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葫芦丘应南山（大横产业区）。法定代表人：黄燕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菊梅，女，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该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金燕公司尚欠货款数额认定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金燕公司以汇票方式给付的货款100万元存在承兑障碍，据此认定该项货款为未支付货款是不符合诉讼法规定的，因为本案中，中联公司已经确认收到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即承认收到货款100万元，至于汇票纠纷，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中联公司收到汇票至今，没有退还汇票，也未提起票据纠纷诉讼，应当视为收到货款100万元。关于汇票事项如果发生纠纷，应当由另案审判结果确定。因为争议票据的当事人，远远不止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确定票据权利义务关系是不合诉讼法原理的做法，实际上已经剥夺了没有参与本案的其他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是错误的。即使在姑且不论中联公司履约瑕疵的情况下，本案可以确定的金燕公司应付货款余额就是人民币53.286196万元，而不是153.286196万元。二、关于中联公司的履约错误的问题。经过一审庭审调查，中联公司已经承认其交付的8台型号为“ZLJ5256GJB5”搅拌车与双方约定的“ZLJ5250GJBH”搅拌车不同，而且在金燕公司收货后未作任何说明，直至本案诉讼发生时，金燕公司才对照诉讼资料发现中联公司提交的交易标的物与约定不符，属于违约行为，对此金燕公司提出异议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并且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追究中联公司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金燕公司未在收货时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认同的说法是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质量检验期约束，所以，中联公司应当对其提供的买卖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事实承担约定责任。三、关于本案违约金的问题。鉴于中联公司未完全履约，所提供的8台与约定不相符的搅拌车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要求金燕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已经失去了正当性基础。《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法院认为金燕公司有迟延付款行为，中联公司也应当承担提供不合约的交易标的物的违约责任。中联公司在交易之初就违约，而且隐瞒违约事实直至本案诉讼才被发现，是不守诚信的行为在先，而金燕公司迟延付款还有涉及到中联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允诺的建设加气站的承诺没有兑现的原因。因此，一审判决金燕公司承担违约金与《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不符，应当予以纠正。中联公司辩称，金燕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阐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燕公司立即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153.286196万元及违约金135.6737万元（违约金按欠款总额万分之五／日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顺延照计至实际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2、判令金燕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及中联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中联公司（出卖人）与金燕公司（买受人）签订了合同顺序号为12002161的《产品买卖合同》，其中约定：1、金燕公司向中联公司购买型号为ＺＬＪ5253ＧＪＢＨ5的搅拌车10台（单价45.3万元／台）、型号为ＺＬＪ5250ＧＪＢＨ的搅拌车10台（单价43.3万元／台）、型号为ＺＬＪ5120ＴＨＢＥ174ＫＷ的车载泵1台（单价62万元／台），合同金额总计948万元，出卖人代办运输,单价含运费;2、分期付款，金燕公司在发货前支付首付款189.6万元，剩余80%货款办理24个月分期均付，从货到工地次月起开始支付，货款可接受银行承兑汇票；3、违约责任，如中联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需承担金燕公司已支付货款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如金燕公司未按合同期限付款，逾期需承担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签订上述合同后，中联公司经托运向金燕公司发送上述合同销售的混凝土搅拌车、泵车及相关配件。金燕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3月21日、4月9日、6月7日、6月12日在《混凝土分公司泵车资料发运交接单》、《成品发货交接单》上签章（签名）确认收到中联公司交付的型号为ＺＬＪ5120ＴＨＢＥ174ＫＷ的车载泵1台、型号为ＺＬＪ5253ＧＪＢＨ5的搅拌车10台、型号为ＺＬＪ5250ＧＪＢＨ的搅拌车2台、型号为ＺＬＪ5256ＧＪＢ5的搅拌车8台及相关配件。金燕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向中联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794.713804万元，此后再未支付剩余货款，中联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2日，金燕公司向中联公司转让背书了一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130810000514120171205134912659），载明：出票日期2017年12月5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2月5日，票据状态：背书已签收，出票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账号11×××01，收票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账号11×××05，票据金额100万元，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账号35×××69，可以转让，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7年12月5日。该承兑汇票系连续有效背书。中联公司收到该承兑汇票后于汇票到期日向银行申请承兑付款，该汇票票据状态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公司至今未收到该汇票承兑的100万元款项。中联公司提交的违约金明细表显示，中联公司根据金燕公司自2014年7月31日起欠付的每期货款金额、逾期付款时间按万分之五／日标准分段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产生的违约金为164.77377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金燕公司签订的涉案《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损害第三人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联公司提交的《混凝土分公司泵车资料发运交接单》、《成品发货交接单》证明其已向金燕公司交付了型号为ZLJ5120THBE174KW的车载泵1台、型号为ZLJ5253GJBH5的搅拌车10台、型号为ZLJ5250GJBH的搅拌车2台、型号为ZLJ5256GJB5的搅拌车8台及相关配件的货物，虽然《成品发货交接单》上载明交付的型号为ZLJ5256GJB5的搅拌车8台与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销售型号为ZLJ5250GJBH的搅拌车不一致，但金燕公司已实际接收并使用该8台搅拌车，在本案诉讼前一直未向中联公司提出设备不符的异议，应视为其对中联公司所交付的搅拌车、泵车予以认可，故中联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出卖方交货义务，金燕公司作为买受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根据涉案《产品买卖合同》之约定，金燕公司应当于2016年6月30日向中联公司付清全部货款948万元。本案中，中联公司认可金燕公司已向其支付了货款共计794.713804万元，现主张金燕公司欠付剩余货款本金为153.286196万元，金燕公司对其中欠付的货款本金53.286196万元予以认可，但对其中欠付的货款本金100万元不予认可。金燕公司虽于2017年12月22日向中联公司背书了金额为10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但中联公司在该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向银行进行承兑付款时，该票据载明的承兑人因资金未到位至今未能付款，导致中联公司至今实际并未收到该100万元的货款，金燕公司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证明金燕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支付货款100万元的义务，现中联公司以买卖合同之债主张金燕公司支付该欠付的货款1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金燕公司辩称只欠付中联公司剩余货款本金53.286196万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金燕公司欠付中联公司的剩余货款本金应为153.286196万元，中联公司诉请金燕公司支付该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联公司、金燕公司在《产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买受人未按合同期限付款，逾期需承担欠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日的违约金”，金燕公司欠付每期货款按应万分之五／日标准计算截至2019年7月31日产生的违约金为164.773778万元，现中联公司诉请金燕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7月31日产生的违约金135.6737万元（2019年8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万分之五／日标准顺延照计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燕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联公司诉请金燕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全部成本和费用，因诉讼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支出费用确已实际发生，对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53.286196万元及截至2019年7月31日的违约金135.6737万元（2019年8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万分之五／日标准顺延照计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驳回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58元，由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该款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已先行垫付，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中联公司交付货物的认定问题；二、金燕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一、关于中联公司交付货物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金燕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金燕公司向中联公司购买ZLJ5253GJBH5的搅拌车10台、型号为ZLJ5250GJBH的搅拌车10台、型号为ZLJ5120THBE174KW的车载泵1台。金燕公司在《混凝土分公司泵车资料发运交接单》、《成品发货交接单》上签章（签名）确认收到中联公司交付的型号为ZLJ5120THBE174KW的车载泵1台、型号为ZLJ5253GJBH5的搅拌车10台、型号为ZLJ5250GJBH的搅拌车2台、型号为ZLJ5256GJB5的搅拌车8台及相关配件，以上情况说明交货时金燕公司对中联公司的具体交货情况是知晓的，而其在此后以及本案诉讼前一直未提出设备不符的异议，并使用了该8台搅拌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燕公司对中联公司交付的搅拌车、泵车予以认可，中联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相关合同义务并无不当。二、金燕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由此可见，汇票的本质是期限债权，是一种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票面金额只是载明债权的数额，付款条件成就时，委托付款人可能付款，也可能拒绝付款，完全依托委托付款人的信用，持票人是否能实际取得票面金额存在不确定性，本身不能等同于货币。因此，具体到本案中，金燕公司与中联公司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消灭，此时，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金燕公司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涉案票据到期后，中联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行使票据的付款请求权，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自汇票到期日2018年12月5日至今不签收、不付款、也不出具书面拒付证明，由于本案所涉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持票人仅需在网上履行相关的提示付款义务后，相关付款义务人就应无条件予以付款。本案所涉票据付款到期日在持票人起诉时已逾8个月，持票人中联公司至今未获得票据金额，已大大超出合理期限，应当视为票据已被拒绝付款。此种情形表明中联公司作为出卖方至今仍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的权利义务至此还未告消灭，中联公司自然还享有原因债权，金燕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没有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判令金燕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在金燕公司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中联公司应将涉案票据退还给金燕公司。综上所述，金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16元，由南平市金燕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