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风险管理部法律事务中心法务，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超，男，199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怀化市鹤城区云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周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周超对债权本金60000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超承担。事实与理由：周超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并由禹子英出具借条，目的是追求高额利息，允许禹子英扣划其存款，并于事后在取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主观上存在过错。周超对自己银行账户及密码未尽谨慎管理义务，轻信禹子英的虚假承诺，放任禹子英扣划其存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周超应当对禹子英扣划存款不属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有合理怀疑，但并没有向怀化农商行反映、申诉，故周超自身存在过失。因此，周超对自身债权本金损失应承担部分责任。周超辩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以下简称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福利待遇，高出国家利率揽储开展拆借业务十多年，周超有理由相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拆借业务合法。造成周超的资金被挪用至今未归还，舞水路支行在管理方面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周超资金被挪用有直接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周超存款60000元及利息（2016年3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以10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利息为292元；以6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从2017年1月21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1月25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该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的资金包含周超的存款资金。周超在舞水路支行开立账号为92×××11的活期储蓄存折。2016年3月21日起，禹子英擅自取走周超在账户的100000元储蓄存款。禹子英案发后，在政府的主导下，双方在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40000元本金，以解决周超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2017年1月20日，怀化农商行向周超支付了4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周超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周超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周超存款后，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周超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周超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周超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周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周超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自2016年3月21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偿清之日止。另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周超已支付的40000元，应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超本金6000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3月21日起计至2017年1月20日；以本金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周超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周超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周超完成支付存款义务。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周超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周超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周超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周超，但周超存在一定过错。账户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后，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周超随时取款，应当赔偿周超利息损失。鉴于周超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是活期存款账户，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但在周超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