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2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段家坝路1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138290709G。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司总经理。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某，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晋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楠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5730689261。法定代表人：詹某，该司总经理。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晋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5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书》及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晋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晋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9页认定：“在涉案合同中，晋业公司已经履行完主要义务，即交付货物，相应的，南通建工不能以从合同义务即“先开具发票”来进行抗辩其不支付货款的义务“系主观臆断，属事实认定不清。1.南通建工与晋业公司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称《购销合同》）已经被一审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南通建工与晋业公司均应当严格按照该合同履行自己相应的义务。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晋业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而南通建工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按照通常情况下，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合同的次要义务，除非合同明确约定了先后顺序，因为民法是充分体现意思自治的法律。本案中，《购销合同》第九条补充条款第2项明确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晋业公司）需先提供发票，甲方（南通建工）确认发票无误后，方可付款。票面信息各要素需填写正确齐全，发票盖发票专用章。”一审判决第8页第13至15行也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该条款是特别约定的条款，从合同条款的适用原则来讲，该特别的约定的条款理应优先于其他条款，该条款明确了付款条件的成就必须以晋业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为先。这充分体现了民法的意思自治的原则，该条款的约定是南通建工与晋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晋业公司要求南通建工付款应当受到该条款的约束。然一审判决完全无视了南通建工与晋业公司的真实意思，径直认定不能以“先开具票据”来抗辩系其主观臆断，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根据其主观臆断来认定南通建工违约，应当向晋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毫无事实依据。晋业公司明知没有开具发票会导致南通建工付款条件不成就，其为了达成成就的条件于开庭之日向南通建工提交了增值税发票原件。故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时间应当开庭之日之后。更何况，南通建工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原件之后立即申请一审法院即可解除冻结的账户上相关款项并予以划扣，这一系列的行为都表明南通建工是诚实守信的，付款条件成就之时会立刻支付相应款项。故南通建工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判令南通建工支付违约金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一审判决判令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货款系重复支付。2019年6月30日，一审法院根据晋业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冻结了南通建工账户6700000元。如所属，南通建工在收到晋业公司开具的发票之后立刻向一审法院申请解冻并扣划相关费用。南通建工认为南通建工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支付义务，然一审判决无视不开发票付款条件不成就以及开票发票就立即付款的情况判令南通建工支付相应款项，属于重复支付。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观臆断判案，且要求南通建工重复支付的情况，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晋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晋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在涉案合同项下，南通建工尚欠晋业公司货款5123043元，逾期付款金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514964.58元。根据合同法规定，先履行抗辩权得以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双方互负债务，“互负债务”系指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产生的对待给付，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本案中，具有对价性的主合同义务为晋业公司交付货物、南通建工支付货款，开具发票属于晋业公司的从合同义务，主合同义务与从合同义务不具有对价性。因此，在晋业公司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主合同义务情况下，南通建工不能以对方的从合同义务来对抗其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二、南通建工严重违反《合同法》关于“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的合同义务，给晋业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南通建工依法应对此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此，“通知、协助等附随义务”的合同义务具有法定性，即使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约定，也不影响该种义务的存在。通知义务，是指债务人负有对有关债权人利益的事项的通告使其知晓的义务。协助义务，指合同当事人应互为对方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提供照顾和便利，促使合同目的圆满实现。本案，南通建工诉称因晋业公司延迟开具发票而不予付款，假设是这个原因，根据《合同法》第60条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南通建工应该及时通知、告诉晋业公司开具发票，善意帮助晋业公司实现其债权人利益。然而，甚至在晋业公司2019年8月提起诉讼保全后，南通建工都没有告知晋业公司所谓“因未开具发票而不予付款”的（假）理由。相反，晋业公司在收到南通建工以反诉（后撤诉）方式提出要求开具发票的请求后，随即就开具了发票。双方谁诚信，谁失信，一目了然。诚信原则是民法最为重要的基本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讲诚实、守信用，以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不诈不欺。南通建工诉称的拒付货款理由不仅不成立，而且根据其主张的理由也证明南通建工违反《合同法》第60条规定的法定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于南通建工无理拒付货款给晋业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南通建工应对此承担责任。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实际上已变更有关发票开具时间的合同内容。并且，南通建工对这种变更后的履行行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一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自己的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内容而合同相对人又接受这种变更后的履行行为且没有提出异议的，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截止目前，南通建工共给晋业公司支付三笔货款：南通建工支付的第一笔货款是在付款后才要求晋业公司开具该款发票。南通建工支付的余下二笔货款，一直到南通建工提起反诉前都没有要求开具发票，也未提出任何异议。由于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和口头约定等，变更发票开具时间并非是变更合同的主合同义务，不一定要重新订立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认定双方实际对发票开具时间予以变更。四、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税务机关的法定职责，是相关税务行政机关的行政权范畴，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开具发票的问题应受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围。并且，对拒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权利遭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税务机关可以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开具发票的行为由于也是行政义务，开具发票的行为无法作为民事强制执行的标的。因此，关于涉案开具发票的争议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审理。更为荒唐的是，晋业公司至今未收到南通建工欠付的货款，南通建工却辩称其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由此可见，南通建工极端不诚信，漫天谎言的一贯恶劣行为。综上，南通建工严重违背诚信，长期拖欠货款，给南通建工造成重大损失，南通建工必须对此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晋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5123043元；2.判令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514964.58元（从2018年12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为514964.58元。2019年9月1日起违约金计算以51230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应计算至南通建工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欠付货款（5123043元）的资金占用费用，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为257482.29元，实际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南通建工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资金占用费用损失；4.请求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开具符合税法规定的与货物石子价款等额的，即人民币3881565元的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5.判决南通建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建工因承建博泰花园小区（南区）工程，需要购买混凝土，与晋业公司签订《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晋业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起向南通建工供应混凝土至施工结束止。合同第5.5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南通建工在2018年11月份起每个月支付给晋业公司不少于500000元的混凝土款，在2019年2月1日前付清总欠款的80%，剩余的20%混凝土总欠款在2019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合同第8.2条约定：甲方应按照本合同规定按时支付乙方已压的混凝土货款，如因甲方未按合同执行，逾期未付乙方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甲方按未付清款项金额计算向乙方支付每日1‰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第9.2条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需先提供发票，甲方确认发票无误后，方可付款。票面信息各要素需填写正确齐全，发票盖发票专用章。南通建工共应向晋业公司支付混凝土款为10904608元，晋业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南通建工以一批石子冲抵应支付给晋业公司的混凝土款3881565元，后南通建工于2018年11月21日支付给晋业公司400000元，南通建工于2019年1月17日支付给晋业公司货款500000元，2019年1月25日支付1000000元，至今南通建工尚欠晋业公司混凝土货款5123043元。另查明，晋业公司于开庭当天即2020年3月11日将开具的10504344元的发票原件交付给南通建工。一审法院认为，晋业公司与南通建工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晋业公司、南通建工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晋业公司依照约定供应混凝，则南通建工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晋业公司诉请南通建工支付混凝土款51230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关于南通建工支付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南通建工抗辩因为晋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先开出发票给南通建工，因此没有支付货款。在案涉合同中，晋业公司已经履行完主合同义务，即交付货物，相应的，南通建工不能以从合同义务即“先开具发票”来进行抗辩其不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对于南通建工抗辩其没有违约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南通建工应负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晋业公司、南通建工协商一致南通建工用一批石子抵扣货款，抵扣后尚应支付的货款为7023043元。按照合同约定，晋业公司诉请从2018年12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违约金514964.58元，2019年9月1日起违约金计算以51230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南通建工实际付清之日止，该请求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南通建工是否应支付给南通建工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晋业公司已申请南通建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责任旨在弥补或者补偿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因此违约责任主要功能在于补偿损失。晋业公司诉请违约金明显超过晋业公司诉请的损失即资金占用费，因此对晋业公司诉请判令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欠付货款（5123043元）的资金占用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南通建工是否应向晋业公司开具3881565元石子款的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之规定，管理发票的主管部门是税务部门，对于不开具发票的行为的管理属于行政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晋业公司诉请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开具3881565元石子款的税率3%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主张不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建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晋业公司货款5123043元；二、南通建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晋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为514964.58元，2019年9月1日起违约金以51230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晋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53068元，由晋业公司负担2318元，南通建工负担507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晋业公司负担218元，南通建工负担4782元。二审期间，南通建工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解冻并支付5123043元货款申请书；证据二、运单详情；以上两组证据共同证明晋业公司开具发票之后，南通建工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请求法院直接划扣货款，并不存在任何逾期付款的行为，故不应当向晋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晋业公司质证意见：一、南通建工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对两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晋业公司至今没有收到南通建工支付的欠款。因晋业公司该申请已提交一审法院存卷，本院对上述证据三性予以确认。晋业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通建工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开具发票的义务并非买卖合同主义务，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能构成买方拒付货款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即是否开具发票不能构成付款的条件。但是双方合同既约定了付款时间，同时也约定了每次付款前，晋业公司需先提供发票，南通建工确认发票无误后，方可付款。上述约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有效约定。即晋业公司应当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前向南通建工提供发票，南通建工收到发票后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前支付货款才符合双方约定的本意，在晋业公司未提供发票前，南通建工应当享有相应付款期限利益。本案中，晋业公司起诉后，才开具增值税发票提交给一审法院复印件作为证据，南通建工在收到该发票复印件后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扣划相应货款至晋业公司，本案中不存在晋业公司提供发票后，南通建工拒绝付款的情形，南通建工未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南通建工承担违约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由于货款尚未扣划至晋业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建工向晋业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晋业公司抗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实际变更有关发票开具时间的合同内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南通建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5民初66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海南晋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068元（被上诉人海南晋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付），由被上诉人海南晋业混凝土有限公司自行负担6953元，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11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750元，由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思其审判员   王小杰审判员   范 晨 二Ｏ二Ｏ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毓冰速录员   杨建悦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