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桃树坪80号东岗家具城2号楼。法定代表人：姚雪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战，甘肃达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347号格林庭院4号楼1-4楼。法定代表人：郭继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妤，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达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东路1583号。法定代表人：张亚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锋超，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南省许昌县。上诉人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海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兰州达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发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海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驳回建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投公司、达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建投公司与案外人甘肃荣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芳公司）签订的《项目租赁协议》约定交付的租赁范围以及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下属关联企业兰州瑞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景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服务范围中均包含了涉案家居城2#楼及周边场地，且兴海宁公司是在取得荣芳公司的合法授权后，对涉案房屋周边场地进行相关配套设施建设和使用的，不违反上述《项目租赁协议》的合同目的，建投公司对兴海宁公司的行为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兴海宁公司基于业务发展需要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将由兴海宁公司正常管理使用多年的租赁房屋周边场地交予达发公司用于物流服务，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建投公司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兴海宁公司按照建投公司停止物流中心建设的要求与达发公司签订了《提前终止租赁协议》，敦促达发公司尽快拆除搭建的彩钢棚，停止物流中心的建设，故在此之后的任何损失均与兴海宁公司无关，同时兴海宁公司在解除租赁合同后已向达发公司退还了5万元租金，尚剩余6万元未退还，一审法院判令兴海宁公司向建投公司返还20万元租赁费以及承担建投公司的相关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建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兴海宁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亦未追加或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兴海宁公司赔偿建投公司的损失127789元超出了建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违法律规定。建投公司辩称，一、本案建投公司是与案外人荣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达发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而荣芳公司虽然与兴海宁公司存在关联，但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任何授权，亦未得到建投公司的追认，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兴海宁公司陈述其与达发公司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不能成立。二、达发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基于其与兴海宁公司签订的无效的租赁合同，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对签订合同均具有过错，共同侵犯了建投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令兴海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应依法驳回兴海宁公司的上诉请求。达发公司辩称，一、达发公司在承租涉案场地前，查看了兴海宁公司的相关授权，在确认兴海宁公司系有权出租的情况下，才与兴海宁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建投公司与兴海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与达发公司无关，达发公司在租赁涉案场地的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二、达发公司在涉案场地上为承建物流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刚建好不久即被停水停电，在建仓库也被拆除，给达发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达发公司保留向相关责任人追偿的权利。建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达发公司向建投公司返还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兰州兴海宁皮革城院内锅炉房西侧约2000平方米场地；2.达发公司自2018年4月1日起，按20万元/年标准向建投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20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1日至达发公司实际返还场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20万元/年标准计算）；3.兴海宁公司向建投公司返还其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占有使用建投公司场地获益的场地占用费20万元（场地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兰州兴海宁皮革城院内锅炉房西侧约2000平方米），上述共计40万元；4.达发公司对兴海宁公司应返还建投公司的场地占用费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兴海宁公司、达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使用权人系建投公司，该宗土地位于兰州市城关区供水集团用地以东、柳忠高速以南，东平大道以北，使用权面积42716.5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兰国用（2012）第C08013号。建投公司将涉案土地中的2＃、3＃楼（面积约5万余平方米）整体出租给案外人荣芳公司，兴海宁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出租房屋。2017年3月17日，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兴海宁公司将兰州兴海宁皮革城院内锅炉房西侧约2000平方米的空地出租给达发公司作为物流业使用，租期一年，自2017年4月1日2018年3月31日，年租金20万元，同时又约定自场地租赁开始三年内费用不变(即暂定场地租赁期为2017年4月至2020年3月），后期对租金进行调整，之后达发公司给兴海宁公司交付了一年的租金。一年的租期届满后，达发公司仍然继续占用该场地。2018年6月19日，建投公司向达发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建投公司系涉案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兴海宁公司无权出租涉案场地，并要求达发公司返还涉案场地。2018年11月20日，建投公司与达发公司在涉案场地发生过争议，双方当事人最终未能办理涉案场地的交接手续，根据现场情况，达发公司继续经营存在明显障碍。2019年2月22日，建投公司再次向达发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达发公司腾交场地并赔偿损失。同日，建投公司委托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对达发公司占用场地的现状办理了证据保全，根据记录的现场情况，场地内的临时建筑未拆除，临时建筑的门窗关闭，无经营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首先，建投公司确认其与案外人荣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所涉及的租赁物及附属设施并不包括涉案场地，也未授权他人出租涉案场地；其次，案外人荣芳公司虽与兴海宁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从法律意义上而言，两个公司属于各自独立的法人，在无建投公司任何授权的情况下，兴海宁公司显然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出租涉案场地；再次，兴海宁公司对涉案场地无处分权，其却以自己的名义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其行为已侵犯了建投公司的合法的财产权利，应为无效民事行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兴海宁公司在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后，既未取得建投公司的追认，也未取得涉案场地的处分权，双方所签《场地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各自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的《场地租赁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兴海宁公司因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建投公司，并应当赔偿给建投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2017年4月1日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所谓年租金20万元应由兴海宁公司向建投公司返还，并应当赔偿2018年4月1日之后给建投公司造成的损失；同时，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达发公司与兴海宁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虽然已查明达发公司与建投公司进行过协商，但建投公司最终并未与其签订租赁合同，达发公司也未及时办理涉案场地的交接手续，因此，达发公司应当及时向建投公司腾交涉案场地，并赔偿2018年4月1日之后给建投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各方当事人当庭提交的证据，结合2018年11月20日发生争议之后的场地情况，达发公司在此之后显然已无法继续经营，据此，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占用场地的损失参照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约定的年租金标准计算，即127789元（月租金16667元×7个月＋日租金556元×20天＝127789元），并由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共同向建投公司赔偿；达发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向兴海宁公司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州达发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腾交涉案场地［涉案场地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西侧约2000平方米的场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兰国用（2012）第Ｃ08013号］；二、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租赁费20万元；三、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兰州达发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的损失127789元；四、驳回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由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兰州达发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兴海宁公司提交证据一《项目租赁协议》、《物业管理服务合作协议》、物业费票据、《房屋场地租赁管理授权委托书》、瑞景公司的企业查询信息，证明建投公司虽与荣芳公司约定租赁房屋的面积为51048.57平方米，但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实际控股的关联企业瑞景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建筑面积为55622.48平方米，物业费也是按照55622.48平方米计算，服务项目的范围亦包括涉案房屋、场地、设备等，故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的租赁范围不只是2、3号楼的主体，还包括2、3号楼周边相邻的部分土地和配套设施。证据二《提前终止租赁协议》、收款单据、付款单据，证明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共收到了达发公司的租赁费10万元及押金1万元，2017年6月在兴海宁公司收到建投公司的停建通知以后，便积极与达发公司协商，并于同年10月25日解除了与达发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退还达发公司5万元，兴海宁公司从中实际获利6万元。建投公司对兴海宁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核实。另，上述证据均为案外人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之间以及案外人瑞景公司与兴海宁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体现不出与本案的合法性、关联性，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不能当然认定兴海宁公司有权与达发公司签订协议，兴海宁公司所证明的事实不能成立。达发公司对兴海宁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兴海宁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核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该份证据中无法认定建投公司与荣芳公司协议中的租赁范围包括本案诉争的由兴海宁公司出租给达发公司用于兴建物流园的范围，故对证据一不予采信。对兴海宁公司提交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已核对无异，且该证据来源合法，其证明内容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并能与达发公司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后，共计收到达发公司交纳的半年租金10万元及押金1万元，2017年10月25日兴海宁公司解除了与达发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退还达发公司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虽因当事人间的租赁行为引发，但建投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与兴海宁公司及达发公司之间并未直接签订租赁合同，且本案诉争焦点均是围绕返还涉案租赁场地及支付场地占用费等内容展开，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兴海宁公司提出的其与达发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兴海宁公司为证明该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了《项目租赁协议》、《物业管理服务合作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明荣芳公司与瑞景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所约定的物业服务范围大于荣芳公司与建投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所约定的承租范围，且物业费亦按照物业合同约定的范围收取，故兴海宁公司向达发公司出租的场地属于《项目租赁协议》约定的范围，在兴海宁公司取得荣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经查，本案建投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与荣芳公司签订的《项目租赁协议》第一条中明确约定的出租房屋为兰州市城关区东岗家具城2#、3#楼整体，并不包含其周边场地，荣芳公司与瑞景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物业管理合作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为加强东岗家具城2#、3#、4#楼的物业管理……”，同时对所进行服务管理的建筑面积的约定要比《项目租赁协议》中的面积大4000多平方米，兴海宁公司主张该4000多平方米就系涉案房屋周边场地，兴海宁公司向达发公司出租的场地系有权出租，但根据上述合同内容来看，涵盖的房屋楼号及范围明显不一致，且瑞景公司仅为物业服务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或承租人，其签订的物业合同所约定的服务管理范围并不能认定为兴海宁公司实际承租的范围，兴海宁公司主张其向达发公司出租涉案场地系有权租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将未取得合法使用权的涉案场地出租给达发公司，事后亦未取得建投公司追认的行为侵犯了建投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一审法院判令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达发公司向建投公司腾交涉案场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兴海宁公司在无合法根据的前提下将涉案场地出租给达发公司使用，且在建投公司多次催告的情况下，截止目前无论是兴海宁公司还是达发公司仍未对涉案场地予以腾交，给建投公司造成损失，现因兴海宁公司的非法出租行为，其从达发公司处获得场地占用费6万元（押金1万元、场地占用费10万元，共计11万元，已退还5万元)，该费用属于兴海宁公司获得的不当利益，应依法支付给建投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兴海宁公司获得的不当利益为2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兴海宁公司与达发公司的过错行为，判决兴海宁公司、达发公司共同赔偿建投公司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的损失127789元并无不当，兴海宁公司主张其在与达发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后再不应对之后产生的占用费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并未实际向建投公司腾交涉案场地，其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兴海宁公司应与达发公司共同承担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处理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占用费6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甘肃兴海宁皮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0元，由兰州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新审判员 张海东审判员 杨 蕾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