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军，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汝意，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岐香，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兰，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瑛洁，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军因与被申请人王岐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鲁02民申16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汝意，被申请人王歧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兰、毛瑛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歧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歧香负担。事实和理由：1.居委会的居住证明和多名证人证言可以证实2013年王歧香将四间宅基地转给王军，两家共建房屋，并由王军家人实际管理、居住的事实；2.王军与王歧香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为即时履行合同，没有转让款的收条不能说明该款项未支付；3.至2019年6月拆迁之前王歧香从未向王军主张过该房屋所有权，说明王军已经将转让款及建房款支付给了王歧香；4.原审在未确认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即对相关财产归属作出判定，属于程序上的重大错误。 王歧香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王军提供的证人均系其亲友，相关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村委出具的居住证明与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王军与王歧香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且王军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已经支付了转让款和建房款。 王歧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望城街道办事处南望城村四间房屋（东邻王岐香、西邻王学春）归其所有，并判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957627元归其所有；2.诉讼费用由王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歧香、王军系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南望城村同村村民。王岐香在本村共计有8间房屋的宅基地相连，2013年6月8日，王岐香、王军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王岐香其中4间房屋的宅基地（东邻王岐香、西邻王学春）转让给王军，转让款为45000元，并协商共同建房。建造期间双方各有出资，但王岐香出资较多。房屋建好后，双方进行了结算，王岐香将建房花费明细交给了王军。2015年，王军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2019年5月9日，因潍莱高铁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搬迁房屋，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甲方）、王军（乙方）、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南望城村村民委员会（丙方）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王军将涉案房屋搬迁，被搬迁房屋宅基地面积170.55平，补偿面积认定为170.55平。搬迁房屋宅基地面积补偿金额为863410元、房屋装修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款94217元，共计95762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均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王军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优于王岐香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双方之间转让宅基地及共同出资建房并予以结算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双方转让宅基地及共同出资建房并予以结算的事实予以认定。王岐香之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岐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8元，由王岐香负担。 王岐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歧香的一审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岐香提交证据1（潍莱铁路莱西段）房屋及附属设施现场勘察清点记录表，证明2018年1月份入户测量时王岐香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岐香控制房屋，并在勘察现场记录表上签字，且将房屋交付，王军在上面何时签字、怎么签字的王歧香不清楚，但是显然是后补的。王军对上述清点记录表没有异议，称涉案房屋系王军所有，其签名也是本人意思表示，仅是用于涉案房屋拆迁时对房屋内的结构进行评估的记录表，双方当事人同时签字，因为当时房屋有争议。王岐香提交证据2网络打印件，证明潍莱铁路项目在2015年就已确定了路线走线，经过该村，2017年年底开始入户调查摸底，2018年1月份莱西段启动征迁工作，这个时间段后王军开始发生水电费，应为后补。王军质证称对网络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因双方当事人对房屋及附属设施现场勘察清点记录表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8日，王岐香与王军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王岐香将涉案4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军，转让款为45000元。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王岐香主张因王军未支付宅基地转让款，所以自己在该地基上建成8间房屋，当时双方协商买卖房屋事宜，王歧香报价17.5万元，因王军嫌房价过高一直未达成一致，后虽允许王军装修，但一直明确告知在未支付房款前不能入住，实际上王军并未入住。王军主张转让款45000元即时交付，双方协商在各自地基上建造房屋，王军支付了一半费用63921元，没有收条。 2019年5月9日，因潍莱高铁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搬迁涉案房屋，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甲方）、王军（乙方）、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南望城村村民委员会（丙方）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约定被搬迁房屋宅基地面积170.55平方米，补偿面积认定为170.55平方米。搬迁房屋宅基地面积补偿金额为863410元、房屋装修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款94217元，共计957627元。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补助费、搬迁奖励费共计36640元，按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存补偿款957627元，先行发放款36640元由王军领取。 本院二审对国网山东莱西市供电公司望城供电所及其工作人员、自来水收费人员进行了调查核实，该所出具王军的2015年1月至2017年11月的电量电费明细，该载明，2015年1月至2016年11月，电量为0，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电量为7，电费3.83元，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电量为0，2017年7月电量为1，电费0.55元，2017年9月电量为17，电费9.3元，2017年11月电量为8，电费4.38元。经调查，自来水收费人员称登记水表时未见过王军，2017年11月份之前没发现用水，11月之后用了十来方，其向王军奶奶收的水费。王岐香质证称电费数额证实了王军称其装修后于2015年底即入住涉案房屋的陈述是虚假陈述，该证据证实在2015年至2016年11月份根本没有发生电费，2017年2月—6月也未发生电费，其他月份的用电数量只是自然损耗；从自来水收费人员的询问笔录看，水费的户头也是根据王军的奶奶陈述所装，在2017年11月份之前根本没有用水，即没有人居住，王军所述2015年装修后即入住的陈述虚假，该证据证明王岐香所述事实真实。王军质证称，对上述明细和笔录没有异议，充分说明涉案房屋是王军的；询问笔录证明该房屋是奶奶帮助办理了拉水拉电手续，水费也是由王军的奶奶代交。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涉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诉争焦点是涉案宅基地补偿款、房屋装修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款利益的归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由此可见，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等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福利性、排他性，宅基地使用权人在对宅基地行使收益和处分权利的时候，受到严格限制。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王岐香所有，王军主张其支付了45000元转让款，王岐香对此予以否认，王军作为对此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提交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在涉案房屋建成后，王军主张经双方结算其支付给王歧香一半款项，王岐香对此予以否认，称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买卖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对此，王军作为对合同履行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不能提交相应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对此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涉案房屋属于王岐香的财产，在涉案宅基地房屋拆迁后的替代利益补偿款、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补偿款应归王岐香享有。王岐香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 王军主张其2015年装修完毕后入住至今，并提交相关水电费收据，并称以前的水电费记录有，但是时间过长找不到，该主张与本院二审查明的水电费明细所显示内容明显不符，其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该主张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的装修问题。王岐香提交潍莱铁路建筑物拆迁核量表1份，证实涉案房屋地上建筑物及装修价值94217元，其中26410元是王军装修花费。王军对拆迁核量表无异议，称其对该房屋装修后有一些单据时间过长找不到，实际花费不止36649元。因涉案房屋装修后至拆迁评估时的价值已经拆迁部门委托评估，本院二审予以认定。王军装修花费价值26410元应归其享有。综上，依据涉案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王岐香应得利益房屋拆迁补偿款957627元减去王军装修花费价值26410元为931217元。 王岐香在一审起诉时请求房屋拆迁补偿款957627元归其所有，本院二审期间，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拆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补助费、搬迁奖励费等36640元也应归其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王军不同意就王岐香新增加的诉讼请求36640元进行调解或审理。因此，本院二审只针对王岐香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二、位于山东省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南望城村的四间房屋（东邻王岐香、西邻王学春）的拆迁补偿款931217元归王岐香所有；三、驳回王岐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668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6元，共计25064元，由王岐香负担19000元，由王军负担6064元。 本院再审期间，王军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王军辉、王某1、王某2等7人的证人证言，证明房屋为王军与王歧香两家共建，涉案4间房屋由王军独自装修，王军的祖父母及叔叔管理。2.2020年1月5日南望城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证明王军自2013年10月至2019年6月实际控制涉案四间房屋，王军的奶奶及叔叔实际居住其中。3.望城派出所接警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因拆迁双方产生争议，先后七次报警。4.2020年3月29日望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拆迁前街道办事处进行前期调查，显示涉案房屋在拆迁前由王军实际管理居住，因此与王军签订拆迁补偿协议。5.电表开户及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2013年8月13日涉案房屋以王军的名义向电力公司申请用电。6.2020年7月16日南望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军系南望城村村民，在本村除与王歧香有争议的宅基地外，无其他宅基地。 王歧香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证人均系王军亲朋，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与王军在原审中“自己在涉案房屋居住使用”的陈述相矛盾，且证人未到庭，形式上有相互串通的嫌疑，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查明涉案房屋水电使用情况不符，根据2018年1月清点记录表王歧香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事实无关联；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说明的内容并没有经过实际调查，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证据5为复印件，对其不予认可，且没有电力公司盖章；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王军原有宅基地后来卖掉了。 王军申请证人王军辉、李某出庭作证，二人称2013年王军与王歧香两家共同建房，房子建好后为王军的奶奶和叔叔管理，但具体如何支付建房款项不知。 王歧香对王军辉与李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二人与王军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内容多为听说，不具有客观真实性。 王歧香提交如下证据：1.王某1、王某2的证明及对王某1、王某2、罗斌作的录音；2.任海证明及林晓东录音；3.王某4欠条；4.刘武生的证明。证据1-4证明王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为虚假，八间房基为王歧香建设、付款。5.王歧香报警的出警记录。6.张超群录音，证明王军所提交望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不具有客观真实性。7.《巡查组反馈南望城村党组织整改问题清单》一份，证明王军提供的证人王某3、王某4等人矛盾尖锐，证言不可信。 王军质证称，证据1证人未出庭，对证言不予认可；证据2为虚假陈述；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建房费用确为王歧香支付，但为共同建房，王军只需要支付一定款项；证据6、7与本案无关。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各自提供的证人均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内容多为传闻，本院对于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对于双方提供的报警记录等其他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拆迁补偿权益的归属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原为王歧香享有，被拆迁八间房屋也均为王歧香建成，王军进行了部分装修。其次，双方虽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但王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转让款45000元，即无法证明该协议已经得到实际履行，王军不能依据该协议主张涉案宅基地的相关拆迁利益。对于涉案房屋，王军虽主张为双方共建，但同时承认实际由王歧香建成，自己只是在建成后支付一半款项，来取得其中四间房屋。现王歧香否认共建事实，王军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相关建设费用，因此，王军亦无法证明对涉案房屋享有拆迁权益。最后，二审根据双方认可的拆迁核量表，判定王军装修花费26410元，应归王军所有，其余拆迁补偿款931217元应归王歧香所有，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军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115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董文文 书记员张鲁滨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