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立，男，汉族，1991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富，河南惠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前威，男，汉族，1993年8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占立因与被上诉人杨前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8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占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富、被上诉人杨前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占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前威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占立与杨前威签订买卖合同构成欺诈不符合事实。（一）杨前威及其聘请的专业验车人对全国二手车市场、事故车辆行情、涉案车辆车况及价值有足够的认知。一审判决认定杨前威对该车辆损毁相关信息判断、认知程度低于王占立，与基本事实不符。1.杨前威在见到王占立前已经聘请专业选车验车人并支付居间费用1000元。2.杨前威虽人在温州，却了解全国行情并决定在郑州购买二手车，且能在郑州快速顺利贷款，说明对全国各地的二手车市场行情及贷款要求早有认知。3.王占立在交易时已告知杨前威及验车人车辆相关情况，并告知正常车辆价格应为480000余元。合同中杨前威自愿备注交易车辆为事故车，已经验车，承担车况瑕疵责任。杨前威及验车人在购买前现场反复查验车辆，通过多个渠道确认车况，还多次以事故大为由砍价，直到砍下80000元才最终成交。涉案车辆市价曾高达630000余元，而登记不到两年的车辆成交价格仅401000元，本身说明杨前威在确认车况和车辆价值方面信息准备充足。4.杨前威学识和学历均高于王占立，杨前威称4S店朋友帮其查到车辆已经报废的信息，要求退车。（二）王占立提交的证据证明了该事故车辆已经通过中国公安车辆主管机关性能检测，可以上牌上路、分期贷款、购买商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王占立对杨前威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存在越权行使公安机关车辆主管部门和车辆检测机构的职能，认定涉案车辆为刚购买一年多、价值在630000元的新宝马车，又确认保险公司仅赔偿车主241800元，将车辆定性为报废车，违背日常经验法则。2.一审判决认为该车辆已经报废，又认为应该赔偿杨前威的分期贷款带来的损失系自相矛盾。3.一审法院以杨前威诉称内容来推断杨前威不明知车辆毁损状况不当。4.一审法院以王占立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真实告知杨前威车辆前嘴一套事故的明确内容，判定王占立承担欺诈责任不公。王占立告知杨前威相关事故和车辆价格情况，而且杨前威根据车况严重情况砍价80000元，并备注了相关车况瑕疵责任由杨前威自行承担，说明王占立已经尽到自己的责任，一审加重了王占立的举证责任。5.欺诈者目的是通过欺诈使得交易成功后获得远高于实际价值的收益，王占立无欺诈杨前威的必要性。王占立和杨前威车辆成交价格为401000元，相比市场价格480000元相差80000元之多。交易的车辆并非一辆事故未修复的车辆，是可以通过严格的检查上牌、上路、上保险、办分期的车辆。人寿财险公司在保单中认可该车的发生机动车车损全损时的价值在561000元，平安银行通过的贷款额度就达到了370000元。（三）杨前威已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了涉案机动车交易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王占立对杨前威构成欺诈，判令王占立返还杨前威财产20000元，却驳回杨前威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占立应赔偿杨前威损失9365.73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王占立作为二手车交易合同的一方，义务是交付车辆。杨前威的义务是支付全部价款，杨前威选择何种方式支付总价款是杨前威单方的事情，王占立无权过问，也与王占立无关，和本案无关。（二）杨前威支付的费用之和比高利贷还高十几倍。按照一审的赔偿计算标准，从2019年10月30日开始放款计算，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杨前威还款，5天时间内杨前威支付的违约金和利息高达18731.45元，是合法标准上限1240.74元的15倍还多。（三）一审法院没有向杨前威释明法律，建议杨前威起诉银行行使撤销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王占立承担杨前威与第三方的法律关系中的不合法的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前威辩称，一审判决无误，应当驳回王占立的上诉请求。一、杨前威在购买该车时，只在网上联系到了王占立同伙，该同伙要求杨前威向其支付1000元定金，其再向杨前威介绍卖家。王占立与杨前威签订涉案合同时，杨前威向该同伙支付的1000元定金冲抵合同价款，即本案合同价款为401000元。故接收杨前威1000元定金的人为王占立同伙。杨前威未聘请任何专业验车员，对涉案车辆的所有认知均建立在王占立介绍的基础上。二、杨前威是第一次买车，之前从未接触过汽车，未接触二手汽车，对二手车行情知之甚少。三、涉案车辆未发生事故时，交易当时估值为450000元左右，因王占立告知杨前威车辆发生过小事故，双方经过协商以401000元成交。交易价值低于车辆估值属二手车交易市场常见现象，不能以低于车辆估值交易就证明王占立已经明确告知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四、杨前威学历高低、工作好坏与王占立是否告知杨前威车辆发生重大事故无关联性。五、杨前威在一审程序中已经向法庭递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为报废车辆，并非普通的事故车辆。六、车辆上牌、上路等手续均为王占立单独办理，杨前威对此不知情，其是否通过合法方式办理上述手续无法确定。七、一审判决依据专业机构作出的评定认定涉案车辆为报废车，且一审判决判定王占立承担责任，不仅因为车辆为报废车辆，最主要是因王占立未告知杨前威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隐瞒事故大小。八、杨前威未在郑州生活，对郑州并不熟悉，银行贷款为王占立协助杨前威办理，对于银行如何通过审批杨前威不知情。且即便银行对于报废车辆通过审批，也是银行内部问题，不能因此否定车辆为报废车辆。报废车辆无法贷款仅仅为银行的内部规定，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银行就报废车辆审批通过与杨前威签订的贷款合同为有效合同，杨前威违约后依法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银行支付违约金等。银行贷款违约金及利息系杨前威因王占立的隐瞒、欺诈行为签订本案合同，因涉案合同无法履行，不得不与银行解除贷款合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为涉案合同未能履行造成的，王占立应当赔偿。九、王占立有意隐瞒涉案车辆发生重大事故的事实，告知杨前威事故车辆仅仅发生过小事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占立承担其履行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合法、公平。十、王占立通过欺诈杨前威，将一辆已经得到保险公司240000余元保险理赔款的报废车辆卖给杨前威，从而获得高额收益。银行及保险公司出具保单时对车辆的估值均不是专业估值，并不能因此认定车辆价值。不能否定王占立隐瞒涉案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十一、杨前威购买价值400000余元的车辆，正常人均会向银行贷款。杨前威向银行贷款支付的违约金、利息等损失为因本案合同的签订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未突破合同相对性进行判决。十二、王占立积极办理提档和过户只是为了尽快实现欺诈后的高额利益。杨前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杨前威与王占立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2.判决王占立向杨前威退还购车款21000元；3.判决王占立赔偿杨前威损失34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2日，王占立作为甲方，杨前威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机动车交易合同（No.0018738），合同显示：一、机动车情况：品牌型号：宝马1997C越野车，车牌号为湘Ｆ×××××，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17日，车体颜色：黑色，车架号及发动机号均写明；二、王占立关于交易车辆的声明：1.王占立保证该车符合国家《二手车流通管理法》及本市二手车交易的有关规定和政策法规……；2.王占立保证此车手续真实有效，不是套牌及一证两车，发动机和车架号必须与档案相符（无修改迹象），如有不符行为，愿负全部责任，退回车款，包赔杨前威一切经济损失；3.王占立保证该车无经济纠纷……；4.车辆交付后，出现任何故障、损坏与王占立无关，杨前威自行负责；5.……6.交易金额为401000元整；7.杨前威对手续、车况外观内饰认可后双方签字，签字后协议生效，作为日后法律依据。本协议一式两份，王占立、杨前威双方各执一份；8.车辆过户、提档费用由杨前威负责；9.备注：郑州到岳阳由王占立负责，岳阳到温州由杨前威负责，若发动机、变速箱、大梁、水泡，王占立予以退车，此车前嘴一套事故，客户已认知该车车况，此车市场价值480000元，低于市场价80000元售于杨前威，因车况瑕疵产生一切经济纠纷以及法律纠纷与王占立无关，真实里程数；另在合同空白处手写“今付贰万壹仟元整”，王占立甲方（卖方）处签字、捺印，杨前威在乙方（买方）处签字、捺印。杨前威转账20000元给王占立，通过微信支付中间人1000元。2019年10月28日湖南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买方为杨前威，卖方为彭某，车价合计10000元整，车辆转入河南省周口市车管所。2019年10月30日，车辆登记转移至杨前威名下，同日，湖南省岳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车辆办理了有效期至2019年11月29日，限定在湖南至河南区域内行驶的临时行驶车号牌，该号牌显示机动车所有人为杨前威。车辆一直没有交付杨前威。杨前威提交的大地保险公司官网关于涉案车辆的保单及赔付信息显示，车辆于2019年2月1日在大地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该车在湖南省××区大汉新城停车场发生撞墙事故，保险公司赔付款项241800元至彭某账户。另杨前威提交涉案车辆通过车300软件查询系统（网络软件）查询的结果显示：最后维修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涉案车辆外观部件异常，前部事故拆检，此车已经报废。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前威为购买涉案车辆，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贷款，其中个担贷字第BC2019102299005445-1号为购车款贷款主合同，贷款金额为338900元；个担贷字第BC2019102299005445-2号为附加费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23723元；个担贷字第BC2019102299005445-3号为车辆保险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前威主张王占立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本案中，王占立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杨前威行使撤销权的前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根据杨前威提交的车300软件系统查询信息与大地保险官网赔付信息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车辆系“前部事故拆检”，但杨前威、王占立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显示“此车前嘴一套事故”。王占立从事二手车车辆交易活动，对“车辆前嘴一套”与“车辆前部”两部分及事故毁损情况的判断、认知程度应高于杨前威；杨前威诉称涉案车辆系重大事故车辆、报废车辆，说明杨前威对“车辆前嘴一套事故”的毁损状况在交易时并没有明确认知，而王占立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已将“车辆前嘴一套事故”的明确内容，真实无遗漏的告知了杨前威，王占立具有隐瞒车辆真实毁损情况，诱使他人购买的主观心理，对杨前威构成欺诈。杨前威、王占立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涉案合同，杨前威于2020年1月17日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杨前威已经交付王占立的20000元，王占立应返还给杨前威。关于杨前威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首先是贷款提前还款违约金、利息上的损失数额。杨前威为购买涉案车辆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贷款，杨前威于2019年11月4日偿还贷款338900元的贷款本金及提前还款违约金、利息共计356391.6元，损失17491.6元（356391.6元-338900元）；偿还贷款23723元的贷款本金及提前还款违约金、利息共计24947.4元，损失1224.4元（24947.4元-23723元）；偿还贷款9600元的贷款本金及提前还款违约金、利息共计9615.45元，损失15.45元（9615.45元-9600元）；贷款提前还款违约金、利息损失共计18731.45元，予以认定。杨前威主张车辆GPS费用、金融服务费损失共计5500元；杨前威提交其个人账户明细仅显示2019年10月22日通过财付通支付5500元，但未显示该笔费用的具体用途，杨前威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支出系其主张的车辆GPS费用、金融服务费损失，故对杨前威主张的5500元损失，不予支持。杨前威主张的损失1000元系其为购买涉案车辆支付给中间人的中介费用，其要求王占立赔偿该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杨前威主张因处理合同事宜支付交通费用3130元，但根据杨前威提交的个人贷款合同显示，其通讯地址为郑州市金水区花园路交叉口45号院，杨前威提交的温州至郑州、大连至郑州的交通费用票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杨前威损失数额依法认定为18731.45元。关于杨前威要求王占立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主张。杨前威、王占立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备注中明确显示“……客户已认知该车车况，此车市场价值480000元，低于市场价80000元售于杨前威……”，杨前威在明知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且售价明显低于市场价80000元的前提下仍与王占立签订了买卖合同，未尽到正常买受人应尽的理性、审慎义务，主观上亦存在过错，杨前威、王占立双方在其各自过错范围内各承担50%的责任，故王占立应赔偿杨前威损失9365.73元（18731.45元×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占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支付杨前威款项20000元；二、王占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前威损失9365.73元；三、驳回杨前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元，由杨前威承担314元，王占立承担28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王占立称涉案机动车交易合同已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称在当日杨前威向其主张不要涉案车辆了，要求退车退钱。杨前威认可曾与王占立协商解除合同，但因王占立不同意退款，合同未解除。王占立二审中表示其同意杨前威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其早已经将涉案车辆转卖他人。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杨前威主张的王占立的欺诈行为是否存在，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的现状。二、王占立应否返还杨前威支付的20000元并赔偿杨前威损失9365.73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交易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机动车交易合同，从合同第9条的内容得知，杨前威作为购买人知道涉案车辆曾发生过事故，王占立未刻意隐瞒，只是双方当事人对“车前嘴一套事故”包括的因事故损坏的范围、程度有争议。在此情况下，认定王占立构成欺诈与上述法律不符，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王占立称涉案机动车交易合同已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称在当日杨前威向其主张不要涉案车辆了，要求退车退钱。杨前威认可曾与王占立协商解除合同，但辩称因王占立不同意退款，合同未解除。王占立二审中表示其同意杨前威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其早已经将涉案车辆转卖他人。根据双当事人陈述的情况，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机动车交易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解除后，杨前威要求王占立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令王占立返还杨前威购车款20000元正确。对于杨前威主张的损失问题，杨前威为购买车辆办理贷款，现因车辆交易未成功导致提前偿还贷款产生损失共计18731.45元，确系因合同被解除造成的损失。王占立从事二手车车辆交易活动，对“车辆前嘴一套”与“车辆前部”是否系同一部位及事故毁损情况的认知程度应高于杨前威，而杨前威明知是事故车，但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予以购买，双方当事人对机动车交易合同的解除主观上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判令双方各自承担杨前威提前偿还贷款损失的5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王占立应当支付杨前威损失9365.73元。综上所述，王占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占立的行为构成欺诈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王占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