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2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金茂中医药产业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负责人：南京金茂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该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云，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明辉，男，196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素梅，女，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辉，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石泓，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金茂中医药产业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芍花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云，被上诉人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石泓、程文明到庭参加诉讼。 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请求，改判支持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违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背常理。《投资协议》第5.7条（1）约定了回购条款，有a、b、c、d、e五种情形。1、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赎回条件为同时满足，明显不符合文意解释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A股发行上市的一个基本条件为：发行人最近三个会计年度净利润均为正且累计超过人民币三千万元。而我们看到如果公司在拟上市的前三年出现了亏损，那么必然导致了公司连续三年营入及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年增长率低于10%，此时符合了赎回条款c项。而赎回条款e项中约定若公司在满足双方认可的证券交易所发行上市条件的情况下，而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不赞成公司进行发行上市。该条约定前提是需要符合上市条件的情况下才能成就，也就是最起码需要满足上述连续三年盈利能力为正的要求。由此可见赎回条款c被触发，赎回条款e当然无法被触发。也就是说上述赎回条款无法达到同时满足的条件，原审法院的此种解释不符合当事人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文意解释。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上述赎回条款的合同目的是为了保证投资人的利益能够持续增长，保障投资人的利益不因实际控制人的经营不善或者其他情形而导致受损，并且为了激励实际控制人能够尽到善良管理义务。投资人的上述任何一个目的被损害或者不能实现当然的触发了回购条款，并非上述投资人的合同目的全部不能实现时才能够触发，如果按照此种理解，将导致投资人损失处于不可控制的无限扩大，这明显不是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股权投资的市场交易习惯来看，约定了回购条款的触发条款理解应该是实际控制人或者目标公司在全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才不会触发回购条款，实际控制人或者目标公司的行为导致其中一项不满足时即触发了回购条款。二、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一审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赎回条款中的五种情形的任意一种被触发，均导致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权益受到损害以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在任意一种情形发生时，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即可通过回售股份来保障其合法权益。芍花堂公司并未在2017年底之前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材料，也并未在2018年底之前在国内A股市场成功上市。同时根据李明辉及芍花堂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剥夺了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委派董事的权利。因此，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认为李明辉、芍花堂公司的行为已经触发了《投资协议》5.7赎回标的条款，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有权要求李明辉或芍花堂公司受让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的全部股份。上述协议在徐素梅和李明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且回购条款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触发，徐素梅亦在投资协议中签字确认，实际控制李明辉对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所负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共同承担。 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上诉理由存在事实错误和逻辑错误，不能成立。1、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在上诉理由中所声称的“赎回条款c被触发，赎回条款e当然无法被触发”以及“赎回条款无法达到同时满足的条件”的说法存在事实错误和逻辑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符合文义解释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即为原《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第5.7条第（1）款的真实意思，具有法律依据。三、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的副总经理王栋在与芍花堂公司的交流中多次确认芍花堂公司没有赎回义务。四、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与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在《＜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删除了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特定情况下有权要求芍花堂公司受让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约定。原《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第5.7条（1）a和第5.7条（1）d也已删除，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五、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以货币资金投资款直接对公司进行增资，不存在“债转股”的情况。因此，无论是依据原《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第5.7条第（1）款，还是依据《＜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行使“赎回权”的前提“若投资方实施债转股”均不成立。六、李明辉和芍花堂公司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剥夺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委派董事权利的行为。七、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对公司进行股权投资，以股东的身份享有投资收益、承担投资风险。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与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无权要求芍花堂公司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八、各方对本案情形下受让价格的计算方式没有约定，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的芍花堂公司受让股权的受让价格计算缺乏依据且显失公平，不应支持。九、依据原《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第5.7条第（1）款a项的约定，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依据该项约定行使“赎回权”也应当先履行其在原《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第9.3条中做出的承诺。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的违约行为才是公司未能上市的原因。十、本案中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以公司债务提起的索赔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股权回购产生的债务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要求徐素梅承担债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明辉向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3237.08万元（本金2194.63万元＋回购利息1042.4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194.63万元为本金，利率为10%，自2019年8月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徐素梅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李明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芍花堂公司对李明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李明辉、徐素梅、芍花堂公司承担。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李明辉、徐素梅共同向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3237.08万元，及逾期利息（2194.63万元为本金，2019年8月4号到2019年11月3号间的年化利率10%，自2019年11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率是15%）。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3日，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甲方）、芍花堂公司（乙方）、李明辉（丙方）、徐素梅（丁方）签订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按照约定，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于2014年11月3日支付了投资款2640万元，取得了680万股芍花堂公司股份。《投资协议》5.7条约定：赎回权（1）若投资方实施债转股，当下列情况出现时，甲方有权要求公司或实际控制人受让甲方届时持有公司的全部股权：a.2014年公司未递交新三板挂牌申请材料；或2017年底之前芍花堂未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材料，或2018年底之前公司未在国内A股市场成功上市（除特殊情况外）b.2014年公司经具有证券从业资格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实际实现净利润低于业绩保证（3795万元）的70%；c．自投资方投资后，公司连续三年营业收入及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年增长率低于10%；d．公司或其股东或公司管理层发生本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e．若公司在满足双方认可的证券交易所发行上市条件的情况下，而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不赞成公司进行发行上市。（2）前项所述股权受让的受让价格按以下计算方式确定：a．按照年利10%计算的投资本金和回购利息之和，回购利息以本次借款放款之日起起至投资方收回全部本金和利息之日。（3）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在投资方提出赎回股权的书面要求之日起3个月内以现金方式支付完毕。超过3个月未支付完毕，剩余部分金额由公司实际控制人丙方向甲方支付年利率15%。如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已向中国证监会报送上市申请材料且处于审核过程中，投资方同意在此期间放弃行使本条“赎回权”的权利。如公司撤回申报材料或未能通过证监会的发行审核，则本条“赎回权”内容仍将有效，公司或实际控制人需无条件继续履行本条款。 2014年11月8日，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甲方）、芍花堂公司（乙方）、李明辉（丙方）、徐素梅（丁方）签订《〈关于芍花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一、协议内容变更部分为：1、原协议第5.7条第（1）款变更为：若投资方实施债转股，当下列情况出现时，甲方有权要求实际控制人受让甲方届时持有公司的全部股权。二、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协议有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 2015年权益分派方案为每10股转增5股和每10股派息2元，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获得2015年分红1145800元和转增的股票2864500元股；2017年权益分派方案为每10股派息1元，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获得2017年分红855850元；另南京金茂投资企业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转出的股数为107.1万股，成交价为12924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方主张涉案的股权赎回权有无依据能否得到支持；二、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李明辉、徐素梅支付其股权转让款3237.08万元有无依据能否得到支持；三、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李明辉、徐素梅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利息有无依据能否得到支持；四、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主张芍花堂公司对李明辉、徐素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依据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方主张涉案的股权赎回权有无依据能否得到支持问题。南京金茂投资企业以芍花堂公司在2017年底之前未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材料，2018年底之前公司未在国内A股市场成功上市及剥夺其委派董事的权利为由，请求行使本案赎回权。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认为只要符合双方约定《投资协议》5.7（1）条款a、b、c、d、e情形之一即可行使赎回权，但双方约定的赎回权成立的条件为同时满足五种情况，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双方约定的赎回权的条件成立，故对其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委派董事的权利，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因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请求本案赎回权的条件不成立，对争议焦点二、三、四及相关证据不在予以论述。 综上，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南京金茂投资企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6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南京金茂投资企业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先后签订了《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就南京金茂投资企业投资芍花堂公司及股权转让等事宜进行约定。《补充协议》对《投资协议》赎回权实施的主体进行了补充约定，即将“公司或实际控制人”修改为“实际控制人”。“公司”作为赎回权主体被删除，但涉及赎回权成立的a、b、c、d、e条件并未删除或修改。另外，当事人并未在上述两个协议中约定涉及赎回权成立的a、b、c、d、e条件之间的相互关系。从五个条件内容及特征来看，五个条件都是分别独立的，并不必然得出各个条件之间的关联性。另根据我国A股发行的相关条件要求，c、e两个条件亦不能同时并存。因此，上述五个条件约定应为当事人就赎回权成立的五个任意性条件，即只要满足其中任一条件，赎回权成立。再次，本案《投资协议》5.7条款（1）所涉的五个条件虽属格式合同中的条款，但按照通常的理解并不能对此条款引起不同的理解，因此不应适用我国合同法有关格式条款解释规则。故，一审判决关于赎回权成立条件的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49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上诉人南京金茂中医药产业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54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刘 志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