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世林，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现住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楚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琬琳，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东，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丽，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川林，男，195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容，女，196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丰粮，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南兴镇义安村。 法定代表人：郑川林，执行董事。 上诉人邱世林、钟琬琳因与被上诉人刘广东、郑川林、刘启容、郑丰粮、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化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世林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广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刘广东未变更诉讼请求，应驳回刘广东的起诉；合同无效系刘广东的行为造成，与邱世林无关，邱世林无过错。即使邱世林的行为对《借款合同》的签订起到促进作用，但该行为并非担保法规定的应承担过错责任的原因,一审判决认定邱世林承担保证责任，即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加重了邱世林的责任；刘广东及其工作人员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刘广东并未并请求保证人承担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保证责任，也未举证证明邱世林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邱世林存在过错以及超出刘广东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刘广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被确定无效后，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也没有超过我方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我方涉嫌犯罪，应当由其向公安机关举报，与本案审理无关。 上诉人钟琬琳答辩称：认可邱世林的上诉事实和主张。 上诉人钟琬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广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主动认定保证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以及超出刘广东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钟琬琳作为保证人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刘广东答辩称：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进行审查，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上诉人邱世林答辩称：同意钟琬琳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郑川林、刘启容、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对前述上诉未做答辩。 刘广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郑川林、刘启容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42000元，并以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9月22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罚息、逾期利息；2.判令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2日，被告郑川林、刘启容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原告借款12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借款共分10期还清，每期应还本息共计132000元，其中本金120000元、利息12000元。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签署了保证合同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通过转账向郑川林账户支付1032000元，并代被告向冠群驰骋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驰骋上海公司）支付了服务费120000元；按照原告与郑川林、刘启容签订的《关于保证金退还或罚没的补充协议》，原告扣除了保证金48000元。被告第一期、第二期按照约定足额还款，第三期归还了30000元，共归还294000元后未再还款，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诉至法院。原告当庭补充陈述，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本金金额扣除保证金48000元；诉讼请求第三项仅发生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7日，被告郑川林、刘启容（均为借款人）与原告刘广东（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GQSC002638），主要约定：借款用途购买原材料；借款本金1200000元，还款期数10期，借款起止日期从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分期还款表》中载明第一期为2015年8月21日，以后每期还款日为每月21日，月偿还本息金额为132000元；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及专用还款账户均为郑川林在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广汉支行中山大道南一段所尾号为1867帐号；本合同如涉及两个或两个以上借款人，任一借款人均应对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出借方有权向任一借款人追索本金、利息、违约金、罚息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人晚于本合同第二条《分期还款表》约定的还款日期还款的，应向出借人支付罚息和违约金，罚息计算方法：每日按当期应还未还款金额的0.05%计收罚息，每期单独计算，直至当期欠款还清之日止；违约金计算方法：违约金为当期应还未还金额的10%，每期单独计算。同日，郑川林、刘启容（均为甲方）与冠群驰骋上海公司（乙方）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经乙方推荐，与出借人刘广东于2015年7月22日签署了编号GQSC002638借款本金1200000元的《借款合同》，完成借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20000元，甲方应于出借人向其提供借款本金时一次性全额支付给乙方。”郑川林、刘启容与刘广东签订的《关于保证金退还或罚没的补充协议》中载明：“对于借款人郑川林、刘启容与出借人刘广东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GQSC002638借款本金1200000元的《借款合同》补充内容如下：借款人在向出借人借款时，需向出借人交纳借款本金的4%（48000元）作为保证金；借款人应于出借人向其提供借款本金时一次性全额支付给出借人；借款人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无任何违约情形的，则在借款人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后的7个工作日内，出借人无息退还借款人；借款人未按照《借款合同》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如出现逾期还款、提前还款、不足额还款等违约情形的，由此产生的罚息、违约金等优先从保证金中扣除”。刘广东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7月23日向郑川林前述银行账户转账1032000元。 签订上述《借款合同》的同日，被告恒昌化纤公司、郑丰粮、钟琬琳、邱世林作为保证人与刘广东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为确保出借人刘广东与借款人郑川林、刘启容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编号GQSC002638借款本金1200000元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借款人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保证范围为借款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出借人履行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恒昌化纤公司、郑丰粮、钟琬琳、邱世林均在合同上签名、盖章（捺印），恒昌化纤公司出具了《股东会担保决议》，同意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被告邱世林、钟婉琳陈述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刘广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众多，且涉及全国多个省市，并举示相应判决书。原告认可刘广东在全国范围内有很多同类型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理由在于，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广东以借贷为常业，通过其关系公司冠群驰骋公司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虽约定借款金额为1200000元，但原告实际转账支付1032000元，其余168000元中48000元为保证金，原告主动扣除，120000元原告虽出示《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欲证明系当事人约定应向冠群驰骋上海公司支付的服务费，但该协议中并无管理服务费由出借人直接代付的明确约定，故本院对该120000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予借款人的事实不予确认；综上，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32000元，其余部分不能认定为被告取得的财产。关于还款金额。一审时法院调取的郑川林中国建设银行尾号1867账户交易流水显示，其中由郑川林支付给刘广东的金额是367314元，经审查，邱世林所述八笔交易中七笔系“贷方发生额”，属于郑川林及案外人黄小波向郑川林名下该账户的存入金额，另一笔系“借方发生额”，属于郑川林向郑丰粮的转账金额，均不能认定为郑川林向刘广东归还的款项，故被告已归还款项本院按照原告自认的294000元予以确认。同时，虽然借款合同无效，但郑川林、刘启容实际占用了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资金1032000元，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原告认可被告第一期（2015年8月21日）、第二期（2015年9月21日）足额还款132000元，第三期（2015年10月21日）归还了30000元，经本院核算，被告已向原告归还的294000元中包含资金占用费9826元，剩余部分冲抵本金，故截至被告最后一期还款2015年10月21日止，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747826元及之后的资金占用费。关于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案涉《保证合同》系上述《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案涉《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之规定，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应考察其是否存在过错。上列保证人未进行审查仅听从借款人而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且其行为对本案无效借款合同签订和履行起到了促进作用，因此，上列保证人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此本院酌定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恒昌化纤公司应对郑川林、刘启容不能清偿的上述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川林、刘启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广东归还借款本金747826元及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资金占用费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邱世林、钟琬琳、郑丰粮、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中郑川林、刘启容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诉人邱世林、钟琬琳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本案应否驳回刘广东的诉讼请求；三、邱世林、钟琬琳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应否在本案中确定上诉人享有追偿权。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规定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处罚。该意见于2019年10月21日起实施，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0月，上诉人邱世林提供的人民法院判决书中所涉及刘广东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均发生于2019年10月21日前，目前尚无证据证实2019年10月21日后刘广东仍然存在非法放贷的事实。根据罪刑法定原则及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民间借贷发生于上述意见之前，据此未适用该意见，故无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二、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系法律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人民法院可主动向当事人释明，也可以依职权作出关于借贷合同无效或未生效的认定，进而一揽子解决因无效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无效，判决确认的金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刘广东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邱世林认为刘广东未变更诉讼请求，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刘广东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以借贷为常业，通过其关系公司冠群驰骋公司经常性地社会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被上诉人刘广东与被上诉人郑川林、刘启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邱世林、上诉人钟琬琳、被上诉人郑丰粮、被上诉人恒昌化纤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广东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导致《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刘广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长期从事放贷业务，上诉人邱世林、钟琬琳对导致合同无效并无过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上诉人邱世林、钟琬琳提出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错误，应予以改判。此外，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对本案中涉及计算款项资金占用费的表述方式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川林、刘启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广东归还借款本金747826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丰粮、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中郑川林、刘启容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0元，由被上诉人刘广东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郑川林、刘启容负担10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9元，由被上诉人刘广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罗德东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