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2执复107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潘某某，男，199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代理人:衣起平，胶州恒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1，男，193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2，女，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3，女，195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4，女，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5，女，197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6，女，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7，女，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申请执行人：綦某某8，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复议申请人潘某某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度法院）（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平度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綦某某1、綦某某2、綦某某3、綦某某4、綦某某5、綦某某6、綦某某7、綦某某8与被执行人潘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潘某某对平度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执行行为不服，向平度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异议人潘某某称：1、请求法院撤销平度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2、立即返还已经扣划潘某某的全部保险金。申请理由：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业经贵院（2015）平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结案。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潘某某于2018年6月4日因意外伤害，经司法鉴定：造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经计算后续生活所需费用：1、护理费x元；2、伙食补助费x元；3、残疾辅助器的配置及费用x元。现潘某某已无钱继续治疗，若不能得到有效救治，将面临死亡的境地，家庭为挽救潘某某的生命也已债台高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根据最高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的下列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二）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费；（五）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用于身体缺陷所必需的辅助工具、医疗物品……”综上所述，潘某某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保险金x万元（其中意外伤残和重大疾病保险金各x万元）不应被执行，法院裁定冻结、划拨保险金的执行行为无法律依据。法院不宜强制执行潘某某用来挽救生命的、紧急治疗的保险金，应当以调解为原则。 平度法院在送达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綦某某1、綦某某2、綦某某3、綦某某4、綦某某5、綦某某6、綦某某7、綦某某8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綦某某2称，异议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保险理赔款应该可以执行,不应该返还。 平度法院查明，2015年11月20日平度法院作出（2015）平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綦某某1、王淑美经济损失x元（含精神抚慰金）。二、被告潘某某赔偿给原告綦某某1、王淑美经济损失x元。三、驳回原告綦某某1、王淑美对被告王强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綦某某1、王淑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x元，保全费x元，邮寄x元，鉴定费x元，共计x元，由原告綦某某1、王淑美负担x元，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x元，被告潘某某负担x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王淑美、綦某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鲁02民终2512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淑美于2016年7月4日因病去世，其子女綦某某2等人及原告綦某某1向平度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平度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鲁0283执3973号。后因被执行人潘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平度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经申请执行人提供被执行人财产信息，平度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鲁0283执恢494号。2019年11月14日，平度法院作出裁定，冻结潘某某在平安银行青岛胶州支行62×××78账户存款35万元(账户余额为x元)。同年11月20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潘某某上述账户汇入x万元。同年12月17日，平度法院作出（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潘某某银行存款300201.41元至平度市人民法院账户。经查，上述款项的来源为：2018年5月21日，潘某某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其中人身意外保额x万元、重大疾病保额x万元），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潘某某、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王桂红（其母亲），缴纳保险费x元。2018年6月4日,潘某某被王宪勇（已判刑）打伤头颈部,确诊为1.C5骨折并脊髓损伤术后：高位截瘫，2.坠积性××，3.寰枢椎半脱位，4.颈椎棘突骨折，5.头部外伤：顶骨骨折、枕骨骨折。经司法鉴定认定：1.潘某某所受损伤的残情程度为伤残一级。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3.护理期限为：长期（自受伤之日起至“劲髓损伤高位截瘫”临床基本治愈或生命终结为止）；护理人数建议为2人。2019年11月20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潘某某赔付x万元（意外伤残保险金x万元+重大疾病保险金x万元）。经向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核实（86236883），潘某某的理赔明细中只有意外伤残保险金和重大疾病保险金各x万元，无其他项目。 平度法院认为，一、关于异议人要求法院撤销平度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的请求。平度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冻结潘某某案涉账户时间是2019年11月14日，当时账户余额为x元，属于一般账户，该账户于2019年11月20日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汇入x万元。被执行人潘某某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平度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和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被执行人潘某某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异议人要求撤销该裁定不能支持。 二、关于异议人潘某某要求返还已经扣划的全部保险金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下列的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一）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衣服、家具、炊具、餐具及其他家庭生活必需的物品；（二）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费用。当地有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必需的生活费用依照该标准确定；……”。 潘某某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人身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受益人是其本人，理赔的保险金x万元，包含意外伤残保险金x万元和重大疾病保险金x万元，属于被执行人所有的财产性权益，在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同时，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本着善意文明执行的理念，在保障胜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的同时，要最大限度减少对被执行人权益的影响，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促进社会和谐稳定。本案中考虑到到潘某某现因被他人打伤，致一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应该为其保留必需的生活、医疗、护理等费用。综上，潘某某提出的要求返还保险金的异议理由部分成立，平度法院对本案执行行为予以变更，返还潘某某x万元。另，平度法院告知潘某某还应当积极地向伤害其的王宪勇提起赔偿诉讼，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平度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划拨的潘某某银行存款x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綦某某1、綦某某2、綦某某3、綦某某4、綦某某5、綦某某6、綦某某7、綦某某8150201.41元，返还给被执行人潘某某x万元。 复议申请人潘某某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平度法院（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和（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2、立即返还非法冻结、扣划潘某某的保险金x万元。事实与理由：1、平度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潘某某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本院依据生效判决和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被执行人潘某某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平度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以（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冻结了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在平安银行青岛胶州支行62×××78账户存款x元，当时账户余额为201.41元，对于上述执行行为，复议申请人不持异议。该账户于2019年11月20日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汇入的x万元系复议申请人潘某某的意外伤残保险金x万元及重大疾病保险金x万元的总和，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该保险金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执行范围，不应被冻结、扣划或抵顶债务。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在得知x万元保险金被冻结后，及时于2019年11月29日向平度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书，要求撤销（2019）鲁028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返还潘某某的全部保险金。但平度法院在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后，在未经听证也未作出执行异议裁定的前提下，于2019年12月又非法将冻结的x万元保险金扣划至平度法院，该执行行为显属违法。2、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属于一般债务，不具有紧迫性。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因意外伤残急需救治，其因伤残所获得的保险金依法不应抵债。复议申请人潘某某于2015年因意外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申请执行人的家属王淑美受伤致残，但王淑美因年迈已于2016年7月4日因病去世。2018年6月4日，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因意外被伤害，经司法鉴定：造成伤残一级、完全护理依赖或至生命终结。经核算后续生活所需费用：护理费x元、伙食补助费x元、残疾辅助器的配置及费用x元。现潘某某急需治疗，若不及时救治将随时面临死亡的境地。案涉x万元保险金系挽救潘某某生命的保障。在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11月29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下，直至2020年5月23日，长达近6个月的时间，平度法院才向潘某某送达（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仅返还复议申请人x万元，该x万元仅够用于偿还为救治潘某某的欠款，无法继续救治潘某某的伤情。申请执行人将潘某某价值x万元的肇事车辆查封扣押长达5年不予拍卖、变卖，造成潘某某的车辆面临报废，对该损失，申请执行人应承担责任。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及其家属同意法院予以协调处理，并从保险金中给付申请执行人x万元抵顶所有债务，达到双方互不相欠的目的。但申请执行人对潘某某及其家人的意思表示不能接受，说明双方无法达成和解协议，鉴于此，法院应当将x万元保险金返还潘某某，待潘某某治疗好身体后再挣钱偿还债务。综上，平度法院裁定冻结、划拨潘某某保险金的执行行为属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其执行行为违法，（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没有法律依据。 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复议申请人潘某某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原件已交平度法院执行局）。证明：2018年6月，潘某某被打伤致一级伤残，每天需要人护理，因伤情严重，急需住院继续治疗。现潘某某无财产可以用来救治，其父母也无固定收入，家境十分困难。2、住院病历一宗。证明：复议申请人潘某某伤情及治疗情况。2020年5月12日，潘某某因伤情发展严重，入住胶州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泌尿道感染；高位截瘫；神经源性膀胱；压苍并感染；营养不良。2020年7月16日，潘某某又再次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救治，但无钱救治，住院2天即出院，入院（出院）诊断均为：腹股沟区窦道（右）；褥疮；高位截瘫（颈4椎以下）。出院医嘱：建议积极换药处理，必要时来院换药及会诊处理；加强瘫痪患者的护理，预防肺部感染及其他部位褥疮的发生；我科门诊随诊。以上病历诊断记录说明：潘某某现伤情严重，急需资金救治，而因无钱救治，只能住院诊治2天就出院了。3、胶州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复议申请人潘某某被打伤造成重伤一级、伤残一级的严重后果，被告人王宪勇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因被告人无钱赔付，原告只好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被告人至今没有赔付潘某某。4、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潘某某受损伤的残情程度为伤残一级；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长期或生命终结为止；护理人数建议为2人；潘某某需要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及费用。5、保险金不得扣押、冻结的案例打印件一份。证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执复6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对于被执行人需要后续治疗而取得的保险理赔款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潘某某被平度法院冻结、划拨的款项，系潘某某继续救治的保险金，该款项确系被保险人潘某某维系生命后续治疗或者潘某某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应当依法全部返还。 本院查明事实与平度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下列的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一）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衣服、家具、炊具、餐具及其他家庭生活必需的物品；（二）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费用。当地有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必需的生活费用依照该标准确定；……”。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财产采取执行措施的同时，应当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基本的生存权。本案复议申请人潘某某因被他人打伤，致一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平度法院（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返还复议申请人潘某某x万元保险金已为潘某某保留必需的生活、医疗、护理等费用，体现了善意文明执行的理念，复议申请人潘某某要求全部返还x万元保险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平度法院（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潘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执异4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松 审判员 焦兴凯 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春伟 书记员王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