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权剑，男，汉族，生于1977年12月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成，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江陵，女，汉族，生于1971年12月28日，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福，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新，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权剑因与被上诉人彭江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权剑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彭江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本案中250万元是权剑与彭江陵之间的借款错误。权剑与彭江陵于2019年11月19日就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对中标合同确认的项目及范围各占50%股份；本项目投标期间所需全部费用及周转资金约940万元，彭江陵出资540万元，权剑出资400万元，中标后所有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彭江陵全额出资，现场垫支由权剑负责。投标期间彭江陵出资的资金由权剑出具借条的方式确保资金安全，资金通过权剑指定的账户周转，投标结束后退还彭江陵。签订《合伙协议》当天，权剑按照协议及彭江陵的要求出具《借条》一张，明确款项用于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投标。2016年11月21日，彭江陵按照《借条》金额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权剑转款250万元，附注用途为仪陇县妇幼保健院投标保证金。事后，该项目以四川嘉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公司）名义中标，仪陇县妇幼保健院于2016年12月2日发出中标通知书，2016年12月9日，彭江陵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又向权剑转款40万元并由权剑出具《收条》，《收条》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均载明该款项为仪陇县妇幼保健院项目履约保证金。2017年2月28日，彭江陵受权剑的委托，与嘉豪公司签订《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和计划生育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工程经济质量、安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嘉豪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工程发包给彭江陵。以上事实表明权剑与彭江陵之间的经济往来是以《合伙协议》为前提和基础。（1）权剑就案涉250万元向彭江陵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应彭江陵要求为了确保资金安全而为，无论从《借条》内容还是该笔款项银行转款的附注说明来看，均表明该笔资金是用于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投标。一审法院以权剑向彭江陵出具了借条以及彭江陵向权剑提供了相应金额的款项从而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错误。（2）权剑与彭江陵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中标后所有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由甲方全额出资，现场垫支由乙方负责。该项目中标后，权剑于2016年12月13日通过彭江陵给权剑转款的账户（权剑账号62×××24）向嘉豪公司转款165万元，同日嘉豪公司将此款165万元转入仪陇县财政局（账号67×××66），作为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和计划生育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履约保证金。项目施工过程中因欠材料款，在仪陇县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达公司）诉嘉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权剑与彭江陵及案外人杨建国作为“项目实际投资人”达成一致意见：彭江陵在该项目占50%股份，权剑与杨建国各占25%；其中彭江陵意见第②项如果2019年10月10日以前该项目未到工程款无钱支付给志达公司¥713850.50元（大写柒拾壹万叁仟捌佰伍拾元零五角）的情况下，则由权剑在彭江陵支付给权剑在该项目的投资款中扣出。据此，彭江陵的290万元，除用于项目中标后履约保证金外，还在项目实际施工过程中将剩余部分款项用于与权剑项目合伙开支。在仪陇县妇幼保健院与嘉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经权剑委托授权，彭江陵于2017年2月28日与嘉豪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同时，双方虽然在《合伙协议》及《借条》中约定投标结束后由权剑退还彭江陵提供的资金，但结合中标后履约保证金支付以及彭江陵在中标后再行向权剑转款4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的事实，充分表明中标后，彭江陵知晓并认可将两笔款项作为中标后的项目合伙投资。本案一审法院对权剑提供的165万元履约保证金、与志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三方达成的协议中彭江陵关于欠款给付的意见不认定，也不进行评判，导致将案涉款项中的250万元错误认定为权剑与彭江陵之间的借贷款项，甚至错误将该笔款项是否进入合伙共管账户作为判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重要依据；况且在本案中合伙的共管账户就是权剑的同一个人账户，只是账户资金及支取过程共同监管而已。（3）在《合伙协议》和《借条》中的文字表述虽然有关于投标后退还彭江陵资金的意思，但结合投标的具体事实，可能中标也可能不能中标，这也是双方合伙条件成就与否的依据。如果是后者情况，当然应当在合伙双方扣减投标开支结算后，由权剑将剩余款项退还彭江陵；而对于前者即中标后，彭江陵以其事实行为表示对支付给权剑的资金纳入项目合伙资金的认可，且双方已经合伙完成案涉项目施工。（4）即使认定双方之间就25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时也应当依据《合伙协议》扣减应当由权剑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65万元以及彭江陵在嘉豪公司和权剑处支取的款项。2.即使认定权剑与彭江陵之间250万元款项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案涉《借条》约定该笔借款投标结束后一周内归还，但权剑与彭江陵签订《合伙协议》后，彭江陵于2016年12月9日支付履约保证金40万元，表明已经知晓项目中标的事实，按照《借条》约定，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应当是2016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以2017年2月28日彭江陵与嘉豪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错误。同时，彭江陵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彭江陵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权剑的上诉请求。 彭江陵答辩称：1.250万元是写的《借条》，也写明了一周内归还，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清楚；而且250万元是转入到权剑的个人账户。一审中，权剑未能说明钱的去处。虽然权剑在一审中称是交了保证金，但交保证金并没有经过彭江陵的同意，因此250万元应当由权剑偿还。2.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在诉讼时效期间，彭江陵对权剑进行了催收。一审中，彭江陵也当庭要求权剑核对，权剑说不用核对了，证明权剑对催收事实的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彭江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权剑偿还借款29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权剑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9日，权剑向彭江陵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现借到彭江陵人民币现金2500000元，大写，用于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投标，实际金额以银行记录为准。投标结束后一周内归还”。同年12月9日，权剑再次向彭江陵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现收到彭江陵（身份证号码5102131971××××××××）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履约保金400000元（肆拾万元正），待投标保证金退还后一并结算并退还。收款账号：62×××24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彭江陵分别于2016年11月21日、2016年12月9日将款250万元转入权剑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为四川仪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62×××24的个人账户内。 2016年11月19日，彭江陵与权剑签订《合伙协议》一份，载明合伙项目为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双方各占50％股份等内容。其中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中标后所有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彭江陵全额出资，现场垫资由权剑负责；投标期间彭江陵出资由权剑在投标结束后退还彭江陵；后期资金建立共同账户，共同管理。 2016年12月2日，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出具了案涉工程中标通知书，载明了需在限期内提供履约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彭江陵诉称的两笔款项的性质及彭江陵提出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本案中第一笔250万元的性质。首先，权剑向彭江陵出具了《借条》，彭江陵向权剑提供了相应金额的款项；其次，双方在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约定在投标结束后即由权剑退还彭江陵提供的该笔资金；再次，该笔款项也未进入双方约定的共同管理的账户，而是进入权剑个人账户，权剑也未举证证实彭江陵同意将该笔款项转为中标后的合伙款。故该笔款项形成于双方合伙条件成就（中标）前，出自于双方借贷的合意，与双方之后的合伙无关，应认定为借款。关于本案中第二笔40万元的性质，该笔款项提供时间为2016年12月9日，权剑在《收条》上也写明了属于履约保证金，且按照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履约保证金属于彭江陵出资范围，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合伙出资款，非本案处理范围。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2016年11月19日的《借条》约定了该笔借款投标结束后一周内归还，而彭江陵并不知道投标结束时间，但彭江陵于2017年2月28日与嘉豪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起应知投标已结束，因期间彭江陵有向权剑催收要求还款的行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25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自2017年3月8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权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彭江陵借款本金250万元，并从2017年3月8日起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彭江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权剑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9日，彭江陵（甲方）与权剑（乙方）签订的《合伙协议》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该协议还载明：三、合伙期限以中标工程期限为准；四、出资额、方式及管理1.本项目投标期间所需全部费用及周转资金约940万元，甲方出资540万元，乙方出资400万元；中标后所有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甲方全额出资，现场垫资由乙方负责；投标期间甲方出资的资金由乙方出具借条的方式担保资金安全，资金通过乙方指定账户周转（开户行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号62×××24，开户人权剑），投标结束后退还甲方。2.后期资金、成本管理（1）建立共同账户，共同管理，每次拨款预留一部分金额留用工程开支，其余工程款实际投资人先收回成本后再按投资比例进行分红；如再需工程内开支金额则按投资比例注资......。 2016年12月2日，案涉中标通知书载明：致嘉豪公司你方于2016年11月24日所递交的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和计划生育业务用房建设项目施工投标文件已被接受，按招标文件要求，你方被确认为该项目中标人。中标价为16,976,449元，按照招标文件的约定，请你方收到中标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签订合同之前，通过公司账户向四川省仪陇县财政局提交165万元履约定保证金，同时与招标人签订施工合同。 2017年2月28日，嘉豪公司（甲方）与彭江陵（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和计划生育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合同价16,976,449元......。 2020年4月29日，彭江陵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同时查明，2016年11月21日，彭江陵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权剑在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62×××24银行账户转款250万元。2016年12月9日，彭江陵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向权剑在仪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62×××24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 2016年12月13日，权剑向四川佳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转款165万元；同日，四川佳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四川省仪陇县财政局账户转款165万元，转款凭证的备注载明“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和计划生育业务用房建设项目履约保证金”。 2019年12月29日，彭江陵向权剑的手机尾号为5057发送了催收短信。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彭江陵陈述称：没有见过中标资料，不知道是否中标；因权剑是公职人员，不便出面签订承包合同，所以由彭江陵签订的承包合同，事实上彭江陵只是出了一个名字，之后的施工队伍均是权剑所请。权剑当时称借款暂时用于周转一个月，故没有写利息；案涉项目投标保证金是42万元；权剑称165万元是交了保证金，但是权剑个人行为，没有通知过彭江陵。权剑陈述称：彭江陵的290万元，已支出了165万元作为保证金，领中标通知书和办理其他相关事宜用了一部分，具体用了多少，现没有印象，可以进行核算；当时没有告诉彭江陵中标的事情。 二审中，权剑陈述称：案涉工程投标保证金为42万元，出具250万元的《借条》是因还包括差旅费等其他费用。彭江陵陈述称：案涉工程中标时，彭江陵没有参与；250万元如果属于合资款，权剑应该出具《收条》，而不是《借条》，且该款是在中标前转给权剑个人账户中的；权剑借款时说先借给他250万元去投标，投标完成后就还钱，还说有三个项目需投标。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院争议焦点为案涉250万元的性质，权剑是否应向彭江陵偿还；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250万元的性质，权剑是否应向彭江陵偿还的认定。首先，根据权剑向彭江陵出具的《借条》内容，载明的是借到彭江陵现金250万元，用于仪陇县妇幼保健院建设项目投标，并约定投标结束后一周内归还。其次，权剑与彭江陵于出具《借条》的当日签订了《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中标后履约保证金的支付、资金的管理，同时还约定投标期间彭江陵出资的资金由权剑出具借条，在投标结束后退还；第三，权剑与彭江陵在庭审中均陈述案涉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是42万元，对其余款项的用途权剑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而彭江陵陈述关于250万元借款是权剑称有三个项目需投标，彭江陵的陈述较符合情理；第四，250万元是由彭江陵转到权剑个人账户中；工程中标后，权剑没有按协议约定将款项转到共管账户，同时权剑也没提供证据证明彭江陵同意中标后将该款转为合伙投资款；另权剑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账户就是共管账户；第五，案涉工程中标后，权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165万元转给四川佳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交纳保证金时通知了彭江陵，得到彭江陵的认可。以上事实证明案涉250万元是彭江陵向权剑出借并用于投标，250万元属于合伙协议成立前权剑的借款，而不属于彭江陵的合伙投资款，权剑应向彭江陵偿还该250万元及利息。至于权剑上诉称本案应扣除彭江陵在嘉豪公司及权剑支出的款项等，因该款项不属于本案解决的事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根据彭江陵的陈述，权剑没有告诉彭江陵案涉工程已中标的时间，权剑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将中标事宜告诉了彭江陵，本案只能从彭江陵与嘉豪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时即2017年2月28日认定彭江陵知道投标结束时间起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同时彭江陵通过短信等方式向权剑进行了催收，权剑在一审中并未对此否认，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故彭江陵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权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76元，由上诉人权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