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沁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4MA2MW2EL1N。法定代表人：殷仕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章，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广远，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利得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马桥街道经编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10969000C。法定代表人：高利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明，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丰，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滁州沁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利得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7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沁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沁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利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海利得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退货105900元，证据不足。一审仅凭QQ聊天记录认定退货事实，但是该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在之后对账中海利得公司均未提到本次退货情况。2.一审法院对2014年11月至2017年10月的压纹板，每张单价下调30元，是不合理的。刑事案件的笔录内容不能证明涉案压纹板的交易价格虚高，张昌和向李坤钟送钱，与双方之间合同价格的确定并无直接关联。李坤钟仅仅起到介绍作用，实际上海利得公司将价格压得很低，张昌和并没有获得利益，所以后来不再向李坤钟送钱。况且，海利得公司是一家上市企业，每次合同签订都有严格的流程，压纹板的市场价格又是公开的，如果沁禾公司的报价高于其他单位，是不可能得到签约机会的。因此，不应当以张昌和存在行贿行为，而推翻合同关于价格的约定。3.一审在已经扣减每张30元的货款后，再判决沁禾公司承担10万元违约金，于法无据。如果认为沁禾公司违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话，也应当由海利得公司举证证明存在实际的损失。4.一审判决自起诉之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有误。海利得公司不能以沁禾公司未开票为由拒付货款。海利得公司辩称，关于退货的事实，一审已经调查清楚。张昌和明确说了按照每张30元行贿，行贿的目的肯定是为了获取更高的利益，一审按照每张30元扣减，已经是最低裁量标准。沁禾公司严重违反廉洁自律约定，承担10万元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关于利息的计算，应当是先开票后付款，开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判处利息，已经对沁禾公司有利，沁禾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更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沁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利得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391757元并赔偿自2018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9%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海利得公司是否收到2017年9月5日的四张木纹石压纹板，或者该四张板是否应当记在其账下。经查，该日送货单上方收货单位栏打印是“浙江晶美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而且无证据证明签收人是海利得公司的员工，故无法认定海利得公司已经收到该四张板。另查，虽然送货单下方空白处手写备注了“记海利得账中”，但是无法确认是谁书写的，且沁禾公司也无法解释为何要记在海利得公司账下，故亦无法认定该四张板应记在海利得公司账下。二、海利得公司是否还另行退还皖东三联五金模具厂（以下简称三联模具厂）“手抓纹（树脂）”36张和“对花木纹3657”59张。经查，海利得公司提供了QQ聊天记录和2017年7月19日出库单，虽然海利得公司称财务人员王慧已经离职无法确认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是聊天记录中不仅有案涉EXCEL对账表还有盖有沁禾公司公章的合同照片，甚至还涉及沁禾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殷仕云与三联模具厂原投资人张昌和，故对该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出库单系原件，亦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另查，出库单载明出库给三联模具厂“手抓纹（树脂）”36张，“对花木纹3657#”59张；QQ聊天记录中沁禾公司财务人员王慧发送的EXCEL对账表载明2017年7月19日“手抓纹”是-36张及-35100元，2017年6月16日“3657压纹板”是84张，这与沁禾公司现在所主张的143张正好相差59张。因此，认定海利得公司已经退还“手抓纹（树脂）”36张，“对花木纹3657#”59张，价值按照沁禾公司所主张的单价计算为105900元。三、三联模具厂及沁禾公司所供货的各类压纹板的价格应当如何认定。经查，沁禾公司自认张昌和是其以及三联模具厂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4月17日张昌和在接受海宁市公安局讯问时称为了虚高价格且平时不脱货，故给海利得公司工作人员李坤钟每张钢板30元的回扣，“钢板”应不是特指具有钢材质的压纹板而是指各类压纹板，而且相关刑事判决已认定2014年3月至2017年9月李坤钟收受回扣款。另查，海利得公司于2017年9月初接到了关于李坤钟受贿的举报，同年10月与李坤钟解除劳动合同，次年1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综合考虑到送货时间晚于订货时间等因素，认定2014年11月17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三联模具厂供货给海利得公司的各类压纹板的价格不能仅依据合同确定；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4月27日，沁禾公司供货给海利得公司各类压纹板的价格可以根据合同确定。再查，海利得公司知晓EXCEL对账表中的价格且也曾按此付款，在亦从其他单位进货的情况下此前未曾提出异议，说明表中单价应当与实际市场价格差距并不大。因沁禾公司经释明后不申请价格评估，故酌定2014年11月17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三联模具厂所供各类压纹板单价按EXCEL对账表中单价先减30元，其余可能超出市场价格的部分在违约金中予以计算。经计算，2014年11月17日至2017年10月10日沁禾公司主张的三联模具厂所供货总价为7521600元，减去未认定的四张木纹石压纹板价格4800元，减去双方确认的退货金额906210元，减去另行认定的退货金额105900元，再减去实际供货张数6310乘以30元也即189300元，故实际供货总价为6315390元。因此，扣除已经支付的6073403元，按此办法计算海利得公司尚欠三联模具厂货款241987元。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4月27日沁禾公司所供货的总价，除“6005对花压纹钢板”、“8002（仿瓷砖）”外其余均有合同可以确认价格，经过计算为639970元；“6005对花压纹钢板”参考前期同类价格酌定为152乘以1205元也即183160元，“8002（仿瓷砖）”价格酌定为19800元。因此，海利得公司尚欠沁禾公司货款842930元。四、三联模具厂及沁禾公司是否违约，违约金应当如何认定。经查，三联模具厂与海利得公司曾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廉洁自律书，承诺不向海利得公司工作人员赠送现金、回扣等，否则海利得公司可以直接从货款中扣除1至10万元违约金。三联模具厂原投资人张昌和在该自律书签订后向海利得公司工作人员李坤钟赠送回扣，违反约定且情节恶劣。同时，通常情况下回扣每张30元，那么虚高部分应当不只30元，故即使每张扣除30元海利得公司仍还有损失，综上酌定违约金为10万元。据此，扣除10万元违约金后，海利得公司实际尚欠三联模具厂货款141987元。另查，沁禾公司与海利得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才签订廉洁自律书，无证据证明沁禾公司此后有上述违约行为，故不应从沁禾公司货款中扣除违约金。五、三联模具厂的债权转让是否已经生效。经查，审理中沁禾公司提交了两份盖有三联模具厂公章的情况说明，其中一份载明将对海利得公司的债权转让于沁禾公司，故认定债权转让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三联模具厂与海利得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以及其与沁禾公司、海利得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海利得公司尚欠货款14198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其已经收到了足额的发票，故沁禾公司要求判令海利得公司支付货款1419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该部分的逾期付款损失，可认定的三份原件合同均于2014年签订，实际已经履行完毕，故无法据此确定付款时间。同时，三联模具厂违约赠送回扣并虚高价格，海利得公司有理由怀疑已付款项可能已经超过实际价格，在未重新对账或通过司法等途径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海利得公司不继续按沁禾公司主张付款于法有据，故该部分逾期付款损失不予支持。其次，沁禾公司、海利得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亦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海利得公司尚欠沁禾公司货款84293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海利得公司关于未开具发票而不付款的抗辩，一审认为开具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也是受行政法规约束而必将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付款的条件而应视为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同时，海利得公司也承认通常由其确定金额后再通知沁禾公司开票，但发现李坤钟受贿后未再通知。一审认为，李坤钟受贿被发现于沁禾公司、海利得公司买卖业务之前，海利得公司收货后不能据此不通知、不付款。综上，沁禾公司要求判令海利得公司支付货款8429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沁禾公司应当依法向海利得公司开具发票。至于该部分的逾期付款损失，虽然海利得公司没有通知沁禾公司开票，但是双方也没有约定海利得公司应当何时通知，而且沁禾公司亦可以根据送货金额先行开票，故该部分逾期付款损失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利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沁禾公司货款141987元；二、海利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沁禾公司货款842930元并赔偿自2019年10月1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三、驳回沁禾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84元，由沁禾公司负担7478元，海利得公司负担12106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沁禾公司向海利得公司主张的货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沁禾公司受让的三联模具厂的货款债权，另一部分是沁禾公司本身的货款。对于沁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具体分析如下：关于退货的争议，涉及的是三联模具厂所供的货物。海利得公司主张退货金额105900元，对应的压纹板是“手抓纹（树脂）”36张和“对花木纹3657”59张。经查，三联模具厂财务人员王慧在QQ聊天中发送给海利得公司的对账表中显示，“手抓纹”-36张，金额-35100元。此外，2017年6月16日的送货单中记载“对花木纹3657”143张，而王慧发送的对账单中显示2017年6月16日“3657压纹板”84张，数量相差恰为59张。因此，结合送货单和对账单，可以印证海利得公司存在退货的说法，一审扣减105900元货款，认定无误。关于三联模具厂供应的压纹板单价的认定，由于三联模具厂的实际控制人张昌和在交易期间存在向海利得公司工作人员李坤钟行贿的情况，且张昌和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明确提到，为了让海利得公司多下订单，货的价格高点，按照每张30元支付李坤钟回扣。鉴于张昌和行贿的目的在于获得更高的交易价格，海利得公司质疑合同定价，有合理的理由。海利得公司要求进行价格评估，经一审法院释明，主张该部分货款债权的沁禾公司不申请价格评估。在此情况下，因每张30元的回扣本身就是不正当利益，损害的自然是海利得公司的利益，故对于行贿期间发生的交易，一审法院对每张压纹板的价格扣除30元，一审的处理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海利得公司与三联模具厂签订了廉洁自律约定书，这一约定书所约定的违约金本身具有惩罚性。三联模具厂向海利得公司工作人员行贿，严重违反廉洁自律约定，一审判决从货款中扣除违约金，有相应的合同依据。这与上述压纹板单价的调整，并不冲突。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涉及的是沁禾公司本身的货款，根据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发票到后按月付款”或者“货到验收合格后凭发票下季度付款”。诚然，海利得公司不能以沁禾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拒付货款，在此，开具发票不应当视为条件，而应当视为确定付款期限的方式，由于双方对何时开票没有具体的约定，故付款期限实际上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判决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沁禾公司要求自2018年4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沁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03元，由上诉人滁州沁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蕾审 判 员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冯 静书 记 员  沈 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