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霞，女，195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林，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陆毅，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勤，男，195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云，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也，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克俭，男，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云妹，女，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良，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明霞因与被上诉人范陆毅、张克勤、范克俭、高云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明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确认范陆毅与张克勤于2011年4月10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202室房屋）签署的买卖合同无效，恢复至原产权人张克勤名下。事实和理由：1.202室房屋由徐明霞与范克俭共同购买，并用双方的共同财产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101室房屋）出售所得的61万元（人民币，下同）中的40万元偿还购买202室房屋时的借款，范克俭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01室房屋出售款去向，故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应对徐明霞主张40万元用于归还购买202室房屋的借款的陈述予以确认。2.范克俭与张克勤系兄弟关系，故徐明霞与范克俭于2003年向张克勤、高云妹夫妇购买202室房屋时采用口头方式，并支付购房款37万元，张克勤于2005年交房，之后徐明霞与范克俭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至今，双方之间的口头买卖协议实际履行，因202室房屋系动迁安置房，所以一直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另外，徐明霞与范克俭于1995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03年购买202室房屋用于结婚，因此202室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3.2003年范陆毅16岁，并没有购买能力，不可能是范陆毅购房。范陆毅与张克勤明知202室房屋是徐明霞与范克俭共同购买，然未经徐明霞同意私下签订买卖合同并将202室房屋过户至范陆毅名下，范陆毅并非善意购买人，且双方在该份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180万元实际没有支付，显然损害徐明霞作为202室房屋共有人的权利。4.徐明霞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到庭，其中证人张某1和张某2证明202室房屋由徐明霞与范克俭共同购买并在装修后居住至今，但一审法院对相关证人证词未在判决书中体现。5.基于张克勤与范陆毅的签约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并损害徐明霞在202室房屋中应得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52条、《物权法》第106条的相关规定，应确认该份买卖合同无效。据此，为维护徐明霞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支持徐明霞的上诉意见，维护徐明霞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范陆毅、张克勤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徐明霞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明霞对202室房屋并无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请求权基础；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应采用书面方式，因此徐明霞称其与范克俭共同向张克勤购房，双方之间系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范克俭、高云妹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徐明霞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范陆毅与张克勤于2011年4月10日签订的关于202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2.范陆毅与张克勤将202室房屋产权登记恢复至张克勤名下；3.范陆毅、张克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明霞与范克俭于1990年经人介绍相识、相恋，并于1995年开始同居生活，至2005年5月2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范陆毅系范克俭与前妻所生之子。自2017年起，范克俭先后三次提起XX诉讼，均未得到法院支持。2019年9月，范克俭第四次提起XX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判决准许XX，徐明霞不服提出上诉，目前双方的XX纠纷正在二审审理中。张克勤和高云妹系夫妻关系，其系范克俭的哥嫂。涉案202室房屋系张克勤于2003年动迁安置所得，2005年实际交房，2009年产权登记于张克勤名下（浦XXXXXXXXXX）。2011年4月10日，张克勤（卖售人）与范陆毅（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202室房屋转让给范陆毅，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80万元，但并未实际支付。2011年5月16日，202室房屋变更登记至范陆毅名下。202室房屋自交房后至今一直由张克勤父母及范克俭居住，约2008年左右徐明霞也搬至该处居住。2003年5月，张克勤自范克俭处取得37万元。2018年3月26日，徐明霞、张克勤及案外人徐某（系徐明霞哥哥）在录音交谈中陈述了以下内容：徐明霞：“当初我们出了40万元钱”，张克勤：“40万算什么钱，40万不到，出了37万”，徐某：“37万给他现在十倍不止……”，张克勤：“这就是弟兄道理关系，我考虑两个儿子，我父亲也是把房子送给兄弟，我也送给兄弟”……张克勤：“是在毛毛（范陆毅）结婚之前女方就提出要确定财产，哪些是给毛毛的名分。克俭催着我们去办了给毛毛，晓得伐，所以我们夫妻俩领了毛毛去办了房产证。我讲好这房子让给你们的就给你们”。一审另查明：2005年11月6日，徐明霞与范克俭、范陆毅就上海市XX街XX弄XX号房屋与征收单位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分得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XX号XX室、XX号XX室三套房屋，其中101室房屋产权登记在范克俭名下。2009年9月13日，徐明霞、范克俭夫妻将101室房屋售出，实际取得售房款61万元。后，该笔款项中有15万元打入范陆毅账户，另有4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取。一审法院认为，徐明霞以范陆毅、张克勤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请求确认范陆毅、张克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徐明霞首先应当证明其对合同涉及的标的物（即202室房屋）享有利益，然后方可谈及其权益是否受到损害的问题。现徐明霞认为其对202室房屋享有物权，并受到了损害，对此法院难以支持。理由是，根据法律规定，通过契约形式转移不动产物权的，物权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所以，即便认定徐明霞的陈述都是事实，即徐明霞与范克俭曾在2003年与张克勤夫妻达成买卖202室房屋的口头协议，但也会因为买卖双方从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导致徐明霞并未取得物权，也就更谈不上物权是否受到损害。接下来的问题是，徐明霞其他方面的利益是否受到损害？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徐明霞是否曾与张克勤夫妻达成买卖202室房屋的协议。如果是的话，后因张克勤夫妻又“一房二卖”，确有可能侵犯徐明霞的债权利益（请求实际履行的利益）。就这一问题，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2003年张克勤夫妻是否出售过202室房屋徐明霞称，2003年5月，其与范克俭共同向张克勤夫妻购买了202室房屋，约定价款为37万元，但出于亲属间的信任，买卖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张克勤夫妻及范克俭则称，2003年5月，张克勤确自范克俭处收到过37万元，但性质为借款，并非购房款。法院认为，综观本案中的以下事实与细节，该37万元系房屋买卖款的可能性更大一些：1、202室房屋自交付后，范克俭及父母一直居住在此，2008年，徐明霞搬至此处一同居住，而张克勤夫妻并未实际居住过此房屋；2、2018年3月，在与徐明霞的录音谈话中，张克勤较为明显的反应出202室房屋曾转让给其弟弟范克俭。这与其在庭审中的借款陈述有较大出入，对此张克勤一方一直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释；3、2011年4月，张克勤夫妻将202室房屋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范陆毅，但双方均确认该转让实际为赠与，张克勤夫妻并未收取任何对价。通常而言，房屋属于价值较大的重要财产，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张克勤夫妻就将如此重要的不动产无偿赠与侄子范陆毅，也不甚符合常理；4、张克勤、范克俭称偿还借款皆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没有任何银行流水或取现记录，也一直未能提供任何可供核查的记录或证据，而37万元并非一个小数目，借款、还款全部以现金交易并非常态。故虽无书面合同，但法院结合钱款流向、房屋居住事实、再次转让对价、谈话录音等情况，以及禁止反言的基本原则，同时还考虑到徐明霞与范克俭正处在第四次XX诉讼及财产分割的特殊时期，综合审查后认为，上述37万元属于购房款而非借款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也就是说，2003年张克勤夫妻曾将202室房屋转让给范克俭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二、徐明霞是否是2003年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如前所述，法院认为，2003年5月，张克勤夫妻曾将202室房屋转让，但需要强调的是，以上分析仅能确定张克勤夫妻曾与范克俭达成口头房屋买卖协议，至于该协议的效力是否及于徐明霞还需进一步分析。徐明霞主张，2003年徐明霞和范克俭虽未登记结婚，但两人已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多年，因此购买202室房屋的行为是夫妻共同行为，徐明霞当然也是房屋买受人之一，取得的财产自然也是夫妻共同财产。范陆毅、张克勤及范克俭、高云妹均对此持有异议，认为徐明霞与范克俭自2005年才登记结婚，在此之前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一说。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徐明霞与范克俭自1995年起开始同居生活，但同居期间不同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法律地位与行为后果不尽相同。特别是涉及购买房屋等大额支出及产权归属等事宜尚须以合意或协议为前提，尤其需要考虑是否存在共同购买的意思表示、是否共同出资等情况。本案中，202室房屋是自范克俭的哥哥张克勤处购得，徐明霞自己陈述具体购房沟通事宜均是范克俭操办；购房款37万是范克俭向其朋友筹措而来，徐明霞当时并未实际支付任何房款；房屋交付后的将近三年间是由范克俭及其父母居住，徐明霞后搬入同住；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徐明霞也未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以上事实皆对认定徐明霞的主张不利，经法院反复询问，徐明霞至今也未能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共同购买的证据，就此，徐明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明霞补充称，之所以认为自己参与了202室房屋的购买出资，盖因当初借款买房的37万元，后系用101室房屋的出售款61万元偿还，而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认为，首先，101室房屋系拆迁所得，被拆迁人为徐明霞、范克俭和范陆毅，后该房屋登记在范克俭一人名下。对于该房屋及对应的折价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无法予以明确。其次，即便认定上述房屋的转让款61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具体用途是用于偿还当初买房的37万元借款。最后，再退一步讲，即便认定上述房屋的转让款61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也确实被用以偿还37万元的债务，徐明霞可待婚姻关系解除后，向范克俭主张返还。无论如何，徐明霞据此便要求对202室房屋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实无法律依据。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徐明霞在2003年有共同购买202室房屋的意思表示，也无法证明徐明霞曾为此出资。徐明霞并非2003年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就没有相应的债权利益可言。综上，徐明霞对202室房屋并不拥有任何物权或债权利益，遑论利益受到损害。另外，还要补充一点，徐明霞对于范陆毅、张克勤“恶意串通”的事实，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徐明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500元，由徐明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仍在徐明霞主张202室房屋是其与范克俭的夫妻共同财产，由此其认为范陆毅与张克勤恶意串通于2011年4月10日就202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是否成立？首先，根据现有证据结合相关事实可以分析推断出，范克俭与张克勤夫妇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2003年范克俭支付给张克勤夫妇37万元属于购房款性质。其次，徐明霞主张其与范克俭共同向张克勤夫妇购买202室房屋，对此主张需由徐明霞举证，否则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其一，徐明霞称其与范克俭1995年起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然此时的法律并不承认事实婚姻，双方直至2005年才登记结婚，也就是说2005年之前双方之间为同居关系，在无书面买卖合同以及范克俭不认可徐明霞与其共同购房情况下，范克俭的购房行为不能等同于为夫妻共同购房，故无法认定202室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二，徐明霞在一审中自认2003年的购买行为是由范克俭操办、37万元系范克俭向其朋友筹措以及徐明霞并无任何出资等，因此徐明霞主张其与范克俭共同购买仅为其单方陈述，并无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三，假如徐明霞与范克俭共同购房，则徐明霞完全可以在202室房屋具备办理过户手续时及时提出此方面要求，然徐明霞在此后长达数年时间内从未提出。基于上述分析，因徐明霞主张其与范克俭共同购买202室房屋的证据并不充分，故由徐明霞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再次，徐明霞辩称范克俭用出售夫妻共同财产的101室房屋的款项偿还202室房屋购买时的借款，由此也可以认定202室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需要确认的是徐明霞与范克俭是否存在合意，然徐明霞在本案审理中并不能提交此方面的证据证明，故徐明霞主张其为202室房屋的共同购买人及权利人，无法采信。假设范克俭用101室房屋出售款归还借款，则是范克俭对徐明霞在101室房屋中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侵犯，但仍不能因此认定徐明霞即已享有了202室房屋的财产份额。据此，在徐明霞无证据证明其与范克俭存在共同出资购买202室房屋的合意情况下，只能认定徐明霞不享有202室房屋的权益。徐明霞主张范陆毅与张克勤恶意串通导致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徐明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由上诉人徐明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渠 啸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