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华，女，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安，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的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马油脂（广州保税区）有限公司，住所广州保税区保金路68号。法定代表人：KWANYEANYEOW，任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辜鸿鹄，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慧华因与被上诉人东马油脂（广州保税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马油脂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慧华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王慧华与东马油脂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东马油脂公司向王慧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1500元（6900元/月×17.5年×2倍＝241500元）；3.判令东马油脂公司向王慧华支付周六、日的加班工资36123.22元（427小时×6900元÷21.75÷7.5×2＝36123.22元）；4.判令东马油脂公司向王慧华支付2016年至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补偿金30455.17元（2016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14天、2017年至2018年未休年假14天、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假13天、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7天，共计未休年假48天，6900元/月÷21.75×48天×2倍＝30455.17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马油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慧华与东马油脂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东马油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慧华支付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055.17元；三、驳回王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马油脂公司负担。判后，王慧华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支持王慧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2019年3月27日，东马油脂公司的解散小组在公司二楼会议室召开全体员工解散大会，表示自2012年开始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决定解散所有员工，并同意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给所有员工予以赔偿。2019年3月29日，东马油脂公司与在职的所有员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并发放工资及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东马油脂公司召开解散大会提出提前解散，与所有员工签订解散劳动合同，依法应发放解散赔偿金。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东马油脂公司提供工作午餐和交通车接送上下班，《员工手册》对此也有相关的规定。东马油脂公司地处偏僻，其擅自取消午餐和交通车，使王慧华上下班额外多花费数倍时间和金钱，严重影响王慧华的正常生活，这是变相降低王慧华的工资待遇，使王慧华无法履行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获得经济补偿。三、关于加班费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争议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应由用人单位提供。王慧华就其加班工资的主张已提供了个别月份的补休明细表、员工工资表及加班申请表清单，补休明细表为助理总经理周绮雯制作，员工工资表由周绮雯审核并经总经理审批，加班申请表由部门经理审核。上述表格经过东马油脂公司多部门、多领导签名，一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表明东马油脂公司已经确认王慧华历年来的考勤记录。同时东马油脂公司也是按2019年2月周绮雯编制的在职员工补休明细表里的加班记录计算支付所有被解散员工的加班工资，王慧华也应得到同等合理的待遇。四、关于未休年休假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一、二款，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考虑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适用仲裁时效“宽松一年时效说”。由于2016年3月开始东马油脂公司大量裁员，且助理总经理兼财务部总监周绮雯从2017年8月开始休产假，王慧华为保证公司正常运作，导致无法安排年休假。周绮雯2019年1月、3月制作的表格清楚反映王慧华2016年度、2017年度未休年假各14天，充分证明东马油脂公司认可王慧华未休年假，诉讼时效也未过。五、在王慧华申请仲裁期间，东马油脂公司突然以王慧华违纪为由发出违纪处罚通知和停工通知，其所为的违纪事实纯属子虚乌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慧华在停工期间从未收到任何的调查电话，东马油脂公司也没有查出相关的违法违纪行为，事实上王慧华作为公司财务人员在电脑上存有财务数据是很正常的，也没有泄露集团公司的机密信息。反之，东马油脂公司从2019年11月起变相克扣王慧华工资，逃避对王慧华进行赔偿的责任，侵害了王慧华的合法权益，王慧华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东马油脂公司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恳请二审改判支持王慧华的上诉请求。东马油脂公司答辩：一、东马油脂公司正常经营至今，从未决定提前解散，也未办理任何工商注销手续。只是由于原总经理的管理不善，导致常年亏损，为了重振业务，东马油脂公司出于经营需要进行了内部人员调整，并于2019年3月与部分员工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但此后，东马油脂公司又聘请了新的总经理，增加了人手，继续正常经营至今，此事实从东马油脂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4即2019年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可见，东马油脂公司依然在为员工支付报酬、进行报销、缴纳社保公积金、与第三方公司进行交易等。因此，东马油脂公司不存在王慧华所述的按照劳动合同法第44条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二、东马油脂公司从未以公司解散为由提出与王慧华解除劳动合同，王慧华已自行离职，无权享有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东马油脂公司一直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向王慧华支付劳动报酬，从未随意改变劳动条件和降低劳动报酬。相反，王慧华在担任财务部主管会计期间，存在数项严重违纪行为，包括继续报销已经离职员工的手机话费，并且从未向东马油脂公司进行申报；利用东马油脂公司的电子工作邮件系统、在工作时间代表与东马油脂公司有利益冲突的案外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理其私人和企业业务；向交易对手泄露原子公司出售前的财务机密信息以及东马油脂公司的财务和保密信息等。总之，东马油脂公司从未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是王慧华在一审庭审中主动提出解除，系自愿处分权利的辞职行为。其所谓公司提前解散、取消午餐和交通车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王慧华不享有任何加班工资。首先，王慧华未就其周六日加班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王慧华提交的所谓加班申请单并非原件，且复印件也存在多处涂改，内容存疑或与事实情况不符。如其声称在地税局复印文件，但该时间段地税局并不办公。其次，根据与加班有关的相关规定，员工加班必须先提出申请并经人事部门和总公司批准，否则不视为加班。东马油脂公司从未收到王慧华提交的加班申请单，也从未安排或同意王慧华加班。王慧华未能证明其确实存在加班而且已经过相关审批流程同意或安排，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东马油脂公司因长期亏损，工作任务并不饱和，实际上无需也从未安排王慧华加班。根据王慧华的考勤打卡记录，其周六日根本不存在加班的情况。因此，王慧华主张的周六日加班工资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四、王慧华无权享有未休年休假补偿。2016年至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补偿主张，已过仲裁时效。2019年至2020年的法定年休假，根据公司的规定和休假安排，已经全部休完。而且，在王慧华旷工期间，东马油脂公司仍按照正常出勤发放了工资，对此应用以抵扣年休假。因此，王慧华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总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慧华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东马油脂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慧华在二审提交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计算表，主张是东马油脂公司在2019年3月给其他员工计算经济补偿表，证明东马油脂公司已经解散，并且根据法律规定给其他员工计算了补偿金、加班费和年休假工资，但是现在不同意给王慧华补偿，逃避责任，所以王慧华提起了本案诉讼。东马油脂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证据的来源，真实性不予确认；之前因为总经理经营不善导致亏损，所以公司进行了重整，出于经营需要进行了内部员工调整，和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是协商解除，之后公司又重新聘请了新的总经理，并不是解散公司，公司目前还在继续经营，一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经审查后认定，王慧华提交的员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计算表只是打印件，无任何签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真实，也是东马油脂公司与其他部分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的补偿意见，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东马油脂公司与王慧华之间就解除劳动合同以及相关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补偿达成一致意见，也无法证明东马油脂公司已经解散，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慧华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东马油脂公司是否应向王慧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周六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提出解除且解除行为违法。但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是王慧华行使解除权的结果，并非东马油脂公司的解除行为所致，故王慧华请求东马油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依据。至于王慧华当庭表示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东马油脂公司已经解散、公司取消交通车及午餐以及2019年11月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影响其生活的理由，其一，王慧华主张东马油脂公司已经解散，所依据的是公司与其他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的证据材料，暂且不论该类证据材料真实性能否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认定公司已经解散。因为公司解散是指停止全部生产经营行为开始清算直至办理注销登记，即解散期间只能进行与清算有关的活动，但东马油脂公司提交的账户交易显示，此后其司仍有继续与其他公司进行交易，也有向包括王慧华在内的员工发放报酬、报销费用以及缴纳社保公积金等经营活动；工商登记也无任何清算信息，登记状态显示在营（开业）。所以，东马油脂公司认为其司一直正常经营至今，期间基于经营需要进行过人员调整即与部分员工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但从未提前解散，该陈述与现有证据更为相符，即王慧华关于东马油脂公司已经解散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就午餐及交通车，双方并未在劳动合同中作出约定，应属于公司福利而非合同义务，东马油脂公司有权根据自身经营状况进行调整，故取消午餐和交通车不属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其三，就2019年11月工资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系东马油脂公司对王慧华违纪行为的处罚，在王慧华没有证据推翻该处罚结果的情况下，不构成恶意克扣工资。总之，王慧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符合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情形。原审法院在此认定基础上，驳回王慧华请求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处理，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六日加班工资问题。王慧华要求东马油脂公司支付2002年10月至2018年1月期间周六日的加班工资，但就加班事实，仅提交了部分月份的补休明细表和加班申请单，且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补休明细表上也只有可补休的总小时数，没有显示是否属周六日加班；其次，对于没有加班申请单的其余时间段的具体加班时间，王慧华未能做出清楚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再者，王慧华关于管理层加班没有加班工资只能补休的陈述，与其提交的主任级以上工资汇总表显示管理人员也有领取加班补助的内容相矛盾；最后，王慧华作为财务人员，清楚知晓工资的构成情况，但在职期间从未就周六日加班工资向东马油脂公司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分析，王慧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周六日加班事实，原审法院驳回其周六日加班工资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首先，东马油脂公司主张年假不可以跨年度使用，有《员工手册》佐证，王慧华虽然不予确认，但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故本院采信东马油脂公司的该项主张。因此，王慧华关于支付2016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是在2019年7月18日申请本案劳动仲裁时才提出，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在东马油脂公司提出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的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依法对王慧华应享有的年休假天数及已休假天数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王慧华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慧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王慧华请求判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已经判如所请，东马油脂公司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慧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笑芬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