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5民初1451号 原告：张琦，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告：周佳，女，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芬、石锦雯，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金芝，女，196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光、韩帮助，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琦、周佳与被告刘金芝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审判员孙金林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琦、周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芬，被告刘金芝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琦、周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338856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刘金芝原系二原告家的住家保姆，从2014年10月开始在二原告家做月嫂工作，主要工作内容就是照看原告的儿子张俊浩，儿子张俊浩出生于2014年10月7日。被告的收入为每26天10000元，节假日双倍，一年十三个月的工资，一年总收入约为150000元，至2017年11月10日己有3年多时间，共计收入约为450000元以上。原告家庭为了给儿子张俊浩更好的照顾，一直未更换月嫂，并以月嫂的待遇一直对待被告刘金芝。但被告刘金芝并未一心一意照顾孩子张俊浩，而是在2015年开始从事生物电理疗等副业，且从2017年开始从事苹果肽产品的销售业务。2017年11月10日11时15分至11时20分，被告刘金芝为了去送自己经营的产品“肽”给司机，当日第一次将孩子张俊浩单独留在家里，前后约5分钟。2017年11月10日11时40分许，被告刘金芝收到其快递短信，独自下楼去取自己的快递“姜片”，将其看管的张俊浩再次独自一人留在家中，离开时也未将阳台门关上锁住，最终于12时05分许，造成张俊浩从家里阳台处摔落而死亡，前后约25分钟。被告刘金芝过失致张俊浩死亡一案，因被告刘金芝未尽看管孩子之职责，未履行保姆之义务，为了自己的经济收入而从事产品肽等副业，事发当天先后两次将三岁的孩子张俊浩留置在家中，其主观恶性极大，完全丧失了保姆的工作职责，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严重后果，给原告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毁灭了原告家的幸福生活。另，被告平时吃住都在原告家中，几乎没有开销，在原告家中前后也有3年多时间，且被告从事月嫂工作已有15年时间，经济收入可观，完全具有赔偿能力。2019年12月31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了浙0105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刘金芝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于刑事处罚。二原告现依法提起本案，追究被告的民事责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被害人的全部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为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刘金芝辩称：首先，代理人代被告向两原告表示深深的歉意，本来被告是要亲自过来道歉的，火车票都订好了。但是因为其家人与××患者共乘一辆车，被告现在被隔离了，无法到庭。第二，从事情发生至今，被告都没有从悔恨中走出来。经常对本代理人说，是自己害了原告一家人，毁掉了他们的幸福。第三，从张俊浩出生开始，就一直由被告在照顾，双方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两原告对她也很好，对此被告都是记在心里的。第四，被告只是买了苹果干细胞和钛产品，并没有像诉状所说的从事副业销售。因为这两项产品都需要接触顾客，而被告作为住家保姆，一天到晚要带孩子，根本没有时间从事副业。第五，被告虽然有工资，但是绝大部分都炒股亏掉了。因为与本案没多大关系，我们就不作为证据提交了。再加上被告身体也不好，患有脑梗，看病也花了一大笔钱，并没有多少积蓄。但被告还是希望能够对原告进行力所能及的补偿，能够表达自己深深的歉意。第六，本来被告希望多坐几年牢来赎罪，但是没有想到法院以其犯罪情节较轻为由，对被告免于刑事处罚。第七，原告的赔偿要求过高，被告无力承担。被告今年已年满60岁，没有工作和社保，实在是无力承担，有心无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3月，刘金芝取得“母婴护理”资格证书。2014年10月，刘金芝受雇至张琦、周佳家中做保姆，负责照看张琦、周佳之子张俊浩，后一直住在杭州市拱墅区远洋公馆10幢2单元1201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照顾张俊浩的生活起居。2017年11月10日中午，刘金芝在上述住宅内照看张俊浩期间，于11时50分离开家去楼下丰巢自助快递取其个人快递，将张俊浩独自一人留在屋内客厅。12时4分，刘金芝在取好快递返回住处的路上，发现张俊浩已从家中阳台坠落至10幢南侧一楼地面，随即抱着其前往医院进行抢救，但张俊浩因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间，刘金芝一直在医院内等待，直至民警赶至将其带走。 案发后，刘金芝向公安机关供述：2017年11月10日上午11点左右，其在远洋公馆10幢2单元1201室准备做饭时接到一个181××××2668的电话，称有快递放到丰巢里面了，让其下去取快递。其看到自己看管的张俊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问张俊浩是否一起下去取快递，张俊浩说他不去。其就让张俊浩坐着等其回来。之后其出门把门锁住就下一楼去取快递，先在一楼1201室的丰巢里取未成，即打电话给快递员，等快递员返回再带领其到旁边的丰巢取出快递；后其往回走，到10幢2单元楼下看到张俊浩摔倒在楼下，赶紧跑过去把张俊浩抱起来，见到路人经过即叫路人帮忙报警。稍后有警察和120救护车赶来，把孩子带到医院。 2019年12月31日，本院依法作出（2018）浙0105刑初153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认为：刘金芝作为照看幼儿的住家保姆，在照看三岁幼儿过程中，应当预见到在未采取将客厅通往阳台的门锁住等必要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形下，将具有行走及一定攀爬能力的三岁幼儿独自留在高楼屋内客厅，可能会发生幼儿坠楼等人身伤亡事件，却因疏忽大意而未能预见，以致发生该幼儿在阳台处坠楼身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根据刘金芝离开幼儿之前锁上住宅出入门、离开住宅时间不足20分钟等具体情节，可认定刘金芝的犯罪情节较轻。另鉴于刘金芝发现被害人坠楼后，主动请求他人拨打电话报警并陪同医务人员至医院，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主观意愿和客观表现，并在医院向公安民警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等因素，对刘金芝依法可以免除处罚。 另，案涉房屋门朝北开，进门后为客厅。客厅南侧阳台门为玻璃移门，办案民警在勘查时该门呈半开状。整个阳台护栏高约120厘米，最上面是金属杆，中间是玻璃，下面是大理石阶，石阶高度约47厘米。在未晒有物品的护栏上经磁性粉刷显有手印印记显现，在阳台外侧的平台上用勘查灯测光观察下有灰层间层印记。 张琦、周佳主张张俊浩的死亡赔偿金为1203640元（60182*20）、丧葬费33216元（66432/12*6）、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合计1238856元，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琦、周佳作为张俊浩的监护人，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刘金芝疏忽大意之过失导致张俊浩坠楼身亡的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琦、周佳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亦有过错，据此是否可以减轻刘金芝相应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作为监护人，张琦、周佳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安全。张琦、周佳基于家庭所需，有偿雇佣刘金芝负责驻家照顾张俊浩以及其他日常事务，双方之间形成家政服务合同关系，其实质是张琦、周佳委托刘金芝履行对张俊浩部分监护职责。但张俊浩的主要监护职责仍然系其父母张琦、周佳。张琦、周佳应当对家中未成年子女的照顾事项及人身安全作出妥善周全的安排和防护。但二人将需要精心呵护和照看的三岁幼儿交由保姆一人进行照顾，其在事务安排上难谓周全。其二，根据前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对于一个具备行走和一定攀爬能力的三岁幼儿来说，案涉房屋的阳台现有的防护措施和防护能力显然并不足够到位，于年仅三岁的张俊浩而言，存在相当程度的安全隐患。试想，若案涉房屋的阳台采取了足够安全的防护措施，本案之不幸亦可以避免。张琦、周佳作为法定的监护人，刘金芝作为受雇佣而行使部分监护职责的驻家保姆，本应意识到上述安全隐患的存在，但张琦、周佳和刘金芝的安全防护意识显然不足。再者，刘金芝作为保姆，其照看张俊浩的负责程度暂且不论，但客观上在其一人照看张俊浩的情况下，其也难予做到使张俊浩分秒不脱离其视线，对张俊浩予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护。张琦、周佳将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交由刘金芝一人承担，未免过于严苛。综上，刘金芝接受张琦、周佳的雇佣，负有保护张俊浩人身安全的责任，理应勤勉履行看护职责。但刘金芝在履行义务期间，因疏忽大意未确保张俊浩远离危险，不幸发生张俊浩坠楼身亡之事故。刘金芝的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对于本案事故负有主要过错。张琦、周佳作为张俊浩的监护人，虽将监护职责部分交予刘金芝，但并不免除自身负有的法定监护职责，其未对刘金芝的责任心和看护能力进行审慎评估，未对案涉房屋的安全隐患全面排查和清除并做好防护措施，未能足够保障张俊浩的人身安全，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刘金芝的责任。结合刘金芝在刑事案件中的认罪态度以及在本案中的忏悔行为，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刘金芝对张琦、周佳各项损失承担70%的责任比例，张琦、周佳自负30%的责任比例。关于张琦、周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结合刘金芝的过错程度及其后果，本院予以认定。故张琦、周佳诉请中的合理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本院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金芝赔偿张琦、周佳各项损失867199.20元（1238856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67199.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张琦、周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94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094元；由张琦、周佳负担3357元，刘金芝负担8737元。 原告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金林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韩瑞功 书 记 员 张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