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皖16行终1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玉坤，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义，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大杨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影，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岩，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玉坤因诉被上诉人亳州市谯城区大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杨镇政府)不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行初15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日大杨镇政府（甲方）与曹玉坤（乙方）协商签订委托植树造林合同，大杨镇政府及法定代表人彭志新、曹玉坤在委托植树造林合同上盖章签字。合同约定甲方因改善高速公路两侧绿化环境需要，将广济高速公路大杨段两侧植树造林项目全权委托给乙方，具体内容如下：“1.具体亩数395.025亩，以后林业局验收合格的亩数如果小于此数，从下一年度中扣除。2.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每亩每年甲方补助乙方人民币700元，2016年至2020年每亩每年甲方补助乙方人民币500元。3.付款时间：在合同期内每年8月15日前，甲方必须将本合同款项支付给乙方。4.甲乙双方共同采购树苗，每棵（包括运费在内，送到田间地头）按当时价格，货到付款（此树苗费用由甲方承担支付）。5.因前期种植的树苗挖的坑小而且浅，并且没浇水，成活率很低，但现时无法识别那棵树苗成活，只有在麦收后方可知晓，根据现场种植的树苗来看，2014年还需要补栽树苗，以实际补栽的树苗为准。同时，乙方积极配合甲方走门串户与当地行政村干部共同宣传导向造林的重大责任性，并逐步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合同，前期投入的各项费用由曹玉坤垫付（土地流转费、移栽、浇水、施肥等各项费用），树苗栽好后，此费用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乙方责任：土地流转期间，乙方确保树苗成活率高达90％以上，否则，甲方有权追回当年的所付资金，2014年秋季以后的树苗的补栽费用由乙方自理，委托管理为8年。”合同签订后，曹玉坤开展了植树造林工作，截止到2015年3月2日，曹玉坤在大杨镇政府处领取了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的树苗款、土地流转补贴（助）款等共计1139250元。2015年度及以后年度的补助款等改由原亳州市谯城区林业局发放。曹玉坤提供的2016年5月2日造林合同明细上只有曹玉坤捺印，无大杨镇政府的印章及签字。 另查明，曹玉坤与大杨镇政府合同(委托植树造林合同)纠纷一案，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皖1602民初8442之一号民事裁定，驳回曹玉坤的起诉。曹玉坤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6月5日，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6民终139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曹玉坤与大杨镇政府签订《委托植树造林合同》，是被告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曹玉坤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的补助款付款时间为在合同期内每年8月15日前，最后一次从大杨镇政府领取补助款等的时间是2015年3月2日，故曹玉坤认为大杨镇政府未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即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的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前，曹玉坤于2018年11月13日向提起民事诉讼后，又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大杨镇政府认为其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曹玉坤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0631元，裁定生效后退还曹玉坤。 曹玉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裁定驳回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委托植树造林合同仍在履行期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012年8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委托植树造林合同》，履行期为2012年到2020年，本案诉讼时效也应从2020年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开始计算，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及时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度之前的补助款，2018年11月13日，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一审裁定以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提起上诉后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了原裁定。2019年9月10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二）2016年至2018年被上诉人仍履行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义务，自2015年8月15日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显然错误。大杨镇会计提供给上诉人一份《大杨镇2018年307省道和济广高速财政补贴花名册》，名册上有大杨镇政府工作人员的签字，还有大杨镇镇长陈影的签字。大杨镇会计还提供《大杨镇济广高速领取资金情况统计表》一份，载明2016年至2018年款项是由大杨镇政府直接汇至曹雪峰账户。可见，2016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仍在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故一审认定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前，并以此时间开始计算两年诉讼时效明显错误。(三）上诉人从未间断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一）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向第三人收集的，逾期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大杨镇政府无正当理由逾期当庭提交证据，应视为没有证据。且其提交的款项支付清款明细及条据、三个行政村村干部的证言及地租发放情况等证据，均是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向第三人收集。(二）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树苗款、土地流转补贴（助）款等共计713000元，并非一审裁定所查明的1139250元。(二）一审认定2016年5月2日造林合同明细无大杨镇政府的印章及签字，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造林合同明细》，大杨镇政府在该合同上盖有骑缝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曹玉坤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1.上诉人身份证，证明上诉人基本信息及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2.委托植树造林合同一份，证明2012年8月1日双方签订了委托植树造林合同。3.大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大杨镇大葛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大杨镇大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在大杨××××村流转土地121.9亩，截至2015年8月1日上诉人支付师店村土地流转租赁费438840元；上诉人在大杨镇大葛村流转土地181.813亩，截至2015年8月1日上诉人支付大葛村土地流转租赁费654526.8元；上诉人在大杨镇大王村流转土地84.46亩，截至2015年8月1日上诉人支付大葛村土地流转租赁费304056元；以上共计租地款1397422.8元。4.造林合同明细一份，证明2016年5月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委托植树造林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书面确认：第一年青苗费每亩500元，桐树苗一次7000棵，二次5000棵，三次3000棵共计15000棵，每棵11元；2014年3月桐树改绿化树，每棵15元；移栽、浇水、人工费每棵2.5元。自2012年至2015年土地每亩每年补700元，每年每亩增补200元；土杂肥、磷肥各30吨（土杂肥每吨700元，磷肥每吨640元）。5.崇文专审字（2017）028号专项审核报告一份，证明2017年7月11日安徽崇文会计师事务所对“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期间广济高速公路大杨段植树造林补助资金项目”出具崇文专审字（2017）028号专项审核报告，审定植树造林面积补助金额700380元，一次性补助造林补助金额1810457元，2012年度至2013年度土地租金698711元，审核计算植树造林补助总额3209566元。6.（2018）皖1602民初844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9）皖16民终139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就本案争议向提起民事诉讼，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涉案委托植树造林合同属于行政协议，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7.区级项目验收小班表，证明谯城区验收造林面积是404.7亩，此后的款项是由谯城区区林业局支付，上诉人讨要的是在此之前的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 被上诉人大杨镇政府一审时辩称，1.被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其接受了原林业局委托。2.验收合格亩数，《委托植树造林合同》第1条约定：“具体亩数395.025亩，以后林业局验收合格的亩数如果小于此数，从下一年度中扣除。”从该条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植树造林补助款的依据是原谯城区林业局(以下简称区林业局)验收合格的亩数，与上诉人承包多少亩地没有关系。上诉人2014年度验收造林面积266.7亩，2015年度验收造林面积122.4亩。3.应付补助款，《委托植树造林合同》第2条约定：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每亩每年补助人民币700元。2014年验收合格亩数266.2亩，应补助款266.7亩x700元/亩=186690元；2015年验收合格亩数122.4亩，应付补助款122.4亩x700元/亩=85680元。合计272370元。4.多付款项截止到2015年3月2日，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款项1139250元，多支付866880元。5.上诉人起诉已超诉讼时效，2015年3月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333500元，至2017年3月2日诉讼时效届满。由于超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杨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信用代码，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委托植树造林合同》第1条约定：具体亩数395.025亩，以后林业局验收合格的亩数如果小于此数，从下一年度中扣除。证明发放植树造林补助款的依据是原谯城区林业局验收合格的亩数，与流转多少亩地没有关系。3.款项支付清款明细及条据，证明截止到2015年3月2日，已支付曹玉坤1139250元。4.三个行政村干部的证言及地租发放情况，证明上诉人与大王行政村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群众最早领到地租是2015年，同时结合验收登记表分析，2012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未租赁大王行政村的土地；2013年5月上诉人租赁大葛行政村马楼土地98.81亩，3-4月份租赁大葛庄土地26.93亩，计125.74亩；2012年7月9日，上诉人租赁师店窑厂50.2亩，每亩800元，不知报告中的121.4亩如何得出。 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委托植树造林合同》于2012年8月1日签订，所以诉讼时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上诉法律规定应当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行初157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秋菊 审判员  刘晓慧 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卢丽娜 书记员孟蕾 附：本裁定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