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中央商务区F栋32层1-4号。 负责人：龚奕，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竹青，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勤，女，1989年9月1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系刘勤之夫。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勤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刘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成立，欠缺合法的逻辑演绎。刘勤系公司员工，其代表公司在铜仁地区的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依照《民法总则》第168条的规定，其不得代理公司与其签订保险合同，除非经请示公司明确表示同意。一审认定保险合同成立错误。二、在保险合同中，永安保险公司并未承诺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害公司按照约定赔偿。三、一审判决片面引用保险条款，缺乏条款的完整性。应当适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的约定。四、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一般都有二次点火行为。所有保险公司都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列为需要另行购买的“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五、刘勤提交的保险合同没有投保人签章，没有正式的发票，保险合同不成立。六、本案双方并未约定有资质的定损机构，刘勤也未申请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定损机构确定损失。仅凭发票、收据、修理厂的说明，一审判决公司理赔，缺乏合理性和合法性。 刘勤辩称，自己只是业务员，保险单上出单人和审核人均不是刘勤。发动机进水因暴雨导致，保险公司应当理赔。车辆出现事故后，刘勤立即拨打了保险公电话，后脱去4S店维修，8月23日，保险公司同意拆发动机，因保险公司认为维修费贵，9月17日转县其他修理厂，拆开的发动机没有机油的保护导致生锈，发动机损坏系保险公司造成，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安保险公司支付刘勤车辆修理费用120,705.42元、施救费1,000元、修理修配劳务费8,000元；2、判令永安保险公司赔偿刘勤车辆租赁损失22,500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25日，刘勤在永安保险公司处为其车牌号为贵Ｄ×××××号的宝马ＢＭＷ7154ＡＣ轿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综合型）、不计免赔率险，车损险赔偿限额为172422.4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26日0时起至2020年1月25日24时止；保费合计3749.72元；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载明保费的支付时间为2019-01-2516：12：48，保单生成时间为2019-01-2516：12：48，保险单打印时间为2019-11-28，保险单上的经办人为刘勤，核保人为张鑫，制单人为陈敏，保险单盖有永安保险公司保单专用章。2019年8月7日19时30分，刘勤驾驶案涉车辆行驶至铜仁市碧江区川硐办事处麒龙国际写字楼前时，因天降暴雨，路面积水，导致刘勤车辆熄火，刘勤遂向正在巡逻的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川硐派出所民警曾春光寻求帮助，民警曾春光带领治安员将案涉车辆从积水处推至附近较高处。此后，刘勤向永安保险公司告知了事故情况。永安保险公司安排将车辆拖至铜仁通源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公司）进行检查维修，该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贵Ｄ×××××宝马118ｉ车辆水淹后到店维修，初步检查确认发动机已进水，曲轴无法转动，技师报料确认该车型只有单独的缸盖、油底壳，发动机中缸、曲轴及相关部件都无单独零件，已在宝马零件系统ＥＴＫ确认。2019年8月23日，永安保险公司公司员工张超在通源公司维修工单上签字，同意涉案车辆在通源公司定损。2019年9月17日，通源公司维修部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车辆贵Ｄ×××××，车主刘勤，于2019年8月7日因车辆涉水由永安保险公司安排拖车到店；经技师初步检查为空气滤芯及管道有积水，需要分解发动机确认内部损失。经客户与永安保险公司沟通后，于2019年8月23日一同到店签署同意分解发动机的维修方案，分解后发动机有进水情况，发动机缸体有损伤情况。因该款车型无单独中缸可以更换，需要更换发动机总成，且告知永安保险公司及客户更换方案。经客户再次与永安保险公司沟通后，于2019年9月17日拖车离本店。由于车辆发动机内部有进水，期间因永安保险公司不同意更换发动机总成，导致车辆未能及时处理，在放置过程中发动机内部已出现生锈情况，特此说明。2019年9月29日，铜仁市埃尔夫润滑油汽车养护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贵Ｄ×××××，车主：刘勤，于2019年9月16号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张超与本修理厂联系，要求将该车辆从铜仁通源宝源宝马4Ｓ店拖至我厂进行定损维修，并要求我厂先行垫付宝马4Ｓ店拆检费及拖车费8500元。我厂将该车拖回后，2019年9月18日经检测发现该车发动机连杆及发动机活塞损坏，发动机缸体生锈严重，导致无法安装维修及正常使用，需要更换发动机总成，结论与宝马4Ｓ店基本一致。我厂将定损金额告知永安永安保险公司员工张超后，张超回复该车发动机总成更换费用过高，只对发动机进行修理。 2019年9月17日，刘勤向通源公司支付了修理修配劳务费8000元。因案涉车辆受损，产生施救费1000元。2019年9月25日，永安保险公司向刘勤发出《拒赔（注销）案件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尊敬的被保险人刘勤，本公司已于2019年9月24日收到您的索赔申请，并依照保险合同已履行事故调查和损失鉴定义务。经查，本案基本情况如下：被保险人：刘勤；保险标的：贵Ｄ×××××；保单号码：352011903060001562；险别：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限：2019-01-2600：00：00起至2020-01-2523：59：59；出险时间、地点：2019-08-09铜仁市碧江区；事故原因：涉水；损失金额：5.1万元。由于以下原因，本公司不能对该损失进行赔偿：1、经核实，本次事故车辆发动机损失系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2、根据商业险条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下列损失及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运机损坏。”因你方未投保附加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对该起事故进行拒赔，永安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该拒赔通知书上加盖了永安保险公司理赔专用章。2019年11月28日，永安保险公司向刘勤开具了保险费发票，发票加盖永安保险公司发票专用章。 2019年12月13日，经刘勤委托，贵州丹城律师事务所向永安保险公司发出《律师函》，该函载明了案涉车辆投保情况及车辆受损、维修经过，并告知该公司，为避免扩大损失，刘勤将自行委托有资质的维修公司对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的费用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等事宜。永安保险公司于同月16日收到该《律师函》后未予回复。后刘勤将案涉车辆送至通源公司，对案涉车辆发动机总成进行更换，产生维修费共计120,705元。 另查明：2019年8月7日08时至8月8日08时，铜仁市碧江区川硐出现降雨天气，雨量达到101.2mm，雨强最大出现时间为8月7日19时至20时雨量为62.6mm。 还查明：刘勤系永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8日起至2020年1月7日止。2019年1月1日，刘勤与永安保险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协议》，约定刘勤将其所有的贵Ｄ×××××号宝马ＢＭＷ7154ＡＣ轿车一辆出租给永安保险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费用为4500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永安保险公司提交的空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保险消费者权益指南，因均系空白文件资料，无法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之规定，根据刘勤提供的机动车保险单、拒赔案件通知书、保险费发票反映，刘勤于2019年1月25日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不计免赔率险，并于当日向永安保险公司交纳了保险费，永安保险公司已经根据刘勤的投保要求，确定了险种、保险金额、保险期间、保险费等保险合同的必备要素，确定了保险单号，且于当日向刘勤收取了保险费，当日生成了保险单；虽然保险单上的经办人为刘勤，但保险单上的核保、制单均为永安保险公司员工，该保险单上也加盖了永安保险公司保单专用章，故应当认为永安保险公司对刘勤的投保要约作出了愿意承保的承诺意思表示；且永安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向刘勤发出的拒赔通知书中，拒赔理由也是双方签订的车损险中的免责条款，而非保险合同不成立，拒赔通知书也证明了本案保险合同成立的事实。故本案的保险合同依法应予成立。至于刘勤未向法庭出具保险人签发的消费者权益指南、免责事项说明等相关保险凭证，只是保险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并非判断保险合同是否成立的标准。综上，本案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永安保险公司辩称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已明确说明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永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发动机进水不属于车损险赔偿范围的免责条款向刘勤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发动机进水是属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6条第4项约定的“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永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还是属于第10条第8项约定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永安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情形的问题，本院认为，车损险保险条款第10条虽然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作为免赔约定，但“暴雨”和一般“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有所不同。根据接处警登记表以及贵州省铜仁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事故发生当天为暴雨天气，在永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暴雨是保险事故发生的关键原因，系暴雨天气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了发动机损坏，车辆遭受的损失，符合“暴雨责任”的保险条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因双方对如何适用合同条款存在争议，故本案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且永安保险公司也未明确告知责任免除的范围包含上述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责任的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而出现暴雨、洪水、海啸等造成发动机进水的现象投保人难以预料，故投保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发生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机动车发动机进水，再造成发动机损坏的情形时，保险人的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永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关于刘勤要求永安保险公司赔偿其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车辆租赁损失22，500元的主张，因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不予支持。对永安保险公司提出未经评估机构定损，车辆维修费不合理的抗辩意见，经庭审查明，刘勤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已及时通知永安保险公司，并要求赔偿，而永安保险公司知道后以不属于赔付范围拒绝定损、赔付，在刘勤发出律师函再次要求永安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定损时仍置之不理。在此情况下，刘勤对车辆进行了维修，产生修理费120,705元、施救费1,000元、修理修配服务费8,000元。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勤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已及时向永安保险公司报险，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根据车辆受损的事实及刘勤提供的车辆修理清单、发票等证据，能够证实上述维修费用系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且车辆定损并非认定车辆损失的必经程序和唯一途径，加之永安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不合理性。故对刘勤要求永安保险公司在车损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车辆修理费120,705元、施救费1,000元、修理修配服务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刘勤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请，因刘勤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实际产生了律师代理费及其金额。故对刘勤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刘勤车辆修理费120,705元、施救费1,000元、修理修配服务费8,000元，共计129,705元；二、驳回刘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1,672元，由刘勤负担2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1,472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2.永安保险公司是否免责。 关于焦点1：2019年1月25日，刘勤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不计免赔率险，并于当日向永安保险公司交纳了保险费，永安保险公司已经根据刘勤的投保要求，确定了险种、保险金额、保险期间、保险费等保险合同的必备要素，确定了保险单号，且于当日向刘勤收取了保险费，当日生成了保险单。虽然保险单上的经办人为刘勤，但保险单上的核保、制单均为永安保险公司员工，该保险单上也加盖了永安保险公司保单专用章，应当视为永安保险公司对刘勤的投保行为的认可。刘勤作为保险公司员工，向本公司购买车险并未违法法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2：永安保险公司提出本案系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的约定的免责事由。经查，刘勤车辆发生事故后及时的联系了永安保险公司，系永安保险公司将案涉车辆送至维修店。在一审和二审中，永安保险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车辆系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刘勤已经提供证据证实案涉车辆系在车辆在行驶中路遇暴雨导致车辆发生故障，属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6条第4项约定的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静 审判员 王永生 审判员 龙 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 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