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春平，男，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爱华，女，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朔之，河北东方伟业（孟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涛，男，198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强，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春平、杜爱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海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春平及其顾春平、杜爱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朔之，被上诉人张海涛的委托诉代理人李正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春平、杜爱华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方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顾春平未收取被上诉人张海涛15万元，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顾春平幵办公司对外提供婚姻婚介信息服务，但不经营涉外婚姻中介业务。二零一六年十月份，经上诉人顾春平提供信息服务，被上诉人认识在老挝工作的中国湖南人熊某，并个人自行赴老挝，通过熊某介绍与老挝女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中文名：雨春燕）相识，在交往一个多月以后双方同意结婚。为此，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的父母两次来到中国，与被上诉人父母协商婚姻事宜。二零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被上诉人与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在石家庄市民政局涉外婚姻管理处办理登记结婚手续，取得结婚证。在上述过程中，被上诉人按照风俗习惯向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支付的彩礼款，被上诉人往返老挝的机票、交通费、住宿费，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及其亲属往返中国的机票、交通费、住宿费，办理涉外婚姻所支出的各项费用，均通过媒人熊某支付，而熊某的费用来源，均是由被上诉人一方通过上诉人顾春平的银行卡转账给熊某的，故此，被上诉人一方虽然向顾春平银行卡转过资金，但该部分资金用于办理被上诉人与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结婚的相关费用，并不是支付给上诉人顾春平的费用，顾春平是经手人，不是费用的收取人。上诉人顾春平并未得到被上诉人一方支付的任何费用，故此，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二、本案中，不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无效合同，不产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顾春平经营的婚姻信息服务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信息服务合同，不涉及经营涉外婚姻中介，不违反公序良俗，属于有效合同。在被上诉人起诉中，并未主张任何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无效合同指向不明。同时，信息服务合同是无偿合同，上诉人一方并未因合同履行收到过任何金钱或其他对价，故此，不发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三、一审诉讼中，上诉人顾春平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确实、充分的证实款项用途，一审判决书不予釆信，是完全错误的。一审开庭在疫情期间，限于客观原因，有关证人不能出庭作证，但上诉人一方己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了客观、有效的证据。上诉人一方所提供的证据之间已经形成证据链条，有力的证明了全部案件事实，一审判决书对其不予采纳，未考虑到疫情的客观现实，未考虑到案件的现实情况，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错误。四、上诉人杜爱华与本案无关，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一方的任何资金，故不应承担任返还责任。上诉人杜爱华不参与公司经营活动，本案发生的事实与其无任何关系，案件标的的性质财产返还纠纷，而杜爱华未因案件事实未收到过任何被上诉人一方的资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财产返还责任。综合上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违背公正原则。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审查，纠正错误，公正判决。 张海涛答辩称，1、我方婚介合同的相对方是沧州市依佳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婚介合同，且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是提供的外籍新娘的婚介，上诉人称与我方不具有此合同关系不属实。2、在婚介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方的费用均向依佳依公司的顾春平直接支付，不存在与熊中贵的中介关系。在依佳依公司注销之后，相应的债务应当由开办该公司的二上诉人共同承担，并且二上诉人系夫妻，上诉人财产与依佳依公司的财产混同的情况已由生效判决判定，故此二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3、上诉人方的证人雨春燕在一审中就为上诉人单方出具证明，但不到庭参加诉讼接受质询，二审中仍不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应当采信。事实上，其陈述内容也是对书面证言的宣读，这种方式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好容易娶了一个新娘，天天看着都怕跑了，不可能还放她去赚一万元，雨春燕的陈述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综上，无论从事实到证据，一审判决均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张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退还原告婚姻中介费用15万元，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共同成立沧州依佳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佳依公司）、被告顾春平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11月26日，原告与依佳依公司签订《依佳依婚介婚姻信息咨询合同》，约定由该公司为原告提供境外新娘的婚介服务，之后原告方共向被告顾春平支付中介费用15万元，之后虽给原告介绍一老挝女子Fonh,Dethvongsone,2017年2月21日也进行了结婚登记，但在登记后不足一个月时被告顾春平以让Fonh,Dethvongsone随他去接亲戚为由将其带走，至今未归。原告认为，被告顾春平的行为是对正常婚姻中介业务的根本性毁约，Fonh,Dethvongsone与原告结婚只是收取中介费的幌子，中介费用应全额返还，于2018年已决议解散注销，依佳依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二被告承继，故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佳依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成立，2019年2月22日注销，原股东为被告顾春平、杜爱华，二被告为夫妻关系。依佳依公司对外提供婚介服务，于2016年11月26日与原告张海涛签订“依佳依婚介婚姻信息咨询合同”，合同约定由其为原告提供境外新娘信息及本地化服务，原告需支付相关费用。自签订该合同后，原告分四次共向被告顾春平给付15万元。经介绍，2017年2月21日原告与老挝女子名为ＦＯＮＨＤＥＴＨＶＯＮＧＳＯＮＥ进行了结婚登记，后该老挝女子被人接走，至今未归。以上原告提供咨询合同一份、汇款凭证三份、结婚证、村委会证明一份、二被告的户籍证明信一份、企业信息查询表一份、判决书两份、证人证言两份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被告顾春平提出让该女子随他去接亲戚，驾车带该老挝女子离开，至今未归。被告提出质证意见：1、合同的首部是咨询合同，而非中介合同；2、该合同正文部分第一行写明不收取信息费，并且本案中未收取费用；3、支付14万元的明细在合同中已经列明清单，也就是14万元不是中介费用，是婚姻关系办理期间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虽然汇进被告顾春平账户，但是在婚恋期间，该费用已经实际支出。13万交由熊某，2万元是被告的差旅费。对此，被告提供媒人熊某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视频聊天记录一份、证人熊某、雨春艳视频通话、清算报告、出入境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提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我方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同时即使熊某所陈述的付款情况为真，也可以看出熊某与被告顾春平一样是涉外婚介这一链条上的节点，他是被告顾春平的上家，在我方与老挝女子交涉结婚过程中，如何给付该女子钱款或是否给付该女子钱款，我方均没有参与，这与日常的彩礼给付方式截然不同；对证据二视频我方不认可，我方认为如果该女子在中国境内，应当出庭作证，如果该女子未在中国境内，其证明内容应当按照民诉法规定，依程序办理提交法庭；对清算报告，我方不能认可其内容的真实性，理由是未能清楚的表明股东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况，未经相关的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该公司两个股东本身就是夫妻关系，夫妻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且没有说明注册资本的实缴情况，在此情况下，不能仅以被告方的单方陈述作为最终清算结果；对出入境记录真实性请求法庭核对，在老挝女子离开我方住所后，我方经与被告顾春平联系，确实曾经到老挝接回该女子，但遭到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原依佳依公司、被告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第一条：“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与原告订立婚姻信息咨询合同，以营利为目的，从事婚姻介绍活动，损害社会公德，合同属无效合同。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顾春平自签订该合同后，共收取原告15万元。被告顾春平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款用于涉外婚姻彩礼及其他费用，故该款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二被告主张由公司承担责任，因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依佳依公司名义上股东为二被告，在公司对外经营中，是以被告顾春平自己的名义收取款项，二被告应有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公司财产的证明责任，本案审理中，二被告未能提供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的有关证据，且收款人为被告顾春平，公司虽已注销，公司股东即二被告顾春平、杜爱华，亦应承担返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顾春平、杜爱华返还原告张海涛15万元。以上待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保全费1270元，由二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顾春平、杜爱华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雨春燕的书面证明和护照复印件；2、雨春燕作证的录像资料；3、雨春燕与张海涛结婚的照片；4、雨春燕与张海涛的结婚证照片。以上四份证据证实相关费用用于办理张海涛、雨春燕结婚事宜，不应当由二上诉人返还。5、顾春平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一页，证实顾春平订合同时收到现金3万元，收到银行转账款7万元，并不存在15万元的情形。被上诉人张海涛对以上证据质证称，证据1、2我方不予认可，理由是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作证不能采用宣读证言的方式，证人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故此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3、4结婚照片与本案无关，结婚证我方在一审已经向法庭提交，该照片如与我方提交一致，我方认可其真实性。证据5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我方先后向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的结婚费用。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确认合同效力是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是依职权主动审查的内容。本案中，由于沧州依佳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海涛之间签订和婚姻信息咨询合同违背了国家禁止进行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将婚姻商品化，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原审据此依职权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二上诉人作为沧州依佳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一、二审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依法应当承担案涉无效合同的返还责任。关于上诉人顾春平收取的被上诉人张海涛的款项数额，上诉人原审中对其收取张海涛15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可，现上诉人上诉又主张未收取张海涛15万元，违反了民事证据规则的禁反言原则，且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雨春燕书面证明和视频等证据，因雨春燕未出庭作证，且其证明内容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故对雨春燕的证明、视频等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顾春平、杜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顾春平、杜爱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友僧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