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伯明，男，1950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伊婷，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艳，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周铁镇万家吉祥烟花爆竹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周铁村。经营者：秦园园，女，1984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洁，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宜兴市万家乐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常福新村107号。法定代表人：李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洁，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浏阳市吉泰烟花制造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太平桥镇宏源村。执行合伙人：邱腾，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实，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伯明因与上诉人宜兴市周铁镇万家吉祥烟花爆竹经营部（以下简称吉祥经营部），原审被告宜兴市万家乐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公司）、浏阳市吉泰烟花制造厂（以下简称浏阳烟花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伯明上诉请求及针对吉祥经营部上诉意见的辩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相关主体责任划分脱离事实基础，显失公正。首先，烟花爆竹作为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商品，一旦存在质量问题，则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国家及行业规定均对烟花的质量提出了高要求，吉祥经营部销售质量不合格的烟花，将消费者的人身安全置于高度危险之中，应当对其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其已尽了普通人的一般性注意义务。事故视频中可以清楚的看见，其是在第二个烟花燃放完毕才靠近烟花，连第二个烟花都已燃放完毕，其有理由相信第一个早已燃放完毕，所以上去查看实属正常。且其并没有重新点燃涉案烟花，是涉案烟花复燃才造成其的损害。此外，涉案烟花致人损伤，存在缺陷、有损伤事实并存在因果关系，吉祥经营部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吉祥经营部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吉祥经营部也未就免责事由举证，故应对其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其在烟花燃放后是否考虑到复燃的可能性、是否注意到燃放警示等问题，均不能减轻吉祥经营部的责任。故吉祥经营部对其因烟花缺陷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吉祥经营部应对其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裁判内容，并支持其的上诉请求。吉祥经营部上诉请求及针对高伯明上诉意见的辩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伯明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燃爆烟花存在质量瑕疵有误。本案为产品质量纠纷，涉案烟花的生产厂家已经提供了产品合格证明足以证明涉案烟花不存在质量问题，烟花燃爆的原因是高伯明在错误的环境下(雨雪天气)以及错误的破坏性操作导致的。烟花属于燃放产品，作为具备基本常识的完全行为能力人是应当能够预见到雨雪天气会导致烟花断引、熄灭等情况，涉案烟花断引并非烟花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是高伯明违反生活常识的结果。故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通过鉴定的前提下推断涉案燃爆烟花存在质量瑕疵是错误的。且对涉案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瑕疵的举证责任在于高伯明，而非其。高伯明遭受的伤害是因自身未按照烟花燃放说明操作导致的，2019年2月8日晚高伯明燃放的烟花因下雨发生了断火事件，根据视频资料显示断火后高伯明未按照燃放说明、警示语要求操作，反而强行拆除还未断火满一分钟的烟花外包装，在再次点燃烟花内部的引线时造成被烟花炸伤的受伤事故。高伯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燃放涉案烟花不仅未按燃放说明、警示语所要求的燃放方式燃放涉案烟花，反而是故意破坏烟花外包装，强制点燃烟花内部的引线，高伯明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并非普通的疏于安全注意义务，而是存在主观故意的情形。故此次高伯明受伤事故不是烟花产品本身的产品质量缺陷或瑕疵所引起的，也非其在销售烟花产品或提供的服务过程造成的损害后果。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当由高伯明自行承担本事故中所有法律责任。原审被告万家乐公司陈述，同意吉祥经营部的意见。原审被告浏阳烟花厂陈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其不承担任何责任。高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吉祥经营部赔偿损失352356.09元（各项赔偿详见赔偿清单）；二、判令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对其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8日，高伯明从吉祥经营部购买扬名牌68发“财源滚滚来”烟花两只。当晚11点50分左右，高伯明搬出其中一个烟花进行燃放，该烟花在11点50分20秒开始燃放，燃放至11点50分40秒大概10发后，该烟花停止燃放。高伯明随即搬出第二个烟花，该烟花于11点51分22秒开始燃放，11点52分00秒全部燃放结束。高伯明于11点52分08秒至第一个烟花处察看该烟花，期间有拉拽箱体内烟花部件行为，且隐约能见拉拽出带火花的纸屑，11点53分05秒该烟花发生燃爆，高伯明左眼被炸伤。另查明，两个烟花均系高伯明从吉祥经营部购买、吉祥经营部从万家乐公司批发，均由浏阳烟花厂生产。上述两个烟花型号价格均一致，该型号烟花在2018年3月7日经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抽样检查合格。高伯明申请对涉案烟花质量进行鉴定，因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名录中无相应机构，双方一致同意送至浏阳市国家烟花鉴定技术中心进行鉴定，后高伯明撤回该鉴定申请。撤回理由为：1、江苏省内无法鉴定；2、综合两个相同的烟花在相同的环境下燃放情况对比，其认为并不是必需通过鉴定才能说明烟花质量存在问题，故无鉴定之必需性。后法院向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释明，鉴于两个同型号烟花在相同燃放环境中呈现出不同的燃放状态，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是否申请对涉案烟花质量进行鉴定，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未向法院申请鉴定。高伯明向法院举证了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费用清单等病历材料，经法院核实，高伯明事故后共计支出医疗费29584.09元。高伯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8月1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载明“高伯明因左眼球缺失评定为七级伤残，其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45日为宜”。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质证无异议。高伯明表示其系江苏路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工商资料上其有45%的股份；其工资都是年终结算的，固定工资为5000元/月，还有部分奖金，股东分红不考虑，其平时没有钱用了，就去公司领钱，写条子，股东基本不拿钱的；2018年的工资其还没有结账，其只是拿点用用，最近几年都是这样。高伯明举证工资单一份，载明2018年其月工资为5000元。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质证表示高伯明应当提供银行流水、完税证明及劳务合同。浏阳烟花厂质证表示高伯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导致其收入减少，且其是上述公司股东，不认可其误工损失。一审中，高伯明提供义眼更换次数及费用报告，载明“20岁以后的成年人，发育基本成型，有经济条件和时间的许可，可每2、3年更换一次新义眼，以保持面部的美容”，义眼价格为3400元。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质证表示义眼更换并非必需，考虑高伯明年龄，不予认可。高伯明向法院表示，如法院审理认定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其选择由吉祥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涉案燃爆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二、本案的事故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涉案燃爆烟花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理由如下：1、高伯明从吉祥经营部购买的两个烟花型号一致，且当天燃放前后间隔仅有两分钟左右，虽当天有雨，但雨势不大，在相同的燃放环境下，两个烟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燃放状态，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2、浏阳烟花厂提供的检测报告也只是在抽样检测的基础上形成的，并非所有产品都经过了检测，检测报告只是对所抽取样本的肯定，难以保证每一产品都符合特定标准，结合上述理由1，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应当进一步举证涉案烟花不存在质量问题，但经法院释明，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未就涉案烟花申请质量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高伯明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理由如下：高伯明在第二个烟花燃放完毕后，即至第一个烟花处察看，从现场视频中能够看出高伯明有明显的探头并拉拽烟花行为，且时长达一分钟左右，而该烟花外包装的燃放说明中明确载明“燃放过程中如发生间隔超长、断火、熄引，切勿立即靠近和探头察看，严禁再次点燃，15分钟后灌水处理”，且根据日常经验，烟花爆竹类在断火、熄引的状态下，也应当考虑复燃的危险性，现高伯明的行为明显不符合燃放说明的规定，也未能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高伯明应当自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结合本案事故的成因及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法院酌定高伯明自负事故70%的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故生产者和销售者之间承担的并非连带责任，现高伯明选择向销售者主张赔偿，法院予以支持，吉祥经营部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现高伯明主张吉祥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为秦小明，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登记经营者秦园园表示秦小明是其父亲，是帮助其看店的，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实际经营者为秦小明。根据人身损害相关赔偿标准，本次事故共造成高伯明损失295845.09元，吉祥经营部及秦园园应当赔付高伯明88754元（四舍五入取整）具体项目当事人主张（单位：元）相应证据或计算方法法院认定（单位：元）医疗费29584.09包含义眼费用3400元29584.09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50元/天营养费45天×30元/天交通费法院酌定护理费30天×100元/天（鉴定报告）误工费因高伯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未提供工资减少证明，且其表示其为公司股东，2018年度工资尚未结账，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因事故导致收入减少，误工费法院不予支持死亡、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生活费）226560+47200×12×0.4+（29462元/年-230元/月×12）×5年×40%/4人239911残疾辅助器具费因非必须更换，如确有需要更换，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丧葬费其他必要费用直接财产损失间接损失合计352356.09295845.09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吉祥经营部（经营者秦园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伯明赔偿款88754元。二、驳回高伯明对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吉祥经营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1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4091元，由吉祥经营部负担1030元，高伯明负担3061元。吉祥经营部应负担的部分已由高伯明垫付，高伯明已垫付的1030元可于判决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申请退回，吉祥经营部应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高伯明陈述其不识字，吉祥经营部销售时候也没有指导其如何操作放烟花。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吉祥经营部向高伯明销售的扬名牌68发“财源滚滚来”两个相同型号的烟花，高伯明在当天夜间相同场地和环境里前后燃放两个烟花的过程中，烟花呈现出不同燃放状态，虽浏阳烟花厂提供了涉案烟花的检测报告，但其中的一个烟花在高伯明点燃释放中燃，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未能对该状态作出合理的解释，吉祥经营部、万家乐公司、浏阳烟花厂也不能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烟花外包装的燃放说明和警示语中注明了“燃放过程中如发生间隔超长、断火、熄引，切勿立即靠近和探头察看，严禁再次点燃，15分钟后灌水处理”等内容，而高伯明自称不识字，未查看燃放说明等内容，其自身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冒险燃放，根据一般人的认知，烟花爆竹类在断火、熄引的状态下，存在高度危险性，尤其是对未燃尽烟花处置不当，高伯明存在拉拽烟花的举动，故高伯明对损害结果应负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烟花燃爆经过以及高伯明未按烟花产品说明操作、燃放和处置烟花，造成事故损害的因果关系，酌定高伯明和吉祥经营部各自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高伯明和吉祥经营部的上诉意见均不支持。综上所述，高伯明、吉祥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上诉人高伯明负担1443，吉祥经营部负担6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