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荣，女，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献，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峰，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淑荣因与被上诉人刘志献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初，刘志献、姜淑荣双方相识，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2015年9月，姜淑荣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杭州丽水湾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大家运河之星公寓9幢1单元1604室的房屋。案涉房屋交付后，刘志献、姜淑荣双方进行装修并入住。后刘志献、姜淑荣双方因故产生矛盾。2018年4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大家运河之星公寓9幢1单元1604室产权归属姜淑荣所有，由姜淑荣支付刘志献100万元，支付完后两人再无其他债权债务；支付时间为：2018年支付20万元，剩余80万元分五年支付；房屋暂时5年内由刘志献居住，如果姜淑荣、马小涵搬出，租金由姜淑荣所有。后因双方关系恶化，2019年6月27日晚上，姜淑荣将房门反锁，刘志献未能回屋居住。后刘志献在外租房居住。且姜淑荣一直未支付刘志献任何补偿款。 刘志献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姜淑荣支付刘志献1000000元，并向刘志献支付自2019年7月起至2023年4月的房屋租金150000元；按月利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刘志献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2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淑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或者子女抚养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刘志献、姜淑荣双方就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达成了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姜淑荣主张该协议是在受刘志献威胁下所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协议，姜淑荣应当支付刘志献100万元，其中20万元应于2018年支付，但直至今日，姜淑荣仍未支付。姜淑荣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刘志献由此受到的损失，即自2019年1月1日起支付刘志献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酌定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4.35%予以计算。另根据协议约定，刘志献有权在案涉房屋中居住5年，现姜淑荣拒绝刘志献继续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导致刘志献需租房居住，姜淑荣应赔偿刘志献相应的房租损失。结合现房屋租赁市场价格，以及案涉房屋本由刘志献与姜淑荣及其女儿三人共同居住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姜淑荣应赔偿刘志献的房租损失标准按照2000元/月计算。经核算，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23年4月16日止的房屋租金损失约为91000元。姜淑荣未按约支付第一期款项，且拒绝刘志献继续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刘志献主张后续80万元款项提前到期，要求姜淑荣一并支付并无不当，且姜淑荣对此也未提出抗辩，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的规定，判决：一、姜淑荣支付刘志献1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姜淑荣赔偿刘志献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23年4月16日止的房租损失9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姜淑荣支付刘志献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刘志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204元，由刘志献负担1057元，由姜淑荣负担19147元。 宣判后，姜淑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认定事实中认为100万元是补偿款，这种以金钱方式弥补同居期间的经济补偿，与社会道德相违背，根据《合同法》第七条，《民法总则》第八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尊重社会公德，民事主体从事活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因此，本案中，对于同居分手索要高达100万元补偿款及无偿提供居住权5年的协议是违反公序良俗，该协议无效。而且，对于同居期间分手给予补偿的行为，在法律上属于赠与行为，是以金钱的实际交付为准，是否给付完全出于自愿，这种债务属于自然之债，不受法律强制力的保护，因此，法院应该驳回被上诉人诉请。2、一审法院又认定协议是同居期间财产分割协议，那首先要查清同居财产是怎样取得的。只有存在全部共同或部分共同取得部分，才会产生分割财产的基础。根据法律规定，同居期间购买的房产，全部由一方出资购买，属于一方房产。本案中房产，全部由上诉人一人出资购买，支付首付款32万元，还贷款8万元，共计40万元，还有贷款64万元，也是由上诉人一人承担支付。因此，该房产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不存在协议中产权约定的问题，该房产约不约定，都是上诉人个人房产，且该房产发生的装修款也是上诉人一个人支付的，也不存在基于装修款进行补偿被上诉人的问题。请法院注意一个事实，同居期间，上诉人就房产一共支出40万元，即使按照房产市场价格上涨计算，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支付其100万元，分手后还无偿提供5年居住权，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相当于整套房产都判决给被上诉人，而且上诉人还要每个月积极履行还房贷义务才能保证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否则，一旦上诉人断贷，被抵押权银行拍卖，无法保证被上诉人的5年无偿居住权。说句案外的话，上诉人一个离婚女人，2010年带着还未成年的女儿（2004年出生）来到美丽的杭州，通过自己5年努力打拼贷款买了一套住房，因为与被上诉人同居三年，就因为分手，房子就没了，上诉人再带着孩子再去流离失所，租房居住。二、一审法院没有去审理查实本案另一个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声称是以上诉人名义购买房产，负责出资装修并共同偿还贷款，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法院立案时，就应拿证据证明购房出资，还贷出资，装修出资。法院审理查清被上诉人的出资情况后，才能够认定协议的真实性，否则协议约定的100万元支付的事实基础是什么，居住五年的基础又是什么。不清楚法官为什么绕开这个事实，直接判决。如果法院这样审理判决，那在家庭生活和同居生活中，基于分手进行的敲诈勒索都将实现。被上诉人2018年到现在，所做的一切行为，上诉人不想再重复啰唆，其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而且是既遂。2018年，因为与被上诉人根本无法进行语言正常沟通，只要沟通，都是被上诉人的谩骂、侮辱、威胁、恐吓，甚至暴力，编造各种事由对上诉人名誉进行污蔑，并在各种渠道进行散播与传播，不断骚扰上诉人和同事，上诉人家人妹妹、妹夫，还有主管单位。最后没办法，上诉人只有以写信的方式提醒被上诉人，不要把分手演变成一起敲诈勒索，停止违法行为，回归我们的初心，抱着感恩对方的心态去处理分手事情，好和好散。曾经多次的冲动，想把手里的证据交给公安局，但身边朋友点醒了上诉人，问问自己的初心是什么，初心是想把被上诉人送进监狱吗，既然不是，尊重初心，想想当初的起心动念是什么，不要因为他人的行为，走向事件的另一端，失去对人生过往的尊重。被上诉人自2018年分手到现在，被上诉人内心是否得到过安宁，为了从上诉人身上榨取钱，处心积虑，还自以为很聪明的，向外不断散播与传播，已给上诉人精神上和心理上压力，逼迫上诉人签一份侵占财产的协议，但被上诉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刑事证据链，会把自己给证死。有些事，一旦做了，不是个人可以把控的。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的时候，上诉人担心害怕恐惧，但也不至于愚蠢到连自我保护措施都没有做。上诉人还是当初分手时苦口婆心讲的，希望被上诉人回到初心，尊重生活本身，尊重发生的事实，更尊重自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70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志献答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100万元补偿款是赠与行为不符合实际情况。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很清楚的显示双方是对同居期间财产的约定处理。约定明确房子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支付100万元补偿给被上诉人，并满足被上诉人五年的居住权。这个权利义务关系是非常明确的，而且考虑到上诉人的律师身份，其对亲手书写支付协议应该是相当明确的，不会存在歧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的事实是明确清楚的，不存在事实不清楚的问题。2、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出资装修的问题，因为一审的时候上诉人缺席，被上诉人当时支付的大量款项，很多都是现金支付的，当时也列了个详细清单，因上诉人缺席，当时也没有质证。3、至于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提到的敲诈勒索、恐吓、暴力威胁的问题，事实上是不存在的。上诉人自己本身是法律服务工作者，本身对法律是比较精通的，如果被上诉人存在着违法违规行为，上诉人完全可以及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需要在本案当中来提起。因本案关系很简单，当初在同居期间，双方主要的大宗财产就是这个房子，然后又分手，对同居期间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处理，那么这个约定是合法有效的，理应得到双方的遵守和履行，由于上诉人不遵守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无奈只有诉至法院。恳请二审法院调查清楚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姜淑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打款凭证，拟证明首付款322680元是上诉人自己支付的。2、广发银行卡消费记录，拟证明装修费用基本是由该卡支付的，是由上诉人自己出资约21万元。3、交通银行卡消费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同居期间开滴滴车所有消费均是使用上诉人的银行卡。4、广发银行对账单，拟证明转给被上诉人的车辆是上诉人购买的，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钱均是该车的价款，购车款约18万元。5、康桥派出所对姜淑荣、刘志献所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1）刘志献笔录最后一页中阐明，本案协议签订是分手时签订的，该协议的性质是分手协议。（2）刘志献笔录第4页中说尼桑汽车他自己出资购买的，登记在他名下，该车购买的款项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该车全部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价款大概19万元。（3）刘志献笔录第4页中，房屋首付款全部是上诉人支付的。（4）上诉人的笔录详细说明刘志献转给上诉人40多万元均属于刘志献的借款、消费、加油款、社保款等，简单明细如下：还购车款19万元，还交通银行信用卡、加油修车保养成本支出13万元，3年半社保款4.6万元，还广发银行卡套现8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刘志献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只能证明首付款由上诉人账户转出，而不能证明款项来源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只能证明部分装修款是由该卡支付，也不能证明该款项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滴滴车使用的，也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支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支出是发生在同居生活期间的共同支出，收益也属于双方的共同收益，并不是单方购买赠送，用以抵偿，根据双方2018年4月10日签订协议很明确的有一句话就是“支付完后，两人再无其他债权债务”，之前双方存在着其他帮付钱的情形，从2018年4月10日签订协议之后，双方仅存的债权债务都清掉了，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第二条：“严禁非法干预经济纠纷问题的处理。对经济纠纷问题，应由有关企事业及其行政主管部门、仲裁机关和人民法院依法处理，公安机关不要去干预”。本案尚在诉讼审理中，康桥派出所违反规定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违反了该通知规定，被上诉人拟向上级公安部门申诉处理。关于上诉人的证明对象：（1）对上诉人主张的该协议是分手协议没有异议，该协议是建立在双方曾经的同居关系基础上。（2）对上诉人主张尼桑汽车是上诉人个人出资购买的有异议，在购买尼桑汽车之前，被上诉人名下有一辆杭牌别克君越3.0小汽车，两人确认关系后，双方将别克车置换成尼桑车，尼桑车是双方同居期间共同购买的。（3）上诉人对笔录内容断章取义，笔录中警方问“你和姜淑荣一起购买房产时你出资了多少钱？”被上诉人回答“当时我们一起去售楼部的时候我没有出钱，首付款是姜淑荣付的，当时交了32万元的首付款。但是在我认识姜淑荣之后直到她付首付款时我陆续给了姜淑荣有20多万元，她支付的首付款里也有我的这20多万元。”买房时双方处于同居期间，被上诉人的收入都交给上诉人掌管的。该笔录并不能证明房屋首付款都是由上诉人个人出资购买的，其中也有被出上诉人赚来的钱。（4）对上诉人主张转给其40多万是借款有异议。40多万元款项是在四五年同居期间，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开滴滴的共同收入，并非借给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购车款、加油款、社保款、银行卡套现款是还款也均有异议，上述款项是同居期间共同支出。经审核，本院对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志献向本院提交手机转账记录，拟证明在2015年3月至2018年2月份期间，被上诉人通过支付宝总共向上诉人转账123笔共计405001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了10笔共计22070元，被上诉人实际通过支付宝向上诉人转账380000元，在同居期间被上诉人所有收入都是交由上诉人来保管的。经质证，上诉人姜淑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钱不是购房款，是用来还上诉人的购车款。经审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系姜淑荣与刘志献同居生活产生矛盾后就案涉房屋产权问题达成的协议。姜淑荣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协议的具体内容，对签订该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可以预见的。姜淑荣上诉称该协议是在受刘志献谩骂、侮辱、威胁、恐吓，甚至暴力的情况所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姜淑荣上诉称协议约定给付的100万元属于同居分手给予补偿，在法律上属于赠与行为，但协议内容显示系双方对房产的分割，不存在赠与的内容，故本院也不予采信。关于姜淑荣上诉称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单独出资购买，不是同居关系期间的共同财产，但根据在案证据，双方存在较大资金往来，资金有明显的混同，故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刘志献、姜淑荣双方就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姜淑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9元，由姜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