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韩敏，男，198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燕，女，198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培培，浙江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青峰，男，198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浙江浙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韩敏、朱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朱青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韩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青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并非朱青峰，侯韩敏没有收到过朱青峰的借款本金8万元。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侯韩敏因为资金需要，通过曹礼强介绍向谢洪民、林旺旭借款，该二人系合伙专业放贷人员并有固定办公场所，侯韩敏于2016年借款4万元，月利息9分，于2017年上半年借款3万，月利息1角，上述借款的利息支付至2017年年底左右,本金尚欠5万元左右。后因侯韩敏逾期付息,其二人要求收回本息，便多次叫社会闲散人员到侯韩敏单位和家里催收，2018年8月10日，在其施压下，侯韩敏重新出具一张8万元的借据，侯韩敏并没有实际从朱青峰处收到8万元。可见，本案实际借款人是谢洪民、林旺旭，所谓的借款本金8万元包含高额利息，侯韩敏并未在2018年8月10日收到涉案8万元。二、本案借款与朱小燕无关，其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借款朱小燕完全不知情，因为侯韩敏抢红包欠债双方经常吵架，自2018年起分居生活。林旺旭、谢洪民的借款也没有用到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朱小燕偿还。朱小燕同意侯韩敏的上诉意见。朱青峰辩称，侯韩敏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侯韩敏与朱青峰之间的借款是独立的借款，与其他借款无关。朱小燕作为侯韩敏的配偶，应当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朱小燕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青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朱小燕应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朱小燕与侯韩敏夫妻感情不合，该借款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6年下半年起，朱小燕发现侯韩敏有在网上抢红包赌博的恶习，双方为此经常争吵，无法共同生活。2018年2月份起，朱小燕离家与其分居生活，双方无经济来往。而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朱小燕对此毫不知情。二、侯韩敏因赌博到处高利借款，本案借款仅有借据，没有款项交付记录。朱青峰在原审提供侯韩敏拿着身份证、借据8万元的照片，但根据侯韩敏的陈述其并未实际收取该8万元，说明照片仅是用于其拍照取证的手段，该方式并不会发生在正常的民间借贷中，往往是专业放贷人员才会采取这种拍照的方式。三、本案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畴，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朱小燕是乐清市柳市镇第七小学的正式教师，侯韩敏是乐清市中医院的正式医生，两人有稳定职业和收入，且共同生活期间无大额家庭开支，没有共同举债8万元之必要。该款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应由朱青峰举证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侯韩敏表示同意朱小燕的上诉意见。朱青峰辩称，一、该笔借款发生在侯韩敏、朱小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朱青峰不是专业从事放贷的人员，只是农民，目前在帮亲戚开超市，其与侯韩敏之间只有本案一笔借款，与他人借款无直接利害关系。二、涉案款项已实际交付，侯韩敏也已承认收到款项，对于借款的用途我方无法掌控与核实。三、8万元借款并未超出正常家庭共同生活支出。侯韩敏月收入是3千元，朱小燕年收入15万元，二人合计收入不高，因此,8万元借款数额合情合理，朱小燕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理解错误。四、原审侯韩敏、朱小燕均收到法院传票，但均未出庭应诉，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也是对我方诉请的认可。朱青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韩敏、朱小燕共同偿还朱青峰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12月9日利息为20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侯韩敏、朱小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6日，侯韩敏与朱小燕登记结婚。2018年8月10日，侯韩敏以资金周转之需要向朱青峰现金借款8万元。当日，侯韩敏向朱青峰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日期2018年8月10日，借款人侯韩敏人民币捌万元，备注：约定2019年2月9日归还，330322198311××××，月息2分，批准人签字朱青峰，借款人侯韩敏。在借款之后五个月内，侯韩敏已陆续三次偿还借款利息4800元（即三个月的利息）。因侯韩敏、朱小燕未按约偿还上述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导致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侯韩敏、朱小燕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朱青峰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计1158元，由侯韩敏、朱小燕负担。本院二审举证期间，侯韩敏提交了如下证据：1、侯韩敏与朱青峰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侯韩敏未收到涉案借款，借款并未经侯韩敏手，朱青峰直接交付给了林旺旭的事实；2、侯韩敏与曹礼强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借款是曹礼强牵线，侯韩敏与林旺旭、谢洪民的借款利息是通过曹礼强交付的，朱青峰与他们二人都认识，一同从事放贷。针对侯韩敏提交的证据，朱小燕认为：1、本案借款款项未实际交付给侯韩敏，朱青峰称借给侯韩敏，但其并未否认款项交付给林旺旭的事实。因此，该款项未由侯韩敏实际借取，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林旺旭、谢洪民、朱青峰是通过曹礼强介绍给侯韩敏，之后重新出具借据只是更换债权人姓名、割裂高额利息的手段。3、当时各方都在借款现场，朱青峰明知本案借款属于高利借款。朱青峰认为：1、侯韩敏与朱青峰的对话，侯韩敏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其称朱青峰与林旺旭是认识的，实际该二人并不认识且朱青峰也予以否认。朱青峰的借款与林旺旭的借款无关，且朱青峰的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侯韩敏。朱青峰的借款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其已履行款项的交付义务，至于朱青峰与侯韩敏之前是否认识，不影响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法律事实。同时,朱青峰作为普通老百姓，其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审核该笔款项的使用目的与去向，他只是根据侯韩敏及曹礼强的陈述知晓侯韩敏需要借款，其出于对该二人的信任出借涉案借款。侯韩敏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侯韩敏的个人借款显然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朱小燕作为其配偶应当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2、侯韩敏与曹礼强的对话，侯韩敏一直在陈述对自己有利的内容，不让曹礼强陈述相关的事实。侯韩敏的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是为了逃避责任所事先设计好的录音对话。曹礼强的回答虽只有几句，但曹礼强从始至终强调朱青峰与林旺旭的借款是两笔借款，而且是侯韩敏催促曹礼强牵线朱青峰完成借贷行为，因此,涉案借款真实且已交付。朱小燕提供了如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领款收据，拟证明朱小燕与侯韩敏于2018年2月开始分居生活，双方经济分离，也未被侯韩敏告知应诉；2、工作收入及证明、工资发放流水，拟证明朱小燕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无需负担债务；3、收款收据，拟证明子女教育费等家庭支出未超朱小燕收入水平，无需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4、微信账单、支付宝流水，拟证明侯韩敏有长期红包赌博的恶习；5、催账短信息，拟证明侯韩敏因赌博存在负债累累，信用不佳，欠债未还等情形。针对朱小燕提交的证据，侯韩敏表示没有意见。朱青峰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租赁合同及收据上的甲方是案外人，朱小燕未提交该案外人的身份信息，对其真实性存疑，该案外人应当出庭作证。即使租金属实，也无法证明租赁合同有无实际履行、租金有无实际交付，同时也无法证明侯韩敏、朱小燕分居、感情不合、经济分离的事实。2、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待证事实有异议，无法证明本案的8万元借款是否属于不合理的家庭支出，从而无法证明朱小燕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待证事实有异议，仅凭子女的教育费无法证明家庭全年的收支水平，侯韩敏、朱小燕一年收入不到二十万元，很可能存在超出日常收入的情况。4、证据4-5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待证事实有异议。微信账单、支付宝流水发生的时间是2016年，催账短信息是2019年，但本案借款发生在2018年，无法说明侯韩敏其他无法证实的生活习惯导致本案借款的发生。本院认为，侯韩敏提供的证据1是否采信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不作认定;证据2虽系侯韩敏与案外人曹礼强的通话录音,但朱青峰称案外人曹礼强系其表哥，借款系通过案外人曹礼强介绍出借，其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录音中可以反映案外人曹礼强认可朱青峰向案外人林旺旭、谢洪民借款的还款由其代收的事实。朱小燕提供的证据是否采信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不作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0日，侯韩敏向朱青峰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款日期2018年8月10日，借款人侯韩敏,人民币捌万元，备注：约定2019年2月9日归还，330322198311××××，月息2分，批准人签字朱青峰，借款人侯韩敏。同时,朱青峰将侯韩敏持有身份证、借据及桌面上摆有现金的画面拍照存证。朱青峰认可出借款项时案外人林旺旭亦在场,其与侯韩敏原来并不认识,系通过案外人曹礼强介绍出借款项。二审庭询后，侯韩敏提交了向案外人林旺旭、曹礼强的汇款记录,经审核：2017年6月4日至2018年2月8日侯韩敏共计向案外人林旺旭转账15400元；2017年3月28日至2017年12月侯韩敏共计向案外人曹礼强转账51000元，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共计向案外人曹礼强转账2000元。另外,借据出具后,侯韩敏向朱青峰转账4800元,朱青峰对于上述侯韩敏于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共计向案外人曹礼强转账的2000元认可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侯韩敏与朱青峰系非熟人关系，涉案款项采用现金交付，拍照存证的方式，可以认定本案借贷存在套路放贷的特征，应加大对证据和事实的审查力度。侯韩敏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归还其欠案外人林旺旭、谢洪民一伙的借款，而朱青峰也认可其交付款项时案外人林旺旭及介绍人曹礼强均在场，由此可推知朱青峰明知借款用于归还侯韩敏欠案外人林旺旭等人的借款，在此情况下其仍愿意出借款项，该出借行为不符合正常出借人对风险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有悖常理。结合二审中朱青峰认可有通过案外人曹礼强收款及侯韩敏主张向案外人谢洪民的还款系通过案外人曹礼强归还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侯韩敏主张朱青峰与案外人林旺旭、谢洪民存在关联关系，朱青峰与侯韩敏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并向侯韩敏出借8万元款项系为了转贷平账，其目的系为了掩盖高息，可信度较高，本院予以采信。因此,有必要将案外人林旺旭、谢洪民的收款金额归入本案债务一体化结算。由于转贷平账以致造成债务金额难以认定，故应由朱青峰承担不利的后果，以侯韩敏的陈述自认为准，而对于向案外人林旺旭、谢洪民的还款，侯韩敏已提供了相应的汇款记录，且侯韩敏自愿按照月2%计付利息，经核算，计至2018年8月10日，本案借款核算为结欠借款本金28026元，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但利息应扣除借据出具之后朱青峰收取的4800元及侯韩敏向案外人曹礼强所汇的2000元，共计6800元。本案借款金额虽然较小，但本案借款具有小额职业套路放贷的特征，在侯韩敏、朱小燕两夫妻均有稳定工作的情况下，侯韩敏对外向职业放贷人进行小额借款往往都是为了满足非法或个人欲望的需求，背离了日常生活所需的目的，可认定单方恶意举债的盖然性大，故对朱小燕提出其不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1337号民事判决；二、侯韩敏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朱青峰借款本金28026元及利息（以28026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但应扣减已经支付的6800元）；三、驳回朱青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计1158元，由侯韩敏负担334元,朱青峰负担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侯韩敏负担668元,朱青峰负担16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