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丹丹，女，198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秋坤，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育忠，男，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家武，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原审被告：冯妲婵，女，196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原审被告：王荣，男，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原审被告：王逸超，男，198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街道××路××号。 上诉人黄丹丹因与被上诉人吴育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形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丹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黄丹丹无须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案涉债务为自愿加入，从而使被上诉人获得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上诉人对本案被上诉人债务予以追认，进而赋予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追索本案债权的权利。首先，分家析产协议是家庭内部协议，仅在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协议外的人不具有约束力，该观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却矛盾的认为被上诉人可以以分家析产协议认定上诉人加入本案债务，被上诉人因此可以向上诉人追讨本案债务。该分家协议仅在原审四被告、程娴、上诉人六名家庭成员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外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全部债权人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在分家协议上签字并不能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对其他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债务的追认，除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直接作出还款承诺，这也是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基本规则。其次，该分家析产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解除分家析产协议的2种情况，即第一种情况为协议乙方王荣、黄丹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规定履行还款义务；第二种情况为债权人起诉甲方王家武、冯妲婵，乙方王荣、黄丹丹未能在三个月内与债权人达成协议的。当前，协议解除的条件已经满足，除本案外，一审法院判决（2019）浙1021民初5149号案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王荣均无能力履行，也未达成任何还款协议，原审被告王荣、上诉人也已经在2020年3月23日根据分家析产协议的约定向全部家庭成员发出了解除分家析产协议通知书，并要求办理财产转移和返还手续，因此该分家协议已经解除，各家庭成员应该根据协议的内容各自承担债务返还财产，一审法院对分家析产协议的解除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经解除的分家析产协议认定上诉人承担债务已失去法律基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债务为自愿加入的认定错误，完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根据裁判需要来认定分家析产协议是否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不是根据法律规则。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荣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案涉债务为原审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被告王荣、王逸超兄弟因在借条上签字系自愿加入本案债务，但并非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荣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2018年8月15日签署的分家析产协议，明确载明包括案涉30万元债务在内的共1400余万元债务，是原审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的夫妻共同债务，并非是本案上诉人黄丹丹与原审被告王荣的夫妻共同债务，该事实在分家析产协议中明确载明，而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其次，案涉款项出借时被上诉人及本案其他原审被告并未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款项用途均毫不知情，事后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予以追认。直到分家析产时，上诉人才得知本案借款，且案涉借款用途是为了偿还王家武、冯妲婵民间借贷债务。从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被告王荣提供的手机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对此却未作出任何说明。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出借时的情况并不知情，也并未使用过该笔款项。再次，案涉款项出借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当时原审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经营位于××路××号的快餐店，该店早在2017年7月就已经在正常营业了，但一审法院认定却认定案涉款项用于经营快餐店，如此认定的勇气不知道从何而来。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则分家析产协议中的1400元债务均应该用于家庭经营快餐店，被上诉人在分家析产时明知有1400万元债务，因此被上诉人均有义务承担。该裁判思路简直是可笑，事实上该快餐店就三间店面，两层经营，面积200平方左右，不论从经营场所还是从业人员来看，根本不可能负担如此庞大的债务，因此一审法院的此种裁判思路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未经充分调查作出了完全不符合实际的事实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不能因为分家析产协议和离婚协议中约定了被上诉人拥有快餐店的经营权，就认定案涉及分家协议中的1400万元债务为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吴育忠辩称：一、上诉人黄丹丹应该承担涉案债务，借款是属于黄丹丹、王荣两夫妻及两家的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本案借款发生在2017年12月15日，借条上有王家武夫妻及两个儿子的签字；2.本案借款发生在王荣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2018年8月15日，王家武夫妇作为甲方，王荣夫妇作为乙方，王逸超、陈娴作为丙方签署分家析产协议书，涉及两家五层楼房以及快餐连锁店以及夫妻共同债务1400万元等；4.黄丹丹对上述分家析产协议内容是知晓的，在与前夫王荣协商后签字确认的；5.协议书中的快餐连锁店，2017年9月开始经营，经营者为冯妲婵，2018年的时候黄丹丹成为了快餐店的经营者，字号是2018年11月变更到黄丹丹个人名下，直到现在；6.王荣、黄丹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餐饮店由黄丹丹经营，盈亏由女方承担。综上，黄丹丹虽未在借条签字，根据分家析产协议书的内容以及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在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后，上诉人黄丹丹将快餐连锁店变更到个人名下并经营到现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上诉人一方的家庭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二、黄丹丹说解除了分家析产协议，其实是黄丹丹逃避债务履行的一种方式，黄丹丹到现在为止都在经营快餐店。解除分家析产协议的约定，不能对被上诉人产生效力。三、上诉人提到获得的利益与所承担债务不匹配的问题。玉环两套房子价值起码有好几百万，当初黄丹丹刚接手快餐连锁店时，一个月营业额起码好几十万。之所以现在黄丹丹迫切想要退出，是由受上半年的疫情影响，快餐店生意一落千丈，达不到原来的目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躲避债务。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育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黄丹丹、王逸超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20160元（从2019年9月15日暂算至2020年3月3日，自2020年3月4日起继续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王荣与被告黄丹丹于2012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9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被告王荣与被告王逸超系被告王家武、冯妲婵之子。2017年12月15日，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及被告王逸超因家庭生活、经营所需共同向原告借款300000元，约定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并共同出具借条一份，当日原告通过浙商银行将上述借款汇到被告王荣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借款后，被告王荣仅支付利息至2019年9月15日止，本金及剩余利息至今未偿还。另外2018年8月15日，被告王家武、冯妲婵作为甲方，被告王荣、黄丹丹作为乙方，被告王逸超、案外人程娴（王逸超配偶）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分家析产协议书》，载明甲方夫妻将共同财产有坐落于玉环市××街道××路××号的两间五层楼房及快餐连锁店价值约8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1400万余元，其中约定，在乙方按约偿还完毕协议后附清单所列债务本息及王逸超有关债务本息之后，上述所载财产归乙方所有。该协议后所附债务清单中，列有本案原告吴育忠作为债权人的300000元借款，即本案讼争之借款。同时协议第四条载明，有下列情形的，本协议解除：1、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规定履行还债义务的；2、若有债权人起诉甲方的，乙方未能在三个月内与债权人达成协议的。之后，被告王荣与被告黄丹丹在清单下“确认人”处签字。同时，被告黄丹丹在（2019）浙1021民初3194号案件审理中明确，对分家协议内容知晓，且是在与被告王荣商量之后再签字。协议书中所列快餐连锁店最早成立于2017年9月，经营者为被告冯妲婵，于2018年10月17日以“玉环路琅餐饮店”为字号由玉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经营者变更为被告黄丹丹。被告王荣与被告黄丹丹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内由女方单独出资经营的玉环路琅餐饮店在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之后经营造成的盈亏也都归女方承担”。2020年3月23日，被告王荣、黄丹丹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将《解除分家析产协议通知书》快递给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逸超及案外人程娴，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根据原《分家析产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解除条件均已符合，通知各方要求解除原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王逸超共同向原告借款并约定按月利率1.2%计息事实，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现经原告催讨，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王逸超应当共同及时偿还本金并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因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王荣、黄丹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黄丹丹在借款之时虽未共同签字参与，但根据分家析产协议书的内容，以及两被告的庭审陈述，被告黄丹丹对分家析产协议书及所附债务清单的内容都知晓，并且是在与被告王荣共同商议之后签字确认，分家析产协议书约定清单中所附的本案债务由被告王荣、黄丹丹两人负责偿还，故被告黄丹丹是在知晓本案债务的情况下，自愿加入债务。虽然后来发生了被告王荣、黄丹丹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但被告黄丹丹承认离婚后自己一直在经营快餐店，而该快餐店就是分家前被告王家武、冯妲婵财产，本案借款又是发生在被告王家武、冯妲婵共同经营快餐店期间和被告王荣、案外人王逸超共同向原告借款的，可见父母子女全家存在家庭共同经营之情形，原告在出借这笔大额款项时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么多家庭成员共同签字的借款系大家庭共同经营之所需。且本案讼争款项又是全部通过被告王荣之手，利息也是被告王荣在支付，现在被告王荣、黄丹丹均未能证明该款系被告王荣个人不良嗜好所用或用于归还被告冯妲婵个人债务的相关证据。虽然后期发生了析产协议的解除事项，但这仅仅是家庭内部的析产事宜，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的第三人的债权。被告王荣、黄丹丹的辩称的讼争款项并非属于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及所借款项均用于归还母亲外债的说法缺乏证据，该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黄丹丹、王逸超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吴育忠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102元，减半收取3051元，由被告王家武、冯妲婵、王荣、黄丹丹、王逸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无法证明涉案餐饮店是否为黄丹丹实际在经营，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黄丹丹是否对该笔30万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从2017年12月15日的借条可以看出，借款人为王家武、冯妲婵、王荣、王逸超四人，且印有指纹，故本案债务原系王家武、冯妲婵、王荣、王逸超的家庭共同债务。上诉人主张涉案30万元借款系王家武、冯妲婵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发生于王家武、冯妲婵共同经营快餐店期间，王家武、冯妲婵、王荣、王逸超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被上诉人吴育忠借款，可见父母子女全家存在家庭共同经营快餐店之情形，吴育忠在出借这笔大额款项时也完全有理由相信系大家庭共同经营之所需。本案讼争款项由王荣经办，利息由王荣支付，该笔债务发生在黄丹丹、王荣婚姻存续期间，黄丹丹虽未在借条上签字，但其在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之际已经知晓涉案债务的存在，对该笔债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在分家析产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可视为自愿加入债务，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况且黄丹丹离婚后该快餐店一直由黄丹丹经营，故在黄丹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王荣个人所用或用于归还冯妲婵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宜认定为王荣与黄丹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丹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2元，由上诉人黄丹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麓因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