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6民终2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郁鸯鸯，女，198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蒙，安徽雉河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鹏坤，男，199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成虎，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郁鸯鸯与被上诉人赵鹏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8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郁鸯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蒙、被上诉人赵鹏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管成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鸯鸯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皖1622民初84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赵鹏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判由赵鹏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1.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显错误。郁鸯鸯从未向赵鹏坤借款，赵鹏坤也未向郁鸯鸯支付过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郁鸯鸯不承担还款义务。2.本案借款人另有他人，赵鹏坤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借款人名叫姚贺甲，其借款是交给姚贺甲的，姚贺甲负有还款责任，并且姚贺甲给赵鹏坤出具了借据，按照月息3.5%支付了赵鹏坤利息。赵鹏坤应当以借据作为证据起诉姚贺甲，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赵鹏坤是否将借款借给姚贺甲，姚贺甲是否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借款，应由法庭查明。二、一审法庭适用法律错误。赵鹏坤起诉郁鸯鸯案由是民间借贷，其适用法律应当以借贷关系或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相关解释。一审法庭竟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个人信息受到法律保护跟本案借贷有什么关系？本案也不是个人信息侵权案件。一审法庭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认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权有效。本案中，谁为谁代理、谁代理谁、代理什么行为？一审并未说明，一审法庭为了赵鹏坤起诉郁鸯鸯获得胜诉，破费周折。三、赵鹏坤并不是适格的债权人。个人车辆抵押合同，债权人是空白的，并没有明确出借人是谁。并且，郁鸯鸯与赵鹏坤互不相识，该个人车辆抵押合同怎么就被赵鹏坤拿来起诉，郁鸯鸯并不知情。案外人姚贺甲给赵鹏坤出具了借条，赵鹏坤为何不拿出来起诉姚贺甲，请求法庭查明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赵鹏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均有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正确，郁鸯鸯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2017年11月14日，郁鸯鸯因投资需要与其前夫姚贺甲一起找到赵鹏坤，向赵鹏坤借款4万元，并为赵鹏坤出具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和皖Ｓ×××××号车辆钥匙，借款合同的签字、捺印均是其本人出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赵鹏坤与姚贺甲系朋友，双方有支付宝好友，赵鹏坤就按照郁鸯鸯指示将借款转入至姚贺甲支付宝账户并给了部分现金，赵鹏坤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借款到期后，郁鸯鸯未能依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本息，赵鹏坤诉至一审法院，郁鸯鸯提出其与姚贺甲早已于2012年离婚进行抗辩，说没收到案涉借款，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借款的款项交付情况、当事人财产变动、交易人之间的身份关系等综合因素作出判断，判决郁鸯鸯偿还赵鹏坤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二、关于郁鸯鸯上诉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郁鸯鸯向赵鹏坤提供的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等，虽该合同债权人处未有赵鹏坤签名，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赵鹏坤作为该借款合同的持有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有权作为债权人向郁鸯鸯主张权利。关于郁鸯鸯款项未向其交付，不应偿还案涉借款的辩称，郁鸯鸯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该借款合同应对其产生约束力，至于其指示赵鹏坤将案涉借款交付给姚贺甲或者其他任何一位第三人，这是郁鸯鸯的权利，也是其个人自由，赵鹏坤无权干涉，但是其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具人，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赵鹏坤偿还案涉借款，其以此抗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姚贺甲之后又为赵鹏坤出具一张58000元借条的行为，因为其与赵鹏坤系好朋友，为了使赵鹏坤放心款项能够被偿还，其单方以出具借条的行为作为对赵鹏坤还款的承诺，无论是郁鸯鸯出具的借条也好，亦或是姚贺甲出具的借条也好，总之，该案的借款就一笔。赵鹏坤作为本案的债权人，有权选择持两张借条的任何一张，向郁鸯鸯或者姚贺甲主张权利，这是赵鹏坤的自由，与郁鸯鸯无关。根据合同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姚贺甲作为第三人未按其出具的借条向赵鹏坤承担还款责任造成违约，郁鸯鸯仍应向赵鹏坤承担还款责任，姚贺甲向赵鹏坤出具借条的行为，并不导致郁鸯鸯的债务免除或移转。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郁鸯鸯上诉称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借贷关系或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作为法律适用依据，不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也不应该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作为民事纠纷，民法总则当然具有调节、规范民事主体之间发生法律行为的功能。一审法院适用民总111条的法律规定，因郁鸯鸯与姚贺甲一同前来找赵鹏坤借款时，仍以夫妻名义相称，赵鹏坤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没理由也不可能知道其二人早已离婚的事实，公民的婚姻关系属于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郁鸯鸯与姚贺甲未向赵鹏坤披露其真实婚姻状况下，赵鹏坤没有途径能够获悉受法律保护的公民个人信息；2.本案既然系民间借贷，民间借贷作为合同法分则下有名合同的一种，合同法49条作为合同法总则的一编，当然具有适用于合同法分则下有名合同的法律依据。郁鸯鸯与姚贺甲以夫妻名义前来找赵鹏坤借款，在郁鸯鸯为赵鹏坤出具借款合同后，指示赵鹏坤将案涉借款转入至姚贺甲的支付宝账户，且未向赵鹏坤披露其二人早已离婚的事实，又未对赵鹏坤将款项转入姚贺甲账户的行为提出异议，赵鹏坤有理由相信姚贺甲接收货币的行为系郁鸯鸯本人的行为。且从郁鸯鸯向赵鹏坤出具借款合同至今，其二人仍以夫妻名义相称，仍以夫妻名义在一起生活，赵鹏坤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审理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并驳回郁鸯鸯的上诉请求。赵鹏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郁鸯鸯立即支付给赵鹏坤借款4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郁鸯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鹏坤与郁鸯鸯的前夫姚贺甲系朋友关系，2017年11月14日郁鸯鸯同其前夫姚贺甲一起找到原告，向赵鹏坤借款40000元并用其所拥有的车牌号为皖Ｓ×××××车辆作抵押，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月息3.5%，赵鹏坤将款项交付给姚贺甲，郁鸯鸯给赵鹏坤签署了《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借款到期后姚贺甲支付了4个月利息后郁鸯鸯及姚贺甲不再还款，经赵鹏坤催要姚贺甲出具58000元本息借据一份。另查明：郁鸯鸯于2012年6月5日与姚贺甲离婚。郁鸯鸯签署《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时，赵鹏坤不知郁鸯鸯与姚贺甲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赵鹏坤、郁鸯鸯之间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严格遵守。郁鸯鸯虽称赵鹏坤未将借款交付给郁鸯鸯，但郁鸯鸯与姚贺甲曾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是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因郁鸯鸯与姚贺甲离婚的信息系离婚双方的个人信息，在郁鸯鸯签署《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时，其与姚贺甲两人均没有告知赵鹏坤其离婚的情况，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姚贺甲接受赵鹏坤货币的行为应视为郁鸯鸯的行为。赵鹏坤与姚贺甲实行借款交付行为时，赵鹏坤作为主观上未知郁鸯鸯与姚贺甲离婚情况的自然人，且郁鸯鸯在场亦没有提出异议，故赵鹏坤足以相信姚贺甲有权代郁鸯鸯收取该款项。综上所述，对郁鸯鸯以与姚贺甲已离婚，抗辩借款系姚贺甲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对抗赵鹏坤善意的行为，故郁鸯鸯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赵鹏坤要求郁鸯鸯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对其偿还本金及按年利率24%部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赵鹏坤连续收取共计4个月的利息款，对赵鹏坤每次已收取利息款中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36%的部分应扣除相应的本金，即第一个月超出利率扣除本金后尚余本金40000元-40000元*（3.5%-3%）=39800元，第二个月超出利率扣除本金后尚余本金39800元-39800元*（3.5%-3%）=39601元，第三个月超出利率扣除本金后尚余本金39601元-39601元*（3.5%-3%）=39403元，第四个月超出利率扣除本金后尚余本金39403元-39403元*（3.5%-3%）=39206元，故郁鸯鸯尚欠赵鹏坤本金39206元，后续利息应以39206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郁鸯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偿还赵鹏坤借款39206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3月15日起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赵鹏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郁鸯鸯负担。郁鸯鸯二审提交新证据为借条一份，证明案涉款项是姚贺甲所借与郁鸯鸯无关。赵鹏坤二审提交新证据为微信记录一份，证明姚贺甲与郁鸯鸯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赵鹏坤是否是适格的债权人，赵鹏坤与郁鸯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之一，赵鹏坤提供的个人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债务人系郁鸯鸯，抵押物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系郁鸯鸯，因此应确定郁鸯鸯系借款人。该合同虽然未载明债权人系赵鹏坤，但该合同原件现由赵鹏坤持有，抵押物车辆的钥匙现由赵鹏坤持有一把，且赵鹏坤留存有行驶证复印件，故应确认债权人系赵鹏坤，赵鹏坤系适格的债权人。虽然姚贺甲也向赵鹏坤出具了借条，因姚贺甲与郁鸯鸯原系夫妻关系，且出具借条及签订借款合同时，赵鹏坤并不知道或应当知道姚贺甲、郁鸯鸯已经离婚的事实，姚贺甲接收借款的行为的后果应由郁鸯鸯承担，故姚贺甲应视为共同借款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赵鹏坤仅向郁鸯鸯一人主张权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本案虽然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旨在说明在郁鸯鸯、姚贺甲未明确告知二人离婚的情况下，赵鹏坤无法主动查询二人离婚的个人信息，该法条款调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相关。一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旨在说明姚贺甲存在表见代理行为。民间借贷合同亦为合同的一种类型，因民间借贷产生的代理行为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围，故一审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郁鸯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郁鸯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亮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李红波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欧阳萍书记员刘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