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法定代表人：张庆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丙芳，山东舒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男，198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泰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永东租赁站，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田娟，女，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涛，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法定代表人：赵玉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富强，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永东租赁站（以下简称永东租赁站）、原审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山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丙芳、李**，被上诉人永东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涛、原审被告一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0112民400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永东租赁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由永东租赁站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租赁合同》虽系张庆儒以广厦公司的名义与永东租赁站签订，但广厦公司未加盖公章，且张庆儒同时担任广厦公司和一山公司的项目经理，原审对通知张庆儒参加诉讼，原审未查实建筑设备的去向，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张庆儒是实际施工人，即使其与广厦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广厦公司亦不应该承担责任；3.根据永东租赁站在另案诉讼中自述及提供的证据，永东租赁站认可张庆儒系一山公司的项目经理，而非广厦公司人员；4.原审法院认定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应认定为张庆儒个人行为；5.还款协议的签订系张庆儒个人行为，永东租赁站主张租赁费与租赁物损失及相应违约金缺乏依据7.永东租赁站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永东租赁站答辩称，张庆儒的身份更符合项目经理的职务行为，张庆儒与广厦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广厦公司明知法律禁止而为之存在过错。张庆儒签订租赁合同时是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永东租赁站与广厦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永东租赁站将租赁物交付广厦公司后就失去了对租赁物的控制。广厦公司及其项目经理张庆儒对于租赁物如何处理使用，包括将租赁物用于其他工地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永东租赁站并未参与转移使用的过程，不负有举证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山公司述称，涉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未2007年，而一山公司是在2009年才承接的逸和城项目工程，永东租赁站与一山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永东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厦公司支付租赁费809900元；2.判令广厦公司支付钢架管、扣件、丝杠等物资赔偿款410873.5元；3.判令广厦公司支付违约金366232.05元；4.判令广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20773.5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5.判令一山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诉讼费由广厦公司、一山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永东租赁站将第4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截止时间变更为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2日，逸和公司作为发包人、广厦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逸和山居第三标段”，工程内容为“佳和苑2#、4#、5#、6#楼（建筑面积19994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卫、暖通”，项目经理为张庆儒。2007年11月2日，张庆儒以广厦公司的名义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的签订地点为“佳和苑2号、4号、5号楼”，合同约定：广厦公司租赁永东租赁站的钢架管和钢管卡，钢架管的租金为每天0.015元，钢管卡的租金为每天0.009元；施工地址为“佳和苑工地大柿子园村”；付款方式为“不交押金，根据工程款付款”；另约定“如有丢失，按原值赔偿，租金照付”；“如承租方不按时交租金、丢失赔偿金等，应承担应交总额每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签字盖章后生效”。该租赁合同未加盖广厦建设集团的公章，由张庆儒、韩纪重在负责人处签名。2009年7月10日，逸和公司作为发包人、泰安市满庄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满庄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逸和城C1标段、逸和国际办公楼”，工程内容为“框架架构，地上十二层、地下一层，面积21160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卫、暖通包工包料”。同一日，逸和公司作为发包人、满庄公司作为承包人又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逸和城C2标段、砖混结构”，工程内容为“1-6#，总建筑面积28336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卫、暖通”，项目经理为张庆儒。2010年5月26日，满庄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一山建工有限公司；2010年5月28日，山东一山建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9月9日，张庆儒给永东租赁站出具《还款协议书》，内容为：“2010年10月30前付总欠款额的40%（第一次），逸和城C1B座第二次拨款付30%（第二次），逸和城C1B座第三次拨款付清（第三次）。春节前全部付清。此协议如违约，欠款额30%。此款如付不了，历城法院执行”。落款为“山东广厦建设集团长清项目部，张庆儒”。2011年5月31日，张庆儒给永东租赁站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济南历城永东租赁站扣件柒仟玖佰伍拾个、钢管贰万壹仟壹佰玖拾叁点伍米、丝杠贰佰零陆个，租赁费捌拾万零玖仟玖佰元整（809900元）。卡扣单价6元/个、杆管17元/米、丝杠14元/个，6月13号前货退回，如6月13号不还，按总货款30%支拿金”。另查明，张庆儒与广厦公司、一山公司均系挂靠关系，张庆儒借用广厦公司、一山公司的施工资质与逸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张庆儒系上述“逸和山居第三标段”、“逸和城C1标段、逸和国际办公楼”、“逸和城C2标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又查明，2011年7月14日，永东租赁站的经营者田永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逸和公司、一山公司共同支付建材款410873.5元、租赁费820413.8元、滞纳金369386.19元及逾期利息。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2011）历城商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一、限一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租赁费809900元；二、限一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钢架管、扣件、丝杠赔偿款410873.5元；三、限一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违约金366232.05元；四、限一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20773.05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田永东对逸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山公司不服法院（2011）历城商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一山公司未交纳上诉费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济中立字第356号民事裁定：本案按一山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该判决生效后，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历城民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由该院再审该案。2016年3月9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历城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1）历城民商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永东的诉讼请求。2011年7月14日，永东租赁站的经营者田永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逸和公司、一山公司、韩纪重共同支付建材款233544元、租赁费293588.37元、违约金105426.47元及逾期利息。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作出（2011）历城商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一、限韩纪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租赁费263588.37元；二、限韩纪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钢架管、扣件赔偿款233544元；三、限韩纪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违约金105426.47元；四、限韩纪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永东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97132.37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田永东对逸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田永东对一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永东租赁站为田永东投资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田永东于2017年8月22日死亡，永东租赁站现由其女儿田娟实际经营。张庆儒于2019年3月11日死亡。一审期间，广厦公司于2019年9月6日申请对永东租赁站提交的《租赁合同》《还款协议》《欠条》中张庆儒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上述三份材料中张庆儒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12月18日，因广厦公司未在规定的实际内交纳鉴定费，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退卷函》，将该委托退回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张庆儒借用施工资质的挂靠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扰乱了建筑市场秩序，但挂靠行为本身并不能成为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的依据，而应当以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来确定对外责任的承担。表见代理制度旨在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促进交易行为的规范化。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本案中，张庆儒以广厦公司名义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的《租赁合同》无广厦公司签章，广厦公司亦未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张庆儒的行为是无权代理。逸和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载明张庆儒为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庆儒对外以广厦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张庆儒的身份足以使永东租赁站相信张庆儒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得到了广厦公司的授权，永东租赁站在主观上不存在过失。《租赁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本院认定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广厦公司承受，广厦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关于广厦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永东租赁站的经营者田永东自2011年即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因其所诉责任主体不当，其诉讼请求最终未获得法院支持。虽然永东租赁站自2016年始向广厦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但永东租赁站之前的诉讼行为本身即意味着在积极主张权利，寻求司法保护，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本院对广厦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虽然张庆儒挂靠一山公司组织逸和城项目的施工，但永东租赁站与一山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经生效判决作出认定，永东租赁站要求一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永东租赁站主张的租赁费809900元、租赁物损失410873.5元，有《还款协议书》《欠条》为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永东租赁站主张的违约金，在《还款协议书》中记载“此协议如违约，欠款额30%”，在《欠条》中记载“如6月13号不还，按总货款30%支拿金”，以上约定内容虽不完整规范，但从文意可推知为对违约金的约定，对永东租赁站主张的违约金366232.05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永东租赁站主张的利息损失，在其已主张违约金的欠款下再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永东租赁站在本案中诉讼请求的变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四种情形，本院不予审理，永东租赁站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东租赁站租赁费809900元；二、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东租赁站租赁物损失410873.5元；三、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东租赁站违约金366232.05元；四、驳回永东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83元，永东租赁站负担4905元，广厦公司负担14178元。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厦公司应否支付涉案租赁费、租赁物损失及相应违约金，也即张庆儒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及出具还款协议书和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广厦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需要以下四要件：一是须行为人无代理权；二是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须相对人为善意；四是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本案中，根据涉案《租赁合同》，涉案合同系张庆儒以广厦公司的名义与永东租赁站签订，其虽未取得广厦公司的书面授权，但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永东租赁站已将租赁物送至广厦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工地，且由该项目工地人员签收并运用于广厦公司承包的工程中。逸和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载明张庆儒为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庆儒对外是以广厦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张庆儒在涉案《租赁合同》中以广厦公司名义签字的行为足以使永东租赁站善意认为张庆儒的行为系代表广厦公司。原审判决认定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与永东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并无不当。原审依据张庆儒出具的《还款协议书》及《欠条》确认租赁费、相应损失及违约金，于法有据。永东租赁站自2011年起即通过诉讼方式积极主张权利，永东租赁站在明确主体后于2016年向广厦公司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诉讼时效。本案所涉案件当事人张庆儒虽与一山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并对一山公司承包的逸和城项目进行施工，但时间晚于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施工期间，且涉案《租赁合同》签订时间及租赁物出库时间均发生于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施工期间。即使在张庆儒代表广厦公司施工完毕后可能将相应租赁物又运用于后续挂靠一山公司施工的工程中，亦系张庆儒所代表的广厦公司或张庆儒与张庆儒挂靠的一山公司之间就涉案租赁物移转所生其他法律关系，广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永东租赁站与一山公司或张庆儒之间就涉案租赁物的部分或全部运用于一山公司所承包的工程另行签有《租赁合同》或存在另行租赁的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广厦公司与一山公司或张庆儒就涉案租赁物移转中的权利义务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3元，由上诉人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树周审判员  秦华玲审判员  孙 勇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