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艺华，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凯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国融，四川凯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火车南站西路1800号展博中心一楼。 法定代表人：张悸，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重庆智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艺华因与四川东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袁艺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杰公司赔偿袁艺华定金650000元；二、东杰公司支付袁艺华资金占用利息（以定金6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杰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宾利成都销售合同》第九条不属于格式条款，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明显加大了袁艺华的责任，减免东杰公司义务，排除袁艺华合理期限内接收预定车辆的权利，且未尽到格式条款的合理提示义务，应属无效条款。二、东杰公司关于因海关检查原因延误交车的免责情形证据不足，东杰公司虽然在与袁艺华聊天中告知袁艺华海关原因延误交车，但并没有提供确凿证据，其以与宾利中国厂家的往来邮件为证，不排除东杰公司与宾利中国故意以海关检查为由拖延交付，不能达到高度概然性证明标准。三、袁艺华要求东杰公司依照合同规定及法律规定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东杰公司到期未交付，袁艺华多次发函解除合同，东杰公司均不予理会，直至一审期间，东杰公司根本违约，转卖案涉车辆，合同履行不能。东杰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责任。四、东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袁艺华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向袁艺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东杰公司辩称，1.关于涉案车辆因海关延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事实，东杰公司在双方往来的微信聊天中，袁艺华没有否认或者认可海关延误清关的事实，双方对海关延误清关导致的厂方给予的补偿或者是赔偿进行了多次的磋商和约定。袁艺华与东杰公司都在履行合同，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即使袁艺华在聊天中谈到不想要车但也限定了相应的时间。因此在袁艺华起诉至法院时，双方并没有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2.案涉车辆延期交付是不属于东杰公司违约的责任。在东杰公司没有违约的情况之下，东杰公司于2019年4月向袁艺华发出了《交付款项办理车辆提交的相关通知》，但袁艺华收到东杰公司的提车通知函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5日内办理提车和交款手续，东杰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将该车辆转卖他人，转卖案涉车辆的原因在于袁艺华违约拒不履行提车，东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违约。因袁艺华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东杰公司有权不退还袁艺华交纳的保证金。 东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认定袁艺华有解除《宾利成都汽车销售合同》的权利，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属于定制合同，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规定，东杰公司因海关原因迟延交付车辆，应当免责，不属于违约。二、迟延交付车辆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袁艺华在没有法定、约定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解除案涉合同，构成违约。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定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袁艺华辩称：一、东杰公司未依据《宾利销售合同》于2019年1月向袁艺华交付所订购的车辆，属于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直接导致袁艺华拥有《宾利销售合同》的法定解除权。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免责条款是关于政府的某些行为和厂家的原因才能够使东杰公司直接免责，东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是政府的某些行为导致了东杰公司迟延交付车辆，袁艺华向东杰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东杰公司应当向袁艺华承担违约责任后另行向宾利汽车生产厂家或者其认为的相关海关主张权利，而非以第三方的行为否认东杰公司与袁艺华的合同违约。在一审过程中，东杰公司将案涉车辆进行处置的行为就是一种不诚信，属实质违约的行为。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的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向东杰所发的函件证明，东杰公司在明知袁艺华已经向法院起诉情况下仍然向袁艺华提出提车要求，并非合同的诚实履行行为。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杰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袁艺华的上诉请求。 袁艺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宾利成都销售合同》；2．东杰公司退还定金650000元，并按照定金罚则赔偿650000元；3．东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袁艺华与东杰公司签订《宾利成都销售合同》，合同主要约定：袁艺华向东杰公司购买宾利汽车一辆，售价3276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650000元作为定金，验收车辆后立即支付剩余车款2626000元，约定交车时间为2019年1月（该车为期货）。同时约定免责事由：1．不可抗力及不可预见因素：由于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导致延期交车，东杰公司免除责任；2．因厂家原因、中国政府机构（如海关、商检）某些行为造成东杰公司不能交货或延误交货，东杰公司可免除责任；3．袁艺华所订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因各种原因造成延期交车的，东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袁艺华向东杰公司定购车辆后，若为期货，东杰公司在到货后向袁艺华通讯地址发出书面提车通知或以电话、短信、微信方式通知袁艺华，袁艺华在收到通知后须在五个工作日向东杰公司付清全部车款。若袁艺华未按约定期限内提车，无论现货或者期货方式，东杰公司均有权处理车辆，不再为袁艺华保留，且不返还定金。当日，袁艺华支付了定金650000元。 2019年2月，宾利汽车中国向东杰公司通报：因车辆在广州港接受相关政府部门的额外检查，导致清关进程受到很大的影响，延迟发运。东杰公司通知袁艺华：车辆因海关原因将交付延期。2019年2月，袁艺华告知东杰公司，内容主要为“我干脆不要了”“你们已经违约了，一直没有结果我是可以不要了”。2019年2月至3月，袁艺华多次向东杰公司表示其退款、换购的意愿，东杰公司以“领导不在”为由予以回复。2019年4月11日，袁艺华将东杰公司起诉至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宾利成都销售合同》，退还定金并赔偿650000元。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处理。2019年5月17日，车辆到达后，东杰公司向袁艺华发出提车通知函，主要内容为：请袁艺华于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按合同约定结清车款提走车辆。后因袁艺华未前往提车，东杰公司将该车转卖。以上事实有《宾利成都销售合同》、定金银行转账凭证、收款凭证、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书公证的邮件往来、聊天记录及微信截图、律师函、EMS详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袁艺华与东杰公司签订的《宾利成都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定金是否应双倍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宾利成都销售合同》约定交车时间为2019年1月，而东杰公司因故未能按时交付车辆，袁艺华与东杰公司就延期交付问题多次沟通后，袁艺华于2019年4月11日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东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车辆，后袁艺华进行催告，截止袁艺华起诉至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时，东杰公司仍未能交付。故袁艺华诉请解除《宾利成都销售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格式条款的问题，袁艺华诉称《宾利成都销售合同》约定的“因为厂家原因、中国政府机构（如海关、商检）某些行为造成东杰公司不能交货或延误交货，东杰公司可免除责任”属于格式条款，应按照不利于提供一方的解释，海关延误不属于免责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袁艺华当庭认可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悉该条款的全部内容，且本案中按照通常解释方法并不会对该条款产生不同理解，因此不应该适用格式条款解释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合法有效，对袁艺华的诉称不予支持。 关于东杰公司辩称袁艺华存在违约行为，无权要求退还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东杰公司辩称袁艺华单方面诉请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袁艺华关于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予以支持，故对于东杰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杰公司辩称2019年5月17日东杰公司向袁艺华发送提车通知函，袁艺华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尾款提车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因对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起诉到法院后，对于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等，应当由法院依法作出认定。东杰公司在明知袁艺华已经提起解除合同诉讼的情况下，仍通知袁艺华履行合同，并以其未履行合同认为其构成违约，有悖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东杰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东杰公司举证证实了诉争车辆因海关检查导致交付延误，该因素非东杰公司所能控制，符合合同约定“因为厂家原因、中国政府机构（如海关、商检）某些行为造成东杰公司不能交货或延误交货，东杰公司可免除责任”的条件，根据该条约定，东杰公司延期交付车辆可以免责。故对袁艺华诉请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袁艺华与东杰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情形下，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东杰公司应将定金650000元退还给袁艺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四川东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袁艺华退还定金650000元；二、驳回袁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袁艺华负担4000元、四川东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250元。 二审中，东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黄埔海关于反馈相关汽车进口时间等情况的函》，证据内容为案涉车辆进口日期为2019年1月13日，放行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2.新沙海关出具的《关于一台宾利车放行日期的证明》，证据内容为案涉车辆随车检验单核销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并于次日发放给到代理商。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车辆迟延交付的原因系海关原因。袁艺华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东杰公司的证明目的。理由是，只能证实案涉车辆于2019年1月14日放行，仅能证明随车检验单核销日期为2019年5月8日，但发放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的日期并未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东杰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均予以认可。根据二审采信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案涉车辆进口日期为2019年1月13日，黄埔海关放行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新沙海关随车检验单核销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并于次日发放给到代理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袁艺华是否享有合同的解除权；东杰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约定交车时间为2019年1月，但东杰公司直至2019年4月11日袁艺华起诉，仍然未确定案涉车辆的交付日期。一般来讲，购买高档汽车进行消费时效性较强。因袁艺华认为其平时在国内时间少，错过了春节使用案涉车辆的时机，故主张退购案涉车辆、以定金换购其他车辆，但东杰公司拒绝袁艺华换购车辆，袁艺华在此情形下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定金是否应当退还。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因为厂方原因、中国政府机构（如海关、商检）某些行为造成供方不能交货或延迟交货的，东杰公司可免除责任。因案涉车辆延迟未在合理期限内交货的原因系海关商检原因，故袁艺华请求东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延迟交付案涉车辆非东杰公司自身原因，但袁艺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在于东杰公司不能及时交付货物，且袁艺华诉前明确表示其愿意变更车型，并不影响东杰公司盈利的合同目的。东杰公司仅以自己未违约为由不予退还定金有违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袁艺华、东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袁艺华负担5150元，四川东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