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71行初2105号原告：甘文锋，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2************033。委托代理人：李顺华、韩海祥，均系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045。法定代表人：许行，镇长。委托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中山市******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甘亦彬，主任。委托代理人：何若川，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甘文锋不服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朗镇政府）政府行政强制及要求行政赔偿，于2018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3日作出（2018）粤2071行初858号行政判决书。原告甘文锋、被告南朗镇政府均不服，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粤20行终32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南朗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中山市南朗镇***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企村委会）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甘文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海祥，被告南朗镇政府的副职负责人孙思松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慧敏，第三人白企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何若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甘文锋诉称，其在中山市*********经营一家养殖场，2018年2月9日下午2时左右，被告南朗镇政府在没有任何合法强制拆除手续、也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组织数十名人员使用挖机强行将其养殖场内的两处房屋、多处猪舍及附属物拆除，养殖设备也因此损毁殆尽，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甘文锋房屋、养殖场猪舍、附属物、养殖设备的行为违法；2.责令被告南朗镇政府赔偿原告甘文锋房屋损失125万元；3.责令被告南朗镇政府赔偿原告甘文锋养殖场猪舍损失345万元；4.责令被告南朗镇政府赔偿原告甘文锋附属物损失624450元；5.责令被告南朗镇政府赔偿原告甘文锋养殖设备损失19000元。被告南朗镇政府辩称，一、原告甘文锋实际建设327.22平方米棚舍，其所称的“250平方米青砖、红砖房屋”实际属于该327.22平方米棚舍中的部分棚舍。我政府没有拆除原告居住的房屋，原告居住的红砖青瓦房屋仍在原地并没有被拆除。二、原告违法搭建的棚舍属于违法建筑，属于法律否定的利益，违法利益不应予以保护，而且原告已经获得327.22平方米棚舍拆除的补助费用，不应重复获利。1.原告没有依法办理取得用地审批许可和报建，即使属于农业设施，原告也没有按照国土资发[2010]155《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和按照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的规定办理，其擅自搭建的327.22平方米棚舍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清楚。2.拆除棚舍后，我政府并没有搬离任何建筑材料，部分建筑材料由原告自行变卖，因此，我政府对棚舍损失不应负有赔偿义务。3.中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南朗分局2018年7月4日代我政府向原告支付17523元补助费，原告已经获得该327平方米猪棚拆除的补偿，不能重复获利，其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即使“250平方米青砖、红砖房屋”的棚舍建设于1989年，但原告没有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获得批准而擅自建设，明显违法，不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6月25日发布，1987年1月1日实施）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即使原告的“250平方米青砖、红砖房屋”的棚舍是于1989年建设，但原告没有按照规定去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而擅自建设，该建筑仍属于违法建筑，违法利益不应予以赔偿。四、原告主张的附属物和养殖设备损失缺乏证据支持，计算项目和标准均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外，其主张的计算项目数量远远超出327.22平方米养殖棚舍正常需要的数量，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虽我政府拆除原告的棚舍的行为违法，但原告违法搭建棚舍的事实清楚，违法利益不应予以保护，而且我政府已向原告支付17523元补助费，因此，我政府无需对原告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三人白企村委会述称，同意被告南朗镇政府的全部答辩意见，另外，白企村委会在整个事件中只是协助被告去动员养殖户户主主动拆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经审理查明，1989年7月8日，甘文锋之父甘容桂与中山市******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甘容桂承包位于合里村的土地3亩用于种植，承包期间由1989年7月8日起至2029年7月8日止。甘容桂于2010年2月去世后，由甘文锋经营管理该养殖场。2015年3月18日，甘文锋填写了《南朗镇农田搭建生产性用棚审核表》，载明因果场发展的需要，种植树木需要存放大量的生产工具，需要搭建工棚摆放，申请搭建面积为600平方米。白企村委会在该审核表“村委会审核意见”栏出具“情况属实，同意申请”的意见并加盖公章，原中山市********工作局在“农业部门审核意见”栏出具“拟同意申请，只限于农业用途”的意见并加盖公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行政机关在该审核表上签署意见或加盖印章。2015年4月30日，甘文锋以甘容桂之名义就上述承包土地事宜与中山市南朗镇合里经济联合社重新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承包地点、范围、期限不变，并明确涉案承包土地用于种植荔枝、养殖为主，其中养殖猪的数量不能超过100头、养殖鸡的数量不能超过2000只。同时，双方还约定，承包方不得改变该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未经发包方同意不得擅自转包。2017年12月22日，南朗镇政府向甘文锋出具清拆通知书，载明甘文锋的1个棚结构建（构）筑物（面积为250平方米，用途为养猪）属违法建（构）筑物，要求甘文锋于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自行拆除建（构）筑物并清理搬迁，否则由南朗镇政府组织强制拆除。2018年2月9日，南朗镇政府对甘文锋的涉案养殖场内的建（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甘文锋不服，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甘文锋请求赔偿的项目具体明细如下：1.房屋损失：因强拆青砖、红砖房屋250平方米，按农村自建房价格应赔偿125万元。2.猪舍损失：锌铁棚及地面铺硬水泥平地、猪槽栏、围墙，面积为2300平方米，应赔偿345万元。3.附属物损失：沼气化粪池18万元、储水池8万元、钢筋水泥排水管16000元、地下双壁波纹排粪管15000元、160cm镀锌铁管840元、排放闸阀1600元、联塑水管13700元、猪粪下水沉沙和下水渠31000元、电线12000元、电杆10000元、漏电开关500元、光管3700元、绝缘套管4300元、电开关3800元、闸刀开关650元、保温灯280元、猪饮水器480元、手推地秤800元、猪饲料1500元、胶桶8500元、不锈钢桶800元、猪用药品及放物台2000元、猪栏门5000元、运载三轮车12000元、煮潲水铁锅20000元、煮潲水炉和放潲水台15万元、上猪台5万元，合计624450元。4.养殖设备损失：电机水泵3000元、猪产床6000元、幼猪育苗床5200元、定位栏4800元，合计19000元。甘文锋庭审中确认前述财产损失的价格均为估算，并称上述第一项损失的砖瓦房屋于1989年建设，其父甘容桂在世时曾经居住过，去世后就用来养猪和摆放农用工具及堆放猪饲料；上述第二项损失的2300平方米猪舍均由其与租户共同出资兴建，由四间棚舍组成，于2015年分别出租给陈秀红、杨树培各1间，出租给李惠友2间。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现场勘查，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甘文锋主张的砖瓦房屋以及猪舍均已被强制拆除。又查明，为配合南朗镇政府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白企村委会制作了《2018年2月9日南朗镇畜禽养殖整治工作自愿清拆养殖户补助明细表》，载明甘文锋养殖场猪的存栏数量为57头，补助金额2850元，奖励10%即285元；棚舍面积327平方米，补助金额13080元，奖励10%即1308元，合计补助金额17523元。2018年7月4日，南朗镇政府内设的城管部门将上述补偿款17523元转账至甘文锋的银行账号。庭审中，甘文锋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另外，南朗镇政府分别向陈秀红、杨树培支付上述相同性质的补偿款，其中陈秀红的补偿款为40414元（猪的存栏量250头，棚舍面积606平方米），杨树培的补偿款为54362元（猪的存栏量502头，棚舍面积608平方米），而李惠友与甘文锋因存在租赁合同纠纷，南朗镇政府未确定且未发放李惠友的相关补偿款。再查明，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粤20行终327号行政裁定，载明“本院认为……对于甘文锋主张的砖瓦房损失，南朗镇政府没有举证证明属于违章建筑，其作为强拆实施部门亦未证明该房屋未被其拆除，而经本院现场勘查，该砖瓦房现已被拆除灭失。因此，应当由南朗镇政府承担该砖瓦房被拆除的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查明不清，导致对甘文锋的此项诉讼主张处理不当，本案应当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还查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明确对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由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2月9日组织实施且属于违法行为、甘文锋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以及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等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政行为，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庭审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2月9日违法实施了强制拆除甘文锋养殖场的行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南朗镇政府是否应对甘文锋主张的财产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关于甘文锋主张赔偿砖瓦房屋损失125万元的问题。甘文锋称其父于1989年建设了涉案砖瓦房屋，并提交了现场建筑物照片，虽建设该房屋时既未取得用地审批许可，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更未领取任何权属证书，但考虑到农村承包户的生活习惯以及养殖过程中的实际需要，且当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以及土地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承包地上附属设施的规定尚未完善，南朗镇政府亦未举证证明该房屋属于违章建筑，而该砖瓦房屋确实因南朗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而灭失，故对于甘文锋主张的砖瓦房屋损失，应由南朗镇政府承担赔偿的责任。结合建造该房屋的成本造价、用途、使用范围、市场现值等因素，本院酌情判定南朗镇政府承担赔偿甘文锋主张的砖瓦房屋损失5万元。关于甘文锋主张赔偿猪舍损失345万元。本案中，虽南朗镇政府确认涉案猪舍已被强制拆除，但因该猪舍未按照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取得县级以上政府审核同意，故猪舍所产生的利益属法律否定的利益，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也即，无论涉案猪舍建筑面积多少、由谁出资兴建、转租行为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有无构成重复获利等，也不影响该损失不应纳入国家赔偿范围的认定。但是，由于涉案猪舍其中600平方米棚舍已由南朗镇政府内设的原中山市********工作局加署了“拟同意申请，只限于农业用途”的内容，且加盖了印章，即使甘文锋申请搭建该棚舍时载明的用途并非养猪，而南朗镇政府亦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该棚舍的存在，考虑到公平、公正及符合常理原则，在客观上已被南朗镇政府拆除的情况下，对该600平方米生产性用棚，本院酌情支持6万元。关于甘文锋主张赔偿附属物损失624450元、养殖设备损失19000元。甘文锋对养殖场内的可再次利用的动产、建（构）筑物材料享有所有权，南朗镇政府没有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对甘文锋的合法财产进行清点、造册、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导致财产毁损及灭失，甘文锋可以依法取得相应的国家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因甘文锋未提交购买修建上述附属物、设备设施的有效单据以证明其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基于甘文锋主张的财物损失确因南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所致，且南朗镇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在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结合养殖场的养殖规划以及参考其他租户的养殖情况，对于甘文锋主张的前述损失，本院酌情支持1万元。综上所述，甘文锋要求确认南朗镇政府拆除甘文锋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甘文锋要求南朗镇政府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未悖，本院酌情支持5万元；要求赔偿猪舍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酌情支持6万元；要求赔偿附属物损失、养殖设备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酌情支持1万元。换言之，南朗镇政府应赔偿甘文锋财产损失合计12万元，扣除南朗镇政府已支付甘文锋的补偿款17523元，南朗镇政府尚应赔偿1024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9日对原告甘文锋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的养殖场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甘文锋财产损失102477元；三、驳回原告甘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婉芬人民陪审员  梁 丽人民陪审员  周彩梅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叶晓桐李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