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99号七星大厦6层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2993693C。 主要负责人：王慧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8430342843。 主要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正琦，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善彬，男，1966年6月7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金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南区21号5#压榨车间第一层、第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315314530E。 法定代表人：陈伟，总经理。 上述俩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陈新，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林善彬、福州金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洋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5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被上诉人林善彬、金海洋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吴陈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长安保险公司仅承担交强险项下2000元的赔偿责任，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事发时案涉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并非造成本案事故责任的主要原因，认定商业险不能免责，违反保险条款约定，缺乏依据，明显错误。保险合同是商事合同，一切应以双方合同的约定为准，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理应遵照执行。判断保险赔付与否审查的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被保险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合同法律关系考虑范畴。案涉免责条款并无约定“车辆未年检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方可免责，而是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二、长安保险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金海洋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理应遵照执行。投保人（金海洋公司）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了，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据此足以证明长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三、一审法院对于车辆未年检上路行使的违法行为仍然判决赔偿，无异于纵容驾驶人和车主的违法行为，产生极不好的示范，这样的结果不利于对违法行为的警示和惩处。四、一审法院判决长安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明显错误。本案系基于侵权行为所引起的赔偿案件，原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侵权责任人才是首要的责任主体。长安保险公司并非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诉讼费。 金海洋公司、林善彬辩称，一、长安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金海洋公司所有的闽Ａ×××××在长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保单号为605202017350100001363。根据保险合同，金海洋公司所有的闽Ａ×××××与浙Ａ×××××车辆发生碰撞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上诉人进行赔付，长安保险公司以“发生保险事故时，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未依法年检”为由而拒绝理赔。然而，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显示其对金海洋公司的行驶证拍照的时间系何时，故该份证据并不能有效的证明被保险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现车辆行驶证上除了有“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09月闽Ａ（１）”的字样，同时还有“闽Ａ×××××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09月闽Ａ（99）”，从两个检验章可以看出，2018年至2019年之间等于无缝对接，不存在长安保险公司所述的事由。二、金海洋公司与长安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金海洋公司不发生效力。从证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要求书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旁边有一向下的箭头及“抄”的字样，同时在需加盖公章的位置均有用笔圈出，由此可见长安保险公司对该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内容没有向金海洋公司作出明确说明，而是要求金海洋公司在规定位置作出盖章行为，同时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内容》均没有金海洋公司的签字或盖章，长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两份文件中的内容已向金海洋公司作出明确的说明。三、即使2018年10月5日时金海洋公司车辆未作年检，亦不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和重要原因，长安保险公司拒绝理赔明显错误。从金海洋公司车辆的行驶证上有“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09月闽Ａ（１）”的字样可以看出，检验有效期应至2018年9月30日止，假设，9月30日后未有年检，而至事故发生时的2018年10月5日，也仅才5天而已，再有本次事故并非金海洋公司车辆机件故障所导致，与是否年检无关。故长安保险公司以车辆未有年检为由而拒绝理赔明显错误。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长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一、该事故发生的原因系驾驶员未保持安全距离，与是否年检无关。二、法律规定车辆年检是为防止车辆出现安全性能问题进而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片面理解法律规定，一概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车辆未年检便不承担保险责任是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无效条款。仅以被上诉人车辆未年检而免除长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明显有违公平。 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长安保险公司、金海洋公司、林善彬向人保公司支付经济损失92821元，其中长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优先赔付责任；2、诉讼费由长安保险公司、金海洋公司、林善彬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5日，池建芳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Ａ×××××的车辆与林善彬驾驶的车牌号为闽Ａ×××××的车辆在福建省宁德市云淡高速发生碰撞，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宁德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林善彬负事故全部责任。浙Ａ×××××车辆由人保公司承保，闽Ａ×××××车辆所有人为金海洋公司并由长安保险公司承保。 宁德中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浙Ａ×××××车辆维修花费92001元，宁德市新永兴汽车施救有限公司出具发票显示，浙Ａ×××××车辆拖车费花费820元，共计花费92821元。2018年11月9日，池建芳向人保公司出具《“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表示：“本人（单位）的保险车辆发生的上述事故已结案，相关的索赔材料已整理齐全，因责任对方尚未（或未足额）向我支付赔款，因此特向你公司提出先行赔付的索赔申请。”同日，池建芳向人保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一份，表示已收到人保公司赔款92821元，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公司。2018年11月28日，人保公司向池建芳支付款项92821元。 金海洋公司为其所有闽Ａ×××××车辆向长安保险公司投保有综合商业保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载明，金海洋公司在该说明书中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公司公章，相关条款加黑并突出标注。《长安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显示“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闽Ａ×××××车辆行驶证显示，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09月闽Ａ（1）。金海洋公司提供的闽Ａ×××××车辆行驶证显示，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09月闽Ａ（99）。 一审法院认为，池建芳驾驶的车辆与林善彬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由林善彬负事故全责，池建芳根据其与人保公司的保险合同提起保险理赔，人保公司向池建芳支付了保险理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人保公司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池建芳对林善彬请求赔偿权利。林善彬在事故发生是系金海洋公司员工，系履行职务行为，且碰撞车辆亦为金海洋公司所有，故相应责任应由金海洋公司承担。金海洋公司为案涉车辆向长安保险公司投保有综合商业保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金海洋公司主张相应款项应由长安保险公司进行赔偿，长安保险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未年检，符合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的规定，其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是否年检是公安部门的管理性规定，车辆未年检上路可被相关机关处罚，但车辆未年检并非造成本案事故责任的主要原因，长安保险公司以案涉车辆未及时年检拒赔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人保公司主张的损失92981元，应由长安保险公司径行向人保公司支付。长安保险公司主张人保公司确认损失金额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的损失金额有相应票据为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92821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履行义务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12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林善彬系职务行为，林善彬对本次事故负全责，本次事故造成对方车辆损失为92821元，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的赔付责任等问题，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长安保险公司可否援引免责条款在商业险范围内对该事故造成的对方车辆的损失予以拒赔。 首先，商事合同与民事合同不同，民事合同的审查应当注重公平，而商事合同的审查更应当注重效率，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保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本案案涉车辆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该约定明确在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则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内容并无歧义，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清晰，一审法院不应该在此基础上对该约定内容进行限缩解释。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亦规定上路车辆应当定期进行年检。车辆及时年检，排除隐患，可以减少交通事故发生概率，也是对其他行人、车辆驾驶人的人身权、财产权的尊重和保护。如果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与车辆性能无关，保险人就不能援引免责条款予以拒赔，会增加车辆驾驶人的侥幸心理，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增加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免责条款予以限缩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本案中，该免责条款系通过黑体字加粗的形式予以“提示”，同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有手写体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责任”，金海洋公司在手写体后盖章确认。据此，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长安保险公司查勘人员在现场查勘时所摄照片，发生交通事故时，案涉车辆闽Ａ×××××确实超过年检期限未年检，根据上述免责条款，长安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险范围内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对方车辆的损失进行赔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长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90821元由金海洋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闽0102民初15984号民事判决； 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2000元； 三、福州金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90821元。 如果履行义务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福州金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福州金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霞 审 判 员  唐宇恒 审 判 员  杨 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赖秋霞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