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7101行初194号 原告胡春生，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代理人徐维民，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婧，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堤口路53号。 法定代表人亓伟，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光城，济南市天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北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水屯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晖，主任。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颜良，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春生不服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桥区政府）、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北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园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案件的审判须以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于2020年5月11日中止审理，于2020年7月29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徐维民、周婧，被告天桥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光城、被告北园街道办出庭负责人蒲杨，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颜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春生诉称，原告是济南市天桥区水屯居委会的居民，在水屯412号有面积为434.16平方米的房屋一间。2011年1月，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1]259号批复，将位于水屯居委会、水屯居委会北侧等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2019年10月17日，被告向水屯社区居委会做出《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要求水屯社区居委会20日内向其交付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土地，否则将申请强制执行。原告至今还未与征收部门签订相关补偿协议，也未领取补偿款。2019年11月26日凌晨6-7点，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强制拆除了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原告认为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依法应当被确认为违法。被告在未先对原告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其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背法定程序。市、县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的征地拆迁管理工作负总责，原告的涉案房屋未经依法征收补偿就被拆除，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1、判决确认二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水屯412号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胡春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 证据2.原告户口本所在页的复印件； 证据1-2证明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是济南市天桥区水屯社区居委会村民； 证据3.房屋权属公证书复印件； 证据4.房屋产权置换协议复印件； 证据3-4证明原告对涉案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水屯412号的房屋享有使用权、所有权等权益； 证据5.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证明被告正在对水屯社区内的房屋实施政府征收，原告的涉案房屋涉及被政府征收； 证据6.2020年5月15日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25行初79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7.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答辩状； 证据8.2020年6月29日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综合审判庭出具的生效证明； 证据6-8证明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是政府行为，并非水屯社区居委会的村居改造行为； 证据9.济天办发【2014】5号《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北湖片区开发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的通知》，证明北湖片区开发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是天桥区人民政府为了北湖片区开发而设立的内设临时机构，北湖片区开发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的职责中包含负责拆迁队伍管理工作、地上物拆除工作等，该机构为对北湖片区组织实施的房屋拆迁行为应当视为天桥区人民政府的行为，并由天桥区人民政府承担最终的法律后果。 证据10.《关于北湖片区开发项目征收冻结的通知》； 证据11.天桥区北湖片区开发工作现场指挥部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致北湖片区居民的一封信》； 证据12.北湖片区拆迁范围示意图； 证据13.2018年10月25日天桥区北湖片区开发工作现场指挥部作出的《关于北湖片区各社区自管居民安置房屋建设位置的说明》； 证据14.2014年8月济南市天桥区北湖片区开发工作现场指挥部作出的《北湖片区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意见》； 证据15.原告涉案房屋地理位置截图； 证据10-15证明北湖片区开发项目的征收范围为东至七一路，西至生产路，南至北园大街，北至滨河南路，原告的案涉房屋在该征收安置范围内； 证据16.2019年11月5日北湖片区现场指挥部、水屯居委会领导给水屯北路以南的村民召开解释说明会议视频光盘，证明北湖指挥部副主任李亮、水屯庄党委书记朱辉、水屯居委会主任闫长忠指认北湖片区开发项目的组织机关是天桥区人民政府； 证据17.原告涉案房屋被强拆前的照片； 证据18.原告涉案房屋被强拆时的现场照片； 证据19.原告涉案房屋被强拆时的现场视频光盘； 证据20.天桥分局北园派出所关于2019年11月26日水屯社区拆迁警情的处置情况说明； 证据21.（2020）鲁0125行初79号开庭笔录一份； 证据17-21证明被告组织天桥区北湖片区开发工作现场指挥部、北园街道办等强拆了原告涉案房屋，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 被告天桥区政府辩称，1.天桥区政府并未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的房屋在水屯社区村居改造范围内，村居改造工作由水屯社区居委会实施。综上，天桥区政府并未实施对原告房屋的拆除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天桥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关于水屯社区村居改造建设党委会会议纪要、会议决议及照片； 证据2.关于水屯社区村居改造建设居民代表会议纪要、会议决议及照片； 证据1-2证明水屯社区经过民主表决程序，决定进行村居改造； 证据3.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公示及照片； 证据4.水屯社区村居民代表会议及会议签到簿、照片； 证据3-4证明水屯社区为组织实施了人口界定等村居改造工作； 证据5.收回宅基地使用权决定书，证明水屯居委会决定收回原告的宅基地，要求原告搬迁。 被告北园街道办辩称，原告的房屋位于水屯社区城中村改造范围内，在水屯社区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北园街道办负责督促水屯居委会实施房屋拆除，并进行房屋验收。该村绝大多数居民已经签约搬迁，因包括原告在内的少部分居民拒不搬迁，影响片区开发，为维护公共利益，在已经作出补偿决定、预留安置房的情况下，北园街道办牵头组织水屯居委会、安保、卫生等部门对原告实施了协助搬家。 被告北园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北园街道办事处行政补偿决定书，证明北园街道办事处向原告作出行政补偿决定，要求其搬迁； 证据2.天桥区北湖片区村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证明北园街道办事处负责原告所在的水屯社区城中村改造的协议签订、房屋拆除工作。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天桥区政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北园街道办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二被告对胡春生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9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0-1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可原告在水屯村居住使用412号的房屋；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17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8-20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的证据2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二被告对对方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所有证据和庭审调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1日，天桥区政府、中共天桥区委办公室作出济天办发[2014]5号《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北湖片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的通知》，决定成立北湖片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现场指挥部（以下称北湖片区指挥部），负责北湖片区开发建设各项具体工作的推进落实。2016年3月30日，北湖片区指挥部作出《北湖片区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意见》，载明：北湖片区开发建设范围为西至生产路、天桥区顺河高架路，东至东泺街、七一路，北至滨河南路、标山南路（规划路），南至北园大街、110KV高压走廊北界，范围内实施土地、房屋征收按照该意见执行；土地、房屋征收工作在天桥区政府的领导下组织实施，济南市滨河新区建设投资集团为土地熟化主体，北湖片区指挥部为推进主体，区直有关部门做好指导和配合工作。2016年7月20日，中共水屯社区委员会及水屯社区居民委员会召开关于水屯社区村居改造建设的会议，并形成决议：经两委人员共同研究商议，一致通过并决定对水屯社区进行村居改造。2016年7月22日，水屯社区居民委员会召开了居民代表会议，一致通过并决定了对水屯社区进行村民改造，并对集体、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了认定和公示。 原告系天桥区水屯社区居委会的居民，在水屯412号宅基地上的私有房屋位于上述村居改造范围之内。2019年11月11日，因原告未能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水屯社区居委会作出济天桥北园水屯收字（2019）第063号《收回宅基地使用权决定书》，决定收回胡春生的宅基地使用权，并限其2日内办理补偿安置手续并腾空房屋，逾期居委会将强行收回宅基地。同日，北园街道办作出济天桥北园行补（水屯）决字（2019）第063号《行政补偿决定书》，就胡春生及其家庭成员应享受的补偿利益作出决定。 2019年11月26日，案涉房屋所在的水屯社区开始实施大面积的房屋拆除活动，胡春生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北园派出所先后接到市局指挥部调度室27起关于‘水屯村拆迁’的派警指令。因水屯社区整个片区属于天桥区北湖片区重点拆迁项目，当天由天桥区政府北湖拆迁指挥部、天桥区北园街道办组织城管、消防、卫生（120）及安保力量对此区域进行拆迁。民警对报警当事人进行了解释和引导，告知如对拆迁安置补偿等不满，需到天桥区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正常反映。2020年2月4日，北园街道办出具《工作说明》，亦载明上述情况。综合上述事实，原告认为拆迁行为系两被告所为，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天桥区政府、北园街道办是否是案涉房屋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二、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北园街道办向原告作出的补偿决定书中明确载明补偿依据之一为《补偿意见》，而该意见系北湖片区指挥部为加快北湖片区熟化建设而发布，所以原告房屋所在区域的村居改造建设并非水屯社区居委会独立实施的项目，而是整个北湖片区开发建设项目中的一部分，所以两被告所提出的村居改造建设系水屯居委会实施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根据该《补偿意见》，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征收工作由北湖片区指挥部负责推进，北湖片区指挥部职责之一即为负责做好地上物拆除工作。且根据公安机关现场走访调查后出具的情况说明，天桥区政府北湖拆迁指挥部系组织力量对原告房屋所在区域进行拆迁的主体之一，因北湖片区指挥部系天桥区政府在北湖片区开发建设项目中唯一设立的指挥部，故应认定公安机关所说的北湖拆迁指挥部即为北湖片区指挥部。因此，认定北湖片区指挥部实际参与了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据此，原告主张北湖片区指挥部的设立机关天桥区政府作为其房屋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天桥区政府对此仅作否认陈述而未予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北园街道办的主体资格问题，因济天办发[2014]5号《区委办公室、区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北湖片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和现场指挥部的通知》载明，北湖片区指挥部主要职责为负责做好地上物拆除工作的动迁组组长及其他成员均系北园街道办工作人员，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载明北园街道办亦系组织力量对原告房屋所在区域进行拆迁的主体之一，北园街道办亦未举证证明其未实施案涉房屋拆除行为，故原告主张北园街道办为案涉房屋强制拆除的共同责任主体，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因建设需要可以征收土地并依法对被征收人予以补偿，被征收人违反相关规定进行阻挠的，应当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当事人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进行催告，催告期满后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显属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北园街道办事处对原告胡春生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水屯412号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北园街道办事处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于 梅 人民陪审员  谢良伟 人民陪审员  卜繁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赵 曈 书 记 员  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