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华，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晶晶，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丹，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清，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晓华因与被上诉人许晶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晓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许晶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2017年8月15日吴晓华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的20万应计入已返还的售房款。许晶晶自认2017年11月7日曾指示吴晓华向许阿凤转账20万元，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2017年8月15日的20万元款项性质的前提下，按照先例，该20万元应当认定为已返还的售房款。2.出售案涉房产系为了支付医疗费，吴晓华已经举证证明用于支付的医疗费、自购药品费、护工费共计407921.69元，应予以扣除。3.吴晓华与许晶晶夫妻共同生活产生的50万元，许晶晶未举证证明其反对该项花销，亦应扣除。4.吴晓华、许晶晶婚后共同购买的坐落于仓山区xx镇xx路xx小区15＃103单元的房产产生装修、定制家具及购买电器费用119345元，应予扣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单独审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并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明显不当。本案系基于婚后家庭生活的需要，处分一方婚前财产的“婚姻家事关系”，不应仅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框架下进行裁判。2.一审法院认为吴晓华与许晶晶婚后共同生活的债务所引发的争议系离婚纠纷或离婚后财产纠纷，加之许晶晶在2019年1月31日第一次起诉离婚时也提出案涉款项的返还，可见本案不应单独处理，而应在离婚诉讼中进行审理。3.吴晓华与许晶晶离婚纠纷案件的判决［（2020）闽0102民初1186号］已于2020年7月22日生效。根据该判决认定，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一方治病的花销以及抚养子女等属于生活的必须开支，吴晓华要求许晶晶返还其所支付的医疗费、自购药品费用、护工费及家庭开支947921.69元，并无依据。同理可证，案涉婚前房产出卖的费用用于返还为了治疗的举债、支付治疗费用及抚养子女，亦属于必要开支，无需返还。4.一审判决既认定本案仅仅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又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规定计付利息，显失公平。 许晶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无论是夫妻还是父母子女，都可能存在身份关系之外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吴晓华仅以双方之间曾经存在婚姻关系为由否定案涉委托合同关系的成立，于法无据。二、吴晓华于2017年8月15日向许阿凤转账20万元，是吴晓华应偿还许阿凤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许晶晶从未同意吴晓华使用许晶晶个人财产代其偿还，且许晶晶仅于指示2017年11月7日指示吴晓华向许阿凤转账20万元，2017年8月15日之前许晶晶并无指示吴晓华向第三人转账的先例。三、许晶晶怀孕期间住院治疗费用及吴晓华个人生活开支、信用卡开支等支出，均系吴晓华应承担家庭责任与义务及其个人生活所需，与本案无关。四、吴晓华无权占有许晶晶资金2032012.69元至今近3年，一审法院判决吴晓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许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晓华立即向许晶晶返还2124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3615.05元（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8月12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1日，实际应计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吴晓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0日，许晶晶与案外人福建融侨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福州市鼓楼区xx小区8＃楼3204单元房产一套。2017年2月24日许晶晶、吴晓华登记结婚。2017年6月，许晶晶怀孕期间因先兆流产等原因入福建省立医院南院（金山医院）住院治疗。为筹措治疗费用，许晶晶委托吴晓华出售xx小区8＃楼3204单元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2017年7月10日，吴晓华以许晶晶代理人名义与案外人郑锦文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产的成交价格485万元。2017年7月18日，许晶晶出具《委托书》，委托吴晓华以其名义签订案涉房产买卖合同并代收全额售房款。 经许晶晶确认，吴晓华已交付的售房款明细如下：1.吴晓华直接向许晶晶返还款项：2017年8月12日200000元、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9月6日1526000元、2017年11月24日630000元、2018年11月6日10000元；2.吴晓华依许晶晶指示2018年11月6日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200000元；3.吴晓华通过案外人账户于2018年2月19日返还50000元；4.吴晓华依许晶晶指示对外支付房产及车位款项110000元。上述共计2726000元。一审庭审中，许晶晶确认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9月期间，吴晓华支付案涉房产的置业、维修、税费及物业等费用计91987.31元可以在剩余未交付的售房款中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吴晓华于2017年8月15日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2.婚后开支应否在案涉购房款中抵扣。1.吴晓华于2017年8月15日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吴晓华主张，双方有许晶晶母亲代许晶晶接收款项的先例，故该20万元应当计入已还售房款。许晶晶主张，该20万元款项是吴晓华偿还许晶晶母亲许阿凤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因此吴晓华应当依照许晶晶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本案吴晓华并未举证证明许晶晶指示其向许阿凤的账户返还款项，故其主张该20万元汇款计入已还售房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婚后开支应否在案涉购房款中予以抵扣。吴晓华主张，许晶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及家庭生活开支应在讼争款项中抵扣。许晶晶认为，吴晓华主张的医疗费、家庭生活开支应在双方离婚诉讼中处理，不应在本案委托法律关系中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诚然，许晶晶与吴晓华在婚后的共同生活中有共同债务产生，但因对共同债务的处理而引发争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离婚纠纷或离婚后财产纠纷，与本案审理的委托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吴晓华要求购房款中抵扣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委托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中，受托人负有依法返还委托人因委托所取得财产之义务。该返还义务并不因委托双方存有婚姻关系而得以免除。案涉房产系许晶晶的婚前个人财产，吴晓华受托所收购房款之归属并不因双方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吴晓华应当依法返还因委托所取得财产。案涉房产出售后得款485万元，扣除吴晓华已归还的2726000元及委托人许晶晶同意扣除的91987.31元后，吴晓华应当返还的款项金额为2032012.69元。吴晓华经许晶晶催讨后，拒绝返还，其应赔偿许晶晶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之规定，孳息属于许晶晶个人财产产生收益，故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吴晓华迟延返还造成的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吴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晶晶购房款2032012.69元，并支付利息（以2032012.6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7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许晶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20元，减半收取计11910元，由吴晓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晓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并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拟向福建省立医院南院调查许晶晶及婚生女吴俞廷、吴秋瑶的住院治疗及用药费用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晓华提交的（2020）闽0102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许晶晶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至于调查令，吴晓华无正理由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吴晓华依许晶晶指示2018年11月6日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200000元”应为“吴晓华依许晶晶指示2017年11月7日向许晶晶母亲许阿凤转账200000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吴晓华受许晶晶委托，代为出售房产并收取售房款。委托虽发生在许晶晶与吴晓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房产系许晶晶婚前个人财产，相应售房款亦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吴晓华应予返还。 关于2017年8月15日向许阿凤转账的200000元。许晶晶认为该款项系吴晓华偿还许阿凤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并提供了相应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吴晓华虽曾于2017年11月7日受许晶晶指示向许阿凤转款200000元，但并不能因此推断吴晓华向许阿凤的转款均系受许晶晶指示返还的售房款。吴晓华主张该款项应计入已还售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自购药品费用、护工费407921.69元及共同生活花销500000元。吴晓华此节主张，在已生效的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186号许晶晶诉吴晓华离婚纠纷一案中已作处理。该判决中针对此节认为，“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治病的花销及抚养子女等属于生活的必须开支，吴晓华要求返还该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晓华要求上述费用在应还售房款中予以扣除，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相悖，此节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如前所述，案涉售房款属于许晶晶婚前个人财产，吴晓华经许晶晶催讨后仍拒绝返还，应赔偿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吴晓华迟延返还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吴晓华此节主张，不予采纳。 至于福州市仓山区xx小区15＃103单元的房产产生装修、定制家具及购买电器费用119345元，根据上述（2020）闽0102民初1186号生效判决的认定，该房产存在确权纠纷，相关费用应另案处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吴晓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56元，由吴晓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力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