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清，女，汉族，1972年11月10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毓添，北京市盈科（深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铸信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下村社区一排新村102栋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270471XM。法定代表人：彭明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政来，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碧头第三工业区五路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200L0816466X0。经营者：麦寿兴。原审被告：何志勇，男，汉族，1978年8月9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鄱阳县，上诉人黄云清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铸信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信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圣美缇厂）、何志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云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云清无须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铸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云清与铸信公司没有任何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不需承担任何支付义务，该事实已有生效裁定书确认。黄云清不认识铸信公司，与铸信公司没有发生过买卖行为，铸信公司所诉的案件事实中买方署名分别为“圣美缇塑胶五金制品厂一财务部（1车间）”“何志勇”“王建东”，实际购买人应为何志勇。其中，“圣美缓塑胶五金制品厂一财务部（1车间）”是何志勇对外经营所用的名称，王建东为何志勇所聘用的员工，目前王建东仍在附近厂房为其他老板打工。何志勇在承租黄云清物业期间一直以其自己名义对外经营，本案全部证据中都没有黄云清的签字或盖章确认。可见，何志勇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真正买方，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一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已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915号民事裁定书已生效，一审法院应将其直接作为裁判的依据，驳回对黄云清的相关诉请。（二）黄云清将部分厂房出租给何志勇经营，与何志勇是租赁合同关系。黄云清是圣美缇厂的负责人，由于该厂效益不好，部分厂房闲置，黄云清就将一楼车间厂房及其他几个宿舍、杂物间等一并出租给何志勇，双方签订了《房产租赁合同书》。何志勇承租至2014年4月，由于拖欠巨额租金、水电费、工人工资等，给黄云清写下《欠条》《合同解除协议书》后不知所踪，至今对黄云清仍有40多万元的欠款没有偿还。承租期间，何志勇对外欠下的债务应该由其本人偿还，黄云清在租赁合同关系中属于出租人，对于承租方在承租经营物业期间欠下的债务没有义务为其偿还。黄云清与铸信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黄云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明显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判决结果与已生效的法院裁判互相矛盾，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铸信公司辩称，铸信公司请求黄云清对何志勇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基于二人的挂靠关系，铸信公司并未主张与黄云清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另案裁定书认定买卖合同相对人系何志勇并不冲突。何志勇自始以圣美缇厂的名义与铸信公司交易，送货单、对账单中均是以圣美缇厂名义签署，铸信公司也是将货物送至圣美缇厂住所地。铸信公司事后才知道存在《车间承包合同》，但无论圣美缇厂与何志勇之间是“内部承包”还是“租赁”关系，因何志勇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从事电镀环保的资质，而以圣美缇厂名义经营，圣美缇厂收取的每平方米57元“承包费”“租金”远超市场租金，在法律上存在挂靠关系，对外构成表见代理。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以黄云清为被告的类案如（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004、1434、1435、1436号等案件，都已判决黄云清承担清偿责任，在与本案车间承包极类似的案件例如（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725号、（2016）粤03民终17145号等案件中，也判决与黄云清类似的当事人承担清偿责任。圣美缇厂、何志勇未作陈述。铸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志勇支付2012年8月至2014年5月的货款228,60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其中，以2012年货款152,4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日起计付，以2014年货款76,208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计付）；2.圣美缇厂、黄云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何志勇、圣美缇厂、黄云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圣美缇厂成立于2004年11月，成立时的经营者是黄云清。2014年6月26日，经营者由黄云清变更为徐春生；2016年11月11日，经营者由徐春生变更为巫兴辉；2017年2月4日，经营者由巫兴辉变更为麦寿兴。（二）黄云清与何志勇曾签订《房产租赁合同书》约定：黄云清将圣美缇厂的厂房及宿舍租赁给何志勇使用，租赁面积为59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两年，即自2014年3月18日至2016年3月19日止，厂房每月租金33,630元。该合同落款处另手写注明：“以此合同为准，前面签的合同作废。”（三）铸信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2012年8月至2014年5月间，其曾向“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供应货物，由王建东等人签署，何志勇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欠款，对账单记载的收件人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账务部（1车间）”或“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财务部”。其中，2012年8月货款为67,615元、9月货款为84,795元、2014年4月货款为61,468元、5月货款14,740元，合计228,618元。2014年6月23日，铸信公司以黄云清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请黄云清支付货款228,618元以及利息2万元，一审法院受理为（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915号案件。黄云清在该案答辩称，其与铸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圣美缇一车间”系何志勇对外经营所用名称，何志勇系买卖合同相对方，黄云清与何志勇系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有厂房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该案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91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铸信公司的起诉。铸信公司不服该民事裁定，提起上诉，2015年6月1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647号民事裁定书，以铸信公司上诉后未到庭为由，按撤回上诉处理。（四）本案原一审中，铸信公司提交《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显示签约双方为圣美缇厂、何志勇。该合同约定：圣美缇厂将第一车间（即现厂房一楼）配套、宿舍共7间承包给何志勇，第一车间面积为590平方米，承包金额为每月33,630元。原一审中，黄云清的诉讼代理人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提出在该承包合同签订不久，双方即将合同变更为房产租赁合同，将原来的承包关系改为租赁合同关系，并在租赁合同书上注明“以此合同为准，前面签的合同作废”。本案一审庭审中，黄云清的诉讼代理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车间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并非圣美缇厂的备案印章，签名亦非黄云清本人所签，并当庭申请进行笔迹及印章鉴定，铸信公司亦同意进行鉴定。（五）铸信公司本案于2016年9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铸信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何志勇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何志勇收到铸信公司供应的货物后，应及时支付货款，现铸信公司诉请何志勇支付货款228,608元，并提供送货单及对账单以证明其主张，何志勇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铸信公司的主张。送货单及对账单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为228,618元，现铸信公司仅诉请支付228,608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志勇拖欠货款，应支付利息，但何志勇对账确认的对账单上未明确约定货款结算周期，故利息应以228,6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以228,60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铸信公司诉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云清在经营圣美缇厂期间，将厂房租赁给何志勇使用，允许何志勇利用该厂房经营同样的五金制品电镀业务，且何志勇未注册区别于圣美缇厂字样的字号，对外以圣美缇厂名义进行经营，双方之间签订的《房产租赁合同书》虽名为“房产租赁”，但实质上系承包合同关系，《车间承包合同》上印章及签名真实与否并不影响圣美缇厂、黄云清与何志勇之间承包合同关系的成立，无须进行司法鉴定。黄云清在经营圣美缇厂期间将车间承包给何志勇经营，故圣美缇厂及黄云清应对何志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铸信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何志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铸信化工有限公司货款228,608元及利息（利息应以228,6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以228,60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黄云清应对何志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深圳铸信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8元，由何志勇承担，由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黄云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根据圣美缇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厂为个体工商户。（二）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35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确认黄云清应对何志勇的行为承担表见代理责任。该判决书的事实认定中有如下内容：黄云清将部分厂房出租给何志勇，何志勇未另行挂牌经营，存在何志勇以圣美缇厂名义进行交易的情形，黄云清确认何志勇所聘请员工所持工牌上加盖的印章为圣美缇厂的印章。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认定论述：“…对于被上诉人来说，何志勇用圣美缇的名义下订单，货物送到上诉人（黄云清）工厂内，工厂内又无挂有与圣美缇不同字号的经营者商号，何志勇的员工的工牌盖着圣美缇的公章，货物也是圣美缇经营五金制品电镀所需的材料，上诉人的行为足以使他人相信何志勇的行为是代表圣美缇五金制品厂而作出…”（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云清应否就何志勇的货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虽产生在何志勇与铸信公司之间，但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何志勇以“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账务部（1车间）”“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圣美缇五金制品厂－财务部”的名义与铸信公司进行采购结算，并以圣美缇厂所在地作为采购收货地址，存在以圣美缇厂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外观。按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35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还存在何志勇所聘请员工的工牌加盖圣美缇厂印章的情形，按常理，如未经黄云清同意，何志勇难以私自取得使用圣美缇厂的印章，故可推知黄云清亦曾容许何志勇以圣美缇厂名义经营。其次，虽然黄云清对其诉讼代理人在原一审中已认可真实性的《车间承包合同》，后又否认为其本人签署，但其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在原一审庭审中还曾对《车间承包合同》《房产租赁合同书》的相继签订由来，以及《房产租赁合同书》中手写备注部分的由来作出过解释说明，应非仅是该诉讼代理人二审所称“看到有黄云清本人签字，误认为有存在这么一份合同”。综合以上情形，并鉴于黄云清提交的《房产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月租金与《车间承包合同》约定的月承包费数额一致，《房产租赁合同书》中每月每平方米57元的租金单价亦数倍于同期同地段的厂房指导租金标准，可以确信在黄云清经营圣美缇厂期间，与何志勇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铸信公司系请求黄云清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何志勇亦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云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8元，由黄云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