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02行初4号 原告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中村煤场。 法定代表人张金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巨凯，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诺，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700号。 负责人张璀，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张璀，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玲丽，江苏常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不服被告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雕庄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一案，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予以受理，于2020年1月15日向被告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被退回。此后，于2020年2月13日再次送达。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娣及其委托代理人臧巨凯、陈诺，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的出庭负责人张璀、委托代理人宋玲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调解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公司诉称，我司是依法成立、合法经营的公司，依法领取了营业执照，有合法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各种手续齐全。2019年7月19日上午，被告结集了数百人，在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和证件的情况下强行闯入我司，将我司正在工作的工人全部强行驱逐，进行暴力强拆，动用大型挖掘机、切割设备、恶意捣毁我司的全部基础设备，造成我司重大经济损失。上述行为是被告所为。被告的强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行政强制法中关于行政强制执行的程序性规定。请求法院：一、确认被告于2019年7月19日强制拆除我司6台吊机（含塔基）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恢复港口原状，并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的停产停业损失，合计人民币100万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14日，以实际赔偿之日为准）；二、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某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及依据：1、常天政办[2018]45号《天宁区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2、《港口经营人设备、设施汇总表》及5份“特种设备使用标志”（另有一份处于待置换状态），3、常航发[2002]79号江苏省常州市航道管理处《关于在采菱河中村段建设港口的函》，4、常州市武进区航道管理处出具的《交通（航道）行政许可事项竣工验收报告书》，5、常州市天宁区环保局出具的《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港口物资仓储、装卸100万吨/年”项目三同时验收意见》，6、案涉港口扬尘整治有关资料，7、案涉港口码头突发事故应急预案评审会资料，8、《航道赔（补）偿协议书》常武航赔（补）字[2009]B136号，9、港口经营许可证，10、录音文字整理材料2份，11、照片14张，12、发票。 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拆除6台吊机的行为是雕庄街道办事处按照常州市、天宁区两级政府的要求履行内河码头整治职责的正当行为；二、被拆除的6台吊机无规划、国土、水利和河道建设许可手续，港口经营许可手续失效，应当予以拆除；三、拆除6台吊机的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原告对于拆除6台吊机的行为无权对雕庄街道办事处提起诉讼；四、雕庄街道办事处实施拆除过程中，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违法强拆，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明显与法律规定违背。被拆除的6台吊机明显存在违反国土、规划、水利、河道管理、港口经营管理等有关法律法规的事实行为，按照上级关于内河码头整治要求应予拆除。 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常政办发[2018]93号《常州市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2、常天政办[2018]45号《天宁区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3、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取缔非法搅拌站、砂石料场的通告》；4、《告知书》及送达回执；5、中村村委的证明。 经庭审质证，一、原告的证据。被告对原告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此前未向被告及其他部门提供，因此在拆除吊机时被告无法确定吊机是原告所有，且其中一台为待置换设备，属于不合格的特种设备，不应继续作业使用；对证据3-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4只能证明原告在采菱河巷道中村段建设港口建设行为经航道管理部门同意，但不能证明原告的其他手续均合法，原告经营的港口和码头没有立项，不符合港口规划，没有国土和水利等部门的审批手续，且原告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于2019年3月19日过期失效，原告经营的内河码头属于码头整治的范围；对证据6-8未提供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2中村煤厂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与某公司属于独立法人主体，对某公司开具的发票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的证据。原告对被告证据1、2、3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认为是在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释明属于对非法搅拌站和沙石料场的整顿，原告属于合法的情况下，才签收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原告的证据。原告提供的特种设备使用标志、设施汇总表等材料能够证明其为涉案吊机的使用单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3-8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涉案港口取得了航道管理、环保“三同时”、突发事故应急等方面的手续。证据9、10、11、12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二、被告雕庄街道办事处的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中村村委的证明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其他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2日，江苏省常州市航道管理处向常州市中村煤场发函，同意其单位按报批图示位置新建港口一座，设置吊机5-8台，同时告知其该工程涉及其他部门的，建设单位尚应征得其同意。2006年6月6日，常州市武进区航道管理处进行验收。2008年3月6日，某公司成立，经营范围是在港区内从事货物装卸、驳运、仓储经营（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法定代表人为张金娣，住所为天宁区雕庄街道中村煤场。同年1月4日，某公司取得（常）港经字第7009号港口经营许可证，许可其从在港区内从事货物装卸、驳运、仓储经营。港口经营人地址为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中村。2010年12月3日，某公司取得（苏常）港经证（0100）号港口经营许可证，经营地域为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码头1#泊位、2#泊位、3#泊位、4#泊位、5#泊位，准予从事为船舶提供码头等设施；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仓储、物流服务。2013年、2016年，某公司分别取得了上述港口经营许可证的换发。2016年换发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9年3月19日。其使用的门座式起重机，有五台具有特种设备使用标志，载明下次检验日期为2019年12月。 2018年7月2日，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常政办发[2018]93号文，载明：为深入推进“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根据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内河干线航道沿线非法码头整治工作的意见》，省交通运输厅、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等文件精神，决定对常州市内河沿线码头进行整治。对不符合城市规划、产业规划的，或未取得规划、国土、环保、水利、工商、港口手续的内河码头，按照“一拆二断三清”标准，依法实施关停。对具备整改升级条件且对产业链和城市生活中尚不可或缺的内河码头，要依据政策法规实施整改。对相关手续完备、经验收合格且具备经营条件的内河码头，纳入日常监督；逾期未完成整改或整改后仍然不符合要求的内河码头，坚决依法关停。为加强组织领导、保证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取得实效，市政府成立常州市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推进小组。2018年7月18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作出常天政办[2018]45号文，对天宁区内河沿线码头进行整治，成立天宁区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推进小组，明确各街道办负责调查摸底，制定并实施整治工作方案等。 2018年10月19日，雕庄街道办事处向某公司发送告知书，告知内容为：为深入推进“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根据常政办发[2018]93号《常州市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常天政办[2018]45号《天宁区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文件精神，对不符合城市规划、产业规划的，或未取得或不能完备规划、国土、环保、水利、工商、港口手续的内河码头，按照“一拆二断三清”标准，依法实施关停。自文件精神传达以来，你公司仍未按要求执行，现特告知如下：1、手续不完备的必须停止作业；2、未能或不能及时完成手续补办的，必须于2018年11月完成拆除工作。请贵单位严格按照文件要求执行，于2018年11月25日前自行拆除所有吊机，逾期未执行到位的，将按市、区文件要求联合相关部门进行集中整治。2019年7月15日，雕庄街道中村村民委员会向雕庄街道办事处出具说明，内容为：现中村煤场的土地为我村委集体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该土地上沿河码头系我村委租赁给常州市中村煤场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期已满。按照市、区和街道关于内河码头整治要求，并鉴于该煤场租赁合同期满，我村委将采取措施收回沿河码头场地，自愿交由你办事处组织力量拆除场地上6台吊机，其他有关租赁事项将在6台吊机拆除后依法采取相应措施予以解决。2019年7月19日，雕庄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将场地上吊机及塔基拆除。 另查明，常州市中村煤场为个体经营户，经营人为张金娣。2016年1月14日，张金娣注册常州市中村煤场有限公司，其为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一、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某公司的生产经营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于应整治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等相关规定，建造相应的港口码头设施，应该符合相应的规划、土地管理、环境保护、河道管理、航道管理等多方面的规定。在上述手续完备的情形下，按规定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且港口码头设施的经营还需取得经营许可证方可开展相应业务。本案中，原告所在港口虽取得了环保、航道管理方面的手续，但未能提供材料证明其符合土地管理、港口规划等方面的规定。在雕庄街道办事处告知后，原告未停止经营也未能完备手续，且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到期后未能换发新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故原告的生产经营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整治范围。原告认为其之前取得港口经营许可证即能证明其完全符合规划、土地管理等各方面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雕庄街道办事处的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规定，对违法经营的处罚、强制程序均有明确规定。《天宁区内河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等文件虽明确被告具有对相关码头整治方案进行实施的行政职责，但同时亦强调应当依法整治、依法推进相应工作。由此可见，上述法律规定及政策性文件并未授权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本案中，也没有有权的行政机关委托雕庄街道办事处实施强制执行。被告虽告知原告进行整改，但在实施拆除前未作出相应处理决定并提前告知，其上述行为在程序上违反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综上，雕庄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缺乏职权依据，且违反法定程序。被告认为其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应当恢复原状及予以赔偿的问题。行政赔偿针对的合法权益，且合法权益的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应当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在被告知其应进行整治或补办手续后，未能及时完备手续，港口经营许可证过期后亦未能取得换发许可证，其实际已经超出许可期限。在此情况下，其经营活动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赔偿经营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被告组织人员对吊机及塔基进行拆除，吊机、塔基建筑材料等均留置现场。综上，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并未损害某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治理和政策先行是现行社会治理的需要，省政府结合省情、环境保护等多方面因素发出加强内河干线航道沿线非法码头整治的工作意见，能够弥补法律规范的缺失，修复部门之间衔接的漏洞，及时定位实践需要。原告主张恢复原状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行政管理的要求，故对其恢复原状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7月19日拆除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吊机（含塔基）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常州市某港口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常州市天宁区雕庄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凌岐 人民陪审员  高学群 人民陪审员  朱 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