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冠和光学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碧湖大道39号翼达龙工业园B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陈冠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丰夏，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峰，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立视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开发区儒江西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武，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冠和光学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科立视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立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独任审理。 冠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冠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科立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侵权纠纷中的缔约过失纠纷法律关系。本案应是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守的法定的先合同义务，如果违反该项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性质属于侵权责任的范畴。本案冠和公司与科立视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冠和公司相信科立视公司有义务，有能力，有意愿进行股权收购，但其事后直至本案前仍未予以收购，冠和公司与科立视公司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未予以判决科立视公司赔偿冠和公司侵权损失是错误的。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出发，2018年5月23日双方签订《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2018年9月28日委托厦门市大学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三帝公司因内部管理需要了解资产价值而涉及的其受冠和公司许可使用的专利及非专利技术使用权价值资产评估报告》，评估价为人民币272万元，2018年11月27日对三帝光学股权收购进度进行汇报。双方之间已经实际进行磋商，磋商阶段对冠和公司造成的损失科立视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三、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案件事实。双方的《补充协议二》“第二条内容……3、自合作协定签订日（2016年8月30日）起3年内，科立视公司确保三帝光学正常运营（含三帝光学衍生成本即制造成本&营运成本）”。该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该条款明确表达三帝光学衍生成本即制造成本和营运成本由科立视公司全部承担，换一种说法，就是冠和公司不承担任何成本支出，冠和公司应按注册资本数额全额退出，同时也与《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互相印证能支持冠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对《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理解和认定严重背离客观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科立视公司承诺，如科立视公司有上市规划时(包括:主板、中小板与创业板等等)，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前提下，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如新公司经营期满3年，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则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该行文的结构是：“科立视公司承诺，如……如……”，也就是说二个“如”后面的内容都是科立视公司承诺内容，都是科立视公司的义务，再结合上诉状第三点，如果不是必须且原价收购冠和公司的股份，何必约定三帝光学衍生成本即制造成本和营运成本由科立视公司全部承担，且双方磋商评估的是冠和公司的专利权（与三帝公司资产无关），没有评估三帝公司资产，充分表达了科立视公司必须原价收购冠和公司的股权，无需评估三帝公司资产。科立视公司以评估、收购冠和公司专利权为欺骗手段，掩盖窃取冠和公司的专利、制程工厂模式、订单等，甚至驱逐冠和公司所委派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之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之约定，严重损害了冠和公司合法权益。2018年5月份，科立视公司因收购专利、股权转让事宜与冠和公司进行磋商洽谈，并签订《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冠和公司因此相信科立视公司有能力并有诚意收购专利、股权，故冠和公司委派技术人员及管理人员为科立视公司开放专利及运营模式，然而科立视公司却借用冠和公司的信赖利益，一边假意与冠和公司洽谈收购事宜，一边窃取冠和公司的专利、制程工厂模式、订单等，将冠和公司拥有的资源全部转移到其自建的工厂上，甚至在其非法目的达成之后，直接驱逐冠和公司所委派的技术人员与管理人员。科立视公司以欺骗手段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之约定，更严重损害了冠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科立视公司不仅要支付合同所约定的股权收购款项675万元，对冠和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亦要承担赔偿责任。 科立视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合作协议》第八条第5款约定的是，新公司经营期满三年，科立视公司享有收购股权的权利，而非负有收购义务。《合作协议》第八条第5款约定，……如新公司经营期满三年，甲方即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则甲方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股权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乙方即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该条款中的“有权”，顾名思义为“有权利”，而“权利”意指法律赋予权利主体作为或不作为的许可、认定及保障。因此，科立视公司依约可以不作为，即可以不收购冠和公司持有的福建三帝光学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帝公司”）的股权。冠和公司称“一审法院对《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理解与认定严重背离客观事实”，显然错误。二、事实上，讼争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理由分述如下：（一）科立视公司从始至终未向冠和公司发出收购股权的要约，仅仅是表达拟收购股权的意向，冠和公司提供的一审证据三[2018年11月27日邮件]对此给出了佐证，科立视公司职员明确告知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冠华先生，尚须取得其公司内部股东电子信息集团的批准，经批准后可进行股权转让的实质性操作。事实上，讼争双方因对股权转让价款无法协商一致，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冠和公司要求科立视公司赔偿其磋商阶段的损失，于法无据。（二）讼争双方于2018年5月23日签署的《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三帝公司的净资产进行估值。鉴价公司提供的最终估值经双方同意后……双方将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可见，讼争双方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三帝公司净资产的估值尚需取得讼争双方同意，方能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然而，事实上讼争双方最终对股权转让对价无法协商一致。（三）讼争双方对2017年11月17日呈文内容未签署确认，故该呈文对双方并无约束力；且该呈文中“自合作协定签订日起3年内，科立视公司确保三帝光学正常运营……”亦仅是明确科立视公司应支持三帝公司的正常运营。故冠和公司据此主张科立视公司承诺其投资款675万元不受公司经营等损失，讼争双方已确定股权转让对价为675万元，要求科立视公司赔偿其侵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三、冠和公司主张科立视公司在合作设立三帝公司的过程中存在隐瞒、欺骗或窃取等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一）冠和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理应充分预估商业风险、审慎投资。双方合作设立三帝公司系属合法的商事活动。三帝公司业经注册登记并合法成立，同时讼争双方均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实缴了三帝公司出资。（二）三帝公司已开展实际经营，且公司的经营活动主要由冠和公司委派的总经理陈冠华先生负责。 冠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科立视公司向冠和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675万元；2.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科立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30日，冠和公司与科立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拟成立一家从事生产高端2.5D、3D曲面玻璃制品的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2016年9月7日，三帝公司经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冠和公司已按约定实缴出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公司注册资本暂定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科立视公司出资55%，冠和公司出资45%。如有不足，双方根据股东大会决议决定追加投资：如冠和公司经济能力有限不能追加投资的，由科立视公司或者其他投资者追加投资，但科立视公司承诺在收购冠和公司全部股份之前，确保冠和公司所持的新公司的股份比例不低于20％。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合作各方必须是以现金方式出资，并于新公司成立后不晚于2016年9月15日前一次性出资完成。第八条第五款约定：科立视公司承诺，如科立视公司有上市规划时（包括：主板、中小板与创业板等等），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前提下，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如新公司经营期满3年，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则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 2018年5月23日，科立视公司与冠和公司签订《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双方同意委托鉴价公司厦门乾元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以2018年4月30日为评估基准点对于三帝公司的净资产进行估值。鉴价公司提供的最终估值经双方同意后，冠和公司以三帝公司的最终估值为基准按比例将其所持有的三帝公司45%的股权转让给科立视公司，双方将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双方至今未委托厦门乾元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价评估。 2018年9月28日，厦门市大学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依三帝公司委托作出《三帝公司因内部管理需要了解资产价值而涉及的其受冠和公司许可使用的专利及非专利技术使用权价值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4月30日，评估方法为收益法，评估结论为：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专利及非专利技术使用权的评估值为人民币272万元。 2018年11月27日，科立视公司向冠和公司发送一封邮件，内容为：“陈总，早上好！跟您报告下三帝光学股权收购的进度，目前我们已基本通过华映科技536、台湾华映董事长的认可，现在还余电子信息集团的股东需要沟通，只要信息集团通过了，我们就可以进行实质性的操作了，后续更新会再向您报告，以上请知悉。”但双方至今未完成资产评估，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双方往来邮件、《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资产评估报告》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冠和公司与科立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科立视公司承诺，如科立视公司有上市规划时（包括：主板、中小板与创业板等等），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前提下，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如新公司经营期满3年，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则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虽然该约定存在“承诺”二字，但从其后行文看，主要强调的是科立视公司“有权”收购冠和公司股权，而非必须收购冠和公司股权。从语法分析，该约定由两句话组成，科立视公司承诺的内容为第一句话，针对科立视公司有上市规划的情形。第二句话针对的是新公司经营期满3年，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的情形，并无承诺作为前置。目前，三帝公司符合第二句话约定的情形，故冠和公司强行要求科立视公司收购股权，支付股权收购款675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已签订《关于股权转让的鉴价评估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能够予以履行，冠和公司应依该协议与科立视公司继续执行后续股权转让操作。若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冠和公司亦可考虑依公司僵局情形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东莞市冠和光学玻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冠和公司向本院提交1份会议记录，证明科立视公司确保三帝公司正常运营。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冠和公司公司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冠和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为侵权纠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五款约定，“科立视公司承诺，如科立视公司有上市规划时（包括：主板、中小板与创业板等等），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前提下，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如新公司经营期满3年，科立视公司未规划上市，则科立视公司有权以新公司评估价值为基础确定收购价格，用股权或现金方式向冠和公司购买其持有新公司45%的股权比例”。科立视公司对是否收购冠和公司持有的三帝公司45%的股权有选择权，而非科立视公司的义务。现双方当事人未达成股权收购协议，冠和公司要求科立视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冠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50元，由东莞市冠和光学玻璃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谢 芬 二〇二〇年八月××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