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15民初1449号原告：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被告：郭永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华。原告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鄂公司）与被告郭永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赣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卫辉、被告郭永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赣鄂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赣鄂公司与郭永春在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赣鄂公司无需向郭永春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24000元；3.郭永春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承包我厂里制作门窗业务的是胡伦富，再由其安排其他人去做，我并未与郭永春等人达成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或办理任何入职手续。我将每一阶段的业务承包报酬通过转账或现金支付给一人，从来没有像单位发工资一样分别向他们一一发放，他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具体各获得多少，我一概不知，我并不对郭永春等人和胡伦富进行劳动管理。我方按约定支付了所有的劳务报酬，无拖无欠。郭永春辩称，1.郭永春等人是通过赣鄂公司在58同城发布的招聘信息入职，并非赣鄂公司所述系胡伦富雇佣进入该公司；2.赣鄂公司符合法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郭永春也符合劳动者的主体条件，且郭永春等从入职第一天起从事的工作内容是赣鄂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3.赣鄂公司主张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是未提交合同等证据对双方达成承揽关系的合作形式予以证明，因此，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推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否则，用人单位会想方设法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从而规避劳动关系，损害劳动者利益，也致使我国劳动合同制度被架空，形同虚设。本院经审理认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如下：胡伦富、胡伦华、郭永春、罗永文、李正富、张明均曾参与完成赣鄂公司交付的铝合金门窗制作订单。郭永春、罗永文的工作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至8月14日；李正富的工作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至8月14日；张明认为其工作时间起点为2019年4月中旬，赣鄂公司认为其工作时间起点为5月份，张明工作时间止点为2019年8月14日。2019年4月，赣鄂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与胡伦富通过微信沟通，熊卫辉问“你是那个包厂的师傅吗”，胡伦富回复“老板，还需要人吗”。胡伦富有说“老板，做事的工具什么的给我们配一下”、“老板今晚不加班”、“现在单子也不多我过几天来”、“他们问我工资转了没”、“老板我们在路上有点堵车会晚点到”、“干活的单子提前给他们”、“我跟他们说了叫他们适当加下班”、“老板你跟他们沟通是一样的，现在来说你跟他们好沟通一点”。熊卫辉还通过微信向胡伦富转账11200元。熊卫辉于2019年6月30日向张明转账14500元、7月31日转账15000元、8月1日转账8450元。赣鄂公司挂有“广东兴发铝材武汉总经销”门牌，向郭永春等提供了印有“兴发铝材”的上衣。2019年8月31日，张明与熊卫辉通话，张明要求支付剩余的4万多元工资，熊卫辉答复“现在没钱到年底再说”。2019年9月2日，郭永春找赣鄂公司要42000元工资，同在赣鄂公司做事的赣鄂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的妻子答复：事情都没完工还42000块钱哦。郭永春回复走的时候窗扇没有做，但是做了20多个护栏不算钱，就抵了。2019年9月19日，郭永春找赣鄂公司要钱，赣鄂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的妻子答复没有钱，郭永春询问可否先给一部分，表示“当时在赣鄂公司做事赣鄂公司没吃亏，40元一平方，每个月包800方我们确实是做到了那么多啊，也没占你们便宜，就一个月760方，就那一个月，其他几个月我们都做到了”。赣鄂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的妻子答复“保底是800个平方，有那么多那是我生意的事情，你非要把断桥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郭永春说“断桥25确实是低了，那是工装的价钱，那个价做不了，做得了我肯定做啊，对不对，跟老板谈30块一平方他都不愿意”、“当时跟老板说的一个月保底32000，四个人一个人8000，断桥的30一平方，超过了做多少算多少，没做到就按32000算”。2019年10月8日，郭永春、罗永文、张明、李正富四人向赣鄂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剩余劳动报酬30000元。注明：以后与赣鄂门窗有限公司在工资上不存在纠纷。”郭永春、罗永文、李正富、张明四人因与赣鄂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纠纷，各自向武汉市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其中郭永春请求：1.确认郭永春与赣鄂公司在2019年4月11日至8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赣鄂公司支付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000元；3.赣鄂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8000元；4.赣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4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夏劳人仲裁字[2019]4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郭永春与赣鄂公司在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赣鄂公司向郭永春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4000元；3.驳回郭永春其他仲裁请求。赣鄂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陈述工作地点在赣鄂公司，工具由赣鄂公司提供，赣鄂公司提供中餐及晚餐，赣鄂公司有进行房租补贴，经双方协商同意郭永春等人每月月初休息2日。赣鄂公司认可每个月保底800个平方，40元一个平方，一共32000元。赣鄂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辉每日均会到经营场地，每天均会见到郭永春等人，针对铝合金门窗制作合作完成相对个人单独完成效率更高。郭永春陈述“我一共拿了三次钱，第一次是胡伦富给的，第二次8000元，第三次8100元，记不清是谁给我的了，熊卫辉没有直接给过我钱，发工资的时候，熊卫辉把当时那个阶段跟他沟通事务的人叫去，钱都是给到一个人，钱我们都是平分的”。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评定如下：1.赣鄂公司提交曾冬山证人证言一份，载明“2019年4月11日赣鄂公司将窗纱一体和断桥按每平方40元做好承包给胡伦富，工人由他安排，胡伦富属于领班”，拟证明赣鄂公司与郭永春等为承揽合同关系。郭永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曾冬山现仍在赣鄂公司工作，与赣鄂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曾冬山为赣鄂公司员工，与赣鄂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赣鄂公司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郭永春提交招聘信息网页截图三张，拟证明其月工资收入水平、工作岗位及内容。赣鄂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仅按照要求填写相关信息以便发布，并非实情。该招聘信息发布时间为2018年10月26日，注明收入为6000-7000元，包吃包住，工作内容为制作断桥窗纱一体，按工艺要求进行生产操作。因该招聘信息仅为赣鄂公司发布的招聘广告，注明的收入并非确数，也未经赣鄂公司与郭永春协商一致，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郭永春的收入情况，本院不予采纳。3.郭永春提交胡伦富、胡伦华的证人证言，二人均陈述二人与郭永春、罗永文、张明在4月初在网上看到赣鄂公司招聘信息，于4月10日上午去应聘，4月11日正式上班，胡伦富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胡伦华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1日。胡伦富另有证言，陈述系与郭永春、罗永文、胡伦华四人在58同城上看到招聘信息后应聘。因张明并未与郭永春等在2019年4月10日同去赣鄂公司，张明入职也并非通过网络获悉招聘信息，胡伦富的前后证言亦存在冲突之处，且胡伦富、胡伦华曾与郭永春等共事，存在利害关系，该二人也未出庭作证，故胡伦富、胡伦华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赣鄂公司与郭永春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二为赣鄂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其数额的确定。本院评议如下：一、关于赣鄂公司与郭永春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审查以下三点：（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赣鄂公司是法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郭永春也具备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郭永春等从事的铝合金门窗制作也属于赣鄂公司的主营业务。在此着重讨论前述第2点。第一，赣鄂公司与郭永春等协商一致同意在每月月初休息二日，每日上班时间基本固定，赣鄂公司还向郭永春等提供食宿或补贴，提供工作服，工作地点也位于赣鄂公司内，郭永春等利用赣鄂公司提供的材料及工具等从事劳动，故赣鄂公司的相关制度适用于郭永春等，双方具备一定的人身依附性。第二，对实行计件工作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对其的管理相对于工时制劳动者来说，更为灵活与宽泛，用人单位的管理更多的倾向于劳动者产出的效率与质量，而不是工作时间及方式等。赣鄂公司主张其对郭永春等未进行劳动管理，谁在做事、什么时间做事、做多少事其一概不管，只要有人做事就可以，同时，其又认可其法定代表人每日均会到赣鄂公司经营场地，每日均会看到是谁在做事，且赣鄂公司的订单交付郭永春等后，郭永春等需根据订单的缓急情况、订单量的多少来确定是否需要加班，也即赣鄂公司对交付郭永春等的劳动任务有一定的完成时限限制。据此，赣鄂公司对郭永春等的出勤、工作量、工作效率等有进行实际管理。另外，赣鄂公司还主张其将业务承包给胡伦富，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有向胡伦富发送的微信信息“你是那个包厂的师傅吗”及胡伦富与其沟通的对其他人进行管理的聊天记录，而对于其是否与胡伦富经协商后建立承包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胡伦富对其他人进行管理并不足以说明系由胡伦富个人承包相关业务，同时，胡伦富与赣鄂公司沟通过程中还对是否加班及上班堵车晚到等事宜向赣鄂公司进行报备，足以说明赣鄂公司对胡伦富等人进行相关管理。第三，赣鄂公司主张其不针对郭永春等个人发放劳动报酬，并提供转账凭据用以说明其仅对一人支付报酬，并未一对一发放工资，且不管各人的具体报酬情况，不构成劳动关系，但其同时又认可针对铝合金门窗制作数人合作完成的效率高于单人操作，故郭永春等通过组合形式合作完成铝合金门窗制作具备合理性，赣鄂公司根据郭永春等共同完成的工作统一发放劳动报酬，再由郭永春等自行分配，仅是赣鄂公司避免了自身参与劳动者共同完成部分劳动时单个劳动者工作量的计算问题，并不足以说明其与郭永春不构成劳动关系。同时，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赣鄂公司还需确保每月至少有800平方米的铝合金门窗制作业务交由郭永春等完成，若其业务量不够致使郭永春等以40元每平方米计件，报酬总计不足32000元时，赣鄂公司仍需向郭永春等支付32000元，故赣鄂公司需保障郭永春等作为劳动者的基本月收入水平，这既不符合赣鄂公司主张的承揽或承包关系特征，也使得郭永春等与赣鄂公司的人身依附性进一步增强。综上，赣鄂公司关于确认其与郭永春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对郭永春工作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无异议，故本院确认郭永春与赣鄂公司之间在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郭永春关于其与赣鄂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的辩称意见，有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赣鄂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其数额的确定首先，关于赣鄂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赣鄂公司未与郭永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据前述规定向郭永春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其次，关于二倍工资差额数额的确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赣鄂公司及郭永春等均认可赣鄂公司每月至少需向郭永春等支付32000元，故可确定郭永春等人组成的工作小组每月劳动报酬至少有32000元。郭永春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时间为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4日，金额为24000元，因郭永春提供胡伦富、胡伦华的证言陈述胡伦富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胡伦华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1日，故郭永春认可胡伦富、胡伦华的离职时间，李正富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张明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4月中旬或5月，故在2019年5月12日至6月11日左右为郭永春、罗永文、胡伦富、张明四人工作，2019年6月11日左右至8月14日为郭永春、罗永文、李正富、张明在工作。赣鄂公司主张郭永春等的组合有时候有5人、有时候有6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及相关人员的陈述确定郭永春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期间，郭永春等基本为四人组合形式。郭永春等均陈述其工资为四人平分，赣鄂公司主张其不知晓郭永春的具体获酬情况，系其怠于管理郭永春等人的单体工作量所致，本院对郭永春等一致陈述的工资平分制予以采纳。故在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郭永春至少获得劳动报酬24000元，郭永春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其实际收入，赣鄂公司主张无需向郭永春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4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赣鄂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与郭永春在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郭永春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000元；三、驳回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武汉赣鄂门窗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万文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许念书记员胡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