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0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睿峰，男，1982年7月4日生，汉族，住临汾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代理人：亢强，山西尧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申家凹村民小组。负责人：景红亮，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代理人：柴卫平，山西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付红星，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杜睿峰因与被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申家凹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申家凹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罗家圪垛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20）晋1002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睿峰的委托代理人亢强，被上诉人申家凹村民小组组长景红亮及委托代理人柴卫平，原审第三人罗家圪垛村委会主任付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家凹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对原告土地乱推乱挖造成的损害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杜睿峰辩称，1.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诉讼；2.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发包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公开透明，原告称对承包合同一概不知不是事实；3.如果承包合同无效，第三人应退还被告20000元的承包费及利息，并赔偿损失143500元。第三人述称，对于本案所涉土地，2018年4月4日村民代表开过会，且村支委开会定的所有机动地归集体所有，所以村委会有权发包土地，我方认为承包合同是有效的。一审审理查明，原告系第三人的村民小组。2018年4月4日第三人村支委成员通过开会议定各村民小组所有机动地都归集体所有，2018年4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一份《荒山荒坡承包合同》，约定被告承包第三人约70亩荒山荒坡，承包范围为东至罗家圪垛界、西至侯家坡界、南至乡村油路以下、北至峪里河界，承包期限自2018年4月7日至2067年4月6日，承包费每年4000元，按五年支付。该承包合同中所涉70亩土地中，有约50亩的土地原系原告村民小组集体所有。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后，向一平垣乡农村综合便民服务中心交纳了承包费20000元，同时开始在承包土地上施工。2018年5月左右，原告村民发现被告施工的行为，开始阻拦并逐级上访。因为原告村民上访，第三人及乡政府工作人员均阻拦过被告，告知其先不要施工。庭审中被告主张自己在签订承包合同后，为后期承包地的整治投入了大量的财力，购买了苗木，聘请人员设计图纸，租赁机械设备，雇佣人员等等，如果合同无效，则要求第三人退还所交的承包费并赔偿自己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法庭调查，原告主张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有50亩土地原系原告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第三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原告对本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有权经营、管理，因此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第三人未经法定程序确权，仅凭村支委开会议定原告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归村集体所有，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人无权处分本案涉案土地，故其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被告应停止对承包地的施工。关于被告主张的损失一节，已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系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杜睿峰与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停止对承包土地的施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杜睿峰负担。判后，杜睿峰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退还承包费及利息、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或者第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只是50亩土地曾经的所有权人，不是现在的所有权人。原审时第三人明确表示，2018年4月4日村民代表开过会，所有机动地归集体所有，所以村委会有权发包，承包合同有效。2.第三人发包时，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进行了张榜公告，之后在一平垣乡政府主持下，被上诉人的小组村民李杨俊与上诉人公开竞价，由此可见整个承包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被上诉人称一概不知是在歪曲事实。3.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评判。退一步讲，即便案涉土地属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权处分，也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相对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来讲，应是承包合同有效但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如果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或无效，原审第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原审仅判决合同无效明显错误。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原审第三人）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乙方（上诉人）承包经营权受到影响和干扰的，应向乙方支付违约10万元，并赔偿全部损失。承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于2018年4月8日交纳了2万元的承包费，如果承包合同不能履行，原审第三人应当退还，并应支付自2018年4月8日起至归还之日至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中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归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除此之外，上诉人为了履行承包合同，开始购买苗木、委托规划设计、租赁机械设备和雇佣人员开始施工等，结果因被上诉人阻拦和起诉而无法继续进行，由此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其中损失购买苗木定金3万元，委托规划设计费用3万元，支付机械设备租赁费和违约金7万元，雇佣人工费用10500元，共计140500元，原审第三人依法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申家凹村民小组辩称，第一，原审判决已查明《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50余亩土地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土地所有权的变更需要履行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备案和登记。上诉人仅仅以2018年4月4日村民代表开过会，所有机动地归集体所有，就认为《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的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土地现已经是第三人所有并有权发包，承包合同有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二、上诉人既然知道《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属于机动地，那么其就应当清楚国家关于机动地的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9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因此《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的土地是用来以家庭方式承包用的，是不能对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发包的。上诉人既不是第三人的村民又不是被上诉人的组民，从哪一方面来说上诉人都不可能成为《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的土地的承包人。第三、上诉人既然知道《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土地属于机动地，那么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却以荒山荒坡的名义签订，所以该合同本身就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侵害集体利益的合同，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当属于《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情形。因此，《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本身就是无效的。上诉人所述的“相对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来讲，应是承包合同有效但事实不能履行”，毫无法律依据。第四、被上诉人作为与《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具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因该合同侵害了被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所以向人民法院主张该合同无效，以保护被上诉人的集体利益，因此原审判决合同无效是公正合理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罗家圪垛村委会辩称，上诉人说承包费打到了乡经管站，但是经管站现在还没有打款的票据，因此上诉人主张承包费及利息是错误的。刚开始施工的时候乡政府和村委会都阻挡过上诉人，后来尧都区林业公安才让上诉人停工，如果上诉人及时停工，就造不成这些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杜睿峰与原审第三人罗家圪垛村委会签订《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后，于2018年5月与合肥梓桐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苗木采购合同》并支付定金3万元，于2018年7月委托他人对荒山荒坡治理进行规划设计并支出费用3万元，于2018年9月租赁装载机、挖掘机等机械用于修路、平整场地等并支出费用7万元，另支出人员工资等10500元，共计14050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中有50亩土地系被上诉人申家凹村民小组所有，原审第三人罗家圪垛村委会无权处分，且申家凹村民小组对该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故涉案《荒山荒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荒山荒坡承包合同》系双务合同，上诉人杜睿峰在一审时已提出了返还承包费及赔偿损失的抗辩，本案认定合同无效后，对该抗辩请求应一并考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第三人罗家圪垛村委会应向上诉人杜睿峰退还已收取的承包费2万元，但无需承担利息。涉案《荒山荒坡承包合同》签订后，由于村民上访，罗家圪垛村委会及乡政府工作人员均阻拦过杜睿峰，告知其先不要施工，但其不予理会，故对造成的损失杜睿峰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罗家圪垛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即罗家圪垛村委会应赔偿杜睿峰28100元。综上，上诉人杜睿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20）晋1002民初7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即：一、被告杜睿峰与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停止对承包土地的施工。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原审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退还上诉人杜睿峰承包费20000元，赔偿上诉人杜睿峰损失281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杜睿峰承担150元，由原审第三人临汾市尧都区一平垣乡罗家圪垛村村民委员会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云审判员 曹泰山审判员 申 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