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丽，女，197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韬，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亚琴，女，197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丽因与被上诉人卿亚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韬，被上诉人卿亚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到庭参加本院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韩丽与卿亚琴之间借贷关系无效，驳回卿亚琴的利息请求，韩丽已返还给卿亚琴的资金冲抵本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卿亚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过程中，韩丽曾明确提出抗辩认为卿亚琴出借资金来源为建设银行贷款资金，同时韩丽作为借款人事先知道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因此双方借贷关系当属无效。上述转贷事实有卿亚琴提供的银行账单、卿亚琴本人当庭陈述笔录以及卿亚琴手书并提交给法庭的关于借贷发生原因和过程的说明材料证明。一审判决对于韩丽提出的转贷无效抗辩意见没有进行法律适用分析说明，就得出不予认定的结论，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卿亚琴辩称，卿亚琴与韩丽系同事关系，韩丽请求卿亚琴为其提供帮助，卿亚琴出于多年同事的情分，帮助其解决困难，才答应出借款项。卿亚琴并非套取金融机构资金，也并非出于牟利的目的出借款项。卿亚琴主观上并非为谋取利益，更不属于经常放贷，以放贷为业，不属于职业放贷人。卿亚琴与韩丽多次就还款事宜进行商议，韩丽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利息的约定均无异议。 卿亚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丽偿还卿亚琴两笔借款本金合计167,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第1笔借款利息，未还本金50,000元，月利率1.5%，自2020年4月1日起算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第2笔借款利息，未还本金117,000元，月利率1.5%，自2020年1月1日起算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截止到2020年4月30日，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74,77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韩丽承担。后卿亚琴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韩丽支付卿亚琴为出借该两笔借款所承担的银行利息8,493.33元（一笔2,831.11元，另一笔5,662.22元，两笔共计8,49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卿亚琴向韩丽转款5万元，同日韩丽向卿亚琴出具收据一份。2018年12月30日，卿亚琴向韩丽指定的收款人韩伟转款15万元，同日韩丽向卿亚琴出具收据一份。卿亚琴、韩丽双方约定按月息1.5%，年利率18%计算利息，韩丽未偿还借款。另查明，2018年8月至2020年3月，就上述5万元借款，韩丽按月利率1.5%，每月750元向卿亚琴支付利息，共计支付利息15,000元，韩丽自2020年4月起不再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2019年12月29日，案外人韩伟向卿亚琴转账1万元，2019年12月30日，案外人韩伟向卿亚琴转款5万元，共计转款6万元。卿亚琴主张给付的上述6万元中，包含自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就上述150,000元借款的利息27,000元（12个月×1.5%×150,000元）以及本金33,000元，故卿亚琴主张截至一审起诉之日，韩丽尚欠卿亚琴借款本金167,000元（50,000元+117,000元）。以上事实有银行流水、收款收据、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银行贷款记录、当事人陈述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韩丽向卿亚琴借款的实际金额问题，韩丽主张仅向卿亚琴借款5万元，卿亚琴向案外人韩伟转账的15万元与韩丽无关，但卿亚琴提交的收款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日期吻合，故认定韩丽收到该15万元的借款。韩丽虽主张该收款收据并非其本人签字，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释明其明确表明不申请笔迹鉴定，且卿亚琴提交的与韩丽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亦可以佐证韩丽认可该15万元借款，故对于韩丽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卿亚琴主张的韩丽共计向其借款20万元，予以确认，卿亚琴、韩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韩丽未按时向卿亚琴返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卿亚琴主张的由韩丽偿还其借款本金16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卿亚琴主张的利息，依据卿亚琴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认定，韩丽按月利率1.5%向卿亚琴支付利息，且一审庭审中韩丽对于该微信账单记录予以认可，故对于卿亚琴主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5%予以确认，韩丽应当按照约定按时向卿亚琴支付利息。关于韩丽主张的卿亚琴的借款系银行贷款，属于以银行贷款资金出借的转贷行为，应属无效，卿亚琴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转贷的规定，不予确认。关于韩丽是否应向卿亚琴支付银行贷款利息的问题，就该笔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故对于卿亚琴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韩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卿亚琴借款本金167,000元及利息（分别以50,000元和117,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20年4月1日和2020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卿亚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65元，减半收取计1,982.5元,由韩丽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阶段，卿亚琴提交的《卿亚琴诉韩丽民间借贷补充陈述》中显示，“韩丽急用钱求助于卿亚琴，韩丽跟卿亚琴说让卿亚琴从银行借，卿亚琴为帮助韩丽在卿亚琴名下的建设银行贷款15万元”。《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摘要：发放贷款，交易时间：2018年12月30日，交易金额：10万元、5万元，对方账号与户名：个贷系统平账专户。2018年12月30日，卿亚琴向韩丽指定的收款人韩伟转款15万元，同日韩丽向卿亚琴出具15万元收据一份。《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摘要：收回贷款本息，交易类型：还款，交易日期：2019年12月29日，交易金额：-105,662.22元、52,831.11元，对方账号与户名：个贷系统平账专户。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15万元借款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与职业放贷无效规则不同，套取信贷资金转贷无效，不需要转贷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偶发行为也应认定无效。 《卿亚琴诉韩丽民间借贷补充陈述》、《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能够证明本案卿亚琴出借的15万元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来源于卿亚琴银行贷款；《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卿亚琴向银行偿还本案15万元贷款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9日”，能够证明2018年12月30日卿亚琴、韩丽签订15万元借款合同时卿亚琴尚欠建设银行本案15万元贷款未还；《卿亚琴诉韩丽民间借贷补充陈述》中显示，“韩丽急用钱求助于卿亚琴，韩丽跟卿亚琴说让卿亚琴从银行借，卿亚琴为帮助韩丽在卿亚琴名下的建设银行贷款15万元”，由此可以认定满足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银行贷款记录显示本案15万元贷款利率为年息5.66%，且本案15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1.5%，可以认定卿亚琴通过“高利转贷行为”牟利。本案中，卿亚琴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韩丽，并通过转贷行为牟利，且卿亚琴、韩丽均事先知道该情形，故本案15万元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 二、15万元借款行为无效后的法律后果。转贷合同无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转贷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但转贷人请求借款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韩丽应返还卿亚琴借款本金，并自借款当日即2018年12月30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贷款年利率5.6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9年12月29日案外人韩伟向卿亚琴转账1万元；2019年12月30日，案外人韩伟向卿亚琴转款5万元，共计转款6万元。韩丽给付卿亚琴的上述6万元中，包含“自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就上述150,000元借款的利息8,490元（5.66%×150,000元）”以及本金51,510元。故至2019年12月30日，韩丽尚欠卿亚琴本金98,490元（150,000元-51,510元=98,490元）。韩丽应当偿还卿亚琴借款本金98,490元及利息，利息以98,49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5.6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三、关于本案5万元借款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2018年7月26日，卿亚琴向韩丽转款5万元，同日韩丽向卿亚琴出具5万元收据一份。卿亚琴主张本案双方约定按月息1.5%，年利率18%计算利息，韩丽未偿还借款。2018年8月至2020年3月，就上述5万元借款，韩丽按月利率1.5%，每月750元向卿亚琴支付利息，共计支付利息15,000元，韩丽自2020年4月起不再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 韩丽主张本案5万元借款系从卿亚琴名下的建设银行贷款而来。但韩丽未提交卿亚琴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未显示发放贷款，未显示个贷系统平账专户，亦未显示卿亚琴向建设银行偿还本案5万元贷款本息的证据。且二审庭审时，卿亚琴主张本案5万元借款系其自有资金。故本案5万元不宜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 关于卿亚琴主张的本案5万元利息，依据卿亚琴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认定，韩丽按月利率1.5%向卿亚琴支付利息，且一审庭审中韩丽对于该微信账单记录予以认可，故对于卿亚琴主张的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予以确认，韩丽应当按照约定向卿亚琴支付利息。故一审判决“韩丽偿还卿亚琴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韩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卿亚琴借款本金98,490元及利息（利息以98,49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5.6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偿清之日止）； 三、上诉人韩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卿亚琴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偿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卿亚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82.5元，由上诉人韩丽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卿亚琴负担4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5元，由上诉人韩丽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卿亚琴负担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秀杰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富兴 书 记 员 董 冉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