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葛埠岭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志伦，胶州李哥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西五里堆村。 法定代表人：纪孝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明程，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民，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秀公司的委托讼代理人逄志伦，被上诉人净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明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秀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依法改判返还设备款、拆除设备；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对案件的性质没有考虑对消费者购买环保设备使用用途和要求，让上诉人继续使用对人身有害的环保设备，势必导致上诉人的工人染病或中毒，是对生产厂家及工人人身安全和健康极不负责任的表现。本案是环保设备买卖安装合同及产品质量纠纷，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是“三无产品”，是不合格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生产厂家生产环保设备首先要从保护使用者职工安全的角度进行制造、销售、安装使用，这是最基本的宗旨，不能仅为了经济利益，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和健康不加保护，这严重违反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二、本案环保设备进行过鉴定，室外的噪音经过上诉人投资10000多元安装了隔音房，才勉强达到国家规定的噪音标准，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设备噪音自身达到了国家标准。安装隔音房是因为周围的邻居受到噪音的影响，纷纷投诉，上诉人自己出钱安装隔音房，被上诉人承诺承担10000元的隔音房材料费，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三、关于室内噪音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工业企业噪声卫生标准》第五条，工业企业的生产车间和作业场所的工作地点的噪声标准为85分贝（A）。现有工业企业经过努力暂时达不到标准时，可适当放宽，但不得超过90分贝（A），但不能连续工作超过4小时，这是有工作时间限制的。同时，第六条规定，对每天接触噪声不到八小时的工种，根据企业种类和条件，噪声标准可按表1、2相应放宽。上诉人的企业工人每天最少工作8小时，甚至需要加班两小时，所以，一审法院适用第五条规定而不与第六条相结合是片面的认识，以不符合噪音标准为由降低10%的价款是不正确的，即使降价也不能代表产品合格，也不代表产品对人身不会造成伤害。这种折中的方法给产品生产者开绿灯，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被上诉人提供的环保设备最重要的是去除甲苯要达标，甲苯含量超标会导致工人患职业病，苯中毒。根据产品质量检验所的鉴定结论，甲苯的标准含量是50-100每立方米，而检测结果是在没有完全开启四台机器，只开启了二台，且远离开启设备的地点（车间大门通风口处）的情况下，甲苯的含量降低很大，但检测上诉人生产车间现场靠近职工工作的位置是每立方米226.3），严重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国家规定的标准最高每立方米100，一审判决上诉人继续使用，置上诉人工人的身体健康于不顾，未维护公平正义和职工的合法权利。五、被上诉人将设备安装完毕，施工现场车间内安装了四台设备，每一台设备上面都要安装专门的排除废弃设备，而上诉人只安装了三台排除废气设备，第四台没有安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全部安装设备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项，乙方将以上合同内项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正常运行后5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50000元，剩余合同总价款70000元作为设备质保金。在法院勘验现场时对此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不让安装了不符合逻辑，应安装整套设备，否则，无法达到去除环保污染的功能。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净风公司辩称，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为6个月，上诉人未在质量异议期提出质量异议，且该设备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设备合格符合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净风公司与三秀公司于2017年9月7日签订《设备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净风公司向三秀公司提供喷淋塔、有机废气净化器、风机、消音器、对接管道各一套，并安装调试，总价款为17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三秀公司支付5万元，净风公司将设备运到三秀公司场地，安装调试完成并保证正常运行后5日内，三秀公司支付净风公司5万元，剩余7万元作为设备保证金，质保期一年后支付。自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设备及配件交付三秀公司。设备的质量异议期限为设备安装调试运行后6个月。现净风公司交付给三秀公司的设备已调试运行。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鉴定结论为：开启设备室外噪声符合国际标准，工业企业厂界和车间室内噪声值均升高，最大噪声值89.4分贝。在开启设备前后车间内甲苯值在5个检测点甲苯值分别为285.1、223.3，482.2、102.1，404.9、38.6，284.2、16.3，346.4、29.3。 一审法院认为，净风公司与三秀公司签订的《设备制作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合同签订后，三秀公司向净风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剩余12万元未支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净风公司向三秀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三秀公司向净风公司采购设备的目的是降低工作环境甲苯含量，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就净风公司向三秀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鉴定，对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从上述鉴定结论可以看出，除一处采集点甲苯含量降低不明显外，其余四处采集点甲苯含量明显降低，三秀公司生产车间的甲苯含量过高，合同亦未约定开启净风公司提供的环保设备时应达到何种标准，故净风公司向三秀公司交付的设备能够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工业企业噪声卫生标准》国家第五条规定，“企业噪声不应超过85分贝，工业企业的车间和作业场所的工作地点的噪声标准为85分贝。现有企业经过努力暂时达不到标准时，可适当放宽，但不得超过90分贝”。净风公司交付的设备开启时超过85分贝，最大噪声值89.34分贝，略高于国家标准，但未超过90分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净风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噪声超标质量瑕疵，应适当减少价款，以减少10％为宜，即减少价款17000元，三秀公司尚应支付净风公司设备款103000元（120000元－17000元）。对净风公司要求三秀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交付的设备存在瑕疵，对净风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三秀公司要求净风公司支付违约金34000元，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净风公司交付的设备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对三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净风公司要求三秀公司支付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净风公司要求三秀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秀公司要求净风公司支付违约金34000元，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设备款103000元。二、驳回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700元，由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340元，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360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由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1490元，由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三秀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一审委托鉴定现场勘验的录像视频2段、照片5张，原始载体是上诉人代理人手机，证明：鉴定机构人员选择的测试位置是靠近大门口2米的位置，而且大门口没有安装大门，是用篷布挡风，当时风很大；以及选择车间西侧大门口通道处，离职工工作机械设备近20米。只开动了两台设备，噪音和产生的甲苯与开动四台设备完全不同，能够影响鉴定结果。检测人员选择的位置均不是工作人员工作的位置，检测人员没有进行检测对人身能够直接造成危害的设备旁边，所以上诉人要求对原检测存在的纰漏和瑕疵重新进行检测。 净风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6个月，该设备早已过检验期，当时委托鉴定的时候，净风公司不同意，认为不符合鉴定条件，是三秀公司要求必须鉴定，合议庭予以准许，因此鉴定没有违反程序，具有法律效力。 证据二、照片8张（包括一审期间拍照以及上诉之后的拍照），证明：1、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安装的是成套设备，上诉人车间内有四台设备，被上诉人只安装了三台设备，其中一台没有安装。2、该设备的出风口是一根大烟筒，直径近1米，直通天空，出风口处必须要有防护措施（如烟筒帽），否则雨水将灌入风筒，流入设备，导致设备损坏和无法使用。 净风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加装防雨帽，双方没有约定给第四台设备安装管道，只需要加一节出风管道即可，是三秀公司不要求安装，并非净风公司不予安装。 证据三、2019年1月7日被上诉人至上诉人处的现场谈话录音1份及照片4张（一审拍照），证明：1.因为被上诉人安装的设备噪音很大，邻居住户投诉，被上诉人崔传刚经理同意出资1万元建设隔音房（就是录音当中的盖小屋），并同意在总设备款17万元中减去1万元，只要16万元，给上诉人开发票也是16万元。2.照片证实上诉人确实出资建设了隔音房（小屋），并在鉴定室外噪音时发挥了重要作用，否则室外噪音绝对会超出规定的范围。现在上诉人要求拆除隔音房，对室外噪音重新进行检测。 净风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被上诉人崔经理在录音上说，“合同上面没说非要盖小屋”，还有“咱不去打赖，虽然合同上也没有写什么”，足以看出双方并没有约定加装小屋，崔经理只是为了收回欠款而作出的让步，但因上诉人不同意付款，也不再同意为其支付1万元小屋款。 证据四、鉴定费2万元发票，证明：经鉴定被上诉人设备不合格，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予以扣除。 净风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净风公司不同意鉴定，是三秀公司要求鉴定，鉴定报告证明产品合格，因此鉴定费用应由三秀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月7日净风公司经理崔传刚与三秀公司蔡姓工作人员和刘姓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崔：9月7日、9日，18年9月，19年，一年多了，我该维修的维修，该换件的换件。三秀蔡：上次说的漏水、跳闸、灯管、活性炭也弄好。崔：三天之内全修好以后，向你们要开发票的资料。当时我答应好了老蔡，盖小屋吧，非要让我盖，上边没说非要盖小屋，我说恁自己盖吧，给恁出个七千八千，万了八千的，也就那么地了。三秀蔡：小屋那时说一万元，跟你说一万啦。崔：一万块钱，这咱说过的话，我起话做主，咱不打赖，虽然合同没写。蔡：这个我知道，讲好的这个，我找人干的。有噪音，那会儿肯定得有小屋。崔：咱合同上是17万，还剩16万，16万才给我5万，还有11万，我把发票弄好了后……蔡：你当时别大包大揽的说有补贴，干完了又没补贴。崔：有补贴我没给弄下来。蔡：不行头年先给你半，那半等着再说，先拾掇好了。崔：你就向领导汇报说“崔经理说房子扣一万，发票给你开16万。”三秀刘：先把设备修好了再去说，别现在工人反映设备有毛病，去找都不好找。崔：我两天换换活性炭，把些尾巴修理修理，检修检修。 另查明，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只有一套设备，但可以安装4个通风口，已经安装了三个通风管，认可设备现场中有一个通风管没有安装，系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安装。上诉人认可车间有4台设备，但第4台不经常使用，当时就安装了3台，平时也只有两台设备在使用。 再查明，一审委托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为2万元。 对于鉴定机构对于检测点的选择上诉人认可现场勘验时没有提出异议，也未要求鉴定机构开启所有设备，上诉人主张只开启两台设备系因设备开启费用较大，不能因鉴定而启动设备，是在正常生产时进行的鉴定，平时生产也就开启2台，订单多的时候才开启第3台、第4台，因为开启后的费用太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净风公司交付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首先，关于鉴定问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时双方当事人均在现场，但对于鉴定机构的检测点选择、设备开启数量、是否有隔离房等上诉人均未向鉴定机构或一审法院提出异议，反而主张设备开启费用太大，不能因为鉴定而开启设备，且平时生产也就开启2台设备，这系上诉人在知晓相关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对于自己权利的自行处分，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对鉴定程序提出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或鉴定人员资质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采信。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开启环保设备应当达到的标准，根据上述鉴定意见，除一处采集点甲苯含量降低不明显外，其余四处采集点甲苯含量明显降低，噪声也略高于国家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存在噪声超标的质量瑕疵，并酌定减少10%的价款并无不当。 其次，本案合同于2017年9月7日签订，合同约定自签订之日起20日内交付设备，设备是否安装完毕，并非隐蔽瑕疵，上诉人应当及时提出异议，但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时间为2019年1月7日，在该谈话录音中上诉人对于设备未安装完毕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此提出过异议或要求被上诉人对此进行安装，反而二审庭审中主张因开启设备费用太大，平时生产时也就两台设备在使用，因此被上诉人抗辩称系因上诉人未要求安装第4台通风管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但同时，本院亦注意到，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谈话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承诺从货款总金额中扣减1万元作为上诉人修建隔音房的费用，且上诉人亦自行修建了隔音房，该1万元应从尚欠货款中予以扣减，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设备款93000元。对于鉴定费用2万元一审未予处理亦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定意见显示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存在噪声超标的质量瑕疵，故对于鉴定费用双方应予分担，因鉴定费用上诉人已预缴，被上诉人对于其应当负担的4500元（20000-20000×93000/120000）亦应从尚欠设备款中扣减，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设备款8850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因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对此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118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设备款885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92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8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上诉人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青岛三秀纺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92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净风蓝天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