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4行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元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得石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75971245XT。 法定代表人陈继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垿，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201120003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竹湖园劳动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0008320236T。 法定代表人陈建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明飞，该局养老工伤科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强，米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卿兴美，女，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攀枝花市元宝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宝山公司）因与攀枝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元宝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卿兴美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签订合同时卿兴美已满52岁，虽然用工协议的名称是劳动合同，但是实际是劳务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限定的情形为“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卿兴美享受的是农村养老保险不符合本条情形。卿兴美下班时间为17时50分左右，事故发生时间为19时10分，其不是在工作时间内，也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生交通事故。三、卿兴美对本次事故具有明显的过错，《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明确规定“自行车、电动自行车限载一名12岁以下未成年人”，即电动车不得搭载成年人。上诉人多次在工作中宣传安全出行，强调交通出行要注意安全，不得违规搭载电动车。四、卿兴美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依法作出（2020）川0421民初13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卿兴美与元宝山公司自2016年7月份起建立的应当是劳务关系。 市人社局辩称，卿兴美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且在下班途中非因自身原因的交通事故造成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超龄人员在工伤认定时没有界定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只是要求用工单位承担工伤责任。 卿兴美述称，元宝山公司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其在元宝山公司领取了工资。 元宝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攀人社认字〔2019〕E081号《攀枝花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卿兴美系元宝山公司职工，元宝山公司在2010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为卿兴美购买了养老保险，2015年为卿兴美购买了8个月的养老保险。至2019年10月12日止，卿兴美未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退休待遇。元宝山公司于2018年1月1日与卿兴美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卿兴美从事食堂岗位工作。食堂工作时间安排为三人轮休，下午6时食堂关闭。2018年9月11日，卿兴美在食堂上班，当日19时10分，谢明芬驾驶川Ｄ×××××号超标电动车（搭乘卿兴美），从四川省米易县得石镇元宝山公司沿四川省米易县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四川省米易县米处时，发生车辆侧翻造成卿兴美受伤的交通事故。卿兴美受伤后于同日送往攀枝花市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12日，米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5104214201800007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该次事故由谢明芬负全部责任，卿兴美无责任。 2019年8月20日，卿兴美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3日受理该申请后，于2019年9月10日向元宝山公司送达〔2019〕E081号《工伤认定（举证）告知书》。告知书的内容为：卿兴美于2019年8月20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申请人称卿兴美于2018年9月11日在你单位做完清洁工作下班后搭乘谢明芬驾驶的电瓶车回家途中受到事故伤害，申请人认为其受到的事故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你单位如对其劳动关系、工伤性质有异议，请在收到本告知书后15天内向我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相关证据。如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我局将视为你单位放弃答辩和举证权利，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并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其进行工伤性质认定。元宝山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卿兴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成立，理由如下：1.卿兴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公司与其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不具备申请工伤认定基础；2.谢明芬搭载卿兴美所驾驶的是超标电动车，不是机动车辆，应由谢明芬负全部责任，公司对于卿兴美本次受伤无过错和责任，相反卿兴美违反交通法规和公司规定，搭乘超标电动车，具有严重过错；3.卿兴美受伤后，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了医疗费、检查费、住院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共计7万余元，并一直按时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7月，已尽到扶助责任和义务。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攀人社认字〔2019〕E081号《攀枝花市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9年10月22日向卿兴美送达，于2019年10月23日向元宝山公司送达。 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庞小会、蒋启芬向市人社局提交了书面证言，对卿兴美发生的事故情况予以证明。2019年7月16日、2019年8月20日，庞小会、蒋启芬分别接受市人社局调查时，对自己向市人社局提交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蒋启芬出具书面证言所载明内容与其在庭审过程中的当庭陈述基本一致。庞小会的书面证言载明：“2018年9月11日下午，我和卿兴美还有谢明芬都在公司二厂区食堂煮饭。下午17时50分左右，我和卿兴美吃完饭后把食堂收拾完下班回家，我骑自家摩托车，卿兴美搭乘谢明芬驾驶电动车从二厂厂区往家走，当车行驶至二厂厂区大门口发生翻车事故，造成卿兴美受伤。卿兴美受伤后由公司驾驶员刘勇驾驶公司车辆川Ｄ×××××送往医院，卿兴美翻车受伤时从二厂厂区到卿兴美家都正常和我是必经之路。当时谢明芬驾车搭乘卿兴美行驶在我前面，我驾驶摩托车行驶在谢明芬驾驶电瓶车后面，当我们行驶至元宝山公司二厂厂区大门口处时，我亲眼看到谢明芬驾驶并搭乘卿兴美电瓶车发生翻车事故，两人均受伤”。 卿兴美家住四川省米易县，事故发生地在元宝山公司厂区大门口。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对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职权。市人社局作为攀枝花市工伤保险事宜的主管部门，可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其他相关规定对职工作出工伤认定。市人社局在收到卿兴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规定对卿兴美受到的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依据相关规定进行了有效送达，程序合法。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举证质证等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地为元宝山公司厂区大门口，且确认卿兴美于2018年9月11日在元宝山公司上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卿兴美因交通事故受伤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首先，卿兴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退休待遇是否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元宝山公司和卿兴美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明确元宝山公司在明知卿兴美已年满50周岁的情况下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且元宝山公司庭审中陈述卿兴美自2010年入职，至事发时均在元宝山公司工作，但该期间卿兴美未办理退休手续，也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求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规定，市人社局认定卿兴美受到事故伤害符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形，并无不当。元宝山公司以卿兴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卿兴美因交通事故受伤不应进行工伤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卿兴美从元宝山公司下班后搭乘同事谢明芬驾驶的超标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下班途中的情形。“上下班途中”，原则上是指职工为了上下班这一目的而往返于居住地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为元宝山公司厂区大门口，系员工往返于居住地和元宝山公司上下班所必经的合理路线。而“上下班途中”时间指的是从居住地到工作地或者工作地到居住地的合理时间。所谓合理时间，除了考虑两地的距离外，还应当充分考虑道路的畅通情况、代步工具的种类和性能、气候变化情况等因素，以足以保证劳动者能够顺利到达居住地或者工作地。本案中，经交警部门确认，卿兴美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19时10分。从卿兴美自述其于2018年9月11日17时50分下班至其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的时间间隔80分钟。由于卿兴美从事食堂工作，这时间段内，不排除卿兴美下班后需从事整理餐桌、清洁餐具及清扫地面等收尾性工作，同时可能需整理私人事务如更换工作服、去卫生间、道路阻滞、驾驶车辆行驶速度缓慢等可能性，从而导致回家时间有所延长。庞小会向市人社局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以及蒋启芬的当庭证言均证实卿兴美下班后做完食堂收尾性工作才离开，其下班的最终目的是回居住地，可见，卿兴美从下班至事故发生地的时间间隔符合常理，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元宝山公司认为卿兴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超出了“上下班途中”的合理区间，与客观实际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元宝山公司主张其为员工提供了宿舍，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加之并无证据证明公司有员工宿舍管理制度，即便员工违反公司宿舍管理制度擅自回家，公司可以根据单位的规章制度进行处理，但该行为与下班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因此免除用人单位的工伤责任；法律对职工上下班乘坐何种交通工具并无禁止性规定，虽然卿兴美搭乘超标电动车下班，但交通事故责任已认定卿兴美无责任，故卿兴美的搭乘行为不足以导致其失去工伤保障的资格，并不影响其“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市人社局受理了卿兴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按相关程序收集资料，调查取证，确保了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举证等权利，结合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确认卿兴美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受伤为其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情形。因此，市人社局据此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元宝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在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元宝山公司提出其与卿兴美并未形成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因此不应当认定工伤的理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对用人单位是否与务工农民建立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未作界定，故本案中，元宝山公司与卿兴美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不影响对卿兴美的工伤认定。元宝山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元宝山公司认为第三人卿兴美享受的是农村养老保险而不是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卿兴美不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所限定的“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不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理由。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文所载“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系选择并列的文义，并非需要同时满足的条件，而且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本案元宝山公司已实际聘用卿兴美，按照该意见第二条规定的精神，元宝山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此，元宝山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元宝山公司上诉认为卿兴美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生交通事故，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节已作评判，本院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元宝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攀枝花市元宝山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