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召，男，1974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超，河北元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刚，男，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祥，男，1973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晋州市。 原审第三人：王艳军，女，1973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晋州市。 上诉人张士召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刚、张永祥、原审第三人王艳军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士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超、被上诉人王永刚、原审第三人王艳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永祥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士召的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2019）冀0183民初1767号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3826号裁定书中载明的需调查的事实进行核实，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3826号裁定书中明确说明“本案争议房屋在房管局的备案合同中登记的购房人为王艳军，经审查，王永刚的房屋买卖协议也是与张永祥、王艳军所签，故本案如何处理涉及到王艳军的相关权益……”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中院的裁定书中要求查明并待解决的事实，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对该涉案房产登记在王艳军名下，但房产买卖协议确是王艳军、张永祥与王永刚所签的这一事实并未查明，径直认定“王艳军非张士召的债务人，张士召无权对王艳军名下的财产执行”。但是，该房产系张永祥、王艳军婚后购买，系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张士召可对房产登记在王艳军名下的属于张永祥部分财产申请执行，因该房产系不可分割物，可在执行拍卖该房产时给王艳军留下一半的份额。一审法院却违背事实，认定对该房产不得执行。二、一审法院判决书6页第一段最后一句载明“本院依法调取了王永刚的账户流水”但该账户流水未经质证，明显程序错误。三、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异议与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只有同时符合以上四个条件时异议人的执行异议才能成立，但本案中王永刚只是支付了张永祥、王艳军70万元的购房款，剩余的20万元的房款，王永刚至今仍未履行也没有交付法院执行。即王永刚要求解除对涉案房产查封的执行异议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但是，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强制驳回上诉人要求执行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程序上均存在错误、现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永刚答辩称，1.该房产已于2016年4月15日由本人购买(有买卖合同、转款记录、房款收条)。2.本人声明在石家庄市没有房产(可到房管局查证)。3.该房产已于购房当日交付本人居住。4.本人购房时不能预知张永祥与张士召数个月后的经济纠纷。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由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6.因王艳军无还贷能力，为保护自己合法利益已在公积金中心将还贷人变更为本人。7.因开发商办不下房产证致使该房产不能过户非本人过错。另，查封已判决不承担债务人的财产没有法理。8.本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综上，本人恳请贵院保护我的合法权益，驳回张士召等人的无理诉求。 原审第三人王艳军述称，一、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王艳军名下房产已于2016年4月15日卖与王永刚，转款记录卖房协议均可证明。二、王艳军和张永祥于2016年7月22日于晋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在民政局留档的离婚协议中已无该房产，也足以证实此房产已卖。三、张士召与张永祥、张永彬从开始借款到起诉，均承认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与个人财产无关，并且王艳军本人毫不知情，根据晋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冀0183民初字第3348号判决，王艳军不是债务人，因此法院查封王艳军名下任何个人财产都不适当，况且还是已经卖出的房产。四、2016年8月18日张士召和张永祥、张永彬又签订的新的借款协议，更与王艳军和已卖于王永刚的房产无关。五、2016年4月16日借款40万元到2016年8月18日又签订新的借款协议至原告起诉陆陆续续还款到剩下19万元，何来的我们买卖房产属于恶意逃债一说？六、我卖房是因为要还我自己借别人的钱才卖的，并于卖房当天已经还了别人，再说我卖房在张士召和张永祥、张永彬产生借贷之前，和张士召和张永祥、张永彬的经济纠纷有啥关系？综合以上所有证据证明和王艳军出庭证实卖予王永刚的房产真实有效，与张士召和张永祥、张永彬的经济纠纷没有半点关联。请依理依据依法判决王永刚执行异议成立。 被上诉人张永祥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士召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许可对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房产强制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张永祥、张永彬、石家庄三永泰纺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三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向原告支付19万元及利息的付款义务，原告向晋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晋州市人民法院将以王艳军（被告张永祥之妻）的名义购买的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房产予以查封。被告王永刚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出异议，称其已购买该房产，请求法院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晋州市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8）冀0183执异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原告认为，被告王永刚作为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其主张的理由不能排除对该房产的执行，晋州市人民法院裁定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也是错误的：第一，被告王永刚作为买受人购买张永祥、王艳军夫妇的房产属于违法交易，该房产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根据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属于不得交易的房产，依据违法交易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第二，涉案房产属于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其房产的买卖属于恶意逃债，侵犯了原告及其债权人的权益；第三，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裁定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情形，是房地产开发企业作为被执行人且买受人从房地产开发企业购买房产。显然不应适用于本案。 被告王永刚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该房产已于2016年4月15日由本人购买；2、本人声明在石家庄市没有房产；3、该房产已于购房当日交付本人居住；4、本人购房时不能预知张永祥与张士召4个月后的经济纠纷；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由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6、本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综上，本人恳请法院保护我的合法权益，驳回张士召的诉求。 被告张永祥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 第三人王艳军向原审法院述称：一、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王艳军名下房产，已于2016年4月15日卖与王永刚，转款记录、买房协议均可证明；二、王艳军和张永祥于2016年7月22日于晋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在民政局留有的离婚协议中已无该房产，也足以证实此房产已卖；三、张士召与张永祥、张永彬从开始借款到起诉，均承认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与个人财产无关。根据晋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3民初3348号判决书，王艳军不是债务人，因此法院查封王艳军名下的任何财产都不适当，况且查封的还是已卖出的房产。四、2016年8月18日，张士召和张永祥、张永彬又签订新的借款协议，更与王艳军和已卖与王永刚的房产无关。五、2016年4月16日借款40万元到2016年8月18日又签订新的协议，至原告起诉一直陆陆续续还款到剩下19万元。何来的我们买卖房屋属于恶意逃债，请法院依法判决王永刚执行异议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士召与张永祥、张永彬、石家庄三永泰纺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冀0183民初字第33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永祥、石家庄三永泰纺织有限公司给付张士召货款19万元及利息，张永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张士召对王艳军、赵敬欣的起诉。在该判决中还查明，2016年7月22日张永祥和王艳军在晋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了离婚协议，协议第三条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并没有涉及本案涉讼房产，并明确写明无其他共同财产。判决生效后，张士召于2017年1月1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查明，晋州市辉亚纺织厂与张永祥、王艳军、石家庄三永泰纺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依据晋州市辉亚纺织厂的申请，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冀0183民初33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本案涉讼房产。王永刚于2016年1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同日作出（2016）冀0183民初332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 原审另查明，2016年4月15日王永刚作为乙方，张永祥、王艳军作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内容：甲方将石家庄市长安区房产一套卖给乙方，总价款90万元，签订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70万元，待房产证下发后，甲方还清贷款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当天再支付甲方剩余20万元。该协议下方有甲方张永祥、王艳军、乙方王永刚、证明人闫英军签名及三方的身份证号码，签订协议当日，王永刚从其在石家庄市建设银行支行账户62×××98向王艳军在河北省分行核算中心账户43×××66打款两笔50万元、20万元，合计70万元。当日，张永祥、王艳军为王永刚出具收到王永刚7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一份，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 被告王永刚认为，在法院查封前其已经购买了王艳军名下的讼争房产，且该房产为王永刚唯一居住房屋，因此法院不应予以执行。原告张士召认为被告张永祥与王艳军在2016年7月22日办理了离婚手续，涉讼房产购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房产应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法院应对该房产进行强制执行。另原告张士召申请原审法院对王永刚在2016年4月1日之后的来往账目进行调查，以查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王永刚的账户流水。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现该涉讼房产仍登记于王艳军名下，因此认定该涉讼房产属于王艳军所有。原审法院（2016）冀0183民初字第334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士召对王艳军的起诉，因此王艳军并非张士召的债务人，张士召无权对王艳军名下的财产执行。另张永祥和王艳军的离婚协议中，在对财产进行分割时，并不包括本案涉讼房产。在原审法院2016年11月13日查封讼争房产前，王永刚与张永祥、王艳军在2016年4月15日签订了房产买卖协议，当日打款70万元到王艳军名下，因此该房产不属于执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进行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王永刚对涉讼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应驳回原告张士召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士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士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永刚提交建设银行流水和住房公积金查询单（银行流水系在一审提交流水的基础上又补充了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欲证实，转款记录和签订购房合同日期相符，且在2018年3月份左右公积金还款账户已经改成王永刚的银行账户。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王永刚提供的2017年5月31日之后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对方提供的贷款还款证据，公积金上显示贷款人仍为王艳军。 被上诉人王永刚提交《石家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0-30455），欲证明因王艳军无还贷能力，为保护自己合法利益已在公积金中心将还贷人变更为王永刚。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发表意见：该证据进一步证实涉案房产购买人是王艳军，王艳军以其公积金申请的个人贷款，更进一步证实该房房主是王艳军而非王永刚。鉴于王永刚提供了公积金查询报告以及银行流水，根据公积金管理条例26条：公积金的用途就是用于在公积金存续账户中缴纳了公积金的工人办理购房贷款时向公积金管理中心申报贷款，而贷款的账户必须是本人的账户，还贷的账户也必须是借款人本人的账户，其必须向公积金管理中心提交合法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这是办理公积金贷款的必经程序。而本案中，王永刚自称其变更了公积金的还款账户，这明显违反了公积金贷款手续和规定，不能证实其对该房屋进行还贷，我们认为即便王永刚所说的是真实的，他是在2018年3月变更的贷款，因为王艳军与张永祥在2018年初在晋州市法院还有一个执行案件，这个案件就是执行的王艳军的公积金存款，而就在这个时间点，王艳军以及王永刚通过非法手段将还款账户变更至王永刚的名下，就是为了规避该房产的执行，被上诉人提交的公积金查询报告的约定放贷日期和公积金贷款合同中的约定放贷日期不一致，还贷日期也不一致。被上诉人王永刚称，因王艳军无力偿还贷款，所以将贷款还款人变更为我，这也是合法的，至于贷款日期的问题，贷款合同第3条里有一句话：贷款的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 本院另查明，对于王永刚剩余未支付房款扣减王永刚所还的贷款数额之后还剩多少的问题，王永刚主张，我们在购房协议上注明房产过户到我名下尾款才交付原房主，但因该房产房贷余额现有21万余元，而贷款是用该房产抵押做的贷款，合同上写明要甲方要还清房贷，如王艳军一直无力还款，为保护我的房屋所有权，就会用尾款先行垫付房贷。 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张士召与张永祥、张永彬、石家庄三永泰纺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已进入执行程序，虽然被查封的案涉房产备案手续仍登记在王艳军名下，但该执行案件确定的被执行人并不包括王艳军，且2016年4月15日王艳军已经将该房屋以9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王永刚，而王艳军于当日收取70万元购房款后已经向王永刚实际交付了案涉房屋，双方约定余款20万元需待房产证下发后王艳军还清贷款并协助王永刚过户当日再行支付给王艳军，故应认定双方均已依约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在王艳军已经履行完毕交房义务后，该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之王永刚名下，而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只是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行政管理的范畴，房屋产权未登记至王永刚名下并不否定王永刚对该房产已经享有的实体权利，王永刚与王艳军之间因房屋买卖关系形成了新的合同之债的关系，王永刚欠付王艳军剩余房款20万元。之后，鉴于王艳军未能及时偿还该房产房贷的余款，且现在该贷款的还款账户已经改成王永刚的银行账户，故在此情况下，王永刚应支付王艳军的剩余房款因银行不间断地从王永刚名下扣款的行为是一个动态数额，本院依据目前证据无法确定王永刚最终欠付王艳军的房款数额；另一方面，张士召与张永祥之间的借款关系形成于2016年4月16日，即王艳军已经出售该房产之后，鉴于当时王艳军已经不再享有该房屋所有权，且张士召亦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表明张永祥对该房产仍享有产权，本院依据现有证据亦难以认定王艳军与王永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王永刚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基此认定王永刚所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并作出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士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士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