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第一硬质合金工具厂，住所地常州市罗汉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13719394XD。法定代表人：吴亚萍，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叶，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江东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百安坝百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7952455J。法定代表人：李永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敦高，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春，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陕西新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劳动南路99号锦绣华庭10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326406443。法定代表人：刘明涛，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敦高，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春，重庆思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第一硬质合金工具厂（以下简称常州硬质厂）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江东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东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新航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航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5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州硬质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东机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江东机械公司向常州硬质厂支付了商业承兑汇票后，即应视为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常州硬质厂在知道出票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应及时向出票人申报债权的认定是错误的。商业承兑汇票不能立即完成付款义务，而是一种附条件、附期限的付款方式，本案中商业承兑汇票所附条件并未完成，江东机械公司的付款义务也就没有完成。故常州硬质厂既可以选择向承兑人申报债权，也可以选择要求江东机械公司支付货款。2.一审判决关于常州硬质厂在丧失票据追索权后无权基于基础法律关系要求江东机械公司支付货款的认定是错误的。常州硬质厂的票据权利并没有丧失。常州硬质厂在知晓承兑人不能及时付款后，即第一时间告知了江东机械公司和新航机电公司，但其均不同意退票，而是要求常州硬质厂多等等，且承兑人自始至终没有给常州硬质厂出具拒付证明，导致常州硬质厂缺乏起诉条件。正是由于这样的拖延，导致常州硬质厂对其债权人不能按时付款，债权人进而起诉常州硬质厂并查封账户，商业承兑汇票无法原路退回，此时该商业承兑汇票已经明确是无法承兑的汇票。2019年5月7日，常州硬质厂重新成为票据持有人后，再次与江东机械公司财务人员联系，江东机械公司在2019年5月27日才回复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问题。常州硬质厂于2019年11月13日提起诉讼，在法律规定的6个月期限内。此外，承兑人至今没有向常州硬质厂出具书面的拒付证明，只是因为承兑人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不能实际给付，常州硬质厂只能依据和前手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第二，常州硬质厂有权选择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常州硬质厂没有实际收到任何款项是客观事实，法律并未禁止持票人以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票据的独立性与票据持有人是否以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无关。法律亦未规定，一旦接受商业承兑汇票作为付款方式，基础法律关系即不存在，只能以票据法律关系来解决双方的争议。选择基础法律关系，还是票据关系，由常州硬质厂决定。如果接受了票据，在票据追索权丧失的情况下，仍剥夺当事人以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的权利，致使一方当事人丧失救济途径，就侵害了交易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合同的公平原则。第三，一审法院在常州硬质厂明确表示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的情况下，仍然以票据法律规定来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江东机械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常州硬质厂的全部上诉请求。1.常州硬质厂上诉主张“商业承兑汇票是一种附条件、附期限的付款方式”不能成立。根据《票据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本案所涉票据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属于远期汇票即定日付款，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8月13日。因此，商业汇票不是一种附条件、附期限的付款方式，而是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的有价证券，且同一民事法律行为，不可能既附条件又附期限。2.常州硬质厂上诉主张没有丧失票据追索权不能成立。第一，常州硬质厂没有在法定的票据时效内行使再追索权，其票据权利归于消灭。本案中，常州硬质厂系在2019年5月7日通过清偿取得票据权利，其应当在2019年8月6日前向其前手即江东机械公司、新航机电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但常州硬质厂行使再追索权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票据时效。第二，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票据追索权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系商业承兑汇票无法承兑而发生的纠纷，而不是因为江东机械公司没有支付货款发生的纠纷。江东机械公司已经向常州硬质厂支付了112000元的价款，江东机械公司背书转让的票据为商业承兑汇票，是有价证券，具有支付功能。常州硬质厂收到后还背书转让给了新北区奔牛欣宇建材店（以下简称欣宇店）。常州硬质厂在丧失追索权后，可以持票人身份向出票人主张利益返还请求权。常州硬质厂不积极行使票据权利，却要求江东机械公司支付票面金额，有违票据的无因性、独立性，使已经稳定的民事法律关系重新陷入不确定状态，大大减损票据的流通性。商业承兑汇票不能兑付的原因并非江东机械公司造成，案涉商业承兑汇票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背书连续，合法有效。3.常州硬质厂一方面向江东机械公司主张112000元的货款，一方面又持有112000元的票据，属于重复主张。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因债权只能发生在持票人与其直接前手之间，常州硬质厂再次取得票据的原因是基于其与欣宇店的合同关系，故江东机械公司不再是常州硬质厂的直接前手。新航机电公司述称，与江东机械公司的意见一致。常州硬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东机械公司向常州硬质厂给付因商业承兑汇票无法承兑而应付的货款112000元，并按6%银行贷款利息支付从2018年8月14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东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州硬质厂和江东机械公司之间有多年业务往来关系，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江东机械公司应支付常州硬质厂货款112000元。江东机械公司与新航机电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新航机电公司应支付江东机械公司货款112000元。2018年2月26日，新航机电公司将票据号码为XXXXX，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金额为112000元，出票日期为2018年2月1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8月13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江东机械公司，用来支付江东机械公司的货款112000元。2018年4月27日，江东机械公司将该商业承兑汇票再背书转让给常州硬质厂。常州硬质厂也因买卖合同应支付欣宇店货款112000元，于2018年6月26日将该汇票背书给欣宇店。欣宇店于票据到期日后，向承兑人申请兑付，一直无法兑付。出票人即承兑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被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破申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欣宇店要求常州硬质厂清偿该票据款项。常州硬质厂于2019年5月7日向欣宇店支付货款112000元，欣宇店将该商业承兑汇票退回给常州硬质厂。常州硬质厂于2018年8月17日与江东机械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微信联系，表明商业承兑汇票可能兑付不了。2019年5月27日，常州硬质厂再次与江东机械公司的工作人员微信联系，江东机械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复，有两个解决方法，一是常州硬质厂账户解冻，由常州硬质厂向江东机械公司进行追索。二是常州硬质厂直接起诉江东机械公司，由法院判决清偿。常州硬质厂于2019年12月3日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江东机械公司按买卖合同关系支付因商业承兑汇票无法承兑的货款112000元，并按6%银行贷款利息支付从2018年8月14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常州硬质厂特别释明，常州硬质厂是否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常州硬质厂坚持以买卖合同纠纷要求江东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常州硬质厂与江东机械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常州硬质厂为江东机械公司提供了货物，江东机械公司应支付常州硬质厂货款112000元，江东机械公司将票据号码为XXXXX，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金额为112000元，出票日期为2018年2月1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8月13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江东机械公司，用来支付江东机械公司的货款。商业承兑汇票作为有价证券，具有支付功能，江东机械公司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后，常州硬质厂即取得相应的票据权利，视为江东机械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常州硬质厂在知道出票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商业承兑汇票无法兑付后，常州硬质厂及欣宇店应及时向出票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申报债权。因常州硬质厂和欣宇店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申报债权。常州硬质厂于2019年5月7日向欣宇店清偿后，应在三个月向江东机械公司及新航机电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由于常州硬质厂未在票据权利时效内行使票据追索权，导致票据追索权丧失。常州硬质厂要求江东机械公司及新航机电公司再另行支付票据金额即货款112000元，有违票据的无因性、独立性，使已稳定的民事法律关系重新陷入不确定状态，减损了票据的流通性，背离了创设票据制度的宗旨，故对要求在本案中判令江东机械公司向常州硬质厂给付因商业承兑汇票无法承兑而应付的货款112000元，并按6%银行贷款利息支付从2018年8月14日起到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州硬质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54元，由常州硬质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常州硬质厂以其与江东机械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江东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12000元，江东机械公司抗辩主张已将具有支付功能的案涉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常州硬质厂，用以支付江东机械公司的货款。因江东机械公司的抗辩理由中涉及票据法律关系，且本案系因票据到期未能兑付而引发的纠纷，故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票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常州硬质厂取得票据权利后，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又背书给了欣宇店，欣宇店到期未能兑付后即向常州硬质厂主张了退票，常州硬质厂通过清偿的方式再次取得了票据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常州硬质厂作为持票人享有对其前手的再追索权以及向出票人或者承兑人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但常州硬质厂既未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时效即自清偿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再追索权，也未向出票人或者承兑人主张返还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且从常州硬质厂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来看，常州硬质厂系因自身账户被冻结而导致不能退票，现常州硬质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能否退票。常州硬质厂主张江东机械公司向其背书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能兑付，应视为江东机械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未能完成，其有权选择是以原因债权即其与江东机械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还是以票据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但从票据流转信息来看，常州硬质厂再次取得票据，原因不再是基于与江东机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通过对欣宇店的清偿取得票据，故本案与常州硬质厂向本院提交的仅供参考的其他案例的案情并不相同。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常州硬质厂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常州硬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元，由上诉人常州市第一硬质合金工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