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亿华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22T。法定代表人：车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海南洲工业区西华十八亩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4XK。法定代表人：钟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祥，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公民身份号码321************813。上诉人无锡市亿华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奥公司）、王宏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亿华公司、王宏祥共同向鹏奥公司退还货款136424元及违约金(以136424元为本金，以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9月1日起至付清本息为止，暂计7个月，即19099.36元)；2.亿华公司、王宏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亿华公司、王宏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亿华公司、王宏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100000元及自2019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鹏奥公司；二、驳回鹏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1.99元、财产保全费1297.62元，合共3979.61元（鹏奥公司已预交4708.09元），由亿华公司负担。亿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王宏祥在2018年4月13日、4月30日以个人的名义与鹏奥公司签订两次《玻璃采购合同》，合同主体是王宏祥与鹏奥公司，鹏奥公司后向王宏祥支付了76424元。王宏祥并非以亿华公司的名义与鹏奥公司签订合同，鹏奥公司货款所支付的对象是王宏祥，该两笔业务与亿华公司没有关系，鹏奥公司在该两次合同签订之前也从未与亿华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王宏祥在这两次合同签订过程中，无任何行为构成对亿华公司的表见代理。特别要强调的是，鹏奥公司所主张的货款136224元中包括上述已向王宏祥支付的76424元，王宏祥与鹏奥公司调解协议确定的100000元实际上是包含该笔支付款项的。一审判决认为鹏奥公司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但该认定将鹏奥公司基于三次合同支付的款项混为一谈，明显缺乏依据，一审判决76424元由亿华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二）2018年7月2日，王宏祥分别对亿华公司、鹏奥公司进行了欺诈并获得了利益。王宏祥先与亿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进行PS，以此向鹏奥公司虚构亿华公司与其签订玻璃采购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使鹏奥公司支付亿华公司60000元货款，亿华公司收到该笔认为王宏祥客户代付的款项后，就按双方协议将玻璃产品发货至指定地点,但该地点并非鹏奥公司项目所在地,实际上是王宏祥将该批货物卖给第三方。亿华公司认为，一方面，王宏祥让鹏奥公司支付亿华公司60000元的行为构成对鹏奥公司的欺诈；另一方面，让鹏奥公司所支付的60000元，应是鹏奥公司代王宏祥所支付的货款，性质属于代付。理由：第一，亿华公司与王宏祥之间对采购玻璃事宜进行了商定，并明确了规格、型号以及价款，双方有明确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王宏祥要求鹏奥公司支付给亿华公司的货款，亿华公司只能认为是鹏奥公司作为王宏祥的客户代为支付。第二，鹏奥公司而非王宏祥支付60000元也属于行业内交易习惯，即实际采购方委托王宏祥代为采购，由王宏祥寻找生产厂商，并以王宏祥个人的名义与生产厂商签订销售合同，收到货款后，生产厂商按中间贸易商的指示发货给实际采购方，王宏祥利用差价赚取一定的利润。不能因该笔货款系鹏奥公司支付给亿华公司，就认为亿华公司与鹏奥公司之间产生了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存在两个独立的合同买卖,亿华公司与王宏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王宏祥与鹏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三）若一审法院认为王宏祥PS合同图片的行为构成对亿华公司的表见代理，亿华公司也仅在该伪造合同以及相关支付款项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承担鹏奥公司与王宏祥在2018年4月13日、2018年4月30日两次玻璃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鹏奥公司向王宏祥支付的76424元款项的退还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王宏祥与鹏奥公司之间的纠纷，因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本案认定为债务加入系适用法律不当。2018年8月11日，鹏奥公司向王宏祥所在地派出报案，后在派出所的调解下达成协议，王宏祥确认欠款100000元。亿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是以该调解协议的内容作出判决,系认可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及效力。该调解协议的签订后，鹏奥公司与王宏祥之间的买卖合同转化为借款合同，是鹏奥公司与王宏祥对所支付货款作出新的协议内容，构成了新的法律关系，故法院认为调解协议系王宏祥债务加入，适用法律不当。（二）王宏祥利用与亿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微信图片)为基础进行伪造，在盖章页图片上进行增加“王宏样”为委托代理人，该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1.鹏奥公司在受到欺诈后，首要救济方式是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与王宏祥订立调解协议，可以明显看出鹏奥公司一直是明确知晓债权人是王宏祥，而王宏祥也不是什么代理人。2.鹏奥公司主张按王宏祥的要求支付到亿华公司，并认为王宏祥为亿华公司的代理人，这与事实不符。亿华公司与鹏奥公司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亿华公司也从未授权王宏祥以其名义与鹏奥公司进行过业务往来。鹏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2018年4月王宏祥以个人的名义与鹏奥公司签署的二份销售合同可以证明王宏祥、鹏奥公司之间一直有业务合作。王宏祥为独立的中间贸易商，基于这个身份以及此前他们之间的合作，鹏奥公司不可能有理解王宏祥为某一厂商的代理人的认知错误。3.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虽然没有代理权，但是表面上、客观上具有使无过失的相对人相信他为有权代理人的正当理由的情况，且相对人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因而可以向被代理人主张代理的效力。构成表见代理须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表见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民事行为；表见代理人与第三人的行为合法；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表见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并能够使第三人主观上形成该代理人不容怀疑的具有代理权的认识；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王宏祥的行为是对鹏奥公司的欺诈行为，故王宏祥的行为并不合法，并且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不符合合法要件；由于王宏祥并非利用亿华公司的纸张文本进行“添付”或“伪造”，仅仅是相信了王宏祥给鹏奥公司拍的微信图片，不构成鹏奥公司主张表见代理的“正当理由”，鹏奥公司如果主张是基于上述微信图片的“正当理由”相信王宏祥有代理权，代理人也认为不符合一般法理逻辑。“正当理由”一般指被代理人手里持有盖了本单位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的介绍信或授权委托书等，而且这些内容应该是纸质的文本，鹏奥公司应有审查的注意义务，不可能是盖有章的图片就视为可构成表见代理，故不符合构成要件。鹏奥公司主张支付60000元的主要理由就是基于其看了王宏祥对其发送的微信图片，对亿华公司、鹏奥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对比后，明显可以看出该图片系王宏祥自行伪造。且日常大量的格式文本中，在合同的签署页惯常会留有这方面空白备填的内容，有就填写，没有就不填写，这不应理解为亿华公司对此有过失。需要强调的是，如果亿华公司提供纸质的文本上留有空白，尚有一定的可信度，仅凭图上的文字就认为是代理人，理由不充分。即使在合同第三页上没有留有空白的“委托人”留白处，王宏祥一样可以进行伪造，如果鹏奥公司主张在看了伪造的微信图片后认为王宏祥是代理人，仅凭伪造的图片而非盖有公章的纸质文件，在没有核对或与亿华公司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就相信，鹏奥公司是存在严重过失的，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在亿华公司并无过失的情况下，不能因为王宏祥的欺诈行为导致鹏奥公司的错误认识来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鹏奥公司、王宏祥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鹏奥公司主张亿华公司未依约向鹏奥公司交付货物，故要求亿华公司、王宏祥退还已付100000元货款及利息；亿华公司则认为王宏祥签署合同、收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不应承担案涉退款责任，且鹏奥公司举证的《玻璃采购协议》《玻璃销售合同书》的主体、付款均与亿华公司无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1.案涉《玻璃采购协议》《玻璃销售合同书》相对方认定问题；2.亿华公司应否退还鹏奥公司已付案涉款项及数额的认定。关于《玻璃采购协议》《玻璃销售合同书》相对方认定的问题。鹏奥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王宏祥系以亿华公司业务员身份与其缔结《玻璃采购协议》《玻璃销售合同书》，鹏奥公司已依约向王宏祥、亿华公司支付订金，故案涉合同相对方为鹏奥公司、亿华公司。经审查，《玻璃销售合同书》载明合同主体为鹏奥公司、亿华公司，王宏祥为亿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可以表明王宏祥系代理亿华公司与鹏奥公司缔结玻璃制品买卖合同，且鹏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明确主张合同相对方为亿华公司，应据此来认定案涉合同相对方，此其一。其二，鹏奥公司缔结协议之后，向亿华公司支付了60000元货款，该付款行为与《玻璃销售合同书》“结算方式与期限”条款中约定的“另付6万元至无锡市亿华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内容能够相互对应，佐证该协议的真实性。其三，关于亿华公司所提王宏祥缔结《玻璃销售合同书》的行为应否认定为表见代理的问题，因亿华公司出具加盖其印章的《玻璃采购协议》予王宏祥，其理应受王宏祥代理其对外签署的协议的约束，在未有证据反映鹏奥公司知悉王宏祥、亿华公司二者具体授权内容或存在其他限制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宏祥代理亿华公司与鹏奥公司签署《玻璃采购协议》对亿华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关于亿华公司应否退还鹏奥公司已付案涉款项。承上本院认定，就玻璃制品买卖，鹏奥公司与亿华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玻璃采购协议》《玻璃销售合同书》两协议签署成立后，鹏奥公司向王宏祥、亿华公司支付132424元货款（20000元+50000元+2424元+60000元=132424元）。但截至本案二审期间，亿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鹏奥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合同约定或其他法定事由免除其上述违约责任，故鹏奥公司请求其退还货款并承担债务利息有理。鹏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自认因其未提货扣除部分货款，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在此基础上主张亿华公司退还100000元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未超出上述范围，理应予以支持。因鹏奥公司主张的以月息2%计付逾期利息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利息予鹏奥公司处理恰当。至于王宏祥，其签署借条自愿对案涉货款形成的100000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为债务加入，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亿华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1.99元，由上诉人无锡市亿华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