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甘07刑终7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丹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某，住民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1，住民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1，住民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1，住民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樊某，住民乐县。 原审被告人卫某。 原审被告人张某2。 原审被告人王某2，民乐县永鑫步行街“巴克斯”酒吧个体经营者，住民乐县。 原审被告人程某，住民乐县。 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某犯非法拘禁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侵入住宅罪、寻衅滋事罪、虚假诉讼罪，被告人王某1犯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张某1犯非法拘禁罪、抢劫罪，被告人杨某1、卫某、张某2犯非法拘禁罪，被告人樊某犯敲诈勒索罪，被告人王某2、程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19）甘0725刑初1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樊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提审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任某从2012年起非法高利放贷。自2015年以来被告人任某经常纠集被告人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6人为其向被害人马某、陈某、雷某122等人索要债务。期间，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逐渐形成以被告人任某为首要分子，被告人王某1、张某1、杨某1为重要成员，被告人卫某、张某2为一般组织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以暴力、胁迫的手段多次非法拘禁被害人，致使被害人及其家属产生恐惧，严重侵害了被害人的人身、财产权益，严重扰乱社会生活秩序,情节恶劣。该恶势力集团违法犯罪事实及证据主要有: 一、非法拘禁罪 2015年5月至2017年1月期间，被害人马某、陈某、雷某122先后向被告人任某借用高利贷110余万元，并互相担保。因三人未能按时还款付息，任某遂多次向三人索要债务，并纠集被告人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等人对被害人实施殴打、恐吓。其中： 1.2015年8月的一天上午11时许，被告人任某将陈某叫至民乐县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向陈索要债务，陈某将5000元现金交给任某，任嫌钱少，要求陈继续打电话找钱，期间，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搧陈嘴巴并用脚踢陈，直至当日17时许，任等方让陈离开。 2.2015年11月的一天20时许，被告人任某纠集被告人王某1、杨某1在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被告人任某将陈某、马某、雷某122叫到房间向陈索要债务未果。后被告人任某、王某1先后殴打陈、马、雷三人，期间，被告人任某用一把仿真玩具枪向三被害人开枪，致雷某122惊吓过度，小便失禁。次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任某方让三被害人离开。 3.2016年1月25日14时许，被告人任某纠集被告人王某1、杨某1、张某1、卫某、张某2等人到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后被告人任某打电话将马某叫至房间向马索要债务，马某将5000元现金交给任，任嫌钱少，遂让马某在房间打电话找钱。期间，被告人任某、王某1不时对马某实施殴打，次日凌晨0时许才离开。26日，被告人任某安排被告人张某1跟随马某夫妇到上海索要马某在上海的工程款用以归还欠款。一周后马某与被告人张某1在上海收回款项18万元，马将其中的17.5万转帐给被告人任某。 4.2016年2月的一天16时许，按照被告人任某的安排，陈某、雷某122在××县包厢内见到被告人王某1、张某1、张某2，王某1让二人待在包厢并用脚踢踹二人。后被告人王某1、张某1、张某2将陈某、雷某122带至被告人任某租住的民乐县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在房间内被告人任某辱骂被害人陈某、雷某122二人，搧二人嘴巴，并用棒球棍击打二人。直至次日凌晨0时许，任某方让陈、雷二人离开。 5.2016年2月的一天11时许，被告人任某纠集被告人王某1、杨某1、张某1、卫某在民乐县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被告人任某打电话将陈某、马某、雷某122叫至房间索要借款未果，被告人任某、王某1遂将陈、马、雷三人殴打。被告人任某让三人在房间内打电话找钱，直至次日凌晨0时许，任方让三人离开。 6.2016年2月27日中午12时，被告人任某纠集王某1、杨某1在民乐县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任某打电话将陈某、雷某122叫至房间问寻马某的去向，并让二人在房间内打电话找钱。期间，被告人任某用一甩棍殴打陈、雷。被告人王某1、杨某1与陈、雷二人在房间待至28日上午，被告人任某又让被告人王某1、杨某1带陈、雷寻找马某未果。15时许被告人任某给王某15000元费用，让被告人王某1、杨某1带陈某、雷某122驾车到新疆库尔勒找马某。29日被告人王某1、杨某1与陈某、雷某122在库尔勒找到马某，带马某一同回到盈丰商务宾馆8519房间见到被告人任某。直至当晚19时许，三被害人方才离开。3月2日被害人马某为躲债又回到了新疆。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2.被害人陈某、雷某122、马某、易某的证言；3.证人雷某122、韩某、任某2、雷某123、刘某的证言；4.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的供述；5.辨认笔录；6.对任某住宅、龙泉汇茶府办公室的搜查证、搜查笔录及清单；7.物证甩棍一个。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查明的该节犯罪事实。关于被告人任某提出不存在第五起非法拘禁，走新疆的第六起不构成非法拘禁的辩解意见。经审查认为被害人陈某、雷某122、马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某1、张某1的供述均能证实,被告人任某组织、直接实施了第五起犯罪事实;被告人任某指使被告人王某1、杨某1并支付费用、从新疆库尔勒找到马某，陈某、雷某122同车随行，往返二天二夜，非法限制了三人的人身自由，故认定被告人任某组织、指挥了该起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某1、杨某1直接实施了该起犯罪事实。上述三被告人应共同对该起犯罪事实承担刑事责任，任某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人卫某辩称未参与第二起非法拘禁的理由，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至于各被告人在本案中犯罪情节的辩护,可在量刑时予以体现，故对该辩护意见中应有的从轻处罚的意见,酌情予以采纳。 二、抢劫罪 2016年2月7日（农历2015年腊月二十九），被告人任某、张某1开车在民乐县广电大厦附近遇到正在购置年货的马某。被告人任某遂将马某叫至自己乘坐的车内，向马索要被告人张某1跟随马到上海要账的报酬，马称自己没钱，任遂辱骂马，并用拳头捣打马的胸部，胁迫被害人马某掏出现金400元，交给任某，任某随手给了被告人张某1。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2.被害人马某的陈述；3.证人王某23、雷某122的证言；4.被告人任某、张某1的供述。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查明的该节犯罪事实。对于被告人任某及其辩护人所持“不构成抢劫罪”的辩解、辩护意见。审查认为抢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它方法,迫使被害人当场交出财物或将财物抢走的行为。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并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客观方面表现为当场使用暴力,当场劫取财物。经查,案涉400元系被告人任某向被害人马某索要被告人张某1跟随马某赴上海要账的劳务费，因被告人张某1受被告人任某安排跟随马某要账，索要回的款项也全部归任某，被告人张某1系为任某的利益服务，应由被告人任某支付张某1费用。被告人任某、张某1向被害人马某索要劳务费,故意非法占有的目的明显;被告人任某用拳捣打被害人等行为虽属轻微,但鉴于本案案发前被告人任某就对被害人马某非法拘禁并实施过殴打行为，被害人马某从心理上已对被告人产生恐惧，被告人的辱骂、殴打行为足以抑制对方的反抗,正如被害人马某所述害怕被殴打才把钱拿给对方，被告人张某1供述马某掏出钱的时候神情比较慌张，看起来像是挨了打了，不然也不会主动把钱拿出来。可见,被告人任某、张某1的行为客观上已造成被害人不敢反抗,马某系被迫当场交出钱款,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1置身犯罪现场目睹任某的犯罪行为而不制止，虽然被告人张某1没有殴打被害人和搜劫被害人财物,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间接帮助了被告人任某实施犯罪，也系共同犯罪。但与同案犯相比犯罪情节相对较轻,系从犯，可以减轻处罚。 三、敲诈勒索罪 自2012年4月3日起，被害人何某1的儿子何某2先后四次向被告人任某借用高利贷共计35万元，借款时任某告诉何某2借的钱部分是其亲家李刚的。并于2012年11月17日让何某2与自己签订了将何的房屋卖给其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2012年12月7日要求何某2与李刚签订将何的×××号营运车辆卖给李刚的《协议书》和向李刚出具借款50万元借条。因何某2未按时还款付息，为索要借款，被告人任某多次拦截何某2车号为×××号的营运车辆。2013年4月的一天，被告人樊某按照被告人任某的指使将何某2×××的指使将何某××号段院内非法扣押，要求何某1偿还借款。2013年4月25日，何某1给被告人任某还款后，何某1将车开走。后为索回向李刚出具的50万元借条及售车协议，何某1按照被告人任某的要求于6月19日给李刚支付现金3万元。6月28日，何某1向被告人任某支付10万元，任出具了收条。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2.借条四张、收条二张、房屋买卖合同、转让证明、协议书；3.被害人何某2、何某1的证言；4.证人何某3、何某4，何增爱、何守智、任秀琴、何天波、李玉忠、王成、王晓君、樊伍泰、李刚、翟红霞、潘海霞、樊有秀、樊凯、周凤军、姚玉善、何某3、杨丰渠的证言；5.被告人任某、樊某的供述。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查明的该节犯罪事实。对于被告人任某辩称其未敲诈130000元，何某1只支付其200000元，剩余100000元出具了借条，后来总共归还借款300000元，为了取车的手续给李刚认了30000元利息的辩解意见。经审查认为敲诈勒索,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手段使对方产生恐惧心理而处分财产,使行为人或者第三者取得财产的行为。经查，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以下事实。1.任某与何某2之间的“债务”数额确定。在案证据能够证实，任某以高额利息给何某2借款合计35万元，已偿还5万元，二人对此数额均无异议；2.何某1代为偿还任某数额确定。何某1陈述2013年4月25日向任某偿还现金35万元，2013年6月28日偿还利息10万。任某只认可2013年4月25日偿还20万、2013年6月28日偿还10万。虽然双方对此陈述不一，但按照在案书证，何某1持有的何某2向任某出具的三张30万元的借条，任某出具的10万元的收条和李刚出具的3万元的收条，总计金额43万元。因在案书证可证实，被告人任某除收到何某1代何某2偿还的30万元借款外，还多收取何某1的13万元。故被告人任某以对何某1营运车辆强行非法拦截扣押,胁迫何某1除偿还正常债务外，另外支付13万元，足以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何某1财物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强行非法拦截扣押被害人营运车辆而胁迫被害人多交出13万元的行为，故认定被告人任某构成敲诈勒索罪。 关于樊某提出的未参与敲诈勒索犯罪的辩解理由。经审查认为,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均能证明,是被告人任某纠集、授意被告人樊某实施了对被害人营运车辆强行非法拦截,帮助将车辆驾驶至扣押地点的，从而对被害人造成心理压力，为被告人任某非法占有他人的财物提供了支持。被告人樊某明知被告人任某非法扣押他人财产，自己的帮助行为会产生危害结果，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且没有有效阻止共犯人的犯罪行为，构成共同犯罪。但鉴于被告人樊某在犯罪过程中所起了次要辅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 四、寻衅滋事罪 （一）2011年11月23日23时许，赵某、张某3二人在阳光迪厅玩耍时与韩克锋（案发时未满18周岁）发生矛盾，韩克锋与朋友魏文君（未到案）离开后，赵某、张某3尾随追打韩克锋。张某3打电话叫白某、王某24挡架后离开。在现场附近的被告人王某1、王某23、程某听见后赶至现场，与韩克锋、魏文君追至位于国道227线的“创新小汽车修理部”的宿舍，被告人王某1、王某23、程某等人与张某3、白某、王某24双方互相撕打在一起，致张某3、白某、王某24受伤。经张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张某3、王某24、白某系轻微伤。2011年12月6日王某1、王某23分别被民乐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罚款1000元。程某被行政拘留5日，罚款500元。赵某、张某3、韩克锋、魏文君也被行政处罚。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2.张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3.民乐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4.被害人王某24、白某、张某3的陈述；5.证人杨某2、赵某、张某4的证言；6.被告人王某1、王某23、程某的供述与辩解。 （二）因被害人易某欠任某的借款未偿还。2017年8月23日晚，任某在民乐县永鑫步行街巴克斯酒吧一包厢内找到易某，向易索要债务。期间，被告人任某用皮包在易的脸上打了两下、用一甩棍击打易的腰背部，致易受伤。后被告人任某又将易驾驶的易朋友张某3的×××号朗逸小轿车开走，易遂报警。次日，在民乐县公安局洪水镇派出所协调下，被告人任某将车辆返还易某，后任被治安罚款500元。经民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易某的损伤系轻微伤。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2.鉴定意见书；3.被害人易某的陈述；4.证人徐某、张某3、王某24的证言；5.被告人任某的供述。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查明的该节犯罪事实。被告人应对该节犯罪事实承担刑事责任。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节犯罪属重复评价的意见。审理认为,事发后公安机关只是对该行为属行政违法进行了处罚，并未对是否构成犯罪进行评价,被告人因殴打他人已被治安处罚,但是其强行占用他人车辆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在本案中以犯罪论,不属重复评价。 五、虚假诉讼罪 2016年5月21日，被害人易某向被告人任某借款10万元，该笔款项易某于同月30日向任某归还，但未将借条抽回。同年6月3日、8月12日又分别向任某借款5万元、10万元，但未按期还款付息。2017年8月24日，任某以易某一直推脱未偿还借款25万元为标的，将易某起诉至民乐县人民法院，并向法院递交了易某给其出具的3张借条（包括易某未抽回的已向任某还款的10万元借条一张）。2018年2月8日，民乐县人民法院以（2017）甘072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易某偿还任某借款25万元，并判令易负担案件受理费5050元。同年8月3日，被告人任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同年12月11日，法院从易某的账户内划扣995.5元。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2.易某提交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8页、农行卡交易明细1页；3.任某诉易某民事诉状、证据、法律文书等材料；4.被害人易某的陈述；5.证人吴某的证言；6.被告人任某的供述。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查明的该节犯罪事实。关于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所提该起犯罪未遂及属于结果犯的控辩意见,经查,被告人任某的虚假诉讼行为经法院作出裁判进入执行程序,已妨害司法秩序,属犯罪既遂形态,故该控辩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证明本案事实还有以下综合证据： 1.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书》；2.被告人基本情况、户籍证明；3.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前科劣迹材料；4.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 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意见，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 一、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是否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恶势力犯罪集团是指恶势力分子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实施三次以上犯罪活动,其中至少一次为主罪,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符合犯罪集团法定条件的恶势力犯罪组织。其特征表现为有三名以上的组织成员,重要成员较为固定;有一名或数名明显的首要分子，主要成员较为固定;组织成员经常纠集在一起。共同故意实施三次以上恶势力惯常实施的犯罪活动或者其他犯罪活动。本案中被告人任某与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利用高利放贷,严重扰乱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强行勒索他人财物，实施非法拘禁、敲诈勒索，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该组织6名组织成员中，任某组织、指挥全部违法犯罪活动,系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王某1、张某1、杨某1均多次积极参加违法犯罪活动,均可以认定为重要成员,卫某、张某2为一般组织成员，符合犯罪集团的组织架构特征;该组织共同故意实施了3次以上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恶势力惯常实施的犯罪活动,满足认定犯罪集团对犯罪次数的要求。综上，本案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任某是否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侵入住宅罪，是指违背住宅内成员的意愿或无法律依据，进入公民住宅，或进入公民住宅后经要求退出而拒不退出的行为。本案被告人任某与房屋的所有人何某2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11月17日，何某2向任某借款24万元。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何某2作为卖方与任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约定任某以24万元购买何某2的房屋，应在2012年12月16日前交付房屋。公诉机关指控因何某2未按时还款付息，被告人任某将何某2房屋门锁更换，并将何家中的价值17546元的家具搬至任自己的家中而实施了非法侵入住宅的犯罪行为。公诉机关既未指控具体犯罪时间，又未指控被告人实施的具体行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人实施了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虽然确实存在被害人何某2家具在被告人任某家中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是被告人任某非法侵入住宅的犯罪行为而形成。故不能以何某2的家具在任某家中，而推定被告人任某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犯罪。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本项罪名不成立。对被告人任某及其辩护人的不构成侵入住宅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三、被告人任某是否有自首情节。对于被告人任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2019年1月30日，民乐县公安局开展“扫黑除恶”集中收网行动，决定对任某等人实施抓捕。在抓捕之前，任某未通过任何方式、任何人主动联系公安机关或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在将任某抓获归案后，任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隐瞒主要犯罪事实或关键情节，并以此为借口为自己开脱罪责，不符合自首成立的要件。故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但被告人任某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已立案，应当认定为一般立功。辩护人提出的任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理由与查证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四、被告人任某是否构成累犯。被告人任某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11月27日被民乐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任某因疾病于2007年12月13日至2010年12月12日暂予监外执行，2013年6月再犯敲诈勒索罪，本次犯罪时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应认定被告人任某构成累犯，应当依法从重处罚。 五、被告人王某1、卫某是否撤销缓刑。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刑法关于数罪并罚一般原则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本案中,民乐县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王某1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卫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王某1、卫某在缓刑考验期内又于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犯非法拘禁罪,据此,应对王某1、卫某撤销缓刑,在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确定其应判处的刑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某为攫取经济利益，长期向他人非法发放高利贷,为确保其非法利益得以实现,纠集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多次采用暴力、威胁等手段非法讨债,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以被告人任某为首要分子，被告人王某1、张某1、杨某1为骨干成员，被告人卫某、张某2为一般成员的犯罪组织，该组织在民乐县城区多次实施犯罪，扰乱社会秩序，侵害群众利益，在一定区域内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 被告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为索要债务,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且殴打他人，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任某、张某1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殴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当场交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任某为索要债务,通过非法拦截、扣押营运车辆，以虚构的借条、车辆转让协议等要挟手段,迫使他人处分财产13万元,数额巨大,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樊某帮助被告人任某非法拦截、扣押车辆，为被告人任某敲诈勒索提供支持，构成敲诈勒索共同犯罪；被告人任某为索要债务，殴打被害人并强行扣押他人车辆，属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恶劣,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王某1、王某23、程某逞强斗狠，殴打他人致三人轻微伤，情节恶劣，亦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任某目无法纪,隐瞒借款人已经偿还借款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审判执行,干扰正常司法活动,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但公诉机关指控任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不予支持,其余指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任某组织领导犯罪集团，实施非法拘禁等犯罪活动，是犯罪集团首要分子，系主犯，应按集团所犯全部罪行进行处罚，且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某1、张某1、杨某1积极参与多起非法拘禁犯罪活动，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也系主犯。被告人卫某、张某2在非法拘禁犯罪中，被告人张某1在抢劫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樊某在敲诈勒索犯罪中起了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减轻处罚。被告人任某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被告人杨某1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提供他人犯罪线索查证属实，应认定为自首、一般立功，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1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1、卫某、张某2、王某23、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1、杨某1、卫某、张某2、王某23、程某认罪认罚，可依法从宽处罚。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情节、次数等确定各罪量刑起点,并考虑各被告人共同犯罪的次数及主从地位、立功、坦白、悔罪等情节,综合确定增加的刑罚量,构成多个犯罪的,数罪并罚。综上,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私财产不受侵犯，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任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十五年二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3000元;二、被告人张某1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与前罪盗窃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并罚，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五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1000元;三、撤销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5）民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书第一项“被告人王某1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实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5000元（含行政罚款500元）”中的缓刑部分；被告人王某1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与原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总和刑期四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四、被告人杨某1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五、撤销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5）民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书第二项“被告人卫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中的缓刑部分；被告人卫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与原判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并罚，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二年三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六、被告人张某2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被告人樊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八、被告人王某2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三个月;九、被告人程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十、责令被告人任某向各被害人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130400元,其中退赔被害人何某1人民币130000元、退赔被害人马某人民币400元；十一、物证甩棍1个，依法没收，随案备查。 宣判后，被告人任某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其行为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一审认定有误；2、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是为了给张某1要工资，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3、一审认定的第二起寻衅滋事犯罪事实，系事出有因，没有殴打易某、且事后已经派出所处理，再次以寻衅滋事罪认定不当；4、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与易某之间确实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易某没有出庭抗辩，诉讼结果系缺席审理所致，该案也没有实际执行，其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特征；5、不存在敲诈勒索13万元的事实，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6、其犯罪的起因是被害人借债不还，一审没有考虑该情节；7、其有自首和立功情节，一审量刑过重。 被告人王某1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其行为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2、不应撤销（2015）民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中的缓刑部分，2017年12月25日缓刑考验期已满，不应再追究；3、其主动投案自首，自愿认罪认罚，一审没有从轻判处。 被告人张某1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一审认定的第一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没有参与，2015年8月与被告人任某并不认识；2、一审认定的第四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3、没有通过暴力手段劫取马某的现金，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4、其行为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 被告人杨某1提出没有经常与其他被告人纠集在一起，不具备组织性和社会危害性，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 被告人樊某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其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2、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其只是为任某开车，将车辆开到了任某指定的地方，没有非法占有车辆的故意，也没有恐吓、威胁车辆所有人，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请求改判无罪。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 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 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任某在向他人发放高利放贷的过程中,以索要债务为由纠集王某1、张某1、杨某1、卫某、张某2等人实施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以上诉人任某为首要分子，上诉人王某1、张某1、杨某1为骨干成员、原审被告人卫某、张某2为一般成员的犯罪组织，该组织首要分子明显，成员固定，且该组织多次实施犯罪行为，扰乱社会秩序，侵害群众利益，在一定区域形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符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特征。上诉人任某、王某1、张某1、杨某1所提认定恶势力犯罪集团不当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樊某上诉称其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并未认定樊某系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再评价。 二、上诉人任某、张某1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张某1是应上诉人任某安排跟随马某赴上海要账，马某无义务支付张某1劳务费。二上诉人向被害人马某索要劳务费，当场使用暴力并劫取财物，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上诉人任某、樊某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被告人任某在何某1代何某2已偿付借款的情形下，以非法拦截扣押何某1营运车辆的方式，胁迫何某1又支付13万元，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任某称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樊某提出其只是按照任某的安排为其开车，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樊某帮助任某将扣押的车辆驾驶至扣押地点，并放任犯罪结果的发生，系共同犯罪，其上诉意见与查明的犯罪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四、上诉人任某所提一审认定的第二起寻衅滋事犯罪事实，系事出有因，没有殴打易某、且事后已经派出所处理，再次以寻衅滋事罪认定不当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尽管公安机关就该行为对上诉人进行了行政处罚，但是综合上诉人实施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犯罪，对其随意殴打他人并强行扣押他人车辆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任某所提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任某隐瞒易某已将借款10万元偿清后未收回借条的事实，持该借据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依据该条据作出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该行为已妨害了正常的司法秩序，其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的构成要件，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任某所提其犯罪的起因是被害人借债不还，一审没有考虑该情节以及其有自首和立功情节，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债权应通过正当的方式依法主张，债务人不能还款并不是债权人采取非法手段索要债务的理由，该情形不属量刑情节，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立功情节，一审量刑时已予以了认定，上诉人到案后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及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五、上诉人王某1所提不应撤销其缓刑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某1在缓刑考验期内再犯罪，依法应撤销缓刑，数罪并罚，该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某1所提其主动投案自首，自愿认罪认罚，一审没有从轻判处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一审对上诉人量刑时，已对上诉人自首的情节进行了综合评判并予以从轻判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六、上诉人张某1所提一审认定的第一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没有参与，2015年8月与被告人任某并不认识；一审认定的第四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一审认定2015年8月张某1与任某、王某1非法拘禁陈某的犯罪事实，由上诉人任某、王某1的供述予以印证，且上诉人也未提出印证其未参与的相关证据，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1所提没有殴打第四起犯罪中的被害人的上诉意见，经审查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张某1在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过程中，并未认定其实施了殴打行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适当，适用法律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静 审判员 刘玉明 审判员 杨惠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