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女，1969年6月1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生虎，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琴（系张生虎妻子），女，1970年1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同德，甘肃濂继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虹，女，1968年4月6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张建华、张生虎、张玉琴因与被上诉人李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1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上诉人张生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同德、上诉人张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同德，被上诉人李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支付上诉人利息279000元；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李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张建华将150万元贷款转入装修公司负责人账户错误，事实是张建华贷款手续办理完毕，银行按贷款用途直接转入装修公司负责人代铁山账户，张建华与装修公司解除装修合同后，张建华指示代铁山将100万元转入张生虎账户。2、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借贷关系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贷款的真实目的是自己装修铺面使用，而不是贷款后转借他人牟利，后因上诉人生病住院无法装修铺面为挽回利息损失才借给被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套取贷款的行为和目的，上诉人贷款是抵押贷款而不是信用贷款，月综合费用1%也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借贷关系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虹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贷关系有效，被上诉人李虹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法律规定在担保中保证人是否受益并不影响保证责任的承担，即使本案借贷关系无效，被上诉人李虹介绍借款、签订保证合同时均明知该笔借款是上诉人从银行抵押贷上因生病无法使用转借给被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的，被上诉人李虹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不符合法律规定。 张生虎、张玉琴辩称，一审认定民间借贷无效正确，张建华要求张生虎、张玉琴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李虹辩称，对张建华贷款的事知道，装修房子的事不知道，其只是张生虎与张建华借款的介绍人，张生虎与张建华借款时碍于朋友关系才在借条上签的字，后来他们二人具体的资金往来不清楚，也未收取任何好处费，不承担连带责任。 张生虎、张玉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张建华11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显示公平。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建华的借贷行为无效，对无效后责任承担欠妥，上诉人因从事生产经营，需经常向他人借钱周转经营，被上诉人张建华将银行贷款转借给上诉人，主观上具有牟利的目的，其过错较大，上诉人借款时虽然知道但迫于无奈过错较小，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建华均有过错，应按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建华的利息损失全由上诉人来承担确属错误，借款无效是由于被上诉人张建华自己造成的，上诉人占用了一年多，从借款后的第二月就开始按月还款了，一审计算两年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2、上诉人曾偿还被上诉人张建华16万元的现金，一审对上诉人偿还的16万现金不予认定错误。 张建华辩称，其没有转贷牟利的目的，贷款的目的是装修房屋，后来因为生病住院，为了避免利息损失才把银行贷款借给张生虎，其从银行贷的是抵押贷款，不是担保贷款，不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其与张生虎、张玉琴之间的借款合同是有效的，张生虎明确表示自己经常做生意贷款，不及时还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未收到张生虎的16万元现金。 李虹辩称，其对张生虎与张建华之间的经济往来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对借贷往来也不知情，不发表答辩意见。 张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息618080元及起诉后的利息（利息按月息1%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华与李虹系朋友关系，张生虎与李虹系朋友关系，张生虎通过李虹介绍认识张建华。2015年12月，张建华因装修娱乐会所，向甘肃银行武威分行申请贷款150万元，贷款期限2年，因张建华当时患病，张生虎得知情况后，向张建华借款，张建华表示同意，2016年1月26日，张生虎、张玉琴夫妇给张建华出具100万元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张生虎因资金周转不足向张建华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此借款从借款之日到借款还清之日月综合费用按1％计算，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和费用，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利息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逾期本金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罚金每日按借款金额的3‰计算，有张生虎每月还甘肃银行此款的本息”，张玉琴在其夫张生虎代签的名字上捺印，李虹在该借条上签名，对该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1月30日，甘肃银行武威分行将贷款150万元转入张建华账户，同日，张建华将该150万元贷款转入装修公司负责人代铁山账户，又指示代铁山将150万元中的100万元转入张生虎账户。2018年1月25日，张建华按约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2016年2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张生虎给张建华归还借款831920元，2019年10月27日，张建华到张生虎家中索要剩余借款本息，双方发生争执，形成诉讼。经核查，张建华向甘肃银行武威分行贷款150万元的利率为年利率8.5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与被告张生虎、张玉琴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否合法有效；2、被告张生虎、张玉琴应返还和赔偿原告的资金数额；3、被告李虹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焦点1，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出借资金必须是出借人合法的自有资金，法律禁止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原告从银行贷款后又将贷款出借给被告张生虎、张玉琴夫妇，双方约定由张生虎每月归还银行借款本息外，还约定给原告支付1％的月综合费用，逾期利息违约金、本金违约金、罚金均按日3‰计算，该约定属于高利转贷，故原告与被告张生虎、张玉琴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无效；关于焦点2，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将银行贷款出借给被告张生虎、张玉琴夫妇，被告张生虎、张玉琴是知情的，导致借贷关系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被告张生虎、张玉琴除应返还合同无效取得的100万元借款外，还应当赔偿原告支付的该100万元的银行利息，原告支付的该100万元银行借款利率为年利8.55％，原告支付银行的利息应为17.1万元（1000000元×8.55％×2年），至于17.1万元外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原告亦有过错，该利息损失由原告自负。故被告张生虎、张玉琴应返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339080元（1000000元+171000元-831920元）；关于焦点3，借款合同属主合同，担保合同属从属合同，被告李虹虽然在张生虎、张玉琴出具的借条上签名，对张生虎、张玉琴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原告与被告张生虎、张玉琴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被告李虹从中未受益，无据证实李虹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建立在无效合同上的保证合同无效，被告李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虹的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张生虎、张玉琴返还未归还借款的诉求予以支持，但未归还借款数额应为339080元。被告张生虎抗辩在2016年2月18日给原告归还现金16万元问题无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被告张生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若以后有证据证实该16万元已经归还，可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至于被告张玉琴代理人提出张玉琴未在借条上签名，但对其捺印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张生虎代签名行为的认可，其与张生虎系共同借款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生虎、张玉琴返还原告张建华借款本金339080元，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原告张建华负担4505元，被告张生虎、张玉琴负担54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合法的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本案中，从出借资金来源看，张建华是以装修商铺为由获取了金融机构贷款，而未按贷款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在与张生虎、张玉琴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行为，张建华上诉主张自己的贷款系抵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不属于信贷资金，不应适用合同无效的规定无法律依据。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行与张建华签订的《个人贷款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是8.55%，张建华与张生虎、张玉琴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月综合费用按1%计算，逾期利息违约金、逾期本金违约金、罚金均按每日3‰计算，且标注“本借款有张生虎每月还甘肃银行此款的本息”，此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银行贷款年利率，存在转贷牟利的行为，从张生虎在借条上作还甘肃银行本息的标注来看，张生虎、张玉琴对张建华的出借资金系银行贷款是明知的，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张建华与张生虎、张玉琴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张建华主张确认该借贷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张建华与张生虎、张玉琴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张建华无据证实李虹存在过错，故李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张建华主张李虹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张建华与张生虎、张玉琴均有过错，张生虎、张玉琴依法应将因该借款合同取得的资金100万元返还张建华，并承担该笔资金的银行贷款利息，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张建华与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行《个人贷款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该笔贷款的年利率为8.55%，张生虎、张玉琴抗辩利息应按张建华给银行实际还款利率承担，但未举证证明张建华实际还款利率，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张生虎、张玉琴应按年利率8.55%承担该笔资金的利息17.1万元（1000000元×8.55％×2年）。关于张建华主张由张生虎、张玉琴承担17.1万元外资金的占用利息，经查，张建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出借给张生虎、张玉琴获取非法利益的事实清楚，明显存在过错，故该主张与法相悖，不能成立。该笔贷款于2018年1月25日到期，张建华依约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2016年2月2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张生虎给张建华归还借款831920元，张生虎、张玉琴尚欠张建华本金339080元（1000000元+171000元-831920元），张生虎、张玉琴应返还张建华的借款本金为339080元。对于张生虎、张玉琴上诉主张在2016年2月18日给张建华归还现金16万元的问题，因无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综上所述，张建华、张生虎、张玉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1元，由上诉人张建华负担5485元，上诉人张生虎、张玉琴负担4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宋明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