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勇勇，男，199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黄骅市，现住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飞，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如全，男，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昭，河北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杰，河北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勇勇因与被上诉人呼如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勇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飞，被上诉人呼如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勇勇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冀0924民初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呼如全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呼如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2019年10月22日的微信截图已经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一审中，孙勇勇经查看微信截图的原始载体，发现在其原始载体中的图片已经被清理，所以无法核实当时呼如全向孙勇勇发的是否为本案所提交的证据三的核算单。且随后2019年11月13日的通话录音中也没有提及过该情节，所以一审法院以无法核实真实性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2、孙勇勇在2019年11月13日的通话录音中对呼如全主张的17万余元的欠款是明确否认的。在呼如全整理的通话录音书面材料的第三页，孙勇勇明确的说“对这个数我可不认啊”，一审法院无视该重要情节，一味偏袒呼如全，认为“被告对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本身并未持异议”，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3、孙勇勇在呼如全主张的2019年10月4、5、6目三天均有向呼如全的转账。金额共计116300元。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并无说理及认定。遗漏了本案的关键事实。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在呼如全没有证据证明欠款事实及数额的情况下滥用证据规则。呼如全在一审中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据一的记录本、证据三的计算单均是单方记录或个人书写，等同于个人陈述，证据二微信截图无法核实真实性，与证据三、证据四中2019年10月22日通话录音无法呼应。所以证据一、二、三及证据四的第一段通话录音毫无证明能力。证据四2019年11月13日的通话录音中，孙勇勇已明确否认了呼如全主张，所涉及58000元即便存在欠款也与本案无关，如果非要从中看出什么，也只能看出孙勇勇即便拉虾有欠款，也仅仅是非常小额度的，不存在大额欠款。证据六的银行流水是非常客观、真实的证据。可以看出2019年10月4、5、6日三天孙勇勇向呼如全共计转款116300元，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却只字不提，可见对呼如全的偏袒有多么明显。一审判决所说的优势证据规则并不是证据规则的规定，仅仅是一种理论研究，只有在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都能证明自己主张、且相悖的情况下才可能采用。但本案中，作为海鲜买卖，遵循的交易惯例是当日拉虾当日付款，所以在呼如全没有证据证明孙勇勇对其有欠款的事实及欠款数额的情况下，仅有证据六是一份客观、真实、直接的证据，但对于该份证据一审判决并未予以论述，而认为呼如全的单方陈述是“优势证据”，完全属于无稽之谈。其认定的利息更无从谈起。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呼如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呼如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呼如全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孙勇勇欠款177450元的事实。呼如全在一审中提供了拉虾记录本、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欠款金额记录单、通话录音2份、银行卡交易明细单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据之间并不存在矛盾性，完全可以证实孙勇勇欠虾款及其金额的事实。孙勇勇以每个单一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款金额为由，而否认欠款金额的事实，这种否认完全背离了民事诉讼证据的综合审核认定标准。2、呼如全提供的拉虾记录本与通话记录、银行卡交易记录能够相互吻合。孙勇勇辩称拉虾记录本系呼如全的单方记载而否定其证明效力是错误的，该记录是呼如全方的原始记载，而非为针对本案诉讼而补写的记载，且该记载具有原始性和完整性，不但记载了孙勇勇的拉虾情况，也记载了另外拉虾人张金强的拉虾情况，不仅记载了已付款的事实，而且记载了未付款的事实，并且已付款和未付款情况与通话录音、银行交易完全能够相互印证。如孙勇勇对记录本真实性有异议，完全可以申请对书写时间进行鉴定。3、呼如全提供的2019年10月22日通话录音能够佐证微信截图的真实性。2019年10月22日10时7分双方通话呼如全提出欠款金额177400余元，孙勇勇要求把单子发到微信上，尽管由于时间和微信系统原因微信截图内容具体内容在手机原始载体上无法核对，但可以推定呼如全发送的微信截图内容就是关于欠款金额的事实。4、两份录音资料能够充分证实欠款金额的事实。第一，在2019年10月22日录音中，呼如全提出欠款金额是“一共是十七万七千多，7400元应该是，按你报的那个价格”，孙勇勇并未提出异议，并且在呼如全将欠款计算单通过微信发送给孙勇勇后，孙勇勇也未提出异议。第二，2019年11月13日录音资料中，呼如全提出三天（10月4/5/6日）拉虾金额即欠款金额为177450元时，孙勇勇对拉虾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仅是辩称此前出现亏秤好几千斤，要求扣减亏秤金额，仅同意给付58000元，但对亏秤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显然，上述两份录音资料充分证明孙勇勇对欠款金额177000多元的认可，未提出异议。5、拉虾记录本与双方认可的银行交易能够完全吻合。孙勇勇所称的10月4、5、6日的转账交易，实际是支付的9月29日-10月3日的购虾款，拉虾记录本中记载的付款记录与银行交易具有一致性。二、本案证据的审核判断标准问题。1、民事诉讼证据采取的“高度盖然性”或优势证据规则，对此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修改前）第73条作出明确规定，故而属于法定的证据规则，而非学理解释。2、一审判决审查判断证据符合法定的标准。本案中审查判断证据一个最基本的、不可或缺的原则是“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判断完全符合上述标准，支持呼如全主张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一，呼如全在向孙勇勇录音和微信发送欠款计算单时，其真实目的是确定欠款金额，显然提出的欠款金额应该为真实的，否则孙勇勇肯定提出强烈的反驳，违背要账和录音的目的。第二，本案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双方特定的亲属关系，呼如全系孙勇勇妻子的姨夫，呼如全不可能虚构债务向孙勇勇主张权利，尤其是在没有孙勇勇签字认可的书面证据的情况下，正是基于这种特定关系，才出现了欠款以及缺乏签字认可的债权凭证的例外情形。第三，从反面推理的角度，假设不存在欠款177000多元的事实，呼如全不会向自己的亲属追要债务，并且采取录音的方式取证，孙勇勇也肯定会在录音中提出明确的不欠款的反驳。3、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第一，货款是否结清问题：孙勇勇辩称购虾款全部结清，但与其在录音中明确认可给付58000元明显自相矛盾。如确实结清，在第一次录音时，孙勇勇会明确提出已结清、不存在欠款的事实。第二，拒付货款的理由：审理中辩称全部当日拉虾当日付款，但在录音中提出的理由是出现亏秤。第三，亏秤的理由违背常理：如出现亏秤，孙勇勇会及时向呼如全提出，更不可能出现亏秤高达几千斤的巨额数据，不提出解决方案，而出现此后连续性的交易，违背了基本的交易习惯。显然，孙勇勇是在作虚假陈述，其目的是通过不同的途径掩盖实际欠款金额的事实，这也印证了上诉主张的虚假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双方证据进行综合判决，运用证据裁判规则，认定上诉人欠款及金额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且明显违背常理，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呼如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勇勇给付呼如全货款177450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用由孙勇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呼如全与孙勇勇是亲属关系，呼如全是孙勇勇妻子的姨夫。双方在2019年8-10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2019年10月4、5、6日的虾款孙勇勇是否给付呼如全。呼如全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呼如全工人李爱鹏记录拉虾的记录本。用以证明：1、孙勇勇自呼如全处10月4日、5日、6日拉虾斤数记载，10月4日为3106斤、10月5日为6759斤、10月6日为2827斤。2、该记录为原始记载，自2019年9月份对孙勇勇从呼如全处拉虾的已付款和未付款部分均进行记载，10月4日前拉虾款项于2019年10月6日前已付清。3、10月4日-6日所拉虾未付款。4、该记录本除对孙勇勇拉虾进行记录外，还对另外的拉虾人张金强拉虾记录进行记载，能够反映该记录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二：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1、2019年10月22日上午10：28分呼如全已将孙勇勇应付款明细通过微信发送给孙勇勇，孙勇勇未提出异议。2、确认10月4日拉虾斤数为3106斤，与呼如全记录一致。3、孙勇勇承诺11月6日付款，但未付。证据三：提交欠款金额计算单。用以证明：10月22日呼如全将该书面计算单微信发送给孙勇勇，与微信照片一致，欠款金额为177450元，孙勇勇对该计算结果未提出异议。证据四：电话录音资料2份（时间分别为2019年10月22日、11月13日）及文字资料。2019年10月22日上午10：07的通话内容为“呼如全：一共十七万七千多，7400元应该是，按你报的那个价格。孙勇勇：行了行了，你把单子发我微信，我对一对。”2019年11月13日18：18的通知内容为“呼如全主张孙勇勇拖欠最后三天的货款是177400元，孙勇勇称在与呼如全买卖虾的过程中亏称好几千斤，只能给付58000元。”用以证明：1、10月22日录音告知孙勇勇欠款金额，孙勇勇未提出异议。2、11月13日呼如全再次催要欠款时，孙勇勇仅辩称亏秤，亏好几千斤，仅认可给付58000元。3、孙勇勇辩称亏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辩称违背常理，孙勇勇三天共计拉虾12692斤，却辩称亏秤好几千斤。4、此前孙勇勇未提出该意见，如出现如此大额的亏秤，当时孙勇勇肯定会在出售时提出。证据五：提交通话记录两份。用以证明：2019年10月22日和11月13日双方通话的事实，与录音资料相互佐证，印证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证据六：提交农业银行卡交易记录明细单。用以证明：1、孙勇勇自2019年10月6日最后一笔付款后，未支付购虾款。2、孙勇勇付款记录与呼如全记录本记录的已付款情况一致，印证记录本的真实性。3、孙勇勇最后两笔付款10月6日22000元和10月5日50000元，系支付的10月1日-3日的购虾款;10月4日付款44300元，是给付9月29日-9月30日两天的虾款及9月24日到9月28日的少付的3000元虾款。4、与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相互作证，证实10月4-6日三天拉虾未付款的事实。5、孙勇勇先拉虾后付款的事实，基于特定亲属关系产生的交易例外。 孙勇勇质证认为：1、证据一，系呼如全自己书写，无孙勇勇认可的签字，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微信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微信截图的原始载体上，已看不出截图的内容，而且孙勇勇对于呼如全所发的内容均没有认可性的回答。3、对于证据三，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4、对证据四、五，对录音一，孙勇勇仅仅是让呼如全将单子发到微信上，并没有对单子的内容予以认可。对录音二，同天双方争执的是亏秤问题，在价格上也存在争议，再一次证实了呼如全提交的记账本和清单是不真实的。孙勇勇在录音中，对于呼如全主张的17万多的货款，明确予以否认。因此，以上录音证据均不能证实孙勇勇认可呼如全诉求的欠款数额。对录音的时间和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当时的通话内容。5、对于证据六，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份交易记录中，可以看出2019年10月4日由孙彤彤向呼如全转账44300元，2019年10月5日转账50000元，6日转入22000元，这三笔款项，就是孙勇勇向呼如全支付的4日-6日的虾款。 孙勇勇为支持其抗辩，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证言证明，赵某与孙勇勇原系合伙关系、与孙勇勇的姐姐系恋爱关系，一块在呼如全处购买虾，在与孙勇勇散伙后于2019年10月4、5、6日三天在呼如全处购虾并当时给付所拉虾款，同时证明其与孙勇勇在呼如全处购虾期间，基本上是当时付清，也有不清的时候，但没有打过条。呼如全质证认为，证人与孙勇勇存在利害关系，其作出对孙勇勇有利的证言不能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呼如全、孙勇勇所认可的事实，双方建立在亲属信任基础上存在多次口头买卖合同关系，这种关系，一旦发生纠纷，将难以还原事实的本来面目，只能根据现有的证据作出判断。呼如全、孙勇勇在2019年10月22日上午10：07的通话内容可以证明呼如全向孙勇勇主张拖欠货款的事实并在通话后按照孙勇勇的指定通过微信向其发送了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对此孙勇勇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出已付款的抗辩,该通话录音是呼如全起诉前约3个月形成，呼如全和孙勇勇均是该虾买卖业务的直接经办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呼如全在向孙勇勇要账的通话中催要的数额应是真实的，否则有违呼如全要账和录音的目的，孙勇勇也会予以反驳，且呼如全在向孙勇勇发送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后的近一个月后即2019年11月13日再次向孙勇勇索要货款时，孙勇勇对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本身并未持异议，而是以在这以前的多次买卖过程中出现亏秤仅认可拖欠58000元，双方之间发生多次鲜活海产品买卖，如出现亏秤按惯例应当时或当日提出并要求解决，否则以后不会再继续发生多次虾的买卖业务。再者，孙勇勇在庭审时抗辩已于当时全部付清虾款，其与2019年10月22日上午10：07呼如全通话向孙勇勇主张拖欠货款，孙勇勇指定呼如全通过微信发送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2019年11月13日再次向孙勇勇索要货款时，孙勇勇对拖欠货款的明细及总额本身并未持异议，而是以前的多次买卖过程中出现亏秤来拒付呼如全部分货款相互矛盾。综上，呼如全主张的可信度明显大于孙勇勇的抗辩，呼如全取得优势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本院对呼如全主张孙勇勇拖欠货款1774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孙勇勇应立即给付所欠呼如全货款177450元并承担自2019年10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孙勇勇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呼如全货款17745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3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4元、保全费1520元，由孙勇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孙彤彤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一份，证明在呼如全主张的2019年10月4日-6日孙勇勇均向呼如全支付了货款。呼如全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与呼如全提交的农业银行的交易记录是部分吻合的，但是不能证实孙勇勇当日已经付清虾款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呼如全与孙勇勇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呼如全一直再向孙勇勇主张其欠付的货款，且根据孙勇勇通话中回复陈述亦可以证实孙勇勇确实欠付呼如全货款。孙勇勇主张呼如全提供的货物存在亏秤，但孙勇勇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庭审中，孙勇勇认可呼如全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中“我叫孙能耐@”的微信名确系孙勇勇的微信名，结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其他证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孙勇勇确实欠付呼如全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9元，由上诉人孙勇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