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高丰村向南股份经济合作社（原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向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吴绍基，村小组组长。委托代理人陈小华，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曾法强，主任。委托代理人冯嘉树，该街道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某霖，男，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理人吴紫妍（系原审第三人陈某霖的母亲），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高丰村向南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向南经济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云东海街道办)乡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1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某霖的母亲吴紫妍及外婆何瑞珍于2005年10月14日将户口从佛山市三水区迁入佛山市三水区*******民小组。2006年12月25日，向南经济社收取何瑞珍户口回迁费3000元。2009年5月23日，向南经济社向吴紫妍及其父母吴健中、何瑞珍发放了股权证，确认吴紫妍的成员资格，证载吴健中1.8股，何瑞珍1.6股，吴紫妍1.4股。20XX年X月X日，吴紫妍与广州市户籍的陈经达登记结婚，婚后于20XX年X月X日在政策内生育陈某霖。同年3月14日，陈某霖入户佛山市**************，与母亲同户。因向南经济社认为陈某霖属外嫁女子女，一直不确认陈某霖的成员身份。2019年2月27日，陈某霖向云东海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确认其具有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其后，云东海街道办分别向向南经济社及陈某霖发出《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双方对陈某霖申请行政处理一事有陈述申辩及提供证据的权利。经调查核实，云东海街道办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三云行决〔2019〕4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陈某霖享有向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从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上述决定书分别于同年9月11日、10月15日送达给向南经济社及陈某霖。另查，2006年11月12日，向南经济社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高丰向南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该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凡是本村户籍、并符合本章程规定、且承认本章程的高丰村人，均为股份社股东。包括：……（五）本股份社的女股东结婚后，6个月要迁出户口，但结婚当年仍享受本股份社的股东待遇。第二年开始取消股东资格（与本高丰村男方结婚的除外）。……（七）符合计划生育规定出生且父或母属本股份社股东的小孩，并在高丰村入户的，从出生第二年开始享受本股份社的股东待遇。……”第九条规定：“股份社的股东按以下五个年龄档次配股：（一）出生第二年至15周岁（含15周岁）的配1.2股；（二）15周岁以上至30周岁的配1.4股；（三）30周岁以上至45周岁的配1.6股；（四）45周岁以上至男60、女55周岁的配1.8股；……”2014年12月26日，向南经济社又制定《高丰向南村“村规民约”公告关于入户向南村的规定》（以下简称《2014年村规民约》），规定空挂户口人员“如果入户想要求享有福利待遇及集体分红的人，必须每人向高丰向南村缴纳人民币50万元的入户费，才能同意入户本村。现有向南村户口的外嫁女的子女及其以后登记结婚的婚生子女和后代，都按本规定执行办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十八条第三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云东海街道办作为经批准设立的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派出机关，依法行使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职权，其对陈某霖的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云东海街道办在收到陈某霖的申请后，告知向南经济社及陈某霖有陈述申辩及举证的权利，经调查后作出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履行了作出行政行为的正当程序，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陈某霖是否具有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案件中，陈某霖的母亲吴紫妍属于向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某霖作为成员的子女，出生于20XX年X月，后于同年3月随母入户向南经济社所在地，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陈某霖在履行向南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又因向南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六条第（七）项规定，“符合计划生育规定出生且父或母属本股份社股东的小孩，并在高丰村入户的，从出生第二年开始享受本股份社的股东待遇”，故陈某霖无须履行出资购股义务即可取得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身份。至于陈某霖可获得的股权数，因陈某霖至今未满15周岁，根据《2006年章程》第九条规定，其应获配1.2股股权。云东海街道办确认陈某霖享有向南经济社成员资格，并从该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处理正确，但对陈某霖应获得的股权数未予查明不当，法院予以指正。向南经济社认为根据《2006年章程》及《2014年村规民约》规定，陈某霖属于“空挂户”，不应享有分红款，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据此，若向南经济社的章程及村规民约的条款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的，均属无效。向南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六条第（五）项规定女性股东结婚后6个月要迁出户口（与本村男方结婚的除外），第二年开始取消股东资格；《2014年村规民约》规定外嫁女子女属于“空挂户”，须出资50万元购股才能取得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将女性股东子女与男性股东子女作出区别对待，实际上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外嫁女子女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否定陈某霖享有向南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向南经济社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云东海街道办根据陈某霖的申请书、户口簿、股权证、《2006年章程》《2014年村规民约》等证据，适用《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认陈某霖具有向南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向南经济社要求撤销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向南经济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向南经济社负担。上诉人向南经济社上诉称：向南经济社有权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制定《2006年章程》，同时根据集体出现的新情形对上述章程进行了修改并通过《2014年村规民约》。原审第三人陈某霖必须遵守上述章程规定才能获得向南经济社成员资格及分红资格，否则仅属于“空挂户”。向南经济社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承担。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辩称：一、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二、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内容适当，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行政处理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有原审第三人陈某霖的户口簿、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云东海街道办查明事实后，决定确认陈某霖享有上诉人向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从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云东海街道办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因陈某霖母亲婚后户口仍一直保留在高丰向南村，是向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某霖出生就随母入户高丰向南村，且户籍一直保留在该村，出生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其依法应享有向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与该社其他成员同等的待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某霖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依据和处理程序合法，认定的基础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亦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均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法律适用，争议的具体问题是：《2006年章程》第六条第（五）项关于女性股东结婚后6个月要迁出户口（与本村男方结婚的除外），第二年开始取消股东资格的规定和《2014年村规民约》关于外嫁女子女属于“空挂户”，须出资50万元购股才能取得上诉人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身份的规定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男女平等是我国宪法确立的一项重要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通知》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因结婚户口未迁出原居住地并尽义务的,仍是户口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本人和按政策生育的子女享有与男子平等权益……”这些都是贯彻落实宪法男女平等原则的具体法律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应当严格遵守，而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四条也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2006年章程》第六条第（五）项规定“外嫁”女性股东婚后6个月内迁出户口，次年取消股东资格，给予女性股东不平等待遇；《2014年村规民约》规定外嫁女子女属于“空挂户”，须出资50万元购股才能取得向南经济社的成员身份，给予外嫁女股东子女不平等待遇。两项规定均违反男女平等原则，侵害外嫁女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因而无效，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向南经济社关于陈某霖必须遵守《2006年章程》和《2014年村规民约》的相关规定的上诉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2006年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资格的确认：凡是本村户籍、并符合本章程规定、且承认本章程的高丰村人，均为股份社股东。包括：……（七）符合计划生育规定出生且父或母属本股份社股东的小孩，并在高丰村入户的，从出生第二年开始享受本股份社的股东待遇。……”陈某霖系向南经济社股东的子女，应享有和向南经济社其他非外嫁女股东子女相同的待遇，具有向南经济社股东资格。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向南经济社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高丰村向南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