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发海，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英，女，197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坚，男，198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群贤居东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平，德州开发进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雯，女，199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系张建军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瑞，男，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原审被告：安树明，男，197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上诉人赵发海、李海英、李坚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军、原审被告李瑞、安树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发海、李海英、李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148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张建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张建军实体权利不应得到支持。1.上诉人虽向张建军出具过借据，但张建军并未实际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上诉人等并未实际收到款项。从一审庭审可知，张建军的陈述与上诉人及保证人极其不一致，无论是借条的书写时间、还是书写地点，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借款的事实。2.借贷关系的成立应有相应的支付凭证，即便是现金支付也应有辅助证据佐证。本案中，张建军提交的证据“提款凭证”有两处疑问，首先张建军称从自己的银行卡里自提了4.5万元，该金额与10万元相差甚远；其次，张建军称从程先昆处提款3万元，也无法得到证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从一审庭审可知，上诉人与张建军在借据形成之后，张建军迟迟不履行放款义务、并一再提出提供新的担保的要求，上诉人曾屡次要求退还押在张建军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该事实，庭审时原审被告安树明的陈述亦可以证实，同时证明了张建军没有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出借款项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视而不见，不予理睬，是明显的事实审查不清。二、从程序上讲，一审法院严重违法，其作出的一审判决理应予以撤销。张建军一审诉状中载明的时间是2016年2月28日，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一页称“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筒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为何在起诉4年之后才予以立案，又为何时隔4年的案件采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三、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张建军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在此，上诉人需说明的是：一审时上诉人虽没有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但不代表对时效的认可或没有异议。因为上诉人一审抗辩主要是围绕案件事实本身，我们并不认为本案的借贷事实能够成立，因为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从实体上都得不到支持，那么时效问题就毫无意义。但时至今日，上诉人不得不重申时效这一问题，张建军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便事实成立，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四、根据相关法律、政策规定，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长期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这种扰乱金融、经济社会秩序的行为，极易滋生虚假诉讼、伪证等扰乱诉讼秩序的发生，对上述行为应定性为职业放贷人。本案中，张建军长期以来以发放贷款为业，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不特定多数人提起诉讼，如郑长青、李娟、邢凡亮、石建富、刘秋香、于长喜、徐智勇、董利等，有法院判决为证。除此之外，张建军职业放贷的重要事实依据是，曾因暴力索要债务于2019年被禹城市人民法院判处刑罚，足以说明上诉人观点。此类案件，不在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之内，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鲁148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建军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张建军依约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借款，上诉人依法负有返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张建军依法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保护上张建军的权利，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瑞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书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进行陈述。张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给付张建军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即2014年3月12日开始，按照2分的月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发海与李海英系夫妻关系，李海英是李瑞的姑姑，李坚是李瑞的弟弟。此次借款是因为李瑞急需用钱，经安树明介绍认识了张建军，并向其借款10万元。李瑞告知张建军，赵发海、李海英名下的房产实际是他的，所以张建军为保障其自身利益，将赵发海、李海英、李坚列为借款方，李瑞和安树明列为担保人，并在借据上签字、按手印。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对于借款过程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张建军主张是他将车停在禹城的群贤居小区南大门的道边，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四人在其车上打的条。安树明当时在车下，没在车上。他们四人打完条后，张建军告知赵发海、李海英、李坚三人，借款到期后直接找你们三人要钱，然后在车上就把10万元的现金交付给被告。李瑞主张当天上午是在开发区服务大厅停车场，姑姑李海英、姑父赵发海签的条，且在那个位置签的目的在于查房产是否被查封，弟弟李坚是下午在群贤居签的。安树明上午在场，下午不在场。签完借据后张建军当时没有给钱，说是因为看着李瑞名下没钱，房子也没有房产证，让李瑞再提供新的担保。之后李瑞又给他要了几次，他也一直没有给李瑞钱，也没有还给李瑞购房合同。安树明在庭审中认可李瑞所说的情况，并表示其与李坚到现在一次也没有见过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方向张建军借款100000元，有被告方签字和按手印的借据为证，且借据中载明“付款方式：现金。借款方确认已收到出借方现金”。张建军提供了部分取款的凭条辅佐证明，虽被告方辩称没有收到这100000元钱，但并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义务有能力对借据内容进行审查确认后再签字按印。综合张建军提交的证据和双方的陈述意见，张建军证明双方借贷合同生效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有效，张建军是出借人，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是借款人，李瑞、安树明是保证人。借款到期后被告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未还款违约，应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月利率1.5％，张建军主张自2014年3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不符合约定，应按照借期内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被告赵发海、李海英、李坚应自2014年3月12日（借款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被告辩称没有收到借款，张建军是职业放贷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年4月12日，根据上述规定，保证期限早已届满，保证人李瑞、安树明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赵发海、李海英、李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建军的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张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赵发海、李海英、李坚负担。二审中，李坚提交一份报警回执，可以证实李坚已向公安部门进行举报，公安部门出具了回执。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至2020年，张建军在禹城市人民法院涉及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计7件，涉及金额639750元，其中(2019)鲁1482民初2250号撤诉后又重新提起(2020)鲁1482民初208号案件。本案张建军在一审提交两份银行交易流水凭证，证明案涉10万元借款系从自己银行卡提款4.5万元，在孩子同学程先昆处提款3万元，剩余用家中现金凑够10万元。本院二审调查发现，张建军在一审的举证及陈述存在如下问题：1.张建军一审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01的银行账户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1日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从2014年3月10日自己银行卡提款4.5万元，但经本院查询该银行卡持有人并非张建军；2.张建军一审提交程先昆中国农业银行62×××68的账户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16日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从孩子同学程先昆处借款3万元，但经本院查询，张建军出生于1969年，其妻子李慧双出生于1971年，二人于1994年结婚，而程先昆出生于1985年，从时间逻辑上讲，张建军与李慧双的孩子无论如何与1985年出生的程先昆不可能是同学，庭审中张建军的代理人张静雯称程先昆与其是朋友，但在本院对程先昆的通话记录中，程先昆从未主张与张静雯是朋友，而是主张张建军是他的叔；3.张建军在一审中称与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同时签订了案涉借据，但根据安书明的陈述，张建军并未与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同时在借据上签字。综上，张建军对款项来源、款项出借情况、交付情况均作出了虚假的陈述，故本院对张建军一审提交的证据关联系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禹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2019）鲁1482刑初33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张建军为索要债务故意伤害被害人石某身体，致其轻伤二级；张建军伙同魏某某、马某某使用捆绑、关押的方式剥夺被害人王某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分别构成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拘禁罪。判决张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再查明，本院于2020年8月9日致电程先昆，程先昆称张建军是程先昆的叔，曾经借钱给张建军，因张建军家庭困难未曾要求其还钱。但程先昆对借钱年代以及借钱金额均不能说明。又查明，二审调查结束后，张建军向本院提交一份说明以及候佩华、张建勇的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一审时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01的银行账户为其嫂子候佩华的账户，该卡实际持有人为张建军。因张建军逾期向本院提交证据且候佩华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张建军在二审调查结束后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关于张建军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根据本院查询的结果，2016年至2020年，张建军在禹城市人民法院涉及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计7件，涉及金额639750元。从案件数量以及借款金额尚不足以认定张建军系以民间借贷为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虽然上诉人对案涉额借款事实予以否认，但对时效抗辩仍应当在一审明确提出，故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张建军提交的制式借据中，付款方式、利率、违约金以及担保范围均为打印完毕的制式内容，出借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以及担保人均为可手填写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出借人事先将借据准备好，然后由借款人及担保人仅填写姓名即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规定，以现金支付的，借款人收到借款是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精神，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的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等因素综合判断。结合本案，张建军与意图借款人李瑞并不相识，经安树明介绍，拟向李瑞出借款项，故对陌生人之间的借款，最佳的出借方式是通过银行转账以明确资金流向；本院查询的张建军民间借贷案件中，基本为10万元以下小额借款，对10万元以上的借款（另案），张建军系以银行转账方式出借。在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方面，张建军主张在车上将现金交给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四人，安树明在车下，但根据安树明的陈述，赵发海、李海英、李坚、李瑞没有同时出现、同时签字。综合上述，故对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款项是否出借，应从在案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的关联程度，以及各证据之间的逻辑联系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张建军为了证明其出借了10万元现金，在一审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01的银行账户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1日交易明细清单以及程先昆中国农业银行62×××68的账户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16日交易明细清单，但根据本院查明的内容，该两份银行交易清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即张建军对其提交的交易凭证进行了虚假陈述，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建军已经交付该10万元，故张建军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出借人的借款能力、出借款项来源、出借款项具体情况未能进行审查并作出正确认定，本院予以改判。关于本案是否涉及犯罪问题，因当事人一直在向公安部门进行举报，本案民事已经作出认定和处理，是否涉及刑事犯罪问题，可由公安部门依法处理。综上所述，赵发海、李海英、李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减半收取1150元，由张建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雪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苑占伟书记员孙传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