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金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看卷宗并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本案遗嘱上没有遗嘱人本人签名，遗嘱形式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遗嘱有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京高法(2011)238号《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的请示》中答复：根据《继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代书遗嘱上遗嘱人处“兰守玉”的签名不是遗嘱人本人所签，而是代书人李某1所签，故该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遗嘱。一审判决认定兰守玉在遗嘱上签名或按捺手印具有同等效力，但在一审庭审中，仅有被上诉人及其提供的证人陈述指印是兰守玉本人按的，上诉人明确对捺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辩称兰守玉没有签名的原因是兰守玉患有亨廷顿舞蹈病，平时手舞足蹈，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那么遗嘱上的指印是怎么按上去的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兰守玉本人在涉案遗嘱上捺印，并认定在遗嘱上签名或按捺手印具有同等效力，采信证据错误，认定的事实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对涉案遗嘱的产生过程没有查清，认定兰守玉生前系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订立遗嘱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对本案遗嘱订立的过程没有查清。本案订立遗嘱的过程，只有代书人李某1和见证人姜某和赵某可以证明。但庭审中，见证人姜某没有出庭作证，赵某陈述遗嘱是兰守玉说一句，李某1写一句，但李某1陈述遗嘱是兰守玉说了全部意思后，李某1总结了兰守玉的意思然后代书的。本案一名见证人没有出庭，两名出庭的证人对订立遗嘱的过程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却认定代书人与见证人对兰守玉订立遗嘱的场景、订立遗嘱的过程、遗嘱的内容及兰守玉的身体状态的陈述基本吻合，这与事实及庭审中证人的陈述严重不符。2、一审判决采信证人证言显属不当。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两名见证人系被上诉人的同事，与被上诉人共事多年，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与被上诉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并且两名见证人在庭审中对订立遗嘱的过程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认定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对证言予以采信，显属不当。3、一审判决认定兰守玉立遗嘱时意识清醒，遗嘱内容是兰守玉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依据。兰守玉的意识状态如何，仅有证人的陈述，再无其他证据。且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兰守玉的病历，证明兰守玉生前患有脑梗塞、脑干栓塞、亨廷顿舞蹈病等疾病，兰守玉立遗嘱时的意识、思想、语言表达等能力根本无法查清。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认定兰守玉立遗嘱时意识清晰，但是这份录音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录音时的在场人及录音时立遗嘱人的意识状态、人身自由是否受到限制、是否有其他干扰因素等均没有查明。既然兰守玉意识清醒，可以自己捺印，为何不自己签字或自己书写遗嘱呢一审判决认定遗嘱内容是兰守玉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兰守玉生前住院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记载兰守玉入院及出院时的神志清楚，故认定兰守玉立遗嘱时的神志清楚。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这些住院证据是2015年10月的，而本案遗嘱订立于2014年12月20日，以2015年的病历认定兰守玉2014年的精神状态显属不当，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明显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遗嘱有效严重违背法律、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对本案作出公正裁判。 张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情况。对涉案遗嘱产生的过程不存在没有查清的问题。一审中其提交的病例、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兰守玉订立遗嘱时意识清醒，遗嘱内容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的撤销权依法已消灭。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的母亲兰守玉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遗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胞姐妹。原、被告之父张伯壬于2007年10月3日去世，其父去世后，自2008年8月起，因原、被告母亲兰守玉年老多病，被告张某2即搬至其母亲家中照顾。2014年12月20日，在案外人李某1、姜某、赵某在场的情况下，由兰守玉口述，案外人李某2为书写了遗嘱一份，该遗嘱载明：“我叫兰守玉，由于我年纪已大，身体一直不好，多年来一直由我女儿张某2照管，我将来去世后，我的财产全部由我女儿张某2继承，特立遗嘱如上”。遗嘱书写完毕后，案外人李某1将该份遗嘱内容以口头方式向兰守玉进行了宣读，并询问了兰守玉的意见，兰守玉口头答复“同意”、“签字”后，案外人李某2替兰守玉在立遗嘱人落款处书写了“兰守玉”，由兰守玉本人予以捺印，李某1在代书人落款处签名并捺印，姜某、赵某在具证人落款处签名并捺印。2015年10月1日，兰守玉因病在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生对兰守玉体格检查，兰守玉神志清醒，其病情被诊断为：脑梗塞、脑干梗塞、亨廷顿舞蹈病等。2018年5月16日，兰守玉去世，原、被告就其母亲兰守玉遗产继承发生纠纷，遂产生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一人或数人继承。遗嘱分为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和口头遗嘱。本案中，关于原、被告母亲兰守玉出具的遗嘱的效力问题。首先，被告张某2持有的立遗嘱人为兰守玉且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的遗嘱，系兰守玉口述，由案外人李某2为书写，案外人姜某、赵某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形成的。《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根据上述规定，该遗嘱已具备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兰守玉是否具有书写能力与其在代书遗嘱中未签字但按捺手印的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关系，兰守玉签名或按捺手印具有同等效力，因此，原告以兰守玉会写字而未在遗嘱中签署姓名为由主张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原告主张兰守玉生前患有的“亨廷顿舞蹈病”能够影响立遗嘱人的行动、思考、说话，该遗嘱是否系兰守玉真实意思表示无法查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兰守玉生前系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要求案外人李某2为书写遗嘱的事实。被告提交的录音中能够清晰地反映出兰守玉生前对遗嘱内容予以认可并明确表示同意在遗嘱上签字。纵观本案客观事实、代书人及见证人的证言，对于兰守玉生前订立遗嘱时的场景、订立遗嘱的过程、遗嘱的内容以及兰守玉的身体状态，代书人及见证人陈述基本吻合，可以证实遗嘱内容确系兰守玉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被告提交的兰守玉生前住院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医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均记载兰守玉入院及出院时神志清，故对原告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者，代书人及见证人与被告系同事关系，原告未举证证实代书人及见证人民事行为能力存在瑕疵或代书人及见证人与被告存在债权债务等其他利害关系，故对原告关于代书人、见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告持有的兰守玉生前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遗嘱真实合法有效。原告就其诉讼请求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遗嘱复印件一份，未就其主张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母亲兰守玉于2014年12月20日订立的遗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35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一审法院给原告退还案件受理费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依据基本法理，遗嘱属于单方事实法律行为，无相对人，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形时，只能有遗嘱人本人有权撤销，他人无法申请撤销，但遗嘱如果存在法律规定的情形，可以经利害关系人申请被确认无效。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因张某2持有的代书遗嘱未经被继承人兰守玉本人签名确认，缺少法定的形式要件，应当无效。但根据张某2提供的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兰守玉生前患有的“亨廷顿舞蹈病”，该病症的临床表现为短暂不能控制的装鬼脸、点头、手指跳动，……。足以证明兰守玉无法在遗嘱上亲自签名，而代书人、遗嘱见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遗嘱上的指印系兰守玉亲自按捺，且除代书遗嘱外，张某2还提供了一份录音，录音反映出代书人书写完遗嘱后向遗嘱人宣读代书遗嘱内容，遗嘱人明确表示同意代书内容，此录音可以与代书遗嘱相印证，上诉人虽然认为遗嘱上的指印、录音有疑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查了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各证人对于遗嘱的产生过程进行了详细的陈述，而案涉遗嘱内容不过三、四行，内容不足百字，根据一审中代书人和见证人的陈述，遗嘱人订立遗嘱时语速缓慢，而两人的主观感受不同，且时隔多年，二人对于遗嘱是说完再写还是边说边写的陈述不同，但两人均明确遗嘱上代书人、见证人的签字系其二人所为，故不能以其二人证言存在“矛盾”而否定其他相一致的证据，从而否定遗嘱的真实性。 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法律事实对当事人的利益有影响，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证明兰守玉的遗嘱对代书人和见证人有影响，仅以代书人与见证人系被上诉人的同事，就认为代书人、见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一审认定遗嘱人系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订立遗嘱错误”，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案涉遗嘱订立时遗嘱时意识不清醒或不自由，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另外，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涉案遗产中还有其父亲的遗留份额，因遗嘱人在遗嘱中明确“我的财产全部由我女儿张某2继承”，故遗嘱人并未处分他人财产，上诉人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占有的财产中还包含其父亲的遗留份额，应当另行主张权利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杨祝续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