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鲁勋昌（鲁勋章之哥），男，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黄家军（鲁勋章之姐夫），男，196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明，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随州经济开发区程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迎宾大道48号。法定代表人：程阿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鹏，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随州市楚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随州市交通大道425号。法定代表人：鲁勋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成，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鲁勋章，男，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西城办事处青年路54号。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胡朝霞，女，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吉德，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鲁勋昌、黄家军因与被上诉人随州经济开发区程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随州市楚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楚雄公司）、鲁勋章、胡朝霞、张吉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勋昌、黄家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鲁勋昌、黄家军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1.在涉案《以房抵款协议书》签订后，鲁勋章将房屋交付给鲁勋昌、黄家军，二人对房屋已实际占有。鲁勋昌、黄家军一审中提交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认定。2.《以房抵债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鲁勋昌、黄家军未按协议约定办理房产备案手续为由，认定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鲁勋昌、黄家军以抵账方式进行的房屋交易，可以认定二人已实际支付购房款，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查封，没有法律依据。程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勋昌、黄家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勋昌、黄家军涉及虚假诉讼，请求追究其相关责任。楚雄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已经抵给鲁勋昌、黄家军。张吉德述称，同意程力公司的答辩意见。鲁勋章、胡朝霞均未作陈述。鲁勋昌、黄家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位于湖北省枣阳市御景豪庭小区10号楼商铺111—114、211—214、311—314号的强制执行，并将该商铺予以解封；2.一审诉讼费用由程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勋昌、黄家军与鲁勋章系亲属关系。因鲁勋章欠程力公司的借款，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鄂1303民初33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鲁勋章在枣阳众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得的位于湖北省××楼商铺××、××、××、××、××、××、××、××、××、××、××、314予以查封。当日，该院将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向枣阳市房产局及枣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送达。在执行过程中，鲁勋昌、黄家军于2019年6月21日以案外人的名义向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要求撤销（2018）鄂1303民初3328号民事裁定。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鄂1303执85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鲁勋昌、黄家军的异议申请。为此，鲁勋昌、黄家军诉至该院。2018年9月7日，鲁勋昌与鲁勋章签订一份《以房抵款协议书》，鲁勋章用涉诉10号楼111、112、113门面房和相邻其他房产抵偿鲁勋昌的借款本金1804万元及利息。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生效后，鲁勋昌可以将此协议的复印件交给枣阳众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备案，以此作为鲁勋昌主张对上述约定的抵款房屋享有所有权等全部权利的依据，此协议于2018年9月7日双方签字即生效。2018年9月11日，黄家军与鲁勋章签订一份《以房抵款协议书》，鲁勋章用涉诉10号楼114、211、212、213、214、311、312、313、314门面房和相邻其他房产抵偿黄家军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1422万元。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生效后，黄家军可以将此协议的复印件交给众鑫公司备案，以此作为黄家军主张对上述抵款房屋享有所有权等全部权利的依据，此协议于2018年9月11日双方签字即生效。鲁勋昌、黄家军和鲁勋章均未将抵房协议交众鑫公司或其他职能部门备案。一审法院认为，鲁勋昌、黄家军分别于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11日与鲁勋章签订的《以房抵款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明文约定，要求办理房产备案手续，而鲁勋昌、黄家军没有按照协议中的约定办理，导致涉诉房产的产权没有转移和二份以房抵债协议无效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涉诉房产予以查封并进行拍卖没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鲁勋昌、黄家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鲁勋昌、黄家军负担。经审理查明，程力公司因与楚雄公司、鲁勋章、胡朝霞、张吉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27日向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楚雄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鲁勋章、胡朝霞、张吉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9月10日，程力公司向该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鄂1303民初3328号民事裁定：将鲁勋章在枣阳众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得的位于湖北省××楼商铺××、××、××、××、××、××、××、××、××、××、××、314予以查封。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受理上述案件，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鄂1303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一、随州市楚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随州经济开发区程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9187505元及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1393505元本金从2018年4月14日起、388万元本金从2018年3月18日起、194万元本金从2018年4月4日起、197.4万元本金从2018年4月28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二、鲁勋章、胡朝霞、张吉德对随州市楚雄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随州经济开发区程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鲁勋昌、黄家军于2019年6月21日向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8）鄂1303民初3328号民事裁定，解除对上述商铺的查封。2019年9月2日，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303执852号之二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鲁勋昌、黄家军的异议申请。涉案商铺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鲁勋昌、黄家军能否依据以房抵债协议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明确对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无过错买受人享有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涉案二份《以房抵款协议书》分别是鲁勋章于2018年9月7日与鲁勋昌签订；鲁勋章于2018年9月11日与黄家军签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鲁勋昌、黄家军对被查封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阻却人民法院执行的权益。对二份协议书，分别评析如下：1.关于鲁勋章与鲁勋昌签订的《以房抵款协议书》。从该协议书内容反映，鲁勋章自2016年12月累计向鲁勋昌借款17笔，共计1804万元。一审中，鲁勋昌提供了上述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和鲁勋章于2018年3月20日向鲁勋昌出具的借条。拟证明鲁勋昌与鲁勋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20日经结算，鲁勋章共欠鲁勋昌借款本金1804万元，包含鲁勋昌转入鲁勋章指定人员（鲁焜元、邵倩、钟晓霞、李金明、鲁庆华、黄家军）账户的款项。经审查，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金额虽然与协议书内容相吻合，但银行转账凭证不能印证全部借款事实，部分款项无对应关系。从银行转账凭证反映：（1）鲁勋昌作为出借方与鲁勋章、鲁焜元、邵倩等七人发生借贷资金共64笔，金额达2000万元以上，超出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次数、金额。对于无对应关系的款项未予结算的原因，鲁勋昌未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亦不符合正常交易规则。而且，无证据证明鲁勋昌是根据鲁勋章的借款意思表示和指示，向鲁焜元、邵倩、钟晓霞、李金明、鲁庆华、黄家军账户转款，不能认定鲁勋昌与上述六人之间发生的借贷资金与鲁勋章有关和鲁勋昌由此对鲁勋章享有债权。（2）鲁勋昌作为出借方与鲁勋章直接发生借贷资金16笔，共计1115.03万元（包括双方结算后鲁勋昌于2018年4月8日向鲁勋章转款8万元）。其中，有8笔借款金额合计538万元，与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时间、金额吻合；另有1笔即2017年2月16日鲁勋昌转款35万元，借款时间吻合，金额少于协议书载明金额130万元。除上述9笔外，无证据证明协议书涉及的另外8笔款项系鲁勋昌向鲁勋章出借。基于以上事实，鲁勋昌向鲁勋章转款共计9笔，合计573万元，与借条、协议书载明金额相差1200余万元。借条载明，鲁勋章对2018年3月2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已经结清。据此可以推定，鲁勋昌与鲁勋章之间并非单向资金流向关系，二人存在双向的资金往来。上述573万元是否已经清偿，在无鲁勋章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依据鲁勋昌作为出借方的单方转账凭证，不能核实和认定。故对鲁勋章与鲁勋昌协议约定抵销债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2.关于鲁勋章与黄家军签订的《以房抵款协议书》。一审中，黄家军提供了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和鲁勋章于2017年1月5日向黄家军出具的欠条。拟证明黄家军与鲁勋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于2017年1月5日经结算，鲁勋章共欠黄家军借款1422万元，其中：本金655万元，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利息767万元。黄家军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转入鲁勋章指定人员（胡朝霞、朱万兵、任平远）的账户。经审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虽然与协议书内容相吻合，但银行转账凭证反映，黄家军作为出借方向胡朝霞、朱万兵、任平远转款本金合计670万元，超出协议书载明金额15万元。黄家军称鲁勋章已偿还15万元，但未提供鲁勋章的还款凭证。现无证据证明黄家军是根据鲁勋章的借款意思表示和指示，向胡朝霞、朱万兵、任平远的账户转款，不能认定黄家军与上述三人之间发生的借贷资金与鲁勋章有关和黄家军由此对鲁勋章享有债权。故对黄家军与鲁勋章协议约定抵销债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鲁勋昌、黄家军与鲁勋章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人分别与鲁勋章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有逃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执行之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鲁勋昌、黄家军与鲁勋章以虚假意思表示分别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无效，鲁勋昌、黄家军不能依据该协议享有对涉案商铺的物权期待权，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至于涉案商铺是否已交付鲁勋昌、黄家军占有、使用、收益，无评判意义，本院不予审查。此外，程力公司如果有证据证明鲁勋昌、黄家军涉嫌虚假诉讼，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虽然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鲁勋昌、黄家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曹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