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红，女，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安，河北华夏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江，男，196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春成，高碑店市旭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志，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原审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东一区（东苑3组团）4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宋园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方，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树红因与被上诉人李书江、原审被告刘志、原审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泰顺物流公司）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冀0684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审理后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错误，且逻辑混乱，理据不通。1、对于被上诉人的受损原因，交警队责任认定已经很清楚，被上诉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就是认定了侵权责任是谁的过错，该原因就是本案的过错。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是想当然式的认定。（1）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闯红灯造成交通事故仅仅认为是重大过错而不是全部过错。（2）被上诉人驾驶车辆所走路线并非上诉人决定和安排，车辆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行走路线，均是根据路况情况及间隔最近距离是哪条道路由驾驶车辆的人来决定。作为上诉人，不可能如同电视剧贩卖毒品的剧情那样先去“踩道”，由踩道人决定走哪个路线，所以运输线路由上诉人安排无从谈起。退一万步讲，被上诉人驾驶车辆所行走的道路也不是必然到某地就一定发生交通事故。首先，被上诉人驾驶车辆什么时间行走到哪，是其自己决定。且驾驶时间不是认定上诉人过错的理由。既然没有实行宵禁，那么任何时间均无过错，时间与被上诉人闯红灯发生事故没有必然的关系。其次，被上诉人不存在疲劳驾驶。《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2条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七）连续驾驶机动车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或停车休息时间少于20分钟。可见，疲劳驾驶的时间是连续驾驶车辆超过4小时。本案被上诉人从出发地到案发地，需要的仅是1个小时多一点的车程，所以，不涉及疲劳驾驶。3、一审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毫无道理。被上诉人所驾驶车辆无瑕疵，运输的货物不属违禁又不超载，被上诉人运行的路线不禁行，被上诉人不存在疲劳驾驶等，决定了上诉人无过错。另司法实践中所见侵权案例，佷罕见四六分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提供劳务受害责任与提供劳务致害责任不同。前者针对的是雇佣关系内部雇主与雇员即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责任分担。后者针对的是劳务接受者与雇佣关系之外的他人之间的关系。在责任归责原则上，前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后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事故发生是因被上诉人闯红灯造成，其负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所驾驶车辆合格，运载货物不存在违禁品和超载，车辆到事发地不超过四小时，不构成疲劳驾驶，车辆所走路线没有禁行是畅通道路，因此，上诉人无过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错误。四、一审法院给上诉人送达的起诉状中，上诉人住址是高碑店市，刘志的住址同上，给刘志送达的民事起诉状中上诉人住址为高碑店市，刘志住址同上，被上诉人诉讼过程做的虚假陈述能够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对该一审判决予以纠正，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书江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从事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责任划分系交通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来确定的事故责任，而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赔偿权利依据是侵权责任法律法规及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法规，所以一审认定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不能等同是正确的，及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而免除上诉人在其侵权责任中的赔偿义务，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在过失是合理合法的；2、被上诉人所从事的是驾驶重型货车长途运输行业，该行业本身就是高度危险行业，而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受上诉人的指示监督，按照上诉人指令的时间行驶路线、运输次数、工作强度、运输距离的限制所以被上诉人在工作中没有选择性只有服从，且在被上诉人从事夜间驾驶行为过程中上诉人也未给被上诉人配备随车驾人员及跟车人员，以上上诉人的种种行为增加了被上诉人在雇佣活动中的危险程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而事实上该事故确系发生在夜里11点52分，该时刻是人在一天中最疲劳最需要休息的时刻，所以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且按四六比例分则是正确的，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源泰顺物流公司述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在责任承担上没有问题，在责任比例上有一定问题。 刘志未作答辩。 李书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我医疗费55574.46元、误工费33840元、护理费5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576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19元、后期医疗费11000元、鉴定费2543.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7699.2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李树红雇佣的司机。2017年9月22日23时52分，原告驾驶被告李树红所有的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牌号京Ａ×××××号）沿天津市北辰区九园公路由西向东红灯进入路口，遇刘凯驾驶京Ａ×××××号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沿津围公路由南向西左转弯绿灯进入路口，原告驾驶车辆未按信号灯通行，其车前部撞上刘凯车左侧，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原告与刘凯受伤的交通事故。此交通事故经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北辰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凯不负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于2017年9月23日到天津市北辰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胫骨近端骨折、右内踝骨折、足开放性外伤及腹部软组织损伤，共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55574.46元，其身体损伤程度经涞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受伤后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期医疗费需11000元，原告花鉴定费2266元及检查费277.8元。另原告驾驶的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车牌号京Ａ×××××号）系被告李树红于2013年3月12日在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处购买所得，双方一直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至今。被告李树红与刘志原系夫妻关系，后二人因感情破裂于2008年7月2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原告女儿李欣宇于2004年4月28日出生，原告与其女儿李欣宇均为农业户口。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于开庭时的陈述笔录，有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及医疗费发票、检查费发票、涞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户口本，有被告李树红提交的其与被告刘志离婚证及其与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被告李树红雇佣的司机，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原告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一般系作为划分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的依据，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不能直接等同，原告是否具有过错应纳入提供劳务关系中予以考量。原告作为驾驶员驾驶车辆时违反交通信号指示，酿成本案事故，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应认定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被告李树红作为原告的雇主，因运输路线及运输时间系由被告李树红安排，原告不能选择，故对事故发生时的时间因素如运输时间及距离对驾驶员疲劳程度的影响应纳入雇主过错的衡量范围，故应认定被告李树红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原告应对其自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按60%承担责任；被告李树红对原告的损害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志与被告李树红已于2008年7月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且其否认与原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虽提交了证人董某的书面证明，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实其与被告刘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刘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应不予支持。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系原告驾驶的解放牌货车的登记车主，因其已将该辆货车转卖并交付被告李树红管理使用，双方虽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但该辆货车一直由被告李树红实际管理运营，且被告李树红与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北京源泰顺物流有限公司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伤后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5574.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检查费277.8元、鉴定费2266元、误工费33840元（188元／天＊180天）、护理费5760元（64元／天＊9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25762元（12881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634元（10536元／年＊5年＊10%／2）、后续医疗费11000元、交通费500元（本院酌情认定），共计143714.26元。对原告因受伤造成的上述经济损失143714.26元，被告李树红应赔偿原告部分经济损失57485.7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原告对自身受害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免除被告李树红对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被告李树红辩称，因原告驾驶车辆时违反交通规则造成交通事故，且其负全部责任，对其身体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理由，因无依据，本院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树红应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5748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1097元，被告负担6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案事故发生于夜间23时52分，被上诉人驾驶机动车未按信号灯通行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双方的过错问题，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雇佣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本应严格遵守交通法律法规，安全平稳地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然而由于其未按信号灯通行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雇主，应当预见夜间一个人驾驶机动车会受到视线、疲劳等因素影响，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该情况下，应当考虑为被上诉人配备一名随车人员，以确保运输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而本案上诉人明显未尽到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程度的认定正确，但对承担责任比例划分欠妥。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以上诉人承担20%、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8742.85元（143714.26元*20%）。 综上所述，李树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树红赔偿李书江医疗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8742.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李书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7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元，共计2965元，由上诉人李树红负担593元，被上诉人李书江负担2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娟 审判员 田 苗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