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荣瑞，男，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昉，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鹏，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治敏（ＣＨＥＮＺＨＩＭＩＮ），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来仙（ＣＨＥＮＬＡＩＳＩＥＮＧ），女，1975年6月2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巧玲，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荣瑞因与被上诉人陈治敏、陈来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3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荣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治敏、陈来仙共同偿还潘荣瑞借款本金600万元及按月利率1.2%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的利息1396000元（自2016年6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利息为1896000元，扣除已付利息50万元，尚欠利息1396000元），此后的利息应以6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继续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治敏、陈来仙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案涉600万元借款是基于陈治敏、陈来仙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共同债务显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认定错误。为证明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潘荣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婚证，以证明陈治敏、陈来仙系夫妻关系，案涉600万元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陈治敏、陈来仙在庭审时均未提出异议。2.《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及附件、公证书，以证明案涉600万元借款基于陈来仙合资经营公司所需，是陈来仙授意下的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上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6月1日，潘荣瑞作为福州汇德益商贸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陈治敏作为澳大利亚科邦有限公司（下称“科邦公司”）授权代表并接受科邦公司和澳大利亚德卫斯有限公司（下称“德卫斯公司”）另一位董事即其配偶陈来仙的授权，双方就合资经营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下称“得汇森公司”）和德卫斯公司签订《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下称“协议书”）。其中：1.协议书第二（一）3条明确约定了甲方（即潘荣瑞）投资入股的条件之一是“甲方于2015年8月份借给陈治敏的600万元人民币的私人借款，原借条的借款日期将改为与本协议签订日期一样，所涉还款日期顺延，其他条件不变（详见附件一）。修改后原借条作废新借条生效。”即案涉借款是在“2015年8月份借给陈治敏的600万元人民币的私人借款”的旧借款基础上转化而来的新借款，是合资经营的条件之一，案涉《借条》作为协议书的附件，系协议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协议书第六1条对案涉600万借款的还款方式也做了约定：“乙方（即陈治敏）同意把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和澳大利亚德卫斯有限公司乙方分红的百分之七十用于还款和还息，如分红超预期可以多还早还，如不够借款人必须设法筹款补足。”即合资经营得汇森公司和德卫斯公司的经营收入用来还款付息，而陈来仙不仅是得汇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同时也是得汇森公司股东科邦公司和德卫斯公司的股东及董事，故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分红用于还款付息的条款也是基于陈来仙合资经营公司的安排。3.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接受澳大利亚科邦有限公司和澳大利亚德卫斯有限公司另外一位董事（CHENLAISIENG护照号E3072252）的授权（见附件三），在本协议上签字。”协议书附件三的翻译件载明，陈来仙授权陈治敏代表其与潘荣瑞签署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的相关事项。因此，协议书及其组成部分附件一《借条》均系由陈来仙授权陈治敏签署，陈来仙作为科邦公司和德卫斯公司股东及董事，同时亦是得汇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已对协议书及其附件的内容进行确认，案涉600万元借款是陈治敏、陈来仙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共同债务。（二）一审中陈来仙关于对案涉借款不知情的辩解根本不能成立。如前所述，陈来仙作为科邦公司和德卫斯公司股东及董事，授权其配偶陈治敏签署协议书，已经对协议书及其附件一《借条》的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对合资及借款的内容完全知情。而且，在另案（潘荣瑞与得汇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来仙作为得汇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亦提交前述协议书作为证据使用。在本案一审质证中，陈来仙竟然对自己曾经作为证据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明显做虚假陈述，不足为信。二、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有误，应予纠正。陈治敏、陈来仙仅支付借款利息50万元，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其余利息均未偿还。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将50万元抵扣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的504000元利息，严重侵害了潘荣瑞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 陈治敏、陈来仙辩称，一、陈治敏与潘荣瑞之间的600万元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陈来仙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第一，从借款的用途上看：潘荣瑞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陈治敏、陈来仙因“家庭生活所需”的用途向潘荣瑞借款，但在二审上诉状中又改为陈治敏、陈来仙因“基于合资经营公司需要”的用途向潘荣瑞借款，明显自相矛盾，可以侧面证实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二，从借款人和借款的形成时间上看：首先，从潘荣瑞提供的证据及诉状陈述可以证实，本案债务发生于2015年5月至8月期间，且支付完毕。陈治敏于2015年8月21日向潘荣瑞出具了一张600万元的借条。其次，陈治敏与潘荣瑞于2016年6月1日签订《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后，再次出具了一张新的600万元的借条给潘荣瑞。可以证实，本案的借款形成并非如潘荣瑞所述系因陈治敏、陈来仙共同经营或者家庭生活所需，纯粹是陈治敏的个人借款行为。再次，从两张《借条》的借款人上看，自始至终仅有陈治敏一人，可以充分体现为其个人债务。第三，从《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协议书第二（一），2条及第三，2条、4条等条文明确：“福州得汇森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如生产经营需要资金（300万元人民币以内），由潘荣瑞负责筹措”，可以证实：若《协议书》中的项目所需资金，应由潘荣瑞负责筹措。《协议书》第二（一），3条亦明确“潘荣瑞与陈治敏之间的600万元借款为私人借款”。故潘荣瑞主张本案债务为陈治敏、陈来仙共同经营《协议书》中的项目所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第四，从法律规定角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潘荣瑞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陈治敏、陈来仙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中，陈来仙在邮件中的签字，不能作为认定陈来仙对陈治敏与潘荣瑞之间600万元债务追认或加入债务的依据，应依法驳回潘荣瑞对陈来仙的诉讼请求。第一，从邮件的内容上看。从《合资经营协议书》第七条以及邮件的内容可以反映：因陈来仙为科邦公司和德卫斯公司的股东，潘荣瑞为了确保与陈治敏合资经营企业更具有法律效力，才要求陈来仙出具该邮件。邮件中并无任何陈来仙授权陈治敏追认或加入陈治敏与潘荣瑞之间的6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第二，从常理上逻辑上看。假设签字真实的情况下，说明潘荣瑞有办法找到陈来仙并让其出具材料。同时，在潘荣瑞知道：“要求陈来仙授权陈治敏签署《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协议书》才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前提下”，潘荣瑞却从未要求陈来仙签署《借条》和《延期还款协议书》或者明确要求陈来仙授权陈治敏追认或者加入该600万元债务不合逻辑。第三，从邮件及公证书的证明力上看。1.《公证书》仅属于对文字的翻译，并不属于对签字真实性的公证，无法直接认定为陈来仙的签字。2.本案没有授权文件的原件，且此邮箱（ｌｙｎ×××＠ｄｉｖｅｒｓｉｐａｋ.ｃｏｍ.ａｕ）为公司邮箱，并不是陈来仙私人邮箱，其主要用于公司事务，密码也并非陈来仙一人知道。邮箱中打开的文件不能排除并非原件。3.在认定该邮件上的签字是否为陈来仙所签时缺乏证明力。 潘荣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尚欠利息为1396000元，此后的利息应以6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本息暂合计为7396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至2015年8月21日期间，被告陈治敏向原告借款。原告多次通过银行向被告陈治敏转账借款共计490万元，并委托其配偶许秀芸及福州金钓鑫塑胶制品股份有限公司向被告陈治敏转账借款110万元，上述借款合计为600万元。2016年6月1日，双方经结算，被告陈治敏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1.2%。 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被告陈治敏于2017年7月31日向原告偿还利息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合同实际履行地在中国，可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原告主张被告陈治敏尚欠借款本金60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中国建设银行DCC历史流水》《中国中商银行转账凭证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双方对被告陈治敏于2017年7月31日偿还的利息50万元不持异议，该款应予抵扣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此后被告陈治敏仍应按约向原告偿还相应本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原告主张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陈治敏（CHENZHIMIN）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荣瑞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潘荣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审理过程中，潘荣瑞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科邦公司的企业信息材料英文版及中文翻译件；2.德卫斯公司的企业信息材料英文版及中文翻译件；上述两份证据共同证明2016年6月1日，陈来仙授权陈治敏签订《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及附件借条时为澳大利亚德卫斯有限公司的董事及股东；3.营业执照，证明翻译公司资质。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潘荣瑞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陈治敏、陈来仙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5年结婚。2016年5月25日，陈来仙发邮件给潘荣瑞的女儿潘婕，内容为确认其已授权陈治敏代表其与潘荣瑞签署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相关事项等。2016年6月1日，潘荣瑞与陈治敏签订《合资经营企业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资经营得汇森公司及德卫斯公司；投资入股条件之一为潘荣瑞于2015年8月份借给陈治敏的600万元的私人借款，借款日期改为本协议签订日期，还款日期顺延；陈治敏同意把得汇森公司和德卫斯公司陈治敏分红的百分之七十用于还款和还息；陈治敏接受德卫斯公司另外一位董事陈来仙的授权在本协议上签字等。陈来仙当时为科邦公司、德卫斯公司董事及股东。 本院认为，以陈治敏名义向潘荣瑞所借款项发生在陈治敏、陈来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潘荣瑞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系双方合作经营得汇森公司及德卫斯公司的条件之一,陈治敏在得汇森公司及德卫斯公司的70%分红用于偿还借款本息，而在案涉借款发生时陈来仙系德卫斯公司董事兼股东,能够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陈治敏、陈来仙的共同生产经营；且陈来仙授权陈治敏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陈治敏、陈来仙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50万元已付利息抵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潘荣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3617号民事判决； 二、陈治敏、陈来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潘荣瑞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6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支付的50万元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572元，均由陈治敏、陈来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