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新钱清村。 法定代表人：王国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浩文，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袍渎路以南1幢车间2楼3号。 法定代表人：王关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关兴，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9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南燕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恒辉公司所举证验收单是本案验收单并根据该验收单认定案涉机器已验收不符合客观情况。1.签字人谢吉祥在2018年3月才在南燕公司入职，一审法院认定其2018年1月6日对案涉设备验收系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作出“没有交社保不代表没有在南燕公司工作”的论断没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证实，南燕公司是生产型企业，人员流动较大，南燕公司对每一位入职的员工在入职当月即缴纳社会保险。谢吉祥曾自称其2018年1月份及之前一直在绍兴吉盛祥印染有限公司工作并参保，而2018年2月16日是正月初一，该时间入职南燕公司不符合常理，并非生产企业招人之时。恒辉公司提供的验收单实际为言词证据，因谢吉祥未到庭接受质证，无法确认该证据的三性。2.无论是第一份验收时间不实的验收单，还是第二份验收单，一审法院认定签字人谢吉祥有验收权限，均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谢吉祥有验收权，而是以南燕公司自认谢吉祥是第四车间定型机主管为由，认为案涉设备由其验收签字，符合常理，但定型机主管不负责净化器验收，南燕公司也没有授予谢吉祥签字验收的权利，加之2018年3月谢吉祥刚入职，尚是其熟悉工作的阶段，南燕公司不可能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授予此权利。从双方沟通情况看，恒辉公司超过2个月仍未调试成功，承诺书也表明是老板之间的接洽，在此种特殊情况下，陈剑定不可能将验收权随便交给他人。3.承诺书与验收单存在矛盾，第一份验收单时间在2018年1月6日，发生在承诺书之前，一审在验收单是否为谢吉祥本人所签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该证据真实，完全忽视了承诺书与验收单之间的矛盾。4.一审法院认定恒辉公司提交的验收单是本案案涉设备的验收单事实不清。尤其是1月6日的验收单，应是验收人在时间栏空白的情况下签字，该验收单上载明的“一拖二两台”的品名与案涉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反而与同期南燕公司向恒辉公司另行购买的两台“一拖二”一致。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关明虽出具承诺书但仍可不执行承诺书内容，所依据的事实与法律均有误。1.一审法院作出“陈剑定未否认付款义务”的评判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南燕公司在庭审中以及其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均提出了异议，该录音、短信也并无南燕公司认可应履行本案案涉设备付款义务的内容。而且还有“真的没有权利了”此类表示拒绝的语言。南燕公司一直信赖该承诺，认为自己对案涉设备全无再付款的义务，在2019年6月26日前，恒辉公司从未向南燕公司提出过案涉设备的付款请求，在南燕公司结清了其他净化器款项后，恒辉公司才来请求对案涉设备付款，当时也不是要求按原合同价款执行。因为南燕公司不同意，恒辉公司开始以没有售后服务来要挟，南燕公司才考虑以购买其提供的售后服务为协商方案，此系录音发生的背景，均系发生在2019年6月26日之后，而且系截取。一审法院不考虑录音发生背景，直接以恒辉公司自选、自截取、并且并无陈剑定同意支付定型机余款88万元表意的短信、电话录音来认定南燕公司不否认支付88万元，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作出的“未否认付款义务”即可认定应付款的评判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显失公平，将其理解为违约金条款错误。首先，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现案涉承诺书双方是平等商事主体，并无一方优势或另一方无经验的情况，签订承诺书时也是自愿，一审法院以其判断的经济结果不平衡而予以适用，不符合合同法中显失公平的适用规则。一审法院既以显失公平否定承诺书的内容，却没有引用任何关于“显失公平”的法条，而且显失公平并不指向合同或条款无效，而是可撤销情形，但恒辉公司也没有请求过撤销承诺书。其次，即便以经济结果为公平标准，南燕公司不支付尾款，也没有对恒辉公司不公平。因环保设备调试不成功使购买方生产受影响，一个月的损失就不少于80万，一审法院未认识到延期调试是双输之局，仅考虑了恒辉公司交付货物未收余款损失较大，而未考虑南燕公司也因此损失较大。再次，以承诺书显失公平，而将其理解为违约金调整，将使此后商事宽容的途径断绝。本案中，王关明在出具本案承诺书时已经比合同约定的调试成功日延期了2个月，当时南燕公司已开始主张退货退款并要求王关明赔偿，如坚持该主张南燕公司无任何法律风险，王关明为减少自身损失，主动恳求并出具了该承诺书，以争取南燕公司当时不起诉退货、不索赔。如果王关明此种放弃尾款的承诺可以请求法院直接调整并随意酌定额度，则此后商事活动中再无宽容对方之机，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动摇了合同法基础契约精神和商事主体对合同的信赖。最后，该承诺书也明显不应理解为违约金条款予以调整。本案王关明“设备余款放弃结算”的承诺不仅是争取“2018年3月16日”为行为期限，不仅要求获得的对价是除设备余款外不再另做经济赔偿，并且是“不要退款退货、让承诺人保有已付款50万”，相较欠款人单方承诺违约金的违约金条款，本案承诺书具有复杂性，“放弃设备尾款”对应的利益较多，不应理解为通常的简单情形的违约金条款予以调整。三、一审衡平畸轻畸重，裁决结果不平衡。1.一审法院论证南燕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时，主要立论于南燕公司使用了设备，但使用设备不等于设备验收，更不等于设备如期验收，而本案的关键问题是期限问题，只有设备如期验收，才能指向南燕公司的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以诚信原则归责南燕公司，而对恒辉公司不诚信行为未置一词，仅取南燕公司部分陈述，有失公允。恒辉公司一直否认承诺书的真实性，其提供的录音、短信都是截取，提供的验收单无论是型号还是签收人均有问题，但一审未予深究，甚至作对其有利推定。南燕公司是因信赖承诺书的效力，自以为本案简单清楚，故第一次庭审前诸多事实问题并未向当事人询问清楚，而且具体情况也需再转询陈剑定，才存有偏差，但在休庭核实以及庭后询问后均主动向一审法院澄清，并无刻意隐瞒、被动改变陈述。又，一审法院对南燕公司解释只摘取部分，造成偏颇。比如判决书第24页论述讼争设备已调试完成的段落，一审法院根据南燕公司庭审陈述“四车间使用的三台净化器是在2018年3月23日左右验收使用”而推断恒辉公司主张属实，但南燕公司庭审陈述的在2018年3月23日左右验收使用的净化器不是讼争的净化器，只是另行向恒辉公司购入的三台净化器，南燕公司从未主张讼争设备在2018年3月23日左右有验收。一审法院又以勘验时要求南燕公司指出具体哪些零部件不是恒辉公司为本案讼争设备交付为指摘，然零部件众多，南燕公司已声明，既然恒辉公司认为均系其交付，南燕公司同意其整体、全部取回，故而无必要做出区分。另，一审法院勘验时也未对四车间以外的设备进行查看，而直接认定南燕公司另行采购其他环保设备非事实。3.一审法院一方面不认可承诺书中的放弃尾款，一方面又认可承诺书中的2018年3月16日履行期限，再对无法回避的调试超期问题仅酌定3万元，裁量尺度失衡。4.一审法院在担责时将四车间与南燕公司视为整体，而在查明事实时又割裂了四车间与南燕公司的整体关系，裁判思路互相矛盾。5.一审法院无视对恒辉公司不利的客观事实，对调试中的关键问题未能查清。6.—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变更了设备型号，完全无事实依据。合同约定交付的为一台一拖四，一台一拖三，恒辉公司称口头变更了合意，改为两台一拖二，一台一拖三，无任何证据证明。南燕公司没有要求恒辉公司变更过设备型号，其擅自变更，南燕公司即可主张重大违约，要求退货退款。7.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偏颇。承诺书载明了2018年3月16日以前调试不成功，则南燕公司不付尾款，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恒辉公司超期未能完成安装调试，又要求南燕公司在2018年6月1日前全额付款，强人所难。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基于安装调试等合同义务履行无碍的情况，现恒辉公司合同义务履行缺陷明显，仍旧依照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间起算利息，尺度也失衡。合同中还约定余款5%于安装调试完成后半年内付清，起算时间亦不可能是2018年6月1日。四、南燕公司的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恒辉公司未按约如期履行，调试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验收单签收人没有权限，验收单并非案涉设备验收单，验收单中的设备载明的是一拖二，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双方并未合意更改过设备型号。2.恒辉公司拖延数月无法成功调试，是重大违约，而非瑕疵履行，合同约定的履行期是2018年1月10日，而非2018年3月16日，且3月17日调试也未成功，验收单不符合真实情况。3.恒辉公司放弃余款的意思表示宜直接认定有效。该承诺书放弃设备余款的意思表示具有对价，并非不合常理，且对价不少于设备余款，环保设备调试不成功，购买方生产受影响，2018年3月11日之前双方就已协商经济损失赔偿，2个月的损失已经不少于设备余款，考虑到调试超期愈久，经济损失越大，王关明在当时调试期尚无把握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将经济损失框定在设备余款内，以限定自身风险，故该承诺书具有真实性。4.双方签订的合同第7条指明了所付款是定金，南燕公司具有解除合同并请求定金罚则的权利。 恒辉公司辩称，一、案涉设备交付及现状。一台一拖三净化器于2018年1月6日调试完毕正常使用，两台一拖二净化器于同年3月17日投入正常使用，该事实由恒辉公司一审提交的2份验收单、一审法官现场勘查情况及行业政策规定（定型机设备需按政策规定配套净化器设备，南燕公司四车间有四台定型机，由案涉设备两台一拖二净化器相配）等予以证明，南燕公司第一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南燕公司不能按承诺书免除剩余设备款的支付义务，具体理由与一审时一致。南燕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实际上已包括在上述内容中，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燕公司支付货款98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以该欠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南燕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定型机废气净化(静电)设备买卖合同；2.恒辉公司支付南燕公司77.6万元(50万元已付款，其中按照合同总额20%计算的、可适用定金罚则的定金为27.6万元，该定金以双倍返还计算，故总计应付款为77.6万元)；3.恒辉公司立即提取搁置在南燕公司处的、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中已交付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9日，恒辉公司（出卖方、乙方）与南燕公司（购买方、甲方）签订《定型机废气净化（静电）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定购定型机废气净化（静电）设备并由乙方提供定型机废气净化技术服务……一、买卖标的物：组合式静电净化器（一拖三1台、一拖四1台）设备2台/套。主机用碳钢，风管用201不锈钢。二、设备合同价款:总价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捌万元，合同价款包括：该机械组合设备及设备安装调试、相应的设备技术咨询服务。三、付款方式及约定：合同签订先付伍拾万元，余款2018年5月31号前付清。四、交付地点、时间及运输：……在2018.1.10前安装调试完毕，甲方需配合乙方正常施工而进行场地清理、停机、平台基建或者约定配合的相关事项等……五、验收标准及质保：1.按浙江省标准规范DB33/962-2016（纺织印染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参考验收净化后的废气油烟不超过15㎎/m3、颗粒物不超过15㎎/m3的标准执行或者当地环保按印染行业提升要求验收合格。2.甲方应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30日内完成甲方当地环保部门监测验收，逾期视为设备验收合格。本合同项下设备经环保部门验收为不合格的，则乙方在接到甲方的整改通知后十日内负责整改至合格……3.设备质保期壹年……4.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双方需办理验收交接手续，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而投入使用，即为验收合格……”等内容。合同落款甲方处盖有南燕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处有陈鹏飞签字。乙方处盖有恒辉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处有王关明签字。双方各自提交的合同中，手写添加、修改的文字内容或以划线形式删除的条款内容均一致。2017年11月8日，南燕公司向恒辉公司付款50万元。 2018年3月11日，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关明在一份由南燕公司四车间承包人陈剑定一方拟写的承诺书上进行了签字。承诺书内容为：“购买方南燕公司，出卖方恒辉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价值138万元，已付50万元，设备要求在2018年1月31日前安装调试完毕，现经协商购买方同意出卖（方）在2018年3月16日前验收完毕，如再不完成，出卖方同意将设备余款放弃结算，作为给购买方的经济补偿。该承诺书具有法律效力。特此承诺。”案涉三台组合式净化器均在正常运行使用中，并未闲置。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关明曾于2019年7月15日、8月12日电话联系陈剑定催要货款，陈剑定表示付款要南燕公司统一安排；另王关明曾先后在2019年7月15日、8月12日、8月14日、8月25日等时间发短信给陈剑定，要求“安排净化器款”，陈剑定仅在8月12日短信回复“我真没有权利了”。另王关明在8月25日的短信中称“净化器一拖四改一拖二2套补我的差价也要确定一下”，陈剑定未回复。南燕公司在2018年3月开始为谢吉祥缴纳社保。案涉1台一拖三净化器，恒辉公司于2018年1月6日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正常使用；2台一拖二净化器，恒辉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正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恒辉公司与南燕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涉设备现状，即恒辉公司有否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恒辉公司主张其已调试完成并交付南燕公司正常使用。而南燕公司关于案涉设备的陈述前后不一，其在书面反诉状中称“恒辉公司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南燕公司现又已另行采购其他环保设备”；第一次庭审中，南燕公司经休庭核实后，明确陈述其四车间内的三台净化器是在2018年3月23日左右验收使用的，确实是从恒辉公司处购买的，但是双方后面达成合意另行购买，本案恒辉公司主张的三台净化器跟现在南燕公司现场的三台净化器不相干；针对其第三项反诉诉请“判令恒辉公司立即提取搁置在南燕公司处的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中已交付的部分”，南燕公司当庭解释称应该有两台整台的，但缺少很多零部件，设备应该是在南燕公司仓库，具体需要核实；第一次庭审后，南燕公司拍摄了设备视频，随后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2018年3月，案涉设备调试不成功，四车间生产用的是南燕公司同时期向恒辉公司购买的设备，案涉设备闲置，后恒辉公司又来调试，现案涉设备就放在四车间，虽可开启，但使用是否正常、是否达标，尚不能确定，且该设备整体是否掺杂了二、三车间的设备或者部分零件，因为都是恒辉公司的业务员所为，南燕公司确实已不清楚；第二次庭审中，南燕公司对其在第一次庭审后拍摄的视频中设备在冒烟的情况解释称，其是对设备进行检查，并非常规使用；第二次庭审后，南燕公司又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案涉合同的设备具体是什么材质南燕公司不清楚，南燕公司四车间现有的设备并不能完全确认为本案诉争的设备，其设备有可能是与南燕公司另外购买的净化器设备混用，并称“南燕公司现同意返还第四车间净化器设备，但该设备中属于南燕公司向其他公司另购的设备及配件除外”；在该院组织双方现场勘查过程中，南燕公司对安装在其四车间屋顶平台且在运行使用中的三台净化器认可系恒辉公司的净化器设备，但又称设备里面的零配件是南燕公司的维修人员在五金店以及其他厂拿取来进行维修调试，所以整个设备不完全是恒辉公司的。综上，南燕公司关于案涉设备的陈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仅多次反复，自相矛盾，而且其陈述用公司内另行购置的净化器设备临时代替用于四车间正常生产需要，根据现场勘查情况，不具有可信度；其又提出部分零配件不属于恒辉公司的问题，但在该院现场勘查要求其指认具体哪些不是恒辉公司的，其又表示无法指认。同时，案涉设备系用于废气净化的特定用途，且双方合同中对净化后的废气油烟、颗粒物标准均做了明确约定；另外，根据南燕公司庭审陈述其四车间在使用的三台净化器是在2018年3月23日左右验收使用；再结合南燕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第三方检测公司提出过环保检测整改意见，要求延期举证，但之后其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环保检测不合格或被要求整改等相关证据。综上，该院依据现场勘查、双方当事人陈述、提交的视频及经审查确认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等证据，对恒辉公司主张其已将案涉三台净化器于2018年1月6日、2018年3月17日先后调试完成并交付南燕公司正常使用予以采纳。南燕公司反诉称恒辉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及恒辉公司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南燕公司现又已另行采购其他环保设备，与查明事实不符；南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互相返还相应款项、设备并适用定金罚则的诉请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南燕公司是否可依据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承诺书免除剩余设备款的支付义务的问题。该院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价款总计138万元，合同签订先付50万元，余款2018年5月31日前付清。双方一致确认南燕公司已于2017年11月8日支付5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总价，余款应为88万元，在合同总价款中占比较大，且结合审理查明的案涉设备南燕公司实际已投入使用及南燕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设备使用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净化后的废气油烟不超过15㎎/m3、颗粒物不超过15㎎/m3的标准”，并综合考虑恒辉公司提交的其与南燕公司四车间承包人陈剑定的电话录音及短信中，陈剑定均未否认其付款义务等事实，仅以承诺书中“如再不完成，出卖方同意将设备余款放弃结算，作为给购买方的经济补偿”的内容而免除南燕公司对合同余款88万元的支付义务，显失公平，对恒辉公司提出应理解为违约金条款并要求予以调整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南燕公司所称经济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但结合考虑恒辉公司提交的2台一拖二净化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时间2018年3月17日，不仅晚于案涉合同约定的时间，且也比承诺书载明的“在2018年3月16日前验收完毕”逾期一天，该逾期行为对南燕公司四车间正常生产造成影响及损失，该院酌情认定南燕公司可减少支付货款3万元。关于恒辉公司提出一拖四1台改装的一拖二2台于2018年3月16日前已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并投入生产，南燕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书面确认的抗辩，经审查，恒辉公司提交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正文载明“2018年3月17日安装调试完毕”等文字内容，恒辉公司提出2018年3月16日前已调试完成验收合格，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另，对于恒辉公司主张因合同约定一拖四1台实际履行中变更为一拖二2台，双方约定增加货款10万元，南燕公司不予认可，恒辉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有增加10万元货款的合意，故对恒辉公司该增加10万元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南燕公司尚应支付恒辉公司货款85万元。关于恒辉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经审查，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余款2018年5月31号前付清”，南燕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恒辉公司上述主张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日调整至2018年6月1日开始起算，利息标准根据相关会议纪要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南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恒辉公司货款85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恒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燕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恒辉公司有否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主要涉及案涉设备是否已验收使用等问题；二、一审认定承诺书中免除剩余设备款的支付为违约金条款以及对该款项予以调整是否恰当、一审对利息起算点认定是否恰当；三、恒辉公司是否构成重大违约，南燕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恒辉公司主张其已将案涉设备调试完成并交付南燕公司正常使用，并提供了2份验收单、现场视频、电话录音、短信等证据，南燕公司虽予以否认，认为两份验收单并非案涉设备验收单，是其他交易的验收单，但南燕公司在反诉状、一审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及勘查中关于案涉设备的陈述存在多次反复、自相矛盾，不具有可信度，一审裁判文书中对此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南燕公司关于谢吉祥2018年3月才入职，不可能签署第一份验收单，南燕公司也从未授权其验收设备，及验收单上载明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不相符的主张，恒辉公司提供了谢吉祥的社保缴费信息查询表作为证据，虽然信息显示，南燕公司2018年3月开始为谢吉祥缴纳社保，但信息中也未显示2018年1月和2月有其他单位为谢吉祥缴纳社保的情况，结合第二份验收单签收情况，对2份验收单可予认定。虽然第二份验收单上载明“一拖二2台（由一拖四改一拖二2台）”与合同约定的一拖四1台不符，但两份验收单所载的一拖二2台及一拖三1台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相符，且2台一拖二与合同约定的1台一拖四均能与四台定型机相配，结合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关明在与南燕公司四车间承包人陈剑定之间的短信中也明确提到净化器一拖四改一拖二2套，陈剑定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1台一拖四净化器口头合意变更为2台一拖二净化器。另外，双方合同中并未对南燕公司设备验收人做特别约定，且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双方需办理验收交接手续，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而投入使用，即为验收合格”的条款内容，结合南燕公司在庭审中自认谢吉祥系其四车间定型机主管、案涉3台净化器设备系用于四车间定型机废气净化等事实，案涉设备由谢吉祥进行验收签字，符合常理，南燕公司关于从未授权谢吉祥验收设备及验收单上载明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不相符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恒辉公司已将案涉三台净化器于2018年1月6日、2018年3月17日先后调试完成并交付南燕公司正常使用。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承诺书，根据净化器总价款、案涉净化器已交付使用、承诺书中“如再不完成，出卖方同意将设备余款放弃结算，作为给购买方的经济补偿”等内容以及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南燕公司四车间承包人陈剑定的电话录音及短信中，陈剑定均未否认其付款义务等事实，可以认定该承诺系违约金条款，但一审判决理由中认为系显失公平予以调整存在不当。对于调整的数额，考虑到双方在《定型机废气净化（静电）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在2018年1月10日前安装调试完毕，恒辉公司也未在承诺书约定的期限调试完毕，一审仅减少货款3万元，调整幅度偏少，本院调整为减少货款20万元，南燕公司尚应支付恒辉公司货款68万元。对于尚欠货款的利息起算点，鉴于恒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承诺时间完成调试，已违约在先，余款支付时间可以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南燕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将利息起算日调整为从2019年10月8日恒辉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前述分析，恒辉公司未构成重大违约，南燕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南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9592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8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00元，由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12元，由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负担818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78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0300元，由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调整为16060元，由绍兴南燕染整有限公司负担13600元，由绍兴恒辉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冯 莹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