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森，男，1992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娥，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飞，男，1980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旭，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靳芝龙，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第三人：解益成，男，1971年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原审第三人：苏民，男，1965年3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森因与被上诉人王业飞，原审第三人靳芝龙、解益成、苏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森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业飞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各方当事人基于共同创业意向，由王业飞注册宿迁广云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云家公司），后王业飞将自己登记为100%持股。经多次协商，各方当事人签订框架协议，约定内部股权细节，但并未变更公司股权登记。2018年，王森与王业飞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业飞以40万元受让王森的股权。王森与王业飞之间虽然未签订代持协议，但是双方之间系事实上的代持关系。股权转让系双方自愿签订，其他股东均予以认可，王业飞应当履行协议，支付转让款40万元。被上诉人王业飞二审答辩称，1.王森不具备股东身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因几位合伙人均未出资到位，王森所占的股份不明确，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履行性。3.几位合伙人所签订的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不得在合伙期间不定时退伙，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公司已经不能正常经营，且约定退伙必须提前3个月书面告知其他股东，并召开股东会议投票决定，这些合同义务王森均未履行。框架协议还约定，退伙时应对财产进行清算，但本案未经清算，故转让协议违反框架协议的约定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解益成、苏民二审述称，认可王森的上诉，王业飞既然承诺接收王森的股权，就应当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原审第三人靳芝龙二审未发表陈述意见。王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业飞支付股权转让金37万元及违约金7.4万元；2.诉讼费用由王业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王森、王业飞、靳芝龙、苏民签订《框架协议》，约定：依据《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股东出资，设立宿迁广云家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王业飞、王森、苏民、靳芝龙；王业飞系公司发起人优先占公司5%股份，王森系公司主要技术人员亦优先占公司5%股份，余下90%股份由上述四位股东依据各位股东的投资金额分配；解益成的投资款项由靳芝龙代持；苏民、靳芝龙和解益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即转账壹拾万元到公司账户作为前期投资款项，具体投资款以实际投入为准，但苏民、靳芝龙和解益成投资金额不得超过贰拾万元，超过贰拾万元部分不得作为投资款项，待建店完毕投资完成后，按照实际出资比例以此协议约定的内容签订正式公司合作协议。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由股东任命产生，由法人代表王业飞担任执行董事。第二十六条约定：退出机制需按照以下条款执行：1.需以正当的理由退伙；2.不得在合伙期间不利时退伙；3.退伙需提前3个月书面告知其他股东，并召开股东会议，全体投票决定；4.未经股东同意而自行退伙；5.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清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金钱结算。不履行以上条款，公司有权解除股东职位没收其投资额及股权，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8年12月10日，王森（甲方、转让方）与王业飞（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广云家公司合法拥有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标的公司全部股权（该股权为实际拥有股权，但未办理工商登记）。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标的公司拥有全部股权。标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也同意由乙方受让甲方在标的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其余股东同意该权利受让行为并放弃对该部分转让权利的优先受让权。甲方同意将其在标的公司所持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40万元将其在标的公司拥有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乙方应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伍万元；乙方应在2019年3月3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陆万元；乙方应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玖万元；乙方应在2019年9月3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壹拾万元；乙方应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壹拾万元。乙方应保证按本条约定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如有任何一起逾期支付或未能付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全部剩余款项，并有权要求乙方按未付款项的20%额外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王业飞已向王森支付3万元款项。一审法院另查明，广云家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7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王业飞。广云家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载明的股东亦为王业飞，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7年9月30日。2018年7月13日，王业飞向解益成出具证明及借据，证明载明：兹证明由解益成同志投资贰拾壹万元正在过家家装饰公司的本金在2019年1月1日之前退还给该同志，同时股份由王业飞同志收回全部，归还本金同时本人愿承担本金产生的利息叁万元整，合计贰拾肆万元正。同日的借据载明：借到解益成现金贰拾壹万元正，另计叁万元利息，于2019年1月1日之前归还。王业飞在该借据下方签字确认并加盖广云家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森主张其是广云家公司股东、其与王业飞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广云家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7日，即广云家公司在王森投资前已成立，王业飞系广云家公司登记在册的唯一股东。双方在诉讼中均陈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股权代持情形。在公司成立后，王森、王业飞及靳芝龙、苏民在签订的《框架协议》第二十六条中又存在关于各方如何退伙及结算机制的约定条款。综合上述情形，在王森未与广云家公司股东王业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增资协议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其股东身份。况且，《框架协议》中未明确约定王森的投资份额具体是多少，王森自身亦不清楚其所占具体份额，且《股权转让协议》也未载明转让的具体、明确的份额。现王森基于其股东身份、以其与王业飞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主张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王森负担。二审中，王森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王森中国农业银行62×××74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9月27日该账户取现12万元，2019年10月27日该账户取现7万元；2.案外人赵某在江苏沛县农村商业银行62×××88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该账户2017年10月27日向广云家公司32×××37账户转账10万元；3.广云家公司中国建设银行32×××37账户交易明细及中国建设银行结算卡业务凭证，证明该账户于2017年9月27日收到王森款项12万元、2019年10月27日收到王森款项12万元和赵某款项10万元。以上证据证明王森向广云家公司出资29万元。第二组证据：王森微信朋友圈截图打印件四页，证明王森公开宣布于2018年6月1日退出过家家宿迁店管理层级股东层，并在“广田过家家股东群”告知其他股东。被上诉人王业飞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中的银行交易记录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金额和王森一审中主张的出资金额相差较大，在公司经营不善情况下，以40万元转让股权显失公平。王森、赵某向广云家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为出资，无法确定。公司由王森实际管理经营，且账户中还存在向王森账户支付5000元、968元、50元的往来款项，不能认定是必然出资。2.对朋友圈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庭审核。该朋友圈截图的内容是退出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联。原审第三人苏民、解益成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王森向王业飞转让股权的事情我们全部知晓，王森在股东微信群里发布了通知，其在朋友圈发布的消息我们也均知晓。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27日，王森以现金存款方式向广云家公司账户付款12万元。2019年10月27日王森以现金存款方式向广云家公司账户付款7万元。2019年10月27日，案外人赵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广云家公司付款10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业飞与王森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王业飞是否应当承担价款支付义务；2.王业飞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王森与王业飞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不应仅局限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的名称、内容，应全面考察双方之间实施的法律行为，确定法律关系的内涵。本案中，王森与王业飞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内容为股权转让，但根据广云家公司的登记信息，该公司仅存在王业飞一名股东，认缴了该公司全部出资，持股比例为100%。根据股权的获得方式，股东获得公司股权仅可以通过设立公司的原始取得或从原股东处通过股权转让继受取得。王森与王业飞等人签订的股权《框架协议》，虽然约定各人共同出资设立广云家公司，但协议签订时，该公司已经注册成立，且各方在协议中亦未明确认缴出资金额或在公司中最终所占的持股比例。该协议签订后，广云家公司并未进行明确的增资，也未变更公司章程明确各位协议当事人为公司股东或为其出具出资证明、记入股东名册等行为，能够确立协议当事人为股东的各项形式要件均不存在，故除王业飞以外的协议当事人，对于广云家公司而言并非实质意义上的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亦不存在股东责任。根据王森、王业飞等人签订的股权《框架协议》，各当事人实质上系向公司缴纳的出资款，王森所提供的证据亦能够证明，其向广云家公司进行转账和现金汇款，故该出资行为亦不符合股权转让的特征。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当事人系原股东与新股东，股权在二者之间发生流转，转让的对价也应支付给原股东。但涉案框架协议中，出资的对象是公司，王业飞作为公司股东并未直接接受相关资金，故涉案协议亦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当事人不可能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成为公司股东。通过对协议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出资的目的分析可知，除王业飞以外的协议当事人，签订股权框架协议的目的是加入公司经营，以自己出资为作为承担责任和风险的上限，参与公司的经营。虽然协议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具有作为公司股东的意愿，但在实际履行该协议过程中，王业飞及各协议当事人均未对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公司的全部股权均由王业飞个人持有。其他当事人的出资金额，事实上全部系在王业飞100%持股的背景下而交付。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王业飞表示其出资金额约100余万元，王森出资约30万元，其余各人出资分别为数万至数十万不等，远未到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上限。各协议当事人，实际向公司支付的出资金额的无论高低，均系在王业飞持有股权的覆盖之下向公司所交付的出资，属于王业飞等认可的在其持股之下的出资。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与王业飞之间的关系，应属于股权代持关系。在代持股关系中，应当区别代持股行为的内外效力。代持股关系在当事人本身即实际投资人与代持人之间应属有效，但并不能直接约束公司。于对外责任而言，实际投资人作为隐名在显名股东背后的实际投资人，对于代为持股股东之外的第三人而言，并不承担责任，相关责任应由显名股东负担。本案中，王业飞作为100%持股的当事人，其在与王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实际上转移的并非是公司的真实股权，而是转移王森对公司投资后在框架协议约定下的投资权益，该转让协议并不需要实际转移或交付合同标的，事实上系对代持股法律关系的解除。只要王森退出框架协议，不参与任何与公司有关的经营活动，即应属于履行了转让协议的义务。关于协议的价款，虽然王森所举证据中的出资金额不足40万元，但作为投资权益，并非是对出资款项的金额转让，王业飞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于股权《框架协议》各当事人实际交付的投资金额应为明知，对于其价值具有清晰评估，其自愿确认按照40万元价格达成协议，王业飞作为生效协议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价款支付义务。其抗辩认为该协议无法履行，不应支付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有任何一起逾期支付或未能付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全部剩余款项，并有权要求乙方按未付款项的20%额外支付违约金。”王业飞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款项，构成违约，王森有权按照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虽然王业飞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过分高于损失。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系双方在协议中一致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签订时，王业飞、王森均对违约的后果有明确预期。违约金的功能并非仅限于弥补损失，还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功能，是否对违约金调整，还应当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王业飞在签订协议后仅支付价款3万元，之后便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王森按照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并未明显加重王业飞的责任，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二、王业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森款项370000元、违约金7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业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李 洁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