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镇工业区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办公楼3层（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郑朝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诺婧，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嵘，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上路68号。 法定代表人：丁山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才，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与上诉人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上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上公司举证的《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合同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及发货明细作出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仅在合同中明确了中景公司的联系人为“吴建华，电话：0591-875××××5”，还在《购销合同》第12条中特别约定“双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协议、对账单、确认函、文件、通知、函件等均应以书面形式且必须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否则对双方均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和约束力”。1.上上公司举证的《公证书》涉及的“陈霖”“郭建明”及“郭旭”均不是案涉合同约定的联系人，甚至不是中景公司员工。2.因本案案涉工程项目涉及多方人员参与，即便上述人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参与部分的沟通环节，但并不必然产生变更合同条款的权限。否则，合同中有关约定的联系人及变更合同需经双方书面盖章确认的合同条款则形同虚设，严重违反合同订立初衷。3.上上公司从未提供双方就第二批发货明细作出变更的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材料，无法证明双方就第二批货物发货明细作出变更，也不能举证证明上述人员得到中景公司的相关授权，具备变更合同条款的权限。二、一审法院认定中景公司需要在第二批、第三批发货前向上上公司另行发出“要货通知”，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补充合同》附件已对每批发货明细作出了明确约定，在中景公司2019年4月4日支付预付款后随即发出发货通知，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2.一审法院根据无代理权限的人员（“陈霖”“郭旭”）与上上公司授权人员杨建青的聊天记录中发送的一份所谓的附有“郭建明”签字的“第二批电缆确认”电子文档，错误推定“郭建明有权最终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上上公司“有理由相信‘第二批电缆确认’即是《补充协议》所述的生产通知”，显然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中景公司在150天内“未就第三批货物发出生产通知，以实际行动表明双方不再履行第三批货物的买卖”，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中景公司已就三批货物的发货履行通知义务。其次，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在150天内分三批发货，但因上上公司在第二批发货时未按合同约定发货，存在违约，中景公司也因其违约事实，按照合同约定停止支付相关款项，已就上上公司的违约行为作出回应。现讼争合同未经双方确认变更或解除，上上公司第二批剩余货物及第三批货物的发货义务不能予以免除。三、一审法院认定上上公司第一批货物迟延交货时间为2天，第二批货物违约交货时间分别为7天、8天，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为由，在上上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五、一审法院认为中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过高，酌定为1.5万元，存在错误。本案的讼争标的高达五百多万元，中景公司聘请律师所支出的6万元律师费并未超出《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试行）》的标准，并不属于过高的情形，依法应予支持。 上上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中景公司承担。一、陈霖、郭建明代表中景公司参与了争讼合同的实质性履行全过程。1.中景公司称合同中明确其联系人是吴建中，上上公司的授权签字人是杨建青，据此可知上上公司的代理人是经过授权的，而中景公司的签名人吴建中仅是一个联系人、是一个上传下达的工作人员，两人的法律地位不是对等的。吴建中除了在两个合同中的联系人栏下签名之外，上上公司从未见过这个联系人向上上公司发送过任何合同履行情况、合同变更情况、合同付款等情况的“联系”信息。2.一审法院认为对上上公司的授权签字人与中景公司的相关负责人陈霖、郭建明、郭旭的往来微信及短信记录，“可以认定上述人员代表中景公司参与了合同的履行过程”无误。陈霖多次代表中景公司参与合同的履行情况，如上上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要求中景石化陈霖签订补充协议，4月23日上上公司很快就与中景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等。中景公司以“生产通知”未盖章从而否认郭建明签署的生产通知的效力的理由无法成立，如在2018年12月18日的合同附件中（所需电缆产品数量表），有“预付10%货款，备货30天，分批交货，第一批先发货，发后一批货前结清上一批货款”，郭建明签字，他的签字日期是2018年11月2日，早于合同签订生效日期；在2019年4月23日的补充合同中的附件“美得石化电缆分批发货表”中，有以郭建明为首的四个人签名，他的签字日期是2018年12月24日，同样早于该补充合同的签订生效日期；由中景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开箱验收单》中，在审核人一栏均有郭建明的签名等。二、中景公司与上上公司各自以自己已实际履行了生产通知上的行为证明生产通知的有效及合法性。上上公司按照第二批的“生产通知”于2019年7月10日、24日和25日发货。中景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27日进行了进场验收，且中景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签收了上上公司根据“生产通知”所发的货物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488851、488852）两张，货值为12809386.28元。据此，经中景石化郭建明签字的生产通知已得到了全面履行，中景公司与上上公司双方已经以各自的实际履行证明了中景石化郭建明签字的“生产通知”是有效的。三、中景公司将《补充合同》附件的分批发货表与“生产通知”混为一谈是对补充协议第六条的误读。1.补充协议的附件不能等同于生产通知，因为：（1）附件上没有具体的交货日期；（2）如果附件是生产通知，合同中就不会再在第六条约定“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可直接写“在收到上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发货”；（3）合同约定“第一批发货时间是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与第二、三批发货“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上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两者显然有明显的区别。可见，生产通知确实是针对第二、三批发货新增的前提条件之一。2.如按中景代理人的观点，无需再发生产通知，补充协议的附件就是生产通知，那么“生产通知”就是多余的文字，显然是跟补充协议第六条的本意无法吻合的。3.电缆产品的特性决定了在分批电缆购销合同中，“生产通知”是发货的前提条件，这也是电缆行业的惯例。产品的定制、发货时间的确定及货物的装卸运输对电缆行业和施工单位都至关重要。4.根据2019年4月23日的补充合同第一条第六款，交货时间：合同货物分三批发货，第一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第三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二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乙方150天内将3批货物全部运到甲方指定交货地址，每批货物到货后由甲方负责卸货。5.（2020）苏溧证字第478号公证书也印证了生产通知不同于分批发货表；2019年7月5日，上上公司询问第二批货物的生产通知，中景公司陈霖要求上上公司“收到通知后再安排生产”，而没有说根据“分批发货表”安排生产；6.由于电缆产品属于根据客户的需求所定制的产品，定品种、定型号、定长短是电缆行业的惯例。一旦加工成型即无法更改，而施工方经常在施工过程中根据施工情况会增减定制。所以中景公司在2018年12月18日的合同第三条中约定“乙方应按照甲方要货通知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货物数量、规格、品名、质量及分盘计划等都以甲方要求为准）”，明确规定了，“包括但不限于”所订的电缆，即表明生产通知会对合同中的发货表的规格品种会做出适当的变更。事实上，在2019年4月23日补充协议生效后的2019年5月22日中景公司郭旭就发文给上上公司取消了编号为59-73的电缆，价值106604.7元，正是对该批发货单作了重大的修改，这批取消的电缆后来也未出现在2019年7月18日的郭建明的生产通知中；7.上上公司根据“生产通知”生产并发货了第二批价值12809386.28元电缆，中景公司收到了上上公司的第二批次的全部货物并收到了上上公司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1-7情况充分证明上上公司根据中景公司的生产通知要求已经完全履行了第二批次的供货义务，该生产通知已经得到切实有效的履行。此时再讨论生产通知盖章与否实无必要。四、上上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生产通知的义务。应按第二批生产通知的日期往后顺延30日计算第二批的发货时间。2019年7月18日，中景公司郭旭确认了第二批生产通知，第二批生产通知由中景公司郭建明签字审核（郭建明的签字时间是2019年7月17日）。30天的备货期到2019年8月17日。上上公司发给中景公司的第二批货中的第一批次六辆车于8月10日发货，8月14日卸货，完全没有违约；第二批次四辆车分别于8月24日、25日发货，27日卸货，从形式上看分别迟延7天和8天。按上上公司的实际发货时间计算，结合上上公司一审庭审中向合议庭提交的补充证据，上上公司并没有迟延发货的违约事实。1.第一批货发货迟延2天，是因为双方在4月23日修改了《购销合同》，从购销合同修改到生产备货需要30日时间，上上公司于5月6日发货已经十分神速。2.根据生产通知第二批货物的第一批次提前了七天发货，第二批次是因为台风影响，中景公司郭建明通知物流公司可以在周一（2019年8月26日）早晨到货，来不及可以再迟一天（2019年8月27日）。上上公司于8月24、25日发货，该批货物在8月27日进场验收。五、按“合同总金额的0.2%”计算迟延交付违约金属于畸高，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六、关于中景公司所诉求的律师费6万元，由于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其诉求，中景公司自己聘请的助手费用只能由其自行承担。最后由于中景公司既未下达第三批生产通知，也没有给付完毕第二批货物的货款，虽然在上上公司的一再追要、发函催要之下，中景公司于2019年9月13日仅仅给付了123026.70元，所以第三批发货的条件无法成就，且已超出合同约定的150天的时限。中景公司以自己的行为终止了第三批货物的生产，即终止了合同的履行。 上上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68548.08元为4404.13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中景公司要求承担律师费的诉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上公司承担违约金68548.08元存在错误。1.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一审法院按0.6计算显然是点错小数点，应为0.06。2.2019年8月20日前的一年期贷款利率是1.35%，自2019年8月20日实行的一年期LPR利率是4.25%。二、中景公司应自行承担 一审律师费。虽然各地律师收费标准略有不同，但经济案件的收费基本与诉讼标的挂钩。上上公司需承担的违约金仅为4404.139元。中景公司律师应认识到中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被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未说服中景公司息诉，仍坚持代理起诉，律师费损失不应由上上公司承担。 中景公司辩称，一、因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上上公司的上诉理由“点错小数点”、“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不是6%”均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约定过高，调整为“分批次以迟延履行的货款金额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一年期贷款利率/365天为日利率，按照迟延履行的天数计算违约金”，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讼争双方对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已经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相应的责任及义务，否则，违约条款的约定将形同虚设，不利于守约方合法权益的保护。此外，上上公司的迟延交货，给中景公司数十亿工程项目的进度造成巨大影响，每迟延一日投产，均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迟延交货的实际损失绝不是一审判决认为的“资金占用损失”而已，迟延交货与迟延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决不可同日而语。其次，虽然上上公司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表示过高，主张应予以调低至以未到货货物的价值计付，但上上公司并未对违约金过高履行举证责任，未向法院提交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确实高于实际损失。然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约定过高的情况下，主观臆断，显然存在错误。二、本案一审律师费约定符合合同约定及行业标准，依法应由上上公司承担。首先，双方合同第17条已明确约定律师费应由上上公司予以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其次，本案的讼争标的高达五百多万元，中景公司聘请律师所支出的6万元律师费并未超出《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试行）》的标准，并不属于过高的情形，依法应予支持。第三，中景公司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中景公司需支付律师费6万元，该费用为中景公司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不管中景公司目前是否已经支付都不能改变其必然成本的属性，因此上上公司上诉主张律师费不构成诉讼的必然成本，不应由其承担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中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上公司支付迟延发货违约金（其中，①第一批货物迟延发货违约金：12.453192万元；②第二批、第三批货物迟延发货违约金：自2019年8月2日起，每迟延一日按合同总金额0.2%标准计付违约金至实际履行合同项下全部发货义务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1月8日，违约金为人民币495.014394万元；共计507.467586万元）；2.判令上上公司赔偿原告中景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6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等）由上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景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成立，目前仍然存续，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2亿元，住所地为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内），经营范围包括不含邮寄溶剂的固体合成树脂的开发和生产、危险化学品生产、经营、对外贸易等。 上上公司于1999年1月29日成立，目前仍然存续，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住所地位于江苏省溧阳市上上路68号，经营范围包括电线电缆制造、经营本企业自产机电产品、成套设备及相关技术出口业务等。 2018年12月18日，中景公司作为甲方与上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编号为zhongjing-201811034的《购销合同》，约定中景公司向上上公司购买价值15,597,536.64元的电缆，合同条款包括： 第3条交货时间、交货方式等：1）乙方应于收到货款之日起40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约定的全部的货物备货完毕并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乙方未以书面形式通知视为乙方未备货完毕）。本合同项下的货物分3批次供货，乙方应按照甲方要货通知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货物数量、规格、品名、质量及分盘计划等都以甲方要求为准）在货物生产完毕后40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货物运到甲方工厂内交给甲方，甲方负责卸货。 第9条违约责任 …… 3）交货时间、地点违约：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3条约定的地点交货的，视为未交货。乙方迟延交货的，每迟延交货一天应承担合同总金额0.2%的违约金且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延迟交货超过15天（含本数）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要求乙方按合同总价20%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甲方的所有损失。 4）数量违约：乙方交货的数量超出约定数量的，甲方可以按照本合同的约定的单价予以接受，也可以不接收，其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交货数量不足，除承担继续履行不足责任外，还应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 …… 第12条甲乙双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协议、对账单、确认函、文件、通知，函件均应以书面形式且必须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否则对双方均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和约束力。 第16条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果本合同所涉及的各项条款有冲突之处，则本合同中后面条款的适用优先于前面的条款，本合同条款的适用优先于附件中的条款，但本合同条款或者附件条款中有明确规定该条款的效力等级的除外。 17、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为向乙方追索（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的违反、解除、终止、效力、追索违约金即赔偿金等）而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律师费、担保费、执行费、鉴定费、检测费、差旅费等由此引起的一切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 该《购销合同》经双方联系人、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中景公司的联系人为吴建华，上上公司的授权代表为杨建青，联系方式为138××××5459。附件一《确认清单》对买卖标的物进行了确认并以骑缝方式加盖双方公章，清单上附有“郭建明”等四人的签名字样，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日。 2019年4月23日，中景公司作为甲方与上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签订的编号为zhongjing-201904010《补充协议》，约定： 第一条合同修改甲乙双方同意对合同做如下修改： 第1款物品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和价格（略），共计货值15566490.37元。 第6款交货时间：合同货物分3批发货（详见附件一分批发货表），第一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第三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二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乙方150天内将3批货物全部运到甲方指定交货地址，每批货物到货后由甲方负责卸货。 第7款付款时间、付款方式 第2项每一批次货物到货后，甲乙双方应对该批货物的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双方对账确认完毕且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以下单据后，甲方应在发下一批货物前以（电汇）方式向乙方支付上一批货物总价的90%：①该批次货物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税率13%）；②货物的详细发货清单；③货物验收合格证明。 …… 第3项最后一批货物交付甲方前，甲乙双方应对本合同剩余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双方对账确认完毕且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以下单据后，甲方向乙方以（电汇）方式支付本合同剩余的款项：①该批次货物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税率13%）；②货物的详细发货清单；③合同金额10%且有效期至质保期结束后30天的银行质量保函（13个月）。 乙方未按时提供上述单据（未全数、完整提交的视为未提交）的，则甲方有权不向乙方支付任何款项，乙方无权要求甲方支付。甲方此种拒付行为不视为甲方违约。 …… 第三条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合同的约定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 该《补充协议》经双方联系人、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中景公司的联系人为吴建华，上上公司的授权代表为杨建青，联系方式为138××××5459。《补充协议》附件一《ＰＤＨ1电缆分批发货表》确认了买卖标的物的修改以及各标的物的发货批次，并以骑缝方式加盖双方公章，附有“郭建明”的签名字样，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 2019年5月6日，上上公司向中景公司发送第一批货物（包含合格证），货值为2,372,912.35元，中景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收到。上上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中景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上上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0日、2019年8月25日、2019年8月26日向中景公司发送货物价值为7,854,950.71元、2,681,226.98元、2,273,208.59元的电缆（包含合格证）。中景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2019年8月27日收到。2019年8月27日，上上公司向中景公司分别开具了货值为11,264,228.57元、1,545,157.71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9年4月4日，中景公司向上上公司支付首付款1,559,754元。2019年7月3日，中景公司向上上公司支付货款1100万元。2019年7月4日，中景公司向上上公司发出《退款说明》，告知其因财务失误多打款，要求上上公司退回500万元；同日，上上公司应中景公司要求，向上上公司支付款项500万元。2019年9月3日，中景公司向上上公司支付货款123,026.7元。 2020年3月13日，上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青向江苏省溧阳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该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对杨建青自带处于开机状态的手机进行了操作：1、使用该手机拨打公证处电话，显示来电号码为138××××5459；2、进入手机设置界面，点击飞行模式；3、点击手机底部图标，在弹出的“屏幕录制”窗口中点击“开始录制”，进入“相簿”界面点击“最近项目”、“视频”查看相关内容；进入“设置”界面依次点击“通用”、“关于本机”查看相关内容；4、依次点击“电话”图标、“通讯录”图标，搜索“中景石”点击“中景石化陈霖”，点击“信息”图标进入查看内容；5、点击“微信”图标，进入“微信（未连接）”界面，点击“我”查看内容，返回“微信（未连接）”界面，在搜索栏输入“中景石化陈”后点击“中景石化陈霖”，进入界面查看内容并点击语音进行播放；6、返回搜索界面，在搜索栏输入“中景石化郭”后点击“中景石化郭旭”，进入界面查看内容并点击语音进行播放；7、点击手机“屏幕录制”窗口，点击“停止”。该公证处工作人员将手机中录屏数据传输至公证处计算机中并刻录成光盘。2020年3月20日，该公证处出具（2020）苏溧证字第478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 根据公证书所附光盘，杨建青与标注为“中景石化陈霖”的手机用户（以下简称该用户）往来短信显示：2019年4月22日，杨建青称上上公司要求中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并明确第二批、第三批货物发货时间；2019年7月2日，该用户称，当日下午中景公司支付1100万元至上上公司，要求上上公司退还500万元，上上公司要求中景公司出具《退款说明》；2019年7月11日、2019年7月24日，杨建青询问是否需要办理银行质量保函，该用户分别回复“先不要，最后再办也可以”、“货都交完再开保函”。杨建青与标注为“中景石化陈霖”的微信用户（以下简称微信用户1）往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微信用户1向杨建青发出《退款说明》；2019年7月5日，杨建青询问第二批货物的生产通知，微信用户1要求上上公司收到通知后再安排生产。杨建青与标注为“中景石化郭旭”的微信用户（以下简称微信用户2）往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22日，微信用户2向杨建青发出名称为“复件美得17-12-6电力电缆111.xls”文件，内容编号为59-73的电缆，货值106,604.7元，并告知该部分电缆不要了；2019年7月16日，杨建青向微信用户2发出“第二批货物生产清单1.xls”文件，要求中景公司尽快确认；2019年7月18日，微信用户2向告知杨建青清单确认好了，并向其发出“第二批电缆确认.pdf”文件，该文档上有“郭建明”字样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 2020年1月9日，中景公司与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代理中景公司与上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景公司支付律师费6万元。 另查明，上上公司以中景公司未支付案涉买卖合同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上公司与中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对第一批货物的数量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的约定，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甲方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上上公司认为，生产通知是基于电缆买卖的特征，中景公司对买卖电缆数量的最终确认，第二批电缆供货数量应以生产通知为准；中景公司认为，生产通知就是《补充协议》的附件，应以《补充协议》的附件确定第二批电缆供货数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上上公司应按照中景公司要货通知的要求供货，要货通知包括了货物数量、规格、品名、质量及分盘计划等内容，可以推定双方存在一定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模式，即上上公司在发货前将对货物的数量、规格、质量等进行最后的确认。虽然《补充协议》对交货时间、交货方式的部分细节进行了变更，但鉴于《补充协议》中对第二批货物交货时间的约定为收到生产通知后一定期限内，与《购销合同》的表述类似，结合前述交易习惯、交易模式，《补充协议》该款的“生产通知”与《购销合同》中的“要货通知”应具有相同的含义，即中景公司根据自身需要向上上公司发出所需货物的最终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上公司的授权代表杨建青与“中景石化陈霖”、“中景石化郭旭”的聊天记录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景公司要求上上公司退还货款等部分查明的事实相符，可以认定上述人员代表中景公司参与了合同履行过程。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以《补充协议》附件的形式对双方买卖电缆的数量、规格、品名、质量进行确认并首次确定了发货批次，该附件上单独附有“郭建明”的签名，可以推定郭建明有权最终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上上公司在收到附有“郭建明”签字的“第二批电缆确认”后，有理由相信“第二批电缆确认”即是《补充协议》所述的生产通知，况且中景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2019年8月27日核对并签收第二批货物，在合理期限内并未对第二批货物的数量向上上公司提出瑕疵履行的异议，可以认定上上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第二批货物的发货义务。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中景公司于2019年4月4日依约向上上公司支付首付款，上上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将第一批货物发货；中景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向上上公司支付货款1100万元，并于2019年7月18日发出第二批货物生产通知，上上公司应自收到第二批货物生产通知后30日内即2019年8月17日向中景公司发送第二批货物。被告上上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发货，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上公司迟延履行造成中景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应由上上公司赔偿。双方对迟延履行的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分批次以迟延履行的货款金额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的一年期贷款利率/365天为日利率，按照迟延履行的天数计算违约金，包括第一批货物迟延履行的违约金7,801.36元（2,372,912.35元*0.6/365*2）以及第二批货物迟延履行的违约金60,746.72元（2,681,226.98元*0.6/365*7+2,273,208.59元*0.6/365*8），共计68,548.08元。合同约定因上上公司违约造成中景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应由上上公司赔付，予以照准。原告中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且尚未支付，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纠纷数量、中景公司实际委托代理的情况，酌定被告上上公司赔付中景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偿付违约金68,548.08元；二、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赔付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原告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中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客户回单；2.律师费发票，证明中景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费6万元。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中景公司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宣判后，中景公司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上公司与中景公司是否已变更合同条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购销合同》虽然约定了中景公司的联系人，但上上公司授权代表杨建青与陈霖、郭旭的短信记录、微信记录与上上公司、中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过程、中景公司出具《退款说明》的过程等相符，可以认定陈霖、郭旭参与了合同的履行。因此,中景公司提出双方未变更合同内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中景公司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第三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中景公司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二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郭敬明在案涉《补充协议》附件上签名，并在“第二批电缆确认”文件上签名，可以认定“第二批电缆确认”即《补充协议》约定的生产通知。中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需在第二批、第三批发货前向上上公司另行发出“要货通知”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补充协议》第一条第6款约定：第一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第二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中景公司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一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第三批货物发货时间是收到中景公司生产通知并收到第二批货物全部货款后30天。中景公司主张交货时间应以货物送至约定地点的时间为准，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中景公司上诉主张上上公司延迟交货，影响中景公司工程项目进度，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 依一审法院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上上公司应支付迟延发货违约金为4404.139元，一审判决计算错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律师费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上上公司赔付中景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偿付违约金4404.139元”； 三、驳回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42元，由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负担47457元，由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742元，由福建中景石化有限公司负担47457元，由江苏上上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