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公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049898490。 法定代表人:李德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浩，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诚信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西阁街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081536906B。 法定代表人:巩尊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岗，男，197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洲公司）、上诉人李辉因与被上诉人徐州诚信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李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由李辉、李岗、诚信公司共同连带赔偿三洲公司直接损失198万元（220万元的90%）。事实与理由：1.李岗不具备特种设备作业资质证书，拆卸时严重违反安全技术规范，是导致塔吊倒塌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应当与李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错误；2.诚信公司违反特种设备安全法，向李辉倒卖特种设备安装资质，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错误；3.一审判决三洲公司承担30%的责任比例失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由李辉、李岗、诚信公司共同连带赔偿三洲公司直接损失198万元（220万元的90%）。 李辉辩称，三洲公司应该承担绝大多数责任，其他同意三洲公司上诉意见。 诚信公司辩称，1.其系塔吊的安装施工者，根据三洲公司提供的徐通测2016字皖第T03336号检测报告显示涉案塔吊安装完成于2016年3月28日，经检测为合格，且检测机构颁发了起重机械安装质量检测合格证。本起事故是在塔吊拆除过程中发生，与其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为民事侵权诉讼，三洲公司提到特种设备安全法，该法不适用于民事诉讼。本案事故发生后，相关行政部门对三洲公司进行了处罚，故，要求诚信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3.李辉与其系挂靠关系，未经诚信公司授权，李辉与三洲公司补签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李岗辩称，1.连带责任属于严格责任，李辉、诚信公司、李岗并非同一法律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三洲公司在塔吊拆除中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其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事故塔吊违规作业，原审判决三洲公司承担30%责任并不高，其应承担更多的责任。 李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李辉未与三洲公司补签《塔吊租赁合同》，三洲公司提供的合同系复印件，李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诚信公司将资质出卖给李辉，给李辉出具了加盖空白公章资质，诚信公司未能履行报备义务，应当承担责任。 三洲公司辩称，1.对李辉的以下上诉理由予以认可：（1）诚信公司未实际安装却向李辉提供安装资格证书及材料，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系本起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依法应承担责任；（2）李岗在本起事故中存在严重的过错，已经为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其不仅承担刑事责任，还应承担民事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2.对李辉的以下上诉理由不予认可：（1）三洲公司仅负有一定的监管义务，两死者在拆卸塔吊前没有告知三洲公司，且三洲公司实力雄厚与是否承担责任无关；（2）本案未发现受害者存在重大过错，不应承担相关责任。 诚信公司针对李辉的上诉请求答辩同前述辩解意见，1.诚信公司系塔吊的安装施工者，根据三洲公司提供的徐通测2016字皖第T03336号检测报告显示涉案塔吊安装完成于2016年3月28日，经检测为合格，且检测机构颁发了起重机械安装质量检测合格证。本起事故是在塔吊拆除过程中发生的，与诚信公司没有因果关系，诚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为民事侵权诉讼，三洲公司提到特种设备安全法，该法不适用于民事诉讼。本案事故发生后相关行政部门对三洲公司进行了处罚，故，其要求诚信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3.李辉与诚信公司系挂靠关系，其未经诚信公司授权，与三洲公司补签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李岗辩称，一审认为李辉与李岗系承揽关系有误，李辉与五塔吊拆除人系雇佣关系，两死者系提供劳务者，李岗作为共同提供劳务者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李辉与李岗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也是与五人共同存在承揽关系，且李岗承担刑事责任不代表一定就要承担民事责任，本起事故的发生系因违规作业，与李岗通知死者干活不存在关系，一审判决驳回三洲公司对李岗的诉讼请求正确。 三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辉、李岗、诚信公司赔偿三洲公司损失254.4858万元，其中包括代为垫付的死亡赔偿款220万元及其他损失34.4858万元，李辉、李岗、诚信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华昊公司与矿建公司签订工程承包框架协议书，约定华昊公司开发的萧县华昊.文昌苑小区工程，矿建公司承建该小区的6、7、8、1、9号楼工程。因施工需要，2016年3月诚信公司负责安装塔式起重机（即塔吊）。后因种种原因，矿建公司退出该工程。2016年3月20日，三洲公司（原为宿州市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公司）与华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三洲公司继续承建该工程，负责矿建公司未完成的工程施工及安全。同年3月10日，李辉以萧县胜萧建筑工程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县胜萧公司）的名义与三洲公司补签《塔吊租赁合同》,约定三洲公司租赁李辉的塔吊在工地上施工使用,李辉作为出租方负责机械设备进退场、安装、操作、拆卸、维修保养、基础技术指导等等。2019年4月8日,李辉组织拆卸塔吊，遂联系李岗，李岗便通知李达、马付合、孟新、朱峰拆卸塔吊。在拆除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发生塔吊倒塌事故,造成李达、马付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三洲公司与两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李达、马付合亲属130万元、90万元，共计220万元。2019年7月15日，萧县应急管理局针对本次事故，作出(萧)安监罚[2019]综-8号、综-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给予三洲公司及其项目部经理李加光30万元、21698元的行政处罚。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针对本起事故,给予暂扣三洲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60日的行政处罚。三洲公司以停工期间造成设备租赁费用损失43502元、人员工资损失54000元以及上述损失，合计261.92万元，后变更为赔偿款220万元、罚款32.1698万元、租赁物损失2.316万元，合计254.4858万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辉、诚信公司共同赔偿三洲公司损失254.485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三洲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放弃对设备租赁费损失2.316万元的诉请，其诉请标的额为252.1698万元。另查明，2019年11月28日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2民初354号刑事判决书，以李辉、李岗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分别判处其有期徒刑11个月、10个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三洲公司申请追加李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依法通知李岗参加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三洲公司与李辉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辉作为塔吊的出租人，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其负有塔吊的拆卸义务，但其在拆卸塔吊的过程中，组织无资质人员高空作业，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不按正常的操作流程，违章指挥吊车拉拽配重，致使塔吊后臂断裂，造成李达、马付合从高空坠落而死亡的后果。李辉作为与李达、马付合有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应对李达、马付合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三洲公司作为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明知李辉没有相应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未能及时阻止李辉对塔吊的违章拆除作业，按照上述法条的规定，其应当与李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承担的是次要的赔偿责任。根据李辉与三洲公司的责任大小，李辉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54万元（220×0.7）；三洲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6万元(220×0.3)。三洲公司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有权向李辉追偿。现三洲公司要求李辉给付赔偿金154万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过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三洲公司主张的行政罚款，三洲公司及李加光作为施工单位及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因存在违章行为及施工现场监管缺失而受到的处罚，与李辉无关，其要求李辉承担罚款，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二、李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岗与李辉系承揽关系，李岗在承揽工作过程中，组织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的李达、马付合对塔吊进行拆除，存在违规行为，但该违规行为不是造成李达、马付合从高空坠落的主要原因，与李达、马付合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是赔偿义务人，三洲公司向其追偿无法律依据，对三洲公司要求李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诚信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诚信公司系塔吊的安装施工者，而塔吊是在拆除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诚信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诚信公司在安装塔吊时未履行行政报备的义务，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判断标准，三洲公司向其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至于受害人李达、马付合在拆除塔吊过程中，违章作业，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否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达、马付合在拆除塔吊的过程中，虽有违规行为，亦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不是导致其自身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只有一般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辉等人辩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五、三洲公司是否扩大了赔偿数额。李达、马付合死亡事故发生后，三洲公司在县政府的协调下，积极配合调查做好善后工作，赔偿数额经过仲裁调解书确认，且李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扩大了赔偿数额，李辉质疑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案由应调整为追偿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洲公司垫付款154万元；二、驳回三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73元，减半收取134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87元，由三洲公司负担7197元，由李辉负担112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辉提供塔吊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本案遗漏了诉讼主体，应追加萧县胜萧公司参加诉讼。三洲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岗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诚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结合二审审理时李辉自认事实，本院认为，李辉自认其仅借用萧县胜萧公司的公章使用，与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等事实，故对李辉认为本案遗漏诉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案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塔吊拆卸离场过程中发生损害事故，萧县人民政府作出事故调查并有处理意见，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萧）安监（2019）综-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三洲公司的违法事实：安全生产规章制度落实不到位，在塔吊使用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现场设备租赁安拆合同与个人签订；停工后未安排专职人员进行现场管理，未能制止对事故塔吊进行的违章拆除作业，对“4.08”起重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三洲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理由，其认为三被告应当连带承担侵权责任，而其作为赔偿款的垫付者享有的系追偿权利，三洲公司的二审上诉意见调整为其仅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90%的责任应当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故，其行使的仍然为追偿权利。故，究其实质意见应为就其超过自己应当承担赔偿数额部分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 案已查明，案发损害事故发生在三洲公司承建的项目工地上的塔吊拆卸过程中，对于这一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虽然李辉上诉主张依照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人处加盖的公章应当追加萧县胜萧公司为诉讼主体，但同上述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意见，二审审理中李辉认可系借用萧县胜萧公司的公章使用，与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等事实，结合李辉诉讼过程中认可借用了诚信公司的资质，以诚信公司的名义与最初的项目承建人矿建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并且完成了塔吊的安装。因此，案涉塔吊系李辉个人所有，出租给三洲公司使用，所订立的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即三洲公司与李辉应具有约束力。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内容，出租塔吊的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为提供租赁物并负责安装以供工地使用，租赁终止后负责拆卸退场。因此，在案涉塔吊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损害赔偿事故，不应当脱离合同本身来析分双方的责任大小。至于合同相对方认为另有其他侵权责任主体介入因素的，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审理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因案涉塔吊在拆卸离场发生损害事故后，政府已经作出事故调查并由相关部门对三洲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三洲公司在订立案涉租赁合同及塔吊使用过程中存在的违规行为进行了查明，为此，在案涉租赁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三洲公司负有审查相对方资质并不得与个人签订合同的职责及义务，并且对塔吊离场拆卸过程中负有监督管理，避免违章作业的职责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三洲公司对损害事故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李辉认为另有诚信公司倒卖资质、李岗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同前所述，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三洲公司及李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3元，由上诉人安徽三洲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486.5元，由李辉承担1348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婉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