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01行赔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口市顺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五一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唐根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树栋，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站北路综合楼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122F08761436E。 法定代表人李敦军，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武，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丰升，安徽李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口市顺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口公司）与被上诉人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2日，被告发现驾驶人朱生明驾驶王梦霞所有的豫Ｐ×××××牵引车，牵引着周口公司豫Ｐ×××××车，装载化肥从湖北途经肥东范同路，因驾驶人未随车携带豫Ｐ×××××车的《道路运输证》，接受检查时只出示豫Ｐ×××××牵引车的《道路运输证》及本人从业资格证，被告即对豫Ｐ×××××车采取了证据先行保存，并向周口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了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号码为0001915），将另案当事人王梦霞豫Ｐ×××××牵引车与周口市顺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豫Ｐ×××××车和装载货物拖送至肥东县东安停车场。2016年8月17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豫Ｐ×××××车的《道路运输证》及行驶证。2016年8月22日，被告作出皖合肥东运罚（强措）〔2016〕3001279号《解除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被告决定自2016年8月22日起解除该行政强制措施。之后，涉案车辆被原告取走。2018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7）皖0122行初6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所有豫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采取的证据登记保存、扣押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2018年11月29日，本院作出（2017）皖0122行初7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于2016年8月25日对原告作出的皖合肥东运罚〔2016〕3001283号行政处罚决定。上述判决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2019年7月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东运交赔字（2019）第0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载明：“本机关对你（单位）车辆事实行政强制，仅有程序瑕疵。你单位提出的赔偿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向本院递交《委托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原告所有的案涉车辆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豫Ｐ×××××的营运损失委托司法鉴定，安徽天正国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载明，鉴于牵引车与挂车为一个营运主体，故合并评估，评估标的车牌号为豫Ｐ×××××（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Ｐ×××××（挂）车的营运损失金额为¥100315／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的违法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周口公司在向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提出赔偿请求无果后，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这种“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或消灭。本案中，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对周口公司案涉车辆进行证据登记保存、扣押，因周口公司诉请的“停运损失”属于预期利益范畴，具有风险性和不可确定性，非直接利益，对该间接损失应不予支持。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直接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误工费、食宿费、运费和庭审中增加的交通费、驳车费、驾驶员工资等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损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该条规定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限于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违法情形,原告无被告行政行为侵犯其生命健康权的证据，其基于“交通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处罚”而提出“误工费”等间接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口市顺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周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对案涉豫Ｐ×××××车采取的“证据登记保存”、扣押等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赔偿。被上诉人在对豫Ｐ×××××车采取的强制措施先后包括证据登记保存、扣押，该行政强制措施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且滥用职权，均被一、二审判决确认违法行政强制措施违法。被上诉人认为针对该违法行为，法院判决的是程序违法，显然是对法院判决的曲解和对法律规定的无视。第一、“证据登记保存”实际为变相扣押，系滥用职权且程序违法。关于“证据登记保存”的条件、实质，上诉人在违法确认之诉中已经有详细阐述，即使案涉豫Ｐ×××××车没有随车携带道路运输证，依据《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只是处理“责令改正，处警告或者20元以上200元以下的罚款。”被上诉人不分青红皂白，采取所谓的证据先行登记保存，但从其有关庭审陈述、笔录中载明的“查扣”来看，该“证据登记保存”实际为行政扣押。从《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来看，被上诉人显然没有以未携带道路运输证为理由扣押车辆的的法定依据。因此，证据登记保存一节，被上诉人未能正确理解、适用《行政强制法》第二条、《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证据登记保存”的实质、对象、条件，也未能履行《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的程序，对上诉人的大宗财产擅自以“证据登记保存”行变相扣押之实，滥用职权且严重侵犯原告的财产权益，依《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对案涉车辆采取扣押的行政强制措施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正确。1.被上诉人认为原告没有道路运输证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人员没有随车携带运输证，并进而认为案涉豫Ｐ×××××车没有道路运输证，并违反了《道运条例》第63条、《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第55条、《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73条、《安徽省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第36条、《合肥市查处车辆非法客运暂行规定》第19条，而事实表明，原告并无前述文件规定的有关违法行为，相反，被上诉人曾在2016年4月1日对案涉车辆予以行政处罚，在该处罚中认定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因此，被上诉人采取扣押的行政强制措施时认定事实错误。对此，肥东县法院（2017）皖0122行初67号行政判决（Ｐ7）予以了明确阐述。2.被上诉人采取扣押措施时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在原告并无违法情形下，错误适用相关的法规文件，显然适用法律不当。3.被上诉人采取的扣押措施程序违法。无论是内部审批程序，还是实际上路执法过程，还是法律文书的送达程序，被上诉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程序违法、执法混乱,单从被上诉人从2016年7月22日实际扣押车辆，8月29日才送达有关的“证据登记保存处理决定书”、“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扣押清单”、“解除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4.肥东县法院（2017）皖012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主文措辞的瑕疵不影响对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的违法确认。虽然该行政判决主文措辞为“确认被上诉人对原告所有豫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采取的证据登记保存、扣押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但从认定理由来看，是以被上诉人行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为由裁判，虽然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滥用职权，但不影响对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的违法确认，理由同王梦霞上诉案第一点。 二、一审未能依法确认上诉人的损失，适用法律不当。案涉车辆从2016年7月22日被被上诉人以“证据登记保存”之名非法扣押，至8月31日被实际取出，非法扣押41天之久，本案至今历时近四年之久还未能解决，这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上诉人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评估费、车辆运费、驳运费等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但一审法院却未能逐一认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得不出“停运损失不赔偿”的结论，该条款规定的是哪些情况该赔偿，依据形式逻辑规则，我们据此得不出哪些情况不该赔偿的结论。早在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5号中，便以司法解释的方式明确了车辆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赔偿。这一精神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五条第三项中再一次明确体现。既然民事侵权应当赔偿停运损失，那么行政侵权更应该赔偿停运损失。 三、一审程序违法。本起行政赔偿诉讼，鉴于牵引车与挂车为一个营运主体，对其停运损失无法分割评估，上诉人与王梦霞应该是不可分的必要共同原告，因此，本案赔偿纠纷应当以上诉人与王梦霞为共同原告，作为一个案件处理。庭审中及庭审后，代理人曾向承办法官提出一个案子撤诉，并申请加入另一个案件的诉讼，但承办法官并未回应，因此，一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提出的扣押措施的措施违法，法院是确认程序违法，且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证照手续不全，被上诉人采取的措施是程序违法，不能据此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合法。二、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一审判决驳回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的营运损失等，我们认为属于间接损失，国家赔偿法赔偿的损失是直接损失。另外，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缺乏客观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向鉴定机构提供的证据没有相应的事实支撑，其主张的每月平均油耗38000元，往返武汉按照每月十趟，驾驶员工资按照两人计算，是其单方陈述，没有依据，按照他自己的陈诉现场只有一个驾驶员，都缺乏依据。对营运损失应当提供相关的纳税凭证，没有纳税的相关依据。对油费应当提供加油的凭证和过路费，一审认定的缺乏事实依据，鉴定机构应当将主车和挂车分开鉴定，鉴定机构却将两个独立的财产放在一起。主车只暂扣一个星期，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周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原告在诉讼前已经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履行了法定程序。2.（2017）皖012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2019）皖01行终128号行政判决书，（2017）皖0122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2019）皖01行终72号行政判决书。3.评估报告。原告当庭提供一张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总金额为五千元，证明：评估费。原告当庭提供收据一张，金额两千元，收据上载明，收款事由：市场调查差旅费（江苏盐城）。 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立案审批表》和证据登记保存清单，证明2016年7月22日，被告执法人员经检查，原告车辆无道路运输证，涉嫌非法运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37条之规定，在证据可能灭失或今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为收集证据，经领导批准，采取现行登记保存，暂扣车辆，限其7月29日前处理，可原告拒不按期前来处理，由此造成的后果和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证据二、皖合肥东运罚（强措）〔2016〕3001279号《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和《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扣押清单》，证明原告在2016年7月29日期满后，拒不来处理也不提供道路运输证的情况下，被告于同年8月2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并经领导批准，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决定，扣押挂车一个月，被告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合法。证据三、勘验（检查）笔录和视频，证明直至2016年8月17日，原告才至现场，参与勘验，确认车辆长度尺寸不符。证据四、道路运输许可证复印件，证明直至2016年8月18日，原告才向被告提供道路运输许可证，原告应对车辆扣押所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证据五、皖合肥东运罚（强措）〔2016〕3001279号《解除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证明被告于2016年8月22日解除对涉案挂车的扣押。证据六、短信记录、送达回执和邮寄回执，证明2016年8月22日被告通过多种方式通知原告解除扣押、取回车辆，原告拒不领取，原告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对以上一审证据的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其违法行为侵犯公民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违法行为对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即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应当是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案涉行政强制措施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程序违法，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第六十二条规定，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实施道路运输监督检查过程中，对没有车辆营运证又无法当场提供其他有效证明的车辆予以暂扣的，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不得收取或者变相收取保管费用。《交通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六条第（六）项规定，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交通管理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制作《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并应当在七日内作出处理决定。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2016年7月22日在道路检查过程中发现上诉人的营运车辆没有道路运输证，当天采取了先行登记保存并当场送达保存清单，要求其2016年7月29日前进行处理，2016年8月2日变更为扣押的强制措施，期间要求周口公司提供道路运输证，但是周口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才提供相关资料，其怠于行使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肥东县交通运输管理所2016年8月22日解除强制措施后，周口公司才取走了车辆。案涉行政行为与上诉人所称的损害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周口公司诉请的停运损失、误工费、食宿费、运费、交通费、驳车费等均非行政行为导致的车辆直接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的停产停业必要的经常性费用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琦 审判员  潘攀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黄浩 书记员丁亚敏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