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71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汉族，1978年6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男，汉族，1976年12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系王志之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青，长春市南关区全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宽城广宁客运服务中心，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蔡家村四社。负责人：孙志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宁，吉林启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志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广宁客运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广宁客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铁路运输法院（2020）吉7101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宁客运赔偿王志经济损失160,708.11元；2.因本案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广宁客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6月8日，王志乘坐广宁客运运营的车牌号为吉A×××88F号148路公交车，当车辆行驶至宋家路与菜市北街交汇时，由于公交车司机在前方道路无障碍、无行人的情况下突然刹车导致王志摔倒受伤。后经吉林省人民医院诊断王志为右胫骨平台骨折，住院治疗26天。双方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判决王志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相关规定，王志在乘坐客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广宁客运有不可推卸的赔偿义务，王志不存在重大过失及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不清：1.王志受伤部位为右胫骨平台骨折，对比全国相同案例，与大多数公交车上摔倒导致骨折的伤者部位一致，均为司机刹车导致。一审法院采取主观臆断的方式审理案件，未能科学有效地进行判决，认定乘客承担全部责任，于法不合；2.案发时，可以通过监控视频清晰看到王志身边没有一个所谓阻拦的乘客，即使前两次王志起身与他人发生口角，但是并未发生后果。王志最后一次起身的原因是到站准备下车，与争议无关，显然具有走动的正当性。综上，王志伤情明显与司机刹车有关，不存在自身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为王志有过几次起身动作便认定王志伤情系自身造成，存在重大过错，于理不合。广宁客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志的上诉请求。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宁客运承担王志在客运运输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医疗费53,765.41元、伤残赔偿金60,344元、误工费5200元、护理费14,573.7元、营养费60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鉴定费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80元、交通费500元、复印费45元，共计160,708.11元；2.判令广宁客运承担因本案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早8时许，王志乘坐广宁客运运营的车牌号为吉A×××88F号148路公交车，目的地为宋家小学。王志上车入座后，将行李放置在公交车前排座位上。当车辆运行至菜市南街附近时，一年长乘客上车，与王志就放置在座位上的行李发生言语争执。该乘客到公交车后排座位入座后，二人言语争执不断，期间王志数次起身，欲走向该乘客，被车内其他乘客阻拦。8时30分，当车辆行至十五中站与宋家小学站之间时，王志再次走向该乘客，在踩登公交车后排台阶时向后摔倒，一直未起身，车辆短暂停留后，继续行驶，并且驾驶员应王志要求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于北四环路和北凯旋路交汇口处等待救护车及王志家属到来。救护车于10时07分将王志送至中德骨伤医院救治，后因伤情较重，当日下午转至吉林省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住院治疗26天。王志因伤支出医疗费53,765.41元，鉴定费4,000元，复印费71元。2019年12月9日，王志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公正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68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王志因伤情导致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用1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志的伤害是否为其重大过失造成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王志购票乘坐公交车，与广宁客运已构成客运合同关系。广宁客运作为提供公共交通运输服务的运输企业，在运输过程中负有保障乘客人身安全的义务。广宁客运提交的视频可以证明其不存在安全运营事故或急刹车、急转弯等人为不当操作，故王志称其系因公交车紧急刹车导致其摔倒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陈述意见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故合同法虽对承运人苛以严格违约责任，但亦规定了乘客有重大过失对承运人免责的条款。民法理论的重大过失，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过于自信不仅没有遵守法律对他较高的注意之要求，甚至连人们一般应该注意并能够注意的要求都未达到，以致造成某种损害后果。本案中，上车后扶稳坐好，不在车厢内随意走动，是所有乘客都应当注意并能注意的基本标准。此处“随意”，应当排除上下车、让座、求救或因身体不适挪换座位等正当、必要、合理的事由。王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经常乘坐公交车，应当秉持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在车辆运行过程中不随意站立、走动，其因座位与他人发生言语争执，数次起身走向争执对象，并在最后一次走动过程中摔伤，显然不具有走动的正当性、必要性、合理性，其未遵守合理注意义务，应属重大过失。同时，公交车在运行过程中采用自动循环播放公益广播的方式提醒乘客“请您扶好，注意安全”，已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王志摔倒后，公交车驾驶员及时按王志的要求拨打了急救电话，等待救护车到来，并不存在未积极救助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吉7101民初7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7.08元，由王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民法理论上，重大过失的构成要件包含主客观两方面内容：主观上，行为人知道行为的危险性和非正当性；客观上，行为人制造的危险具有现实化为损害的高度盖然性。本案中，主观上，王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应当知道在正在运行的公交车内随意走动、上下台阶具有危险性。经查看公交车内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王志走上公交车尾部的台阶，其主观意图是与其他乘客近距离争吵甚至放任其他更严重的后果发生。客观上，王志在正在运行的公交车内随意走动、上下台阶、与人争执的行为极有可能造成王志本人或其他人的人身损害结果。王志的行为和损害结果具有高度可预见性、可避免性和道德可责性，但王志怠于履行自身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承运人免责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志提出的其摔倒前的走动是到站准备下车，与争吵无关，具有正当性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根据公交车内的监控录像，王志上车入座后，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置在旁边座位上，另一乘客上车后双方就座位上放置的物品发生争执，该乘客远离王志在公交车尾部座位坐好后，王志不顾公交车正在行驶，多次起身走动并谩骂该乘客。摔倒前最后一次走动时，王志一手拎着物品，一手抬起指向与其发生争执的乘客，途经公交车下车门却未停留，直接迈上公交车尾部台阶，意图与坐在公交车尾部座位上的乘客近距离争吵，在上台阶后不慎摔倒。王志的行为已违反公序良俗，上台阶亦不是到站下车的必要行为，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王志提出的其受伤与司机刹车有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依据公交车内的监控录像及各方当事人、证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王志摔倒前公交车运行匀速平稳，王志摔倒后，公交车缓慢减速至停止，公交车司机尽到了提示和安全驾驶等注意义务，操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志认为其受伤与司机刹车有关，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王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4.16元，由王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蕴琦审 判 员 侯德顺审 判 员 包 娜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悦书 记 员 王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