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兴兰，女，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明，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华，系段兴兰女婿，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杉杉品牌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望春工业园区云林中路238号。 法定代表人：骆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畅蓉蓉，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先彩，陕西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兴兰因与杉杉品牌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5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7月1日询问审理，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理人曹小明、李小华、被上诉人代理人畅蓉蓉、易先彩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兴兰上诉请求：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589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段兴兰与杉杉公司在涉案主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履行情况来判断补充协议保底条款无效不适用，明显错误。段兴兰与杉杉公司签订《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以该协议为准，合同期按照主合同执行。且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按照实际销售额在对账基础上进行结算，段兴兰负责收银，实际销售额以销售记录为准”，与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合作模式系托管模式”相互矛盾，涉案店铺的经营管理系由杉杉公司接管负责的“全托管理模式”，涉案店铺的日常经营管理、账目核对、营业款的收入与支出等事项均由杉杉公司直接操作，段兴兰虽是经营合作方，但从未负责收银，也不知晓店铺的收银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杉杉公司未履行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2018年12月22日将三年房屋租金、装修费用结算给段兴兰，存在违约；段兴兰账户实际只分到132873.91元；根据合同法规定，杉杉公司在合同存续期间，未经段兴兰同意，不依照合同依约扣划款项，擅自用37%的分成款支付非员工工资费用，该行为实质是单方面变更合同条款，系明显违约；段兴兰在《关于再次履行合同的请求》中写明，要求杉杉公司与之核算2015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的经营费用并补足亏损，但一审法院认定段兴兰“只是要求杉杉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赔偿其损失内容，并无结算请求”，与事实不符；根据杉杉公司提供的《加盟商分成汇结表》中分成款的计算方式，杉杉公司实际已自认其将37%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以外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未将其37%的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依据不足”，脱离已有证据，亦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杉杉公司承诺的保底条款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生效，一审法院自行将该条款解释为附生效条件或生效期限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主合同系由杉杉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补充协议则由双方平等协商签订，根据我国合同法关于格式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以及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补充协议中的条款应当优先于主合同适用，虽因诉争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不能据此认定补充协议条款不能适用。四、杉杉公司构成违约，事实清楚。杉杉公司没有提供符合其知名品牌声誉和能力的管理义务，不保证服装丰满度，导致合作店铺生意不佳，并且抽走合作店铺60%盈利，违反补充合同约定，所有成本均由段兴兰承担，导致段兴兰长期亏损。依据《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应在2018年12月22日将三年房屋租金、装修费用结算给段兴兰，杉杉公司存在隐瞒欺诈伪造财务报表明显严重违约；杉杉公司实际划转给段兴兰的分成款与其提供的数据严重不符，说明其分成行为严重违约；杉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派遣带店店长，店铺管理人一直处于空缺状态，未尽到“托管模式”下应尽的管理义务，导致店铺经营不善，属严重违约；杉杉公司未与段兴兰协商、不按合同约定擅自从2018年12月就停止向涉案店铺供货，且于2019年5月30日撤离店铺内所有服装货品，至今店面未与段兴兰交接，擅自以闭店方式终止执行合同，属严重违约；杉杉公司在与段兴兰合同存续期间，于2018年7月又另在江油市宝龙广场开了一家宁波杉杉服装店，属于严重违约。杉杉公司克扣应属于段兴兰的分成，不依约支付员工工资，导致关店，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除员工工资款的其他费用的结算流程和具体数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杉杉公司答辩称：1.段兴兰与杉杉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合作店铺的日常经营费用由段兴兰承担，而上诉人却违反合同约定，在其销售额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的情况下拒绝支付员工工资，导致员工集体罢工，并最终导致合作店铺停止经营，经营合同终止，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段兴兰无权依据经营合同约定向杉杉公司主张任何损失及预期收益。退一步讲，即便依据涉案《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款，杉杉公司对段兴兰进行保底结算的时间节点为合同期满后，而依据涉案合同第3.2条，合同期为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段兴兰提起诉讼时合同尚未到期，而合同履行内因段兴兰的原因导致合作店铺闭店，段兴兰无权向杉杉公司主张任何损失。2.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合作店铺的日常经营费用由段兴兰承担，杉杉公司支付给段兴兰的13万余元分成款系从其应得的40%款项中扣除店铺日常经营费用后的余款，符合合同约定。3.涉案合同第5.2条明确约定3%作为预留部分，由杉杉公司代段兴兰支付段兴兰应承担的运费和非人员工资以外的费用，该处的费用是指主要用于杉杉公司直接为段兴兰发送货品、道具及物料所产生代付运费，以及道具、物料本身的费用、广告费等，这些费用均系直接产生于杉杉公司但应当由段兴兰承担的费用，且该3%预留的费用属于杉杉公司代扣，并代为支付，金额较小，并不足以涵盖门店日常经营费用，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之约定，门店经营的全部费用均由段兴兰承担，故在3%的代扣费用不足以支付门店日常经营费用的情况下，杉杉公司从37%的销售款中支出，符合合同约定。4.双方合作过程中，杉杉公司每月将当月分成汇结确认表发送至段兴兰的邮箱，但其从未对此进行回复，证明其认可分成结果，且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杉杉公司一直向段兴兰支付分成款，但段兴兰对分成数额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到过杉杉公司要求对账，亦证明其认可杉杉公司的分成数额。5.段兴兰称其开始合作时向杉杉公司支付20余万元货柜款，认为该费用为日常经营的道具款，但实际上该费用为门店开业装修时的货柜款，该款项为门店开业前一次性产生的货柜装修款，由段兴兰支付给杉杉公司，再由杉杉公司直接支付给道具公司，并非杉杉公司收取该部分费用，该笔费用与日常经营中产生的物料道具（模特、衣架、手提袋等）并不是一回事，也并未体现在店铺日常的经营账目中。综上，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段兴兰经营涉案合作店铺自负盈亏，因合作店铺销售额中段兴兰应得部分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导致门店最终闭店，段兴兰无权主张任何赔偿及预期收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兴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杉杉公司补足段兴兰经营费用3511891.09元并支付延期履行的利息（截至2019年4月的利息共计144748.45元，实际利息计算至实际判决之日）；2.杉杉公司赔偿段兴兰应有的预期经营收益4488108.91元；3.杉杉公司退还合作保证金500000元；4.杉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杉杉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段兴兰申请增加两项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签订的《宁波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合同》及《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2.判决杉杉公司补足段兴兰合同期内最低收入242126.09元。同时，段兴兰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杉杉公司补足段兴兰经营亏损3644725元并支付延期履行的利息（截至2019年4月的利息共计164517.19元，实际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申请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杉杉公司赔偿段兴兰应得的预期经营收入3109562.08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22日，段兴兰、杉杉公司先后签订《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段兴兰提供位于江油市店铺作为销售“杉杉服装”品牌产品的经营场所，杉杉公司提供商品，双方按照杉杉公司的全国统一经营模式，以品牌实体专卖店的形式进行合作，合同经营期自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段兴兰应缴纳合作保证金50万元，杉杉公司向段兴兰颁发“合作经营许可证”；经营场所经营所需的装修、装饰、道具等均由杉杉公司设计、施工、整体筹划，所产生的费用由段兴兰全额承担；合作店铺的经营管理需按照杉杉公司的品牌管理要求执行，包括统一商标、统一店面形象、统一员工服饰和工牌、统一广告宣传，相关费用由段兴兰自行承担；经营场所及库房内的所有商品所有权属于杉杉公司，所有铺货、补货和应期换货均由杉杉公司负责，相应运费由段兴兰承担；段兴兰承担本合同经营场所的租赁费用或向商场支付抽成费用、管理费用、水、电、气、物业管理费、卫生费、电话费、仓储等所有经营费用，杉杉公司不承担该经营场所的任何费用；合作场所统一使用“杉杉品牌”全国联网的ＥＲＰ系统、收银系统、门禁系统、防盗系统；管理人员、营业人员以“杉杉品牌”合作经营店名义统一招聘、培训，所有薪资（奖金）等费用由段兴兰单独承担，段兴兰必须每月按时发放员工薪资，不得无故拖欠、扣押，如段兴兰违反本条约定，杉杉公司有权采取包括停止供货等一切措施，直至提前解除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及损失均由段兴兰承担；门店营业人员及经营管理人员的薪资一律由杉杉公司从段兴兰每月的经营效益中代为扣缴发放；双方确认实际销售额（不包括退货、赠品、促销产品及因公关需要所发生的赠送或折扣）的40%为段兴兰合作经营收益，根据售后结算原则，双方按照实际销售额在对账基础上进行结算，段兴兰负责收银，实际销售额以销售记录为准，杉杉公司为合作店铺开设营业款银行专户，每天营业额即时存入该账户，营业额的37%归段兴兰自有账户，63%汇到杉杉公司（其中3%由杉杉公司作为代扣费用，用于代段兴兰支付其应承担的运费和非人员工资以外的费用及其他费用，每年结清一次）；合同提前终止、解除或届满时，段兴兰应在30个工作日内将特许经营许可证交还，并将所有属于杉杉公司形象策划的内容如杉杉公司的商标标志、标识及附属设施等拆除，不得再使用，也不得再销售“杉杉服装”品牌的产品。 同日，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又签订《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签订经营合同期限按照主合同执行，杉杉公司按照合作店铺实际产生的经营费用核算盈亏状况，如有亏损杉杉公司负责补足亏损给予段兴兰，并保证经营合同期满后段兴兰在合同期内最终的最低收入叁拾柒万伍仟元人民币，如有不足杉杉公司在经营合同期满后三十个工作日给予补足。前述“实际经营费用”是指房屋租金（按照房屋租赁合同杉杉公司认可的数值核算）、员工工资资金、水电费、装修费用（按三年分摊计算）、工商税务、货品运费、店铺日常杂费，除以上费用之外的开支不在盈亏状况核算之内。杉杉公司派来的带店店长在合作经营期间的工资、出差补贴、住宿差旅费均由杉杉公司承担。在经营合同期内非人为不可控因素，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单方面提出终止合同，属于违约，违约金伍拾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段兴兰按约租赁了经营场所，并对店铺进行了装修，并自2016年1月起开始经营。经营期间，杉杉公司曾指派柳先锋到合作店铺指导经营管理，后撤回。经营期间销售收入扣除店铺经营所产生的费用后，即时存入合作店铺专用账户，并根据结算情况将余款按比例分别汇入（或现金存入）段兴兰及杉杉公司账户。 2018年4月20日、11月3日及2019年1月3日，段兴兰先后向杉杉公司寄送标题为《关于履行合同的请求》、《关于再次履行合同的请求》的函件，要求杉杉公司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解决合作店铺经营三年期间的房租、人员工资、水电费等费用、未指派带店店长经营管理造成的损失、装修及辅料费用等问题，并表示杉杉公司全权经管管理合作店铺三年，段兴兰只分了不到13万元。 2018年12月26日，杉杉公司向段兴兰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段兴兰自函到之日起3日内支付杉杉公司垫付的工资款及拖欠杉杉公司的辅料款合计92876.05元。 2019年5月29日，合作店铺员工因拖欠工资报警，后杉杉公司支付莫春梅、袁朝菊、罗琴、邬晓玲、白洁等员工2019年3月份工资合计10959元。上述员工在工资发放说明中表示，段兴兰经常拖欠员工工资，经多次沟通不予解决，故申请杉杉公司垫付。结合合作店铺专户及杉杉公司银行账户同期记录，杉杉公司于2016年8月、2017年6月及9月、2018年7月至11月、2019年3月、5月为员工垫付工资合计174320元，期间经用段兴兰应得分成款抵扣，杉杉公司自认尚垫付员工工资116245.68元。杉杉公司垫付工资后，因员工离职无人经营，合作店铺于2019年5月30日关闭。 审理过程中，段兴兰申请杉杉公司提供经营凭证，后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杉杉公司住所地进行了对账，杉杉公司现场提供了分成结汇表、工资表、合作店铺银行流水、杉杉公司账户垫付工资流水、每月加盟商费用确认表、工资发放清单、物流汇总清单及发票等供对账。双方均同意由法院根据账目情况进行裁判。经对账，段兴兰认为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根据合作店铺分成结汇表总销售额为2673198元，37%分成总额为989083.26元，扣除段兴兰认可的员工工资总额638242元，扣除段兴兰认可收到的分成款132873.91元，仍有余额217967.35元。此外，预留3%金额80195.94元，加上段兴兰预交道具费余额138076.6元，段兴兰在杉杉公司账上还有余额218272.54元，上述费用足以支付其应承担的运费和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所签订的《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合同》及《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案件争议焦点：一、涉案上述合同是否因杉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予以解除？二、杉杉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保证金、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存在未按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款退还段兴兰三分之一装修费用、未依约将37%的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单方解除合同并关闭店铺等三方面违约行为。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首先，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根据文意及整体解释原则应适用主合同期限，即主合同到期后才能核算盈亏情况，在该案主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履约情况来判断该条款能否适用。如系杉杉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则应当予以适用，否则段兴兰主张适用该条款无法律依据。其次，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未依约将37%的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但根据其庭审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该主张的核心意思是其所得的分成款不足37%，其对于杉杉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扣除的部分水电费、辅料费、办公费、运输费等不予认可，上述未予认可的费用合计起来足以支付人员工资，故主张杉杉公司未依约将37%的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员工工资的义务在于段兴兰，杉杉公司仅仅是代为发放，结合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4.7条、4.8条之约定，在段兴兰没有经营收益时，应及时发放人员工资。段兴兰主张其账面上仍有余款可供支付员工工资，但对比双方的专用账户即“江油中坝镇杉杉服饰店”账户流水及工资发放时间，部分员工工资发放时账面余额确不足以支付工资。段兴兰主张按总销售额的37%计算，其账面上仍有盈余可供发放工员工资，但该主张忽视了两方面因素：一是双方系售后随时结算，而人员工资系按月发放，结算时间与工资发放时间并不同步，导致发放工资时账户可能并没有足够的盈余；二是根据双方签订的主合同4.2、4.3、4.4、4.5、4.6条之约定，合作店铺的所有经营费用均应由段兴兰负担，即使双方在主合同5.2条约定了除人员工资以外的所有费用均自杉杉公司预留的3%中代扣，但根据双方对账结果，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预留金额仅为80195.94元，而实际支出部分多达40余万元，杉杉公司对超出预留款部分予以扣收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此外，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拒绝其结算请求，双方从未对账，也未进行结算。经查，段兴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主张与杉杉公司结算，其主张曾发函给杉杉公司，但从其提交的函件内容看，也只是要求杉杉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赔偿其损失的内容，并无结算请求。关于是否进行结算的问题，根据双方主合同第5.2条结算条款，双方约定售后结算，虽未约定结算时间，但从涉案店铺的经营流水明细看，当日销售额在扣除相关成本费用后，每一笔销售收入均按比例即时转入段兴兰或杉杉公司账户，应视为双方结算模式为售后随时结算。从段兴兰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截至2018年3月28日前，段兴兰均有收到分成款，段兴兰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分成问题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此前双方已完成结算。退一步说，即便上述分成事实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已经结算的依据，但双方在一审法院组织对账后亦同意以对账情况作为裁判依据，经对账，段兴兰虽对杉杉公司提供的账目特别是部分支出不予认可，但鉴于段兴兰、杉杉公司双方均认可合作模式系“托管模式”，合作店铺也未设立独立的财务账册，杉杉公司为了证明上述费用系实际支出提供了由当值店长签字或加盖店铺公章的费用确认表、垫付员工工资的银行划款记录、运费明细汇总及发票等证据，相关证据链基本完整，在段兴兰无法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无法否定杉杉公司上述证据的效力。最后，根据合作店铺员工向杉杉公司申请垫付工资的声明，亦可证实段兴兰未依约支付员工工资的事实。综上，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未将其37%的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并关闭店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依上所述，杉杉公司未支付人员工资系因段兴兰账面无经营收益所致，杉杉公司据此按合同约定享有单方解除权，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杉杉公司仅通知段兴兰支付人员工资及辅料款，并未按合同约定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店铺关闭是因员工离职所致，并非杉杉公司单方行使解除权的结果。且根据合同约定，在段兴兰拒不支付人员工资的情况下，杉杉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即中止履行，故杉杉公司并未构成违约。此外，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在带店店长柳先锋离开后未指派带店店长管理店铺构成违约，但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杉杉公司并无长期指派带店店长的义务，故无法因此认定杉杉公司违约。综上，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违约不能成立，但考虑到合作店铺已经关闭，合同实际已经无法履行，且杉杉公司亦在一审法院第（2019）浙0203民初5886号案件中另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故对段兴兰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酌情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一审法院支持段兴兰解除合同的主张，但因杉杉公司并未违约，故段兴兰要求预期经营收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段兴兰要求杉杉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补足段兴兰经营费用及支付合同期内最低收入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合同期按主合同执行”、“保证合同期满后乙方在合同期内最终的最低收入参拾柒万伍仟元人民币……”，而主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五年，至双方闭店时止，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到期。根据上述争议焦点一的评析，合同无法履行系段兴兰拒不支付员工工资所致，故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守约方补足经营费用及支付最低收入。关于段兴兰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的请求，杉杉公司认为段兴兰违反主合同10.1条之约定，保证金不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合同第10.1条之约定以列举的形式约定了没收保证金的各种情形，但并未约定拒付员工工资应予没收保证金，杉杉公司主张没收保证金没有合同依据，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段兴兰与杉杉公司之间签订的《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合同》及《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二、杉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段兴兰保证金500000元；三、驳回段兴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927元，由段兴兰负担60127元，杉杉公司负担88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段兴兰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杉杉公司提交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宁波分行同程网银转账业务回单、装修结算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段兴兰在合作店铺开业前，一次性向杉杉公司支付了225982元，杉杉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道具公司，该公司没有留存，不包括在经营费用中。上诉人段兴兰质证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杉杉公司与案外人发生道具采购关系，没有相应合同，该笔费用的支付时间与段兴兰支付给杉杉公司的时间相差十一个月之久，道具款和杉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各个月道具款是不一致的，店里的道具应该事先准备好。本院经审查认为，杉杉公司提供了证据原件，上诉人亦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实现相应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另行分析。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杉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是否需承担补足段兴兰经营费用、支付合同期内最低收入、预期经营收益及违约金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杉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4.7条约定，段兴兰必须每月按时发放员工薪资，不得无故拖欠、扣押。如段兴兰违反该条约定，杉杉公司有权采取包括停止供货等一切措施，直至提前解除涉案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及损失均由段兴兰承担。故支付员工工资的付款义务人依据合同约定为段兴兰，相关员工证明等证据证明段兴兰拒绝支付员工工资导致员工罢工，直至合作店铺停止经营。而根据合同约定，在段兴兰拒不支付人员工资的情况下，杉杉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即中止履行，故杉杉公司并未构成违约。另外，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在带店店长柳先锋离开后未指派带店店长管理店铺构成违约，但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杉杉公司并无长期指派带店店长的义务，故杉杉公司并不违约。另据涉案《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期按照主合同执行。涉案合同第3.2条约定，合同所约定的经营期限为5年，自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而段兴兰提起诉讼时，涉案合同尚未到期，且合同履行期内因段兴兰的原因导致合作店铺闭店，杉杉公司并未违约。 其次，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合作店铺日常经营的全部费用均由杉杉公司承担；涉案合同第5.1条约定，经营的效益分配方式为：实际销售额（不包括退货，赠品，促销产品及因公关需要所发生的赠送或折扣）的40%为段兴兰合作经营收益；涉案合同第5.2条约定，根据售后结算原则，双方按照实际销售额在对账基础上进行结算段兴兰负责收银，实际销售额以收银记录为准，杉杉公司为“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店铺开设营业款银行专户，每天的营业额即时存入该账户，营业额的37%归段兴兰自有账户，63%汇到杉杉公司。（其中3%由杉杉公司作为代扣费用，用于杉杉公司代段兴兰支付段兴兰应承担的运费和非人员工资以外的费用及其他段兴兰应承担的费用，每年结清一次）。故在代扣费用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等日常经营费用的情况下，杉杉公司的处置符合涉案合同约定，原审此处认定得当。 再者，双方合作时间长达数年，从涉案店铺的经营流水明细来看，当日销售额在扣除相关成本费用后，每一笔销售收入均按比例即时转入段兴兰或杉杉公司账户，截至2018年3月28日前，段兴兰均有收到分成款，且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明确向杉杉公司提出对账要求，可视为双方均依约履行了合同第5.2条的结算条款。 另外，段兴兰主张其在开始合作时，向杉杉公司支付的225982元货柜款为日常经营的道具款。本院认为，结合业务回单、装修结算明细表及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该笔费用为门店开业装修时的货柜款，系门店开业前一次性付清，并由段兴兰支付给杉杉公司，再由杉杉公司支付给道具公司，与涉案店铺日常经营产生的物料道具（模特、衣架、手提袋等）无法混同，也未体现在涉案店铺的日常经营账目中。且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杉杉公司并无长期指派带店店长的义务，综上，杉杉公司并未违约。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合作店铺已经关闭，合同实际已经无法履行等情形，对段兴兰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酌情予以支持，亦属得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杉杉公司是否需承担补足段兴兰经营费用、支付合同期内最低收入、违约金及预期经营收益的法律责任。结合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的论述，在段兴兰先行违约，主合同尚未到期，涉案补充协议第一条并未生效的情形下，杉杉公司无需补足段兴兰经营费用及支付合同期内最低收入。且杉杉公司并未违约，故段兴兰要求杉杉公司支付违约金及预期经营收益的上诉请求亦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段兴兰的上诉请求均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27元，由上诉人段兴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洪 审 判 员  邓梦甜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洪 婧 书 记 员  章超玲 ? 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