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初1067号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东定路东侧、东昌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徐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之嘉公司）环境污染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9日书面告知昆山市生态环境局。经查，检察机关于2019年11月18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召开庭前会议，并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云峰，检察官助理胡慧平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优之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昆山市巴城镇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损害咨询意见》（以下简称《咨询意见》）的出具人之一杨德军（中国矿业大学副教授）到庭陈述相关意见并回答被告方及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益诉讼起诉人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优之嘉公司赔偿因其非法排放工业污水产生虚拟治理费用2983520元；2．优之嘉公司承担本案专家咨询费等合理支出费用3000元。事实和理由：优之嘉公司自2016年1月起在未经环保评审的情况下，设立蚀刻及镀镍产线，并私设暗管在未经任何废水处理设备的情况下，将生产废水排放至车间外雨水井。经昆山市环境监测站检测，其排放的废蚀刻液中重金属铜（总铜）浓度、镍（总镍）浓度、总铬浓度均严重超过国家标准，严重污染环境。《咨询意见》认为，优之嘉公司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生态环境虚拟治理费用为29835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优之嘉公司辩称，1.优之嘉公司对违法排放污水造成环境污染损害后果的事实予以认可，对此深表歉意，愿意按照法律规定积极赔偿；2.对《咨询意见》存在以下异议：（1）生活污水量认定为每天1吨缺乏依据，由于优之嘉公司生产规模不断扩大，用工人数已从2010年的10人增加至2018年的28人，生活污水量的计算应当同步增加；（2）工业废水起算排放时间有误，优之嘉公司第一台雕刻机系2016年3月进厂，再加上设备调试时间，正式生产并达到量产的时间应当自2016年6月起算，工业废水排放的起算时间应当以此为准；（3）工业污水排放系数过高，应当适当调减。3.专家咨询费用系三个案件共同产生，不应由优之嘉公司在本案中全部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公益诉讼起诉人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昆山市环境保护局采样记录、现场照片、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昆山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2018）环监（水）字第（A022）号《监测报告》、优之嘉公司的发票、送货单、陈文君、刘世敬、林明河、叶彦宏等人的证言、温仕华、张季青、黄伟哲等人的供述、昆山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昆价认【2018】2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昆山市生态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昆山市巴城镇自来水公司出具《用水情况查询清单》、昆环建【2010】2904号《关于对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咨询意见》、南京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收据等证据。优之嘉公司为反驳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提交了昆山市社会保险费缴款通知单（代结算单）、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用水情况查询清单。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8月，优之嘉公司取得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对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同意其金属制品、模具的制造、加工及销售，未经环保行政主管部门同意，不得擅自延伸污染作业，不得有生产废水外排。2016年初，优之嘉公司在未经环评审批的情况下进行厂房及生产线改造，增设蚀刻及镀镍产线，将清洗钢板的蚀刻液废水及镀镍线上产生的废水在未经处理的情况下排至车间外方池最终流入车间外雨水井，并且存在部分暗管的情况。经检测，车间东墙外窨井内采集的2号水样重金属镍（总镍）浓度为88.7mg/L，总铬浓度为1990mg/L,比照《污水综合排放标准》，镍超标88倍，总铬超标1326倍，另检测出铜（总铜）浓度为22.9mg/L。在南侧蚀刻机下方的托盘内、企业生产设备等处采集的多个水样中亦检出高浓度铜（总铜）、镍（总镍）、总铬。2018年2月，被告优之嘉公司因被举报长期非法排污而被环保部门查处。受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委托，中国矿业大学教授刘汉湖、副教授杨德军、徐州市环保技术监督评估中心高级工程师马运宏于2020年4月15日共同出具《咨询意见》一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优之嘉公司未经环保审批擅自从事蚀刻作业，蚀刻作业时产生废蚀刻液直接倾倒至雨水井内，最终排入外水体。根据对废水、土壤、地下水监测结果的分析，表明该污染案件排放污水特征污染物为化学需氧量、总磷、氨氮、铜(总铜)、镍(总镍)、总铬，污染类型主要为水质污染。对于工业产生废水量的计算方式为：优之嘉公司自2015年12月24日（起码7533）至2018年2月28日（止码9725）总用水量为2192吨(工业用水量+生活用水量）。根据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审批同意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计算（每日生活污水量1吨/天），蚀刻、镀镍27个月生活污水量为821.25吨。按照《城市排水工程规划规范》，城市综合生活污水排放系数为0.80-0.90，本案取0.8，蚀刻、镀镍27个月生活用水量为821.25/0.8=1026.56吨。因此，蚀刻、镀镍27个月工业用水量为2192-1026.56=1165.44吨，按照《城市排水工程规划规范》，工业污水排放系数为0.60-0.80，本案取0.80为折算系数，认定本案污染工业产生废水量1165.44×0.8=932.35吨。根据昆山市价格认定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该类工业污水的处理费用为800元/吨。案涉生态环境损害应根据相关资料和污染物监测结果及污染物特征，按照《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中推荐的“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区域地表水水质执行《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02）中Ⅳ类标准，虚拟治理成本倍数为4.0。故案涉环境污染损害生态环境虚拟治理成本为=废水量932.35吨×每吨废水处置费用800元×虚拟治理成本倍数4.0=2983520（元）。2020年3月17日，刘汉湖、杨德军、马运宏出具《专家咨询费收据》一份，载明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因《昆山天昆兴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昆山市巴城镇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李国林等人环境污染》、《昆山市玉山镇横江村郭家港3号作坊环境污染》3个案件损害评估，已向每位专家支付咨询费3000元。针对双方存在争议的生活污水量每日吨数、工业废水起算排放时间问题，《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载明，“本项目产生的生活污水量约为1吨/天，经化粪池预处理后纳入市政污水管道，接入昆山市北区污水处理厂集中处理”。《昆山优之嘉产能状况表》载明，第一台蚀刻机进厂时间为2015年9月，第二台蚀刻机进厂时间为2015年12月，自2016年1月开始起有连续生产记录。本案审理过程中，《咨询意见》的出具人之一杨德军出庭接受各被告方及法庭询问，并对城市综合生活污水排放系数取值、工业污水排放系数取值、本案为何适用虚拟成本法计算环境污染损害等问题，作出详细解释。杨德军认为：根据《城市排水工程规划规范》（GB50318-2017）规定，城市综合生活污水排放系数为0.80-0.90，可根据总体规划对居住、公共设施等建筑物室内给、排水设施水平的要求，城市排水设施普及程度，结合城市居民的用水习惯、生活水平以及第三产业增加值在地区生产总值中的比重和气候等因素确定，也可分区确定。因案涉厂区内排水设施水平低且不完善，因此，生活污水排放系数取低值0.8。按照该规范，工业污水排放系数为0.60-0.80，应根据城市的工业结构和生产设备、工艺先进程度确定。该规范同时规定，“当地下水位高于排水管渠时，因当地土质、地下水位、管道和接口材料、附属设施以及施工质量等因素的影响，排水工程规划应适当考虑地下水渗入量。”。昆山地区地下水位高，故流入雨水井的污染水量更容易偏高，优之嘉公司未经环保审批擅自从事蚀刻作业，蚀刻作业时产生含重金属铜、镍、铬的废水，该类废水生物毒性强，对生态环境影响严重。因本案生产属于高污染行业，工业用水没有节水措施，工艺水平低，对于生产规模小的作坊和工艺水平落后的工业企业，故工业废水排放系数应采取较高标准，最终确定工业污水排放系数0.80。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方法包括替代等值分析方法和环境价值评估方法，虚拟治理成本法是环境价值评估方法之一。依据原环境保护部关于《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于“排放污染物的事实存在,由于生态环境损害观测或应急监测不及时等原因导致损害事实不明确或生态环境已自然恢复。”本案发生后，虽然开展了土壤、地下水监测，但是监测点布设缺乏系统性，致使污染物空间分布范围不明确，因此，本案生态环境损害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进行计算。本案诉讼过程中，优之嘉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向本院缴纳2986520元作为案件执行保证金，并于5月25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其服从法院判决，愿全额承担环境修复费用。本案争议焦点为：优之嘉公司应当承担的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重金属元素具有较强的迁移、富集和隐蔽性，可经空气、水、食物链等途径进入人体，生物毒性显著，易引发慢性中毒，具有致癌、致畸及致突变作用，对免疫系统有一定影响，威胁人体健康和食品安全。优之嘉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对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含有重金属元素的工业废水，负有防止污染环境的义务。其在未经环评审批的情况下增设蚀刻及镀镍产线，将清洗钢板的蚀刻液废水及镀镍线上产生的含有多种超标重金属元素的废水在未经任何处理的情况下，排入车间外雨水井内，严重污染环境，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一、关于评估方法是否适当问题原环境保护部关于《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规定，符合“排放污染物的事实存在,由于生态环境损害观测或应急监测不及时等原因导致损害事实不明确或生态环境已自然恢复”情形的，可以适用虚拟治理成本法。《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规定，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方法包括替代等值分析方法和环境价值评估方法，虚拟治理成本法是环境价值评估方法之一。本案中，优之嘉公司自2016年初即在未经环保评审的情况下设立蚀刻及镀镍产线，并进行生产作业，排放废水，直至2018年2月被举报长期非法排污而被环保部门查处，持续时间长、污染元素多，造成环境严重污染。根据专家分析意见认为，虽然开展了土壤、地下水监测，但是监测点布设缺乏系统性，致使污染物空间分布范围不明确，故本案污染情形符合《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中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进行计算的相关规定，《咨询意见》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评估生态环境损害方式适当。二、关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1.生活污水量认定为每天1吨合法有据优之嘉公司在2010年新建项目时向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载明，“本项目产生的生活污水量约为1吨/天，经化粪池预处理后纳入市政污水管道，接入昆山市北区污水处理厂集中处理”。优之嘉公司主张其在公司运营和生产过程中存在工人人数增加情形，但生产企业的生活用水量必然受到生产性质、卫生状况、职工食宿等多种因素影响，在优之嘉公司未重新提交环境影响评价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案涉非法排污期间实际生活污水量的情况下，《咨询意见》认定生活污水量为1吨/天合法适当。2.工业废水排放时间起算点为2016年1月合法适当加盖有优之嘉公司印章的《昆山优之嘉产能状况表》载明，第一台蚀刻机进厂时间为2015年9月，第二台蚀刻机进厂时间为2015年12月。虽然优之嘉公司主张，其第一台雕刻机系2016年3月进厂，进厂后需要进行调试才能进行正式生产，但《昆山优之嘉产能状况表》载明，优之嘉公司自2016年1月开始起即有连续生产记录，生产处于持续状态。上述记录也可与优之嘉公司工作人员温仕华、张季青、黄伟哲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的优之嘉公司未经环保审批设置蚀刻及镀镍产线，及排放废水情况的过程相互印证，故《咨询意见》认定工业废水排放时间起算点为2016年1月具有事实依据。3.工业污水排放系数取值0.80恰当《城市排水工程规划规范》（GB50318-2017）规定，工业污水排放系数为0.60-0.80，应根据城市的工业结构和生产设备、工艺先进程度确定，同时对于当地土质、地下水位、管道和接口材料、附属设施以及施工质量以及排水工程规划应适当考虑地下水渗入量等考量因素做出了明确。本案中，优之嘉公司未经环保审批从事蚀刻作业，并在生产过程中产生了大量重金属超标的废水，且采用偷排的方式向外环境进行排放，工艺水平低，作业时间长，对环境影响较大。《咨询意见》在综合考量上述因素的基础上，确定工业污水排放系数取值0.80，充分体现了对生态环境的全面保护，并无不当。综上，《咨询意见》在参照相关支撑材料的基础上，综合分析排污过程，详细阐明了污染损害计算方式方法以及结论，采用的计算方法科学合理，依据充分，结论可信，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案涉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额=废水量932.35吨×每吨废水处置费用800元×虚拟治理成本倍数4.0=2983520元。《专家咨询费收据》载明，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支付的专家咨询费系为刘汉湖、杨德军、马运宏三位专家含本案在内的3个案件共同支付的每位3000元咨询费，故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主张优之嘉公司支付本案《咨询意见》专家咨询费用3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审理中优之嘉公司已于2020年5月22日向本院缴纳2986520元作为案件执行保证金，其中包含的3000元专家咨询费，由本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划转至昆山市人民检察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对其非法排放污水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2983520元承担赔偿责任（款项已缴纳），赔偿款项将在论证后拟定方案用于生态环境修复；二、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就本案专家咨询费3000元承担给付责任（款项已缴纳），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划转至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案件受理费30692元，由昆山优之嘉模具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陈 迎审 判 员  姜 立审 判 员  刘尚雷人民陪审员  陶 颖人民陪审员  仇家平人民陪审员  陈丽丽人民陪审员  张海晶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汤晓青书 记 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