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培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张某1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甘肃国力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某1。 原审被告:张掖市国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某2,该公司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某，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 原审被告：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柳某。 原审被告：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 负责人：王某1。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韩某、原审被告甘肃国力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路桥公司）、张掖市国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房产公司）、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兰州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5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看卷宗并对当事人询问后，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涉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韩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证明韩某受伤的事实。本案只有韩某个人的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证实韩某在张某1工作地点受伤的事实。韩某虽提供不完整的录音录像视频证据，并不能清楚、明确的证实韩某是摔倒在工作地点地下室蓄水池受伤，也没有目击证人看到韩某是如何摔倒的。本案地下室不属于张某1施工地点，地下室属于人防工程，地下室既没有蓄水池，也没有施工设备，韩某自述摔倒的地方与张某1施工的地点相距几百米，韩某是否到地下室与张某1没有任何因果关系。2.本案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不能受理此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是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有限公司与恒基兰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实际施工人是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有限公司。因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是韩某与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劳动仲裁是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受理此案。3.张某1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韩某具有重大过错责任，韩某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韩某自述其在工地地下室寻找施工设备时因地下室没灯光，自己用手机照明时摔入蓄水池。韩某作为成年人，自己负有重大安全注意义务，自己的行为导致自己受伤，自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4.如果韩某是掉入蓄水池，这属于物件侵权案件，应当由地下室蓄水池的所有人、管理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韩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可以证明韩某受伤的事实。韩某在一审中提交了甘州区公安分局新墩派出所民警出警时的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韩某妻子与张某1的通话录音、交易明细清单、韩某受伤后在刘盛昌诊所做的检查报告单、在山丹县人民医院、兰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全部诊疗记录、法院在刘盛昌处所做的调查笔录、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韩某的当庭陈述，以上证据可以互相印证，特别是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张某1亲口给民警陈述，其认可是韩某的老板，并且详细描述了韩某是在工地上工作过程中不慎跌入蓄水池中受伤、并认可已经垫付20000元医药费、并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过的事实。2.本案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不存在违法受理之处。张某1一再强调韩某与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完全是推脱责任的说法。首先，根据张某1提交的证据，鑫泽诚公司注册成立是在2019年10月14日，韩某受伤是在2019年3月22日，公司成立在韩某受伤之后。其次，张某1未提交该公司与韩某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购买社会保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根据韩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张某1与韩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本案不适用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3.在第二点的前提下，本案张某1当然为适格的诉讼主体，且一审判决已经对韩某的安全注意义务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了划分，张某1也无证据证明韩某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形。同时，张某1提出韩某的受损结果属于物件侵权案件，应由地下室蓄水池的所有权人、管理人承担责任。韩某认为，张某1的主张和说法互相矛盾，地下室蓄水池的所有权人属建设单位，管理人系施工单位，因一审法院在认定责任时对上述二单位均未判定责任，但张某1在本案上诉时并未将上述主体列为被上诉人，而是列为原审被告，故张某1的说法不能成立。 国力路桥公司、国力房产公司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1.国力房产公司和国力路桥公司签订的是土建工程，因消防工程需要资质，所以和陕西恒基公司签订了安全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施工中出现的事故均由陕西恒基公司负责，与国力房产公司没有关系。2.地下室工程中就不存在蓄水池。 恒基公司及基恒兰州分公司共同述称，同意张某1的上诉意见。 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韩某各项费用231532.33元。其中：医药费40840.38元、伤残赔偿金119828元、误工费26190元、护理费15495.9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4400元、交通费1082.5元、医疗器械费350元、后续治疗各项费用16285.55元（其中：二次手术费8000元、二次误工费4365元、二次护理费3320.55元、二次营养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开始，韩某受雇于张某1从事消防安装工作。2017年10月19日，国力房产公司与国力路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国力房产公司将张掖市滨河新区馨月湖居住小区二期工程的19号、22号商住楼1号、2号商铺由国力路桥公司承建。2018年9月6日，国力房产公司将张掖市滨河新区馨月湖居住小区二期工程1号、2号商业楼、19号、21号、22号、23号、25号商住楼的消防工程承包给恒基兰州分公司，并签订了《消防工程施工合同》。2019年3月1日，恒基兰州分公司将张掖市滨河新区馨月湖居住小区二期工程1号、2号商业楼、19号、21号、22号、23号、25号商住楼的消防工程转包给没有注册登记的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张某1在该合同书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实际该消防工程由张某1个人组织施工。2019年3月22日上午10时左右，韩某在张某1承包的××区二期消防工程工地上工作过程中不慎跌入蓄水池中导致颈椎受伤。当天下午，韩某由于颈部感觉不适，回山丹到刘盛昌诊所拍片，刘盛昌医生让韩某继续到县医院做检查。2019年3月23日，韩某入住山丹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颈部外伤；2.颈椎病；3.颈5椎体骨折；4.颈6椎体挫伤；5.颈5/6椎体滑脱；7.枢椎齿状突骨折。同时，医院医嘱及建议：继续上级医院手术治疗。住院10天，花费4754.95元。韩某先后在该院门诊花费253元。2019年4月2日，韩某转入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13天，经诊断为：1.第二颈椎骨折；2.寰枢椎脱位；3.颈椎后凸。花住院费55237.43元。期间，张某1先后分七次给韩某预付医药费20000元。2019年5月10日，韩某的母亲及妻子到张某1工地协商赔偿事宜，张某1报警，甘州区新墩派出所民警出警执法记录仪记录了全过程。韩某及其家人为此伤势进行治疗和协商赔偿事宜产生交通费867元。2019年8月8日，韩某的伤势经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损伤治疗终结时限综合评定为6个月；损伤误工损失日综合评定为6个月；伤后前2个月，为1人完全护理依赖，后3个月，为1人部分护理依赖；后续治疗，待上述骨折愈合坚固后需再次住院行手术取内固定的钉棒系统治疗，其费用约八千元左右。又丧失误工损失日1个月。1人完全护理依赖半个月，1人部分护理依赖半个月。需加强营养1个月。为此产生鉴定费4400元。2019年12月6日，张某1书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韩某伤势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确定鉴定机构为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2020年4月10日，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韩某第5颈椎退行性病变及骨挫伤，椎体退行性病变系被鉴定人原发性疾病，骨挫伤本次损伤所致，骨挫伤达不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伤残评定标准；2.被鉴定人韩某第2颈椎骨折系本次损伤所致，非陈旧性骨折；3.被鉴定人韩某外伤致第2颈椎骨折损伤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4.被鉴定人韩某的误工期评定为180天，护理期评定为90日。为此产生鉴定费6100元，此费用由张某1支付。另查明，恒基兰州分公司是恒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韩某的户籍为非农业户口。2009年12月，韩某在山丹县城马场干休所购买楼房一套，居住生活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雇佣韩某在张掖市滨河新区馨月湖居住小区二期工程从事消防安装工作，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韩某与张某1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对此应予确认。张某1认为韩某是与自己成立的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根据甘州区新墩派出所民警出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通话及现场录音、交易明细详情单、刘盛昌诊所的x片及报告单、门诊登记表、法院在刘盛昌处做的调查笔录以及证人李某2的证言等，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且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韩某在张某1承包的工地上工作过程中不慎跌入蓄水池导致颈椎受伤。韩某在从事劳务工作过程中受伤，接受劳务一方张某1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韩某在从事劳务过程中负有对自身安全注意的义务，造成自己受伤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过错程度大小，张某1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韩某应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国力房产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消防工程承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恒基兰州分公司，该公司实际并未施工，而是将该工程又转包给名义上的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而实际上是张某1个人在组织施工，恒基兰州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某1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故恒基兰州分公司应当对韩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恒基兰州分公司作为恒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应由具备承担责任主体资格的恒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国力房产公司并不知情恒基兰州分公司将消防工程转包给张某1，故国力房产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国力路桥公司与韩某之间不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国力路桥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韩某的各项损失按法律规定核定如下：医疗费60245.38元（山丹县人民医院住院费及门诊医药费5007.95元、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费55237.43元），韩某为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确认为59914元、误工费认定为25833.21元、护理费认定为13100.55元、营养费认定为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46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000元、韩某支出的鉴定费4400元、张某1支出的二次鉴定费6100元，应予认定。对韩某主张的交通费1082.5元，根据提交的票据认定为867元。对于韩某主张的二次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因未实际产生，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或者协商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韩某的各项损失169420.14元（医疗费60245.38元、伤残赔偿金59914元、误工费25833.21元、护理费13100.55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交通费867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4400元），由张某1赔偿135536.11元（169420.14元×80%），韩某自己承担20%即33884.03元；二、张某1支付的二次鉴定费6100元，由韩某承担4000元，张某1自己承担2100元；三、甘肃国力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张掖市国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互抵后，再减去张某1已支付的医药费及现金20000元，张某1实际再赔偿韩某各项损失111536.1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款111536.1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韩某负担1261元，张某1负担2427元。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陕西恒基智能化科技有限公司对张某1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韩某与张某1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韩某是否在其施工工地受伤、本案是否属于物件致害纠纷等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产生争议。张某1上诉认为，韩某与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本案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经查，韩某自2016年起受雇于张某1从事劳务，直至本案事故发生。根据工商注册登记查询，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10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而韩某于2019年3月22日发生受伤的事实。由此可见，韩某受伤时山丹县鑫泽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尚未成立，张某1也不能提供劳务公司与韩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根据韩某长期为张某1务工的事实和本案实际，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正确。关于韩某是否在为张某1施工时受伤的问题。张某1上诉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韩某是在其施工的区域内工作时受伤的意见。经查，张某1认可事发当天韩某与张晓博、吴举俭等人共同干活，结合事发后甘州区新墩派出所出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双方的通话及现场录音、刘盛昌诊所的x片、报告单等证据，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韩某是在为张某1工作时受伤。关于张某1上诉认为，本案的责任应由造成韩某受伤的蓄水池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责任的意见。经查，本案所述的蓄水池实际是地下室（人防工程）内的一处低于地平的池子（用途不明），蓄水池只是根据韩某的认识而表述。该设施在事发时已存在，且工程正处于建设之中，并不属于对外开放场所，韩某只是消防工程施工人员，韩某是在工作过程中因自己的不慎造成损失，张某1上诉认为由物件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法律依据不足。综上，张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张某1负担，本院预收超出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祝续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郝秀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