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智敏，男，198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乐，男，198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萍萍、郑家璐，浙江浙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通，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智，女，1993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滨江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少明、袁晟，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雯，男，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岸琼，女，198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郑智敏为与被上诉人陆乐、吴通、尤智、童雯、陈岸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智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智敏归还陆乐借款本金158.85万元（即750万元的21.18%部分），利息、违约金等亦应按照21.18%比例对陆乐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各借款人为未约定份额的共同借款人，忽视了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的完整性和不可分割性，对合同第五条做割裂理解，错误认定“该约定非吴通、郑智敏、童雯与陆乐之间的约定，对陆乐不发生效力”，从而错误判决各借款人共同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首先，两份借款合同的首部载明甲方（借款方）为吴通、郑智敏、童雯三人，乙方（出借方）为陆乐，落款处甲、乙双方均签字、捺手印。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署后生效。”可见，两份借款合同经甲乙双方当事人签署已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也就是说，两份借款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处的法律拘束力，当然约束于双方当事人。借款合同第五条是借款合同的一个重要条款，是合同最主要的内容，是完整合同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尤其是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条款做特别排除的情况下，该约定当然地约束于双方当事人，而不能如一审法院般做人为的割裂理解，错误认定为该约定对陆乐不发生效力。其次，两份借款合同第五条均约定为：“甲方债权说明：甲方为甲方1吴通、甲方2郑智敏、甲方3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甲方1、甲方2、甲方3在一致认可本协议约定的还款责任的基础上，对于甲方的还款责任的分摊比例做进一步说明，经甲方1、甲方2、甲方3三方的友好协商一致认可，对于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主体所要履行的债权责任按照甲方1∶61.87%、甲方2∶21.18%、甲方3∶16.95%的责权比例各自履行”。众所周知，借款合同关系中，债权人最核心的权利就是债权的取回，或者说债权的实现，债务如何履行是债权人利益实现的核心内容，无疑是债权人最关注的条款。从合同文义解释来看，该条款非常明确、清晰地约定吴通、郑智敏、童雯按照“责权比例各自履行”，陆乐作为债权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足以表示其明确知悉并同意该条款。陆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该条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按份额履行责任仅约束甲方三人内部的话，合情理的做法应该是借款合同中对此条款不做约定，而由三人内部自行约定；或者在借款合同中对此条款做排除约定，即明确约定该条款仅约束甲方内部，对乙方不发生拘束力。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各方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且各方未对借款合同第五条做排除性约定，该合同条款作为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当然拘束于陆乐，对其发生效力。再次，从合同签订背景来看，该借款系郑智敏、吴通、童雯因公司资金周转向陆乐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三人均为杭州万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其中吴通占股30.13%，郑智敏占股10.04%，童雯占股6.7%。因为借款人和出借人都非常清楚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是为了大家的共同经营和商业利益而做的商业行为，在约定还款责任时很自然就按照各股东的占股比例来确定了还款比例。借款方三人按约定份额履行还款责任，是各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的共同的还款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在错误理解案涉借款合同第五条之约定的基础上，错误判决郑智敏、吴通、童雯对借款承担了共同还款责任。如前所述，借款合同第五条已明确约定各借款人按照约定的还款责任分摊比例各自履行债务，且约束于双方。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债权人为二人以上的，按照确定的份额分享权利。债务人为二人以上的，按照确定的份额分担义务。”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对于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主体所要履行的债权责任按照甲方1:61.87%、甲方2:21.18%、甲方3:16.95%的责权比例各自履行”。因此，郑智敏、吴通、童雯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第五条确认的份额承担还款责任，其中，郑智敏的承担比例为21.18%。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恳请贵院依法审查，支持郑智敏的请求。补充如下：一、陆乐系杭州万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霆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仅次于第一大股东吴通，郑智敏、童雯均为中小股东。二、案涉两份协议签订的背景为北京正保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吴通、郑智敏、童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了对赌条款，陆乐在此过程中获得巨额收益。为了弥补公司前期的经营亏损，陆乐自愿拿出750万，并要求郑智敏等按各自份额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名为借款，实质上为投资行为。股东之间按份履行约定，本来就属于常规做法。三、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时，陆乐在富阳农村商业银行有贷款，且贷款金额巨大，故其借款行为已涉嫌高利转贷，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陆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经吴通、郑智敏、童雯协商一致，三方按约定份额履行责任，该约定显然并非吴通、郑智敏、童雯与陆乐之间的约定，对陆乐不发生效力。同时，该条款明确，甲方为吴通、郑智敏、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也说明了吴通、郑智敏、童雯为共同借款人。上述合同条款已经非常明确表示，该条款系吴通、郑智敏、童雯三人对其还款责任的内部划分，对陆乐没有约束力。二、一审被告当中，仅郑智敏提起上诉，其余四人并未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是认可的。三、郑智敏在一审中对借款事实并无异议，现在又称各方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通未发表答辩意见。 尤智答辩称：一、本案中尤智提供的担保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故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案涉借款虽然发生于尤智与吴通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郑智敏已就本案提起上诉，启动二审程序，故尤智也不再上诉。虽然尤智不是上诉人，但是法院应当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适用法律，如果本案确实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童雯答辩称：同意郑智敏的上诉意见。 陈岸琼答辩称：与尤智意见一致。 陆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归还陆乐借款本金7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利息损失24万元（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2、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支付陆乐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0‰计），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6月26日为229万元；3、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支付陆乐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4、案件的受理费由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承担。诉讼中，陆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尤智、陈岸琼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12月20日，甲方吴通、郑智敏、童雯与乙方陆乐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4500000元，支付方式为转账至吴通工商银行622……838账户；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1月31日；借期内不计利息；逾期还款的，甲方应按月利率25‰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且承担乙方主张权利支付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甲方债权说明：甲方为甲方1吴通、甲方2郑智敏、甲方3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甲方1、甲方2、甲方3在一致认可本协议约定的还款责任的基础上，对于甲方的还款责任的分摊比例做进一步说明，经甲方1、甲方2、甲方3三方的友好协商一致认可，对于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主体所要履行的债权责任按照甲方1∶61.87%、甲方2∶21.18%、甲方3∶16.95%的责权比例各自履行；甲方的配偶对甲方基于本协议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吴通、郑智敏、童雯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尤智在甲方1配偶处签字，陈岸琼在甲方3配偶处签字。2.2017年12月27日，甲方吴通、郑智敏、童雯与乙方陆乐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3000000元，支付方式为转账至庞军工商银行622……407账户；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4月30日；借期按月利率25‰计息，于4月30日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逾期还款的，甲方应按月利率25‰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且承担乙方主张权利支付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甲方债权说明：甲方为甲方1吴通、甲方2郑智敏、甲方3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甲方1、甲方2、甲方3在一致认可本协议约定的还款责任的基础上，对于甲方的还款责任的分摊比例做进一步说明，经甲方1、甲方2、甲方3三方的友好协商一致认可，对于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主体所要履行的债权责任按照甲方1∶61.87%、甲方2∶21.18%、甲方3∶16.95%的责权比例各自履行；甲方的配偶对甲方基于本协议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吴通、郑智敏、童雯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尤智在甲方1配偶处签字，陈岸琼在甲方3配偶处签字。3.2017年12月22日和25日，陆乐通过银行转账向吴通工商银行622……838账户分别转入3000000元和1500000元。2017年12月28日，陆乐通过银行转账向庞军工商银行622……407账户转入3000000元。4.吴通、郑智敏、童雯至今未按约向陆乐还本付息。5.陆乐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出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陆乐与吴通、郑智敏、童雯、尤智、陈岸琼于2017年12月20日和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经吴通、郑智敏、童雯协商一致，吴通、郑智敏、童雯按约定份额履行责任，显然该约定并非吴通、郑智敏、童雯与陆乐之间的约定，对陆乐不发生效力。同时，该条亦明确甲方为吴通、郑智敏、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亦说明吴通、郑智敏、童雯为共同借款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吴通、郑智敏、童雯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陆乐已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吴通、郑智敏、童雯提供借款，该借款合同已生效。吴通、郑智敏、童雯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应当承担相应的归还本金、支付借期内利息、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综上，陆乐要求吴通、郑智敏、童雯归还借款本金750万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对借期内利息和逾期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利率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为月利率25‰，现陆乐调整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0‰，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据合同约定，吴通、郑智敏、童雯应当支付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利息为248000元（3000000×0.02÷30×124）；3000000元借款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为846000元（3000000×0.02÷30×423），4500000元借款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为1536000元（4500000×0.02÷30×512），上述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27日的为2382000元。故陆乐要求吴通、郑智敏、童雯支付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利息240000元以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借款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借款本金4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27日为229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关的合同和法律依据，且陆乐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放弃部分利息和违约金，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若逾期归还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主张权利支付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陆乐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代理费50000元，其要求吴通、郑智敏、童雯承担该律师代理费，有相应的合同和事实依据，故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甲方的配偶对甲方基于本协议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尤智和陈岸琼作为吴通和童雯的配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应当按合同约定对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陆乐要求尤智、陈岸琼对上述吴通、郑智敏、童雯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郑智敏辩称案涉借款中有1500000元系用于支付股权溢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股权溢价款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吴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吴通、郑智敏、童雯归还陆乐借款本金7500000元；二、吴通、郑智敏、童雯支付陆乐利息240000元；三、吴通、郑智敏、童雯支付陆乐违约金2290000元；四、吴通、郑智敏、童雯支付陆乐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借款本金7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五、吴通支付陆乐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代理费50000元；上述第一、二、三、四、五项款项，吴通、郑智敏、童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六、尤智、陈岸琼对上述第一、二、三、四、五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280元，由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负担；申请费5000元，由吴通、尤智、郑智敏、童雯、陈岸琼负担。 二审期间，郑智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万霆公司章程，2、正保育才收购万霆公司股权的公告，3、陆乐微信聊天记录。尤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出生医学证明，2、离婚证及离婚协议，3、企业登记信息。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郑智敏向本院申请调取陆乐的个人征信报告，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要求陆乐自行提交。陆乐庭后向本院提交其个人征信报告，郑智敏等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吴通、童雯、陈岸琼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郑智敏的上诉，本院作以下评述：郑智敏、吴通、童雯作为甲方，陆乐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第五条对甲方内部的责任进行了划分，现各方争议焦点在于该责任划分的约定是否可以约束债权人陆乐。对此，本院认为，多名债务人之间的责任承担形式对债权人的权利具有重大影响，故应当经债权人明确同意，方能对其发生效力。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均载明甲方（借款人）系郑智敏、吴通、童雯“组成的共同主体”，且其内部还款责任的分摊比例系由该三人“友好协商一致认可”，由此可见，对于债权人陆乐而言，郑智敏等甲方三人对外承担的是共同还款责任，且陆乐并未明确参与该三人对其内部责任比例的划分约定。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第五条系郑智敏、吴通、童雯三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涉及陆乐的权利义务，陆乐在该协议中签字的行为仅表明其对此知情，而不能直接推定其同意受此条款的约束。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郑智敏、吴通、童雯向陆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未有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郑智敏上诉称各方之间实际并非借款合同关系，但该主张与《借款合同》相关约定不符，亦无相应证据证明；郑智敏还称本案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但陆乐提供的个人征信报告未予体现，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智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40元，由郑智敏负担。郑智敏已向本院预交8228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