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02民初575号 原告：广州海云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石沙路1951号负一至十楼，注册号440111000088794。 法定代表人：喻超元，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生元，男，汉族，生于1972年4月20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佳，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挺，男，汉族，生于1976年1月20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告：赵晓东，男，汉族，生于1979年12月5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告：广元亿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东风中路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309417365P。 法定代表人：方翔旭，系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泉，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元博通汉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嘉陵街道东风中路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060329107J。 法定代表人：孙玉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科，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海云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云公司）与被告赵挺、赵晓东、广元亿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龙公司），第三人广元博通汉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海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佳，被告赵挺、赵晓东、亿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王清泉，第三人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科均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本院依海云公司的申请，对亿龙公司的银行账户予以了冻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三被告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43号判决书判令的第三人应承担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向原告返还保证金4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与第三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四川高院审理并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川民终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第三人向原告返还租赁房屋的保证金400万元并支付约金。因第三人未履行该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随即向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一、被告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通过设立新公司被告三的方式逃避债务，导致被告三与第三人的法人人格地位被架空，被告三与第三人人格混同。首先，1.被告三与第三人人员混同;2.被告三与第三人办公地址、业务混同。其次，被告三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虽约定第三人将《投资建设人防工程意向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被告三，但该转移行为系双方自行约定，外界无法区分谁是涉案人防工程的真实经营主体;关于《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的转让行为，已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现于二审审理中。第三，被告三与第三人财产混同。1.被告一与案外人孙玉兴之间仅存在个人债务，系南充地下商城项目所发生的债务，该债务与涉案公司、涉案项目无关；2.被告三的工商登记信息及银行流水显示被告三从核准注册之前直至今日，一直由被告一实际控制；3.《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此时被告三尚未注册成立，其真实性存疑。被告三注册成立后，没有相应的经营支出，只有经营收入，该经营模式显然不符合常理。综述，被告赵挺、赵晓东无视法律规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意图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 被告赵挺、赵晓东、亿龙公司共同辩称，1.原告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被告赵挺、赵晓东在作为第三人股东期间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2.被告亿龙公司与第三人系相互区别，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并不是原告诉称的关联公司。3.原告诉称的被告亿龙公司与第三人所签订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并非无效，也并不是无偿转让，而是对价转让。4.被告赵挺并不是被告亿龙公司的控股股东，被告赵挺与赵晓东仅是第三人曾经的登记股东。 第三人博通公司辩称，1.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中已经得到确定。2.第三人与被告亿龙公司所签订的《转移协议》由广元中院作出了未生效的判决，亿龙公司上诉至四川高院。在该案所涉及的上述协议是否生效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原告主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相符，本案应等待四川高院的判决生效后，再进行主张更为适宜。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与第三人博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 2014年4月1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并向第三人支付保证金400万元，但第三人未按合同约定，于2015年1月1日之前向原告交付租赁物。2015年4月15日，因前述租赁合同事宜，双方协商未果，原告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元中院）提起诉讼。该案经广元中院审理并判决第三人向原告退付保证金400万元及违约金（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双方均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维持。该判决生效后，因第三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天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执行案件经执行复议，执行异议之诉。最终，朝天法院以（2019）川0812执监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亿龙公司存款365.6万元冻结，返还亿龙公司384.4万元。因第三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现已终结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关于博通和亿龙两公司的地址问题,广元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向朝天法院作出书面说明，证实二公司的实际办公地点并不相同。 二、第三人博通公司的设立及股权变更情况 2013年1月14日，孙玉兴、催罡、赵鹏、宋妍分别出资700万元、200万元、50万元、50万元设立第三人博通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与销售，人防工程开发、经营，商业运营等等；经营业期限为2013年1月14日到2063年1月13日。 2013年5月28日，博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孙玉兴、闫唯、张建中、耿振明、耿永长。2013年9月27日，博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孙玉兴、闫唯、张建中、耿振明、耿永常。2014年2月28日，博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孙玉兴、赵鹏、宋妍。 2014年3月27日，博通公司作出股东变更的决议，主要内容为：原股东宋妍在博通公司持股250万元，占比25%，以250万元价格转让给赵晓东；原股东赵鹏在博通公司持股240万元，占比24%，以240万元价格转让给王军；该公司股东为孙玉兴、赵晓东、王军，各自持股比例分别为：51%、25%、24%。 2014年5月16日，博通公司作出关于股东变更的决议，主要内容为：原告股东孙玉兴在博通公司持股510万元，占比51%，转让给赵挺；原告股东赵鹏在博通公司持股240万元，占比24%，以240万元价格转让给王军；该公司股东为赵挺、赵晓东、王军，各自持股比例分别为：51%、25%、24%。当日，博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主要内容为：免去孙玉兴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赵挺为新的执行董事，任法定代表人。 2015年5月6日，王军与宋妍、王军与孙玉兴、赵晓东与赵鹏、赵晓东与孙玉兴、赵挺与孙玉兴分别协商一致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将各自所持博通公司股份进行转让。2015年5月16日，博通公司作出关于股东变更的决议，主要内容为：原股东赵挺在博通公司持股510万元，占比51%，转让给孙玉兴；原股东赵晓东在博通公司持股250万元，占比25%，转让给新股东孙玉兴10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赵鹏150万元；原股东王军在博通公司持股240万元，占比24%，转让给新股东孙玉兴10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宋妍140万；该公司股东为孙玉兴、赵鹏、宋妍，各自持股比例分别为：71%、15%、14%。 三、被告亿龙公司的设立及持股情况 2014年7月14日，被告赵晓东与案外人吕文波、方祥旭共同出资设立被告亿龙公司，方祥旭为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赵晓东为监事；三股东分别出资250万元、240万元、510万元；被告亿龙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与销售，人防工程开发、经营，商业运营等等；经营业期限为2014年7月14日到2064年7月13日。 四、亿龙公司与博通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4年7月10日，被告亿龙公司与第三人博通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以下简称转移协议），案涉主要内容为：1.博通公司将2012年9月16日与广元市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建设人防工程意向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未履行的建设地下人防工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亿龙公司；2.原《投资协议》未履行的建设地下人防工程的义务，由亿龙公司继续建设，建设完成后，由亿龙公司获得地下人防工程的使用权；3.博通公司已建设部分，由双方协商作价后，由亿龙公司支付给博通公司，博通公司对已建设的工程质量承担保证责任；4.博通公司因建设本合同所涉及人防工程而对外所欠债务由其负责偿还，与亿龙公司无关。若因博通公司对外欠款导致亿龙公司损失由博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2015年2月3日，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以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为由将第三人博通公司诉至广元中院。该院审理并判令博通公司向市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2323.82万元及其他。该判决生效后，博通公司未履行，市国土局向广元中院申请执行。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广元中院以（2016）川执异39号裁定书，对被告亿龙公司享有的商业街营业房363间的使用权予以查封。2017年1月22日，被告亿龙公司对该执行行为不服，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为由向广元中院提起诉讼。广元中院经审理并判决驳回亿龙公司诉请。亿龙公司不服，向四川高院提起上诉。四川高院审理并认为亿龙公司已经按照《转移协议》的约定依法实际取得案涉人防工程经营、使用和管理权，该公司存在投资行为，并支付了对价，只是对支付对价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不能明确。亿龙公司不应当承担博通公司所负该案债务。最终以（2019）川民终963号判决书，判决停止对亿龙公司享有的商业街营业房363间的使用权的执行。 2020年4月7日，第三人博通公司要求被告亿龙公司支付《转移协议》所涉合同款项1.2亿元，向广元中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五、赵挺、赵晓东担任博通公司股东期间与账号“70021700000101”之间的转账情况 账号为“70021700000101”账户于2014年7月22日向赵挺贷50万元，于2014年8月4日向赵挺贷100万元，于2014年8月21日向赵挺贷45万元，于2014年9月1日向赵晓东贷250万元，于2014年10月13日向赵挺贷50万元，于2014年10月31日向赵挺转往来款520万元，于2014年12月1日向赵挺贷59万元，于2015年1月16日向赵挺转30万元，于2015年2月27日向赵挺转190万元，于2015年3月4日向赵挺贷300万元，于2015年3月17日向赵挺贷20万元，于2015年3月31日向赵挺转450万元，于2015年4月1日向赵挺贷850万元，于2015年4月21日向赵挺转15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向赵挺贷2000元，于2015年6月1日向赵挺贷4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身份信息、民事判决书、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执行笔录、银行交易明细、业务凭证及收据，三被告共同所举被告身份信息、亿龙公司工商档案、关于亿龙公司与博通汉兴公司工商注册地址重复情况的说明、执行笔录、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广元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文件、银行转让账凭证、收据、民事判决书、四川高院的举证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广元中院的传票等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赵挺、赵晓东、亿龙公司是否应当对第三人博通公司应向原告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为由将本案诉至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之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第10条、第11条，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之规定，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只是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例外和补充，有其严格的适用要件，否则将动摇现代公司制度的基础。具体到本案中，从以下两个方面分别论述。 一、被告赵挺、赵晓东是否滥用博通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 被告赵挺于2014年5月通过受让博通公司原股东孙玉兴持有的股份而成为该公司股东，于2015年5月再次通过股份转让将其对博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孙玉兴。被告赵晓东于2014年3月，通过受让博通公司原股东宋妍持有的股份而成为该公司股东，于2015年5月再次通过股份转让将其对博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孙玉兴、赵鹏。即被告赵挺、赵晓东对博通公司的持股时间为一年左右。在这期间，从原告所举证的涉案证据来看，其一为没有户名的转账记录扫描件，显示赵挺、赵晓东与该账户转、贷款的经济往来情况，从转款、贷款明细可知赵挺、赵晓东向该账户的转款金额远远大于该账户向赵挺、赵晓东转款金额；其二为朝天法院在执行原告与第三人保证金案件过程中，对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玉兴的讯问笔录，但该笔录通篇亦未谈及赵挺、赵晓东有滥用博通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且朝天法院最终以（2019）川0812执监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亿龙公司存款365.6万元冻结，返还亿龙公司384.4万元；第三份证据为博通公司与亿龙公司之间的《转移协议》，该《转移协议》因其他纠纷经四川高院审查并认为亿龙公司已经按照《转移协议》的约定依法实际取得案涉人防工程经营、使用和管理权，该公司存在投资行为，并支付了对价，只是对支付对价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不能明确。至于《转移协议》所涉财产对价的具体数额，博通公司已向广元中院提起诉讼，诉请亿龙公司支付该协议的转让对价1.2亿元。综述，从原告所举的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证实被告赵挺、赵晓东作为博通公司股东期间滥用了该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并未举证证实被告赵挺、赵晓东滥用了何种股东权利而给其造成了损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 二、被告亿龙公司是否存在滥用博通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 （一）第三人亿龙公司系被告赵晓东与案外人吕文波、方祥旭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而设立，与第三人博通公司没有隶属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公司。因此，亿龙公司并不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中适格的侵权主体，不是适格的被告。故，原告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为由要求亿龙公司承担博通公司债务的责任，于法无据。 （二）据《九民会议》第11条关于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之规定，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的，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从原告所举的几份证据来看，亦无法证实第三人博通公司与被告亿龙公司之间存在上述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并未举证证实第三人博通公司与被告亿龙公司的控制股东对二公司存在“过度支配与控制”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三被告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赵挺、赵晓东作为第三人博通公司的股东期间存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滥用博通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本案情形不符合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用的条件。原告要求揭开第三人博通公司面纱，由三被告连带承担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州海云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00.00元，由原告广州海云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启蓉 人民陪审员  杨清莲 人民陪审员  周海英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奉 俐 书 记 员  曹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