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2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917号3042号房间。法定代表人：王连峰，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波，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项城市三店镇大丁行政村小丁自然村。法定代表人：王景，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志，北京市天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11号。法定代表人：丁英豪，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北京市天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项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681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涉及两个方面:1、被上诉人河南合众劳务公司受让案涉债权是否合法;2、案涉债权金额如何确定。而通过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反诉纠纷案件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正在审理,而朝阳法院审理的反诉纠纷案件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就是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问题,即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债权金额问题。因此,朝阳法院与本案审理的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案件事实，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一事不再理的有关规定,鉴于朝阳法院受理反诉案件在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在后,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一审法院没有驳回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的起诉,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做出一审判决，明显与我国法律相悖。二、本案应当中止审理。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鉴于朝阳法院受理案件在先，本案受理在后,朝阳法院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内容相同,均涉及案涉工程结算金额问题,即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债权金额问题,本案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应当依据朝阳法院的最终生效判决结果进行确定,因此，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规定,在朝阳法院最终生效判决结果没有作出之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三、1、依据我国《合同法》第79条关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规定，鉴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中建一局三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施工合同至今尚未履行完毕,如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中建一局三公司至今没有完成结算、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也没有履行质量保修责任等等，因此，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的合同权利(债权)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转让的，而根据建设工程需要具有施工资质的性质，以及中建一局三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情况，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无权转让合同权利（债权)。2、根据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中建一局三公司签订的防水工程分包合同条款第15.5.1约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不得转让对中建一局三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案中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无权转让债权。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认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债权无效，并驳回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片面的以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违法转让债权没有加重中建一局三公司的负担，中建一局三公司如果认为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则可依据双方的约定另行向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为由，回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债权已经违反法律规定的事实,作出违背法律规定的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金额没有法律依据。1、依据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签订的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第3.2条关于“暂定合同价款:619222元”、专用条款第6.4条关于“竣工结算过程中,甲方任何人员的签字都不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直到甲方负责人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才能作为结算或部分结算的依据”的约定,防水工程的合同价款属于暂定价,工程竣工后需要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进行最后的竣工结算，因此,防水工程合同价款不是最终的结算价款。庭审中,虽然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自认防水工程的结算价款为564293.35元,但中建一局三公司并不认可,因此，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就防水工程的结算价款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分歧的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自认的工程价款564293.35元作为防水工程的结算价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依据外墙保温工程分包合同第二条关于“分包合同价款:3285227元”、专用条款第19.2条关于“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本工程采用固定合同单价，固定合同单价含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其他经费,间接费,管理费,利润,税金等按规定交纳的各种政府费用,合同工程量为暂估量,结算以实际面积进行结算”的约定,鉴于合同工程量为暂估量,最终的结算价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及实际面积进行确定,因此,外墙保温工程合同价款也不是最终的结算价款。河南合众劳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判决审理的是债权转让的协议，与上诉人所讲的朝阳区法院工程质量纠纷无冲突，是不同的案件。3、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也不需要以朝阳区法院的判决结果为依据，因一审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4、依据法律规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上诉人中建一局三公司之间的约定并不是法律规定的不可转让的债权，而且一审认定的债权转让行为是被中建一局三公司与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建筑工程质量纠纷无关系。5、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债权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只是中建一局三公司拖欠着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的工程款不予偿还，其二者之间没有其他的可争议的地方，债权处于完全确定的状态。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述称，1、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朝阳法院审理的是工程质量纠纷的反诉，与本案非同一案件。2、2013年已经签订了工程竣工合同，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剩余部分未支付，我方故在朝阳区提起诉讼。上诉人提起的反诉是对我方诉讼的对抗。本案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河南合众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三公司支付河南合众劳务公司债权2408093.22元；2、由中建一局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和2013年7月22日，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中建一局三公司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共2份），承（分）包中建一局三公司承建的中央统战部中直机关定向职工住房建设项目的防水工程及外墙保温工程，合同价款分别为619222元（暂定）和3285227元。其中，防水工程合同专用条款15.5.1约定：“乙方（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不得转让合同权利，同时不得转让对甲方（中建一局三公司）享有的债权”。“该工程于2013年12月26日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前后，中建一局三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和2014年1月13日以“普通汇兑”和承兑汇票方式向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支付工程款1250000元和1800000元（合计3050000元）。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因没有足额得到案涉工程款，于2017年5月27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支付工程款余额1215246.62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建一局三公司向该院提起反诉，要求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152919元，支付维修费用2537507.91元、违约金200000元（合计2890426.91元），并支付因其不履行保修义务产生的质量维修费用（以鉴定结论确定的金额为准）等。2019年5月22日，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中建一局三公司提起的反诉仍在该院审理过程中。2019年7月4日，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和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中建一局三公司享有的债权2408093.22元转让给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上述债权金额中，除了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此前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中建一局三公司主张的欠款本金1215246.62元之外，差额部分为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自2017年5月27日在该院提起诉讼至今3年的利息和违约金，计算标准分别为年利率20%和年利率1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对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的主张是否应当给予支持，共涉及到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河南合众劳务公司受让案涉债权是否合法；二、案涉债权金额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包括债权在内的合同权利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向河南合众劳务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虽然部分违反了其与中建一局三公司之间关于不得转让对该公司享有的债权之约定，但并没有因此加重中建一局三公司的债务负担。中建一局三公司如果认为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则可依据双方的约定另行向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述法律规定旨在规范债权人对外转让债权时，应当履行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但并没有对履行通知义务的时间和形式进行限制。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依据和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通过提起诉讼及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参加诉讼的方式向中建一局三公司主张债权，在本案民事起诉状送达中建一局三公司的同时，即应视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中建一局三公司虽然对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述称的双方已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其明确表示“该工程于2013年12月26日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在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和中建一局三公司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增项工程或者合同外工程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并结合合同相对方认可的工程造价确定案涉工程的价款总额。其中，双方约定的外墙保温分包合同价款为3285227元、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自认“防水工程总造价”为564293.35元，该3849520.35元（3285227元＋564293.35元）应当认定为中建一局三公司原应支付给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的工程价款。扣减中建一局三公司已向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支付的3050000元之后，河南合众劳务公司对中建一局三公司中建一局三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金额（本金）应为799520.35元。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让与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的债权中，除包含上述债权本金之外，尚有案涉款项的利息和违约金。在中建一局三公司没有足额支付欠款的情况下，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支付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支付欠款利息，明显过分高于法律规定的计息标准，依法予以调整。同时，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依据和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中建一局三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中建一局三公司对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提起的反诉虽然尚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但本案并非必须以该院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中建一局三公司关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观点，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受让于第三人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799520.35元。并以该债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5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5月27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欠款利息。二、驳回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65元，由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负担8601元，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746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是否应当中止；2、根据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合同性质及约定条款，案涉债权能否转让。关于焦点1，本案一审审理的是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与河南合众劳务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的协议，与中建一局三公司所称的其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工程质量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且本案并非必须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关于焦点2，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产生的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但根据中建一局三公司与北京中中防水公司签订的防水工程分包合同有北京中中防水公司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不得转让对中建一局三公司享有的债权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无权转让债权。原审认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虽然部分违反了其与中建一局三公司之间关于不得转让对该公司享有的债权之约定，但并没有因此加重中建一局三公司的债务负担为由，认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将债权转让给河南合众劳务公司的行为认定为有效，明显违反该合同约定及相应法律规定，北京中中防水公司债权转让行为应为无效，河南合众劳务公司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支付债权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的中北京中中防水公司无权转让债权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项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681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65元，由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5元，由河南省项城市合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久芳审判员  刘 凯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潇书记员崔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