立，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风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树青审 判 员 张建兵审 判 员 郝志芳 二O二O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阳阳书 记 员 张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