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富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宁安路58号。 诉讼代表人：富航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崔志强，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锋，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清算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通，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清算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青房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原青岛青房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井冈山路578号楼509室。 法定代表人：刘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萌菲，山东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航公司（以下简称富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房公司（以下简称青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反担保合同已解除，且已确认破产债权。（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证反担保合同》于2015年8月19日视为法定解除。上诉人于2015年6月19日被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并于2017年11月27日被裁定终结破产重整并宣告破产。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既未通知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也未收到被上诉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催告，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主张所依据的《保证反担保合同》于2015年8月19日（合同解除日）已经解除和消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合同基础不复存在。（二）上诉人管理人已就被上诉人申报的全部债权审查确认为129万元，并已得到被上诉人的签章确认。截止2015年6月19日（破产受理日）或合同解除日，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青岛锦禾御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人，仅承担保证责任代偿利息129万元，因对其他担保责任尚未承担，无权对作为反担保人的上诉人追偿。 另外，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1日向上诉人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系包括本金600万元及全部利息在内的破产债权7482974.22元，上诉人破产管理人就其债权作出审查意见129万元，并已得到被上诉人的盖章认可，视为上诉人管理人与被上诉人就其全部债权达成的合意，也是对全部民事权利的处置。二、从实体上讲，一审判决不应确认破产债权，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破产受理日前的利息已被确认，无须重复确认。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1日向上诉人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包括本金600万元及全部利息在内的破产债权7482974.22元，上诉人破产管理人就其债权作出审查意见129万元，并已得到被上诉人的盖章认可，且已经市北区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裁定确认，无须重复确认。 （二）破产受理日后的债权不应确认，应当驳回。1、破产受理日后的利息不应确认。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截止破产受理日，被上诉人共代偿利息129万元，上诉人管理人与被上诉人对该部分利息均已确认，但一审判决对破产受理日后的利息确认于法无据，且违背当事人的意愿。2、本金亦不应确认。截止2015年8月19日（合同解除日），作为保证人的被上诉人未代债务人锦合御厨清偿，未取得债权人地位，无权向上诉人追偿。合同解除日后，被上诉人另行与原债权人青岛诚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达成的协议，暂不论真实与否，但因《保证反担保合同》的解除已与上诉人无关，而且被上诉人已就其包括本金在内的全部民事权利作出了处置，确认了管理人对其债权的审查、确认意见，因此，一审判决对债权本金的确认于法无据，也违反了当事人的合意及民事权利的自由处置权。三、从程序上讲，被上诉人的诉讼不属于补充申报，一审判决应驳回当事人的起诉。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证反担保合同》已于2015年8月19日法定解除，被上诉人也已于2015年9月1日就其保证责任涉及的包括本金600万元在内的全部债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管理人作出审查、确认意见为129万元，并经被上诉人盖章确认，且经过市北区法院裁定确认。上诉人再次就其保证责任涉及的同一事实与理由申报债权，并提起上诉，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补充申报，一审判决应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四、一审判决不应将案件受理费判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一方面错误的认为确认被上诉人的补充申报行为，认为“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的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又将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案件受理费等费用判由上诉人承担，不应将案件受理费判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一、哪怕双方签署的《保证反担保合同》被认定为解除，在合同解除日之前的合同效力仍然有效，产生的违约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保证反担保合同》已于2015年8月19日依法解除，可是合同的解除并不等于合同无效和撤销，合同生效后至解除之日的合同仍然有效，期间产生的违约责任应由违约方承担。青岛锦禾御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禾御厨）2014年6月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在2014年、2015年共已支付给诚和小贷利息共计人民币129万元，这笔钱款为上诉人所确认。而《保证反担保合同》确定的违约责任，自锦禾御厨确认违约时确立。根据该合同的第八条，自锦禾御厨未按期还款时，上诉人即产生违约责任，这可以追溯到2014年6月，早于被告被受理破产清算的时间。因此，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是合同有效期间发生的，不因合同的解除而消灭。二、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是已经确定的129万债权，并非所有债权。诚然被上诉人盖章确认了债权审查确认表，但其本身的意思表示是对建表时已经确定数额并已支付的129万债权进行确认，本金600万元和其他费用彼时因为涉讼并未确定下来数额，彼时亦尚未支付给即墨诚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和小贷），故决定在完全支付时向上诉人补充申报该债权。否则，同意一笔债权的利息被记入破产债权而本金未被计入，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因此，被上诉人对彼时未确定数额的600万元本金和其他费用进行补充申报，不属于重复申报，被上诉人具有补充申报该笔债权的合法权利，请求确认该笔债权是合法合理的。三、被上诉人可以申报2015年8月19日后因为《保证合同》而产生的利息。诚然《破产法》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但此处的债权应解释为破产企业与破产债权人之间的债权，而非破产债权人与第三人的债权。本案中《保证合同》是被上诉人和诚和小贷之间签署的，因为债的相对性，本合同的权利义务人与上诉人无关，只是被上诉人支付给诚和小贷的利息金额关系到因《保证反担保合同》上诉人承担债务的大小，这并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利息，故根据（2016）鲁0282民初76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被上诉人对诚和小贷因《保证合同》承担的债务金额之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总额才被确定下来，后被上诉人与诚和小贷签订协议，减少了因判决书所要支付的利息，因此减少了上诉人应该承担的义务，是有益于上诉人的行为，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故申报的200万利息应该被确认进破产债权之中。四、一审判决受理费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并非法律规定的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必要费用。在起诉之前，被上诉人已经用尽合法的渠道救济，依法向上诉人补充申报债权，但是其合法权益并未得到上诉人的完全认可，这才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产生了案件受理费。如今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产生这笔费用的原因在于上诉人，如果依法确认了被上诉人的债权就不会产生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这笔费用。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应由上诉人承担。 青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青房公司对富航公司之新增异议债权800万元；2、本案诉讼费、送达费用、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富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青岛锦禾御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禾御厨）向即墨诚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和小贷）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青房公司为其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青房公司与富航公司等签订了《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富航公司作为反担保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反担保保证范围为：锦禾御厨未清偿贷款方的全部款项；锦禾御厨应向青房公司支付逾期担保费、违约金；青房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仲裁费、不超过诉讼标的额20%的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其他费用）。2014年6月，锦禾御厨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青房公司依约承担了保证责任，并在2014年、2015年共已支付给诚和小贷利息共计人民币129万元。但此时青房公司并未支付给诚和小贷本金人民币600万元。2015年9月1日青房公司向富航公司申报债权，该笔债权青房公司申报的数额为7482974.22元。其中包括600万元本金，192974.22元违约金和129万元利息。富航公司对青房公司该债权进行了确认，数额为129万元，该申报债权的600万元本金未被确认。2017年4月20日和2018年3月1日，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82民初7695号及（2017）鲁02民终97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禾御厨向诚和小贷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2018年2月26日，青房公司与诚和小贷签订《调解协议》一份，双方商定将（2016）鲁0282民初769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借款本息及其他费用调整为800万元（本金600万元，利息及其他费用200万元），付款期限为18个月。 青房公司自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依约向诚和小贷为富航公司代偿人民币共计800万元。2019年5月9日，富航公司第五次债权人会议依法召开，会上公布了《富航公司债权表》，其中载明了青房公司拥有确认的普通债权数额为34500738.40元，少于青房公司申报的总额41841958.78元，青房公司对该数额提出异议，与富航公司协商无果，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青房公司名称由青岛青房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青房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富航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并未进行到分配阶段，富航公司的破产财产并未进行分配，青房公司提出破产债权补充申报，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青房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有权向人民法院就破产债权异议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青房公司为锦禾御厨在诚和小贷的借款提供保证责任，在锦禾御厨逾期还款时，青房公司代为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及其他款项共计8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青房公司依法取得追偿权，有权依据反担保合同的约定要求富航公司偿还代偿款项，富航公司偿还后可向债务人锦禾御厨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确认青房公司对富航公司享有债权人民币800万元。当事人必须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富航公司负担。 各方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富航公司和青房公司之间担保合同关系成立。2015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受理富航公司的破产申请。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故，本案担保合同解除。但是合同解除并无影响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青房公司作为担保人，根据生效判决内容，对于债务人青岛锦禾御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拖欠债权人即墨诚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包括本金600万元和利息200万元，予以清偿。对此，反担保人富航公司并无异议。青房公司在破产财产最终分配前补充申报，并无不当。《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其中债权的含义是青房公司对富航公司的债权不再计算利息。本案中，该债权就是青房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即墨诚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清偿的债务总额，即青房公司实际支付的本息共计800万元。另外，青房公司于2015年盖章确认当时的债权金额，不影响其补充申报新发生债权的权利。本案诉讼费是富航公司对青房公司有效债权提出异议而发生，青房公司并无过错，富航公司应承担支付诉讼费的法律义务。综上，上诉人富航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青岛富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