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仙辉，男，199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敏，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雅竣，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镇青，男，198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辉，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华，女，198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吴仙辉因与被上诉人张镇青、王敏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仙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仙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镇青、王敏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清,且判决前后盾。一、案涉网店经营产生的费用都经由张镇青、王敏华核算支出,不由吴仙辉控制，开具发票是张镇青、王敏华的法定义务,亦是张镇青、王敏华履行委托事务的附随义务。吴仙辉支付给张镇青、王敏华的款项性质是网店经营的预付款(费用)，既然用于投资,投资人当然需要进行成本核对,以明确投资事项是否盈利。吴仙辉有权要求张镇青、王敏华偿还未用于委托事项的款项及相应利息；二、公司经营需要制作会计账簿并进行税务审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相应的账簿后需附原始支出凭证。本案委托关系发生于厦门曜弘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曜弘公司)与张镇青、王敏华之间,作为委托人的曜弘公司一方,需要制作会计账目,而原始支出凭证产生于作为受托方执行委托事务期间，应由张镇青、王敏华提供。然而，张镇青、王敏华一方面答辩无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的义务,一方面却又提交了部分支出票据,前后自相矛盾。本案并不属于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几种法律关系之一，吴仙辉已经举证其向张镇青、王敏华支付了等于或超过主张款项的转账凭证，若张镇青、王敏华无法提供详细的账单数据及原始支出凭证供吴仙辉对账,应当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吴仙辉有权要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相应的投资款；三、吴仙辉因无网店经营经验而委托张镇青、王敏华进行网店运作，双方处于异地，无法面对面就着凭证对账,也无法就单个未附凭证的账单进行核对，吴仙辉在距离合作开始8个月后对张镇青、王敏华所发送的账单提出质疑并立即喊停委托事项，也还不到常规财务账期一年的周期,综上，吴仙辉未能及时发现问题情有可原；四、张镇青夫妻有在跟其他第三方，包括本案的另一个股东之间有其他事务，张镇青自己也有经营网店，案涉支出费用是跟张镇青自己的网店有关，还是跟吴仙辉的网店有关无法查清；五、吴仙辉起诉请求是要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其先前预付的投资款费用而不是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一方面归纳了张镇青、王敏华是否应当返还吴仙辉投资款的争议焦点,另一方面却简单引用委托合同关于委托事项不成功时委托人要求受托人赔偿损失的法律规定，继而以案由不符认定吴仙辉提出的该焦点主张没有依据。张镇青、王敏华没有提供使用资金的交易记录和凭证，导致吴仙辉一直无法确认其先前预付款项的支出数额和余款，故而起诉要求返还，于法有据。 张镇青辩称，一、吴仙辉所谓的开具发票是张镇青、王敏华的法定和附随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张镇青、王敏华作为受托人已经尽职尽责的履行代为经营案涉网店的义务，每月均向吴仙辉发送收支账目供其查阅，并随时与其保持沟通，答疑解惑。吴仙辉以张镇青没有向其发送具体清单并提供具体票据为由不认可网店经营花费，但从吴仙辉与张镇青所达成的口头约定来看，双方从未约定张镇青需向其提供事无巨细的账目清单。吴仙辉自己也掌握着网店的账户和密码，双方合作期间，张镇青在发送2018年1月账单时还附有“如有疑问请3天内回复，逾期不予处理”的提示，吴仙辉也从未就张镇青没有发送详细账单或者已发送的账单提出过任何异议，吴仙辉的该行为实际上是对张镇青处理委托事务的认可，故而不能因为网店经营尚未盈利，甚至以此作为要求受托人返还投资款的理由。2.网店经营存在风险，张镇青从未承诺保证案涉网店能够稳赚不亏，双方也没有约定如果店铺经营产生亏损，张镇青作为受托管理人需要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吴仙辉系因自身资金周转不足才决定停止网店运营，导致前期投入无法收回，但其试图转嫁经营亏损的风险，要求张镇青返还投入成本与回收资金之间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明确了该法的适用对象及主体是国家机关、社会团体、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组织，而张镇青、王敏华系基于自然人主体接受吴仙辉公司委托参与委托事项的履行，吴仙辉不具备给吴仙辉开具相关发票的现实可能性和法定性。本案的委托人在委托事项中并未明确约定受托人在网店代运营的过程中附加开具发票义务。张镇青、王敏华一审中提供每月明细账单及相应票据是为了证明张镇青作为受托人已经依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委托事项；二、吴仙辉一审诉请返还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是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返还投资款并非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定形式，吴仙辉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张镇青、王敏华存在违约情形，其无权向张镇青、王敏华主张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受托人在何种情况下需要向委托人返还投资款的相关规定。2.肖万顺基于股东特殊身份而享有的对外债权追偿权利不得由吴仙辉代为行使，不能因为肖万顺怠于行使该权利而让债务人继续承受相关法律后果；三、吴仙辉未按约向张镇青支付顾问费和维护报酬、销售抽成以及劳动所得报酬，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向张镇青、王敏华支付相应报酬并承担违约责任。 王敏华辩称，王敏华与吴仙辉没有任何委托关系，也没有任何债务往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吴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订立的口头委托合同于2018年9月1日起解除；2.张镇青、王敏华共同向吴仙辉返还投资款总计210743.67元以及相应利息（以210743.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镇青、王敏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吴仙辉曾以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成立个人委托关系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吴仙辉投资款总计210743.67元以及相应利息。2019年7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4民初2761号民事裁定书，以吴仙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吴仙辉与王敏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与张镇青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是曜弘公司而非吴仙辉，吴仙辉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吴仙辉起诉。吴仙辉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1月22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民终857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原裁定。曜弘公司已经于2019年6月12日注销。曜弘公司的股东有吴仙辉及肖万顺。吴仙辉作为公司股东，提起本案诉讼。肖万顺到庭表示其放弃本案的权利，不愿意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在庭审中确认：曜弘公司委托张镇青经营网店，网店名为“yhdz123”，吴仙辉及张镇青都知道网店的账号与密码；双方约定张镇青为曜弘公司经营网店，双方之间系有偿委托，曜弘公司需要在年终后按照经营效益的一定比例向张镇青支付委托费用；因经营需要，吴仙辉向张镇青转账364000元；2018年2月至8月，网店的收入为153256.33元；后因经营亏损，2018年9月，吴仙辉通知张镇青停止网店经营；在网店运营过程中，张镇青每月将相应月份的账单以及发货记录发送给吴仙辉，在此期间，吴仙辉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吴仙辉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的委托合同能否解除；三、张镇青、王敏华是否应当返还吴仙辉投资款。 一、吴仙辉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曜弘公司的股东仅有吴仙辉及肖万顺。曜弘公司已经注销。肖万顺到庭表示其放弃本案的权利，不愿意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吴仙辉作为公司的股东，在原公司已经注销的情况下，其作为原公司权利义务的承受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吴仙辉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二、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的委托合同能否解除。吴仙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吴仙辉与张镇青、王敏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吴仙辉诉请解除其与张镇青、王敏华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庭审中，吴仙辉与张镇青均确认口头委托合同关系于2018年9月已经解除，但与张镇青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是曜弘公司而非吴仙辉，故一审法院可以确认原曜弘公司与张镇青的口头委托合同于2018年9月解除。 三、张镇青、王敏华是否应当返还吴仙辉投资款。吴仙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要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可吴仙辉以委托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吴仙辉与张镇青之间并非合伙投资关系，故吴仙辉要求返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吴仙辉主张张镇青应向吴仙辉提供发票、凭证及详细账单，但是委托合同的内容是吴仙辉的举证责任。张镇青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处理委托人的事务，吴仙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镇青约定张镇青有提供发票、凭证及详细账单的义务，且在委托合同存在期间，吴仙辉对张镇青发送的账单及发货记录从未提出异议，表示吴仙辉对张镇青处理委托事务的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吴仙辉知道网店的账号及密码，可随时了解网店经营情况，在合同期内，其并未提出异议；在合同期内，吴仙辉对张镇青每月发送的账单无异议；在本案中，吴仙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镇青存在过错；故吴仙辉要求张镇青返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仙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敏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吴仙辉诉请王敏华返还吴仙辉投资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吴仙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3元，由吴仙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吴仙辉以张镇青、王敏华未将吴仙辉所汇的投资款用于委托事项为由要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投资款210743.67元及相应利息，该诉请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吴仙辉在一审程序中并未就张镇青、王敏华未将投资款用于委托事项进行举证，其提出该项诉请的依据均是根据张镇青在一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材料而进行的推断。其次，张镇青将账单及发货记录发送给吴仙辉，并在发送2018年1月份账单的同时告知吴仙辉“如有疑问三天内回复，预期不予处理”，而吴仙辉主张张镇青向其发送的账单及发货记录不全，并认为回复日期三天系张镇青单方要求，吴仙辉对该核对账单及发货记录的期限未予认可，但均未向张镇青提出异议，且在吴仙辉掌握网店账号及密码的情况下，其亦未就张镇青所发送的账单及发货记录不全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吴仙辉主张其对经营网店一无所知，对网店的经营状况仍在学习过程中，但其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完全可以就张镇青所发送的账单及发货记录的疑问及网店经营状况要求张镇青进行详细的说明，但其不仅未提出疑问，还持续向张镇青汇款，显然不符合常理。而吴仙辉主张张镇青提供的账单可能存在与案涉网店无关联性的情形，亦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在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镇青未将全部投资款用于委托事项，亦不足以证明张镇青未用于委托事项的投资款具体数额的情况下，要求张镇青、王敏华返还所预付的全部投资款扣除收益后的金额，显然无法得到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吴仙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仙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33元，由吴仙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