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4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上海子创镀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金飞路808号。 法定代表人：赵子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西岗，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宏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盐化工基地。 法定代表人：梁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波，湖南理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芳军，湖南理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材国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2000号中期大厦27层。 法定代表人:彭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盛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纲礼，湖南睿知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子创镀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西宏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中国建材国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子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子创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公证书》《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生产录像等新证据能够推翻原审判决关于“致使所生产产品不能满足合同约定五个品种规格和质量要求”、“宏宇公司即未将生产设备正式投产，闲置至今”的基本事实认定，宏宇公司利用案涉生产线已商业生产多年，案涉生产线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应视同验收通过。在原审判决后，子创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通过国家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取得的宏宇公司在2016年4月29日单方委托的编号为WT-DM2016-035-0300《检验报告》可以证明案涉生产线所生产的阳光控制镀膜玻璃符合国家质量标准；2020年2月份子创公司财务部门新获得了四份宏宇公司《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该四份《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可以证明案涉生产线早在2013年已经实际投入商业生产，宏宇公司不存在未将生产设备正式投产，闲置至今的基本事实；子创公司从售后服务工作人员处新取得了宏宇公司利用案涉生产线生产的七段录像可以证明2013年10月份及2014年4月、5月、7月间，宏宇公司利用案涉生产线进行商业生产及运营，案涉生产线正常运转，现场有大量的产品玻璃成品照片；宏宇公司的官方网站以及宏宇公司在第三方网站发布的销售信息载明宏宇公司自认其建成了“年产500万平方米Low-E中空节能玻璃”项目。二、原审判决关于“案涉生产设备的验收标准为五个规格产品，案涉生产线所生产的产品未能达到质量标准，同时案涉生产线没有达到商业运营1个月或者日生产镀膜玻璃产品超过10000平方米的视同验收条款的约定”等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支持。案涉生产线可以满足合同约定的生产多种规格产品的能力，在商业生产中所生产的产品通过国家质检部门检验符合国家标准，生产线的生产效率也达到了视同验收条款的要求，子创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应当依据本案客观证据重新改判驳回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关于宏宇公司未能达到合同目的从而认定案涉合同予以解除，缺乏证据证明。子创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能够达到生产中端玻璃产品的要求，宏宇公司主动放弃调试生产高端玻璃产品的品种系其对自己合同权利的处分，子创公司提供的《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生产录像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生产线已经在正常生产相关产品，宏宇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且案涉生产线已经由宏宇公司使用长达八年之久，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四、本案合同不应解除，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通过再审程序纠正。综上，子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宏宇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原审关于子创公司代中国建材公司向宏宇公司履行的第三人地位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二、宏宇公司与中国建材公司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了设备验收必须满足的两个条件：条件一为设备应能生产五种规格的产品，即阳光控制膜蓝灰、单银LOW-E、单银可钢化LOW-E-60、双银LOW-E、双银可钢化LOW-E-60。子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原审庭审中承认设备可生产的产品规格越多价格越贵，既然合同约定购买的是能够生产五种规格产品的设备，子创公司也是按照能够生产五种规格产品的价格销售设备，应提供具备生产五种规格产品的功能；条件二为设备生产的产品应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案涉合同6.2条约定设备生产的五种产品必须符合国家镀膜标准GB18915-2002，还约定了子创公司设备通过验收的具体方式，即三方当事人加第四方专家共同参与验收。三、原审认定子创公司代为履约的行为不符合宏宇公司与中国建材公司之间合同的约定，导致宏宇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定宏宇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首先，设备不能生产出约定的五种规格产品；其次，案涉证据足以证明宏宇公司多次函告子创公司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并要求进行整改，在达标达产后再组织验收，但子创公司置之不理，设备一直未能达到通过验收的条件；最后，设备不能正常投入生产系客观事实。四、子创公司提出再审申请的主要理由是已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视同验收通过，该理由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应不予认可。案涉合同第6.5条约定，“甲方在该设备上投入商业运行达一个月或日生产的镀膜产品超过10000平方米，视同该设备通过验收”，子创公司主张适用该条款是对合同的断章取义，其理由不能成立。适用合同第6.5条视同通过验收条款的前提条件是合同第6.3条对“验收方法”明确约定为四方共同验收，而在该条款之后的6.5条才补充约定视同通过验收的条件。可见合同的本意是四方共同验收，只有当子创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之后宏宇公司拒不配合且恶意拒付设备款导致四方验收无法实现时，才能适用6.5条视同通过验收的条款，而不是子创公司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径直适用该条款，宏宇公司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无法通过四方验收的原因是设备不符合约定的验收条件。五、子创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所提交的《检验报告》仅对一种规格的产品进行检测，即使质量合格也不能证明其他产品质量合格；《公证书》形成于2016年1月之前，不应视为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公证内容；《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与子创公司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对于生产录像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取证方式不合法，不能证明案涉产品质量合格已经投入商业化生产的事实。综上，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子创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中国建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中国建材公司与子创公司约定由子创公司直接向宏宇公司安装、调试镀膜生产线设备。由于子创公司是设备供应商、宏宇公司是设备最终需求方，为节约合同履行成本、提高效率，中国建材公司与子创公司签订的《LOW-E镀膜生产线购销合同》第3.1条款中明确约定子创公司应在宏宇公司玻璃厂跨度78米厂房内进行安装、调试，待子创公司、宏宇公司两方均确认设备可以组织验收时中国建材公司再参与设备验收，由于宏宇公司、子创公司均认可此种履行方式，中国建材公司虽未直接参与设备的安装、调试环节，但已委托指示子创公司履行相关合同义务。二、子创公司、宏宇公司一直未向中国建材公司提出履行办理验收、交付的合同义务，至今为止也未签署过任何验收报告、交接单。中国建材公司与子创公司签订的《LOW-E镀膜生产线购销合同》第7.3条款明确约定:“验收方法为:设备可以正常生产后，按照买方要求和合同指标，将产品调试生产，双方共同检测产品质量，检测通过双方签字确认，直至产品完全合格。”第7.4条款约定：“验收结束后双方应签署验收报告，办理设备验收单和设备使用交接单。”但中国建材公司至今未收到子创公司验收设备的通知，也从未签署过任何验收报告、交接单。中国建材公司与宏宇公司签订的《LOW-E镀膜生产线采购合同》第6.3条款明确约定：“验收方法为:设备可以正常生产后，宏宇公司书面委托中国建材公司对子创公司设备、产品调试及产品质量进行专家论证，宏宇公司、中国建材公司、子创公司和专家四方签字认可”。第6.4条款约定：“验收结束后双方应签署验收报告，办理设备验收单和设备使用交接单”。中国建材公司至今也未收到宏宇公司验收设备的通知，也从未签署过任何验收报告、交接单。本案所涉纠纷进入诉讼程序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子创公司仍拒绝与宏宇公司和中国建材公司三方共同实地勘验生产线设备，子创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三、如案涉设备的确存在质量问题，则作为设备最终供应方的子创公司所需承担的是直接赔偿责任，而并非连带赔偿责任，中国建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均已明确中国建材公司与宏宇公司、子创公司之间就案涉镀膜生产线购销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依据上述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宏宇公司主张的货款或损失应当由子创公司直接负责返还或赔偿，与中国建材公司无关。宏宇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已明确提出了要求判决子创公司承担责任，中国建材公司在一审、二审中也多次强烈要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判决由子创公司承担责任，一审、二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机械地对子创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判处，既增加了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也有可能导致今后不同法院之间裁判的不一致甚至冲突的问题，恳请再审法院纠正一、二审法院在该问题上的不当处理方式。四、子创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检验报告》《公证书》《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生产录像等证据均与中国建材公司无任何关联，中国建材公司既未参与，也不知情，至于上述证据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再审中的新证据以及能否达到子创公司的证明目的，请法院依法审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子创公司提供的镀膜生产线是否符合宏宇公司和中国建材公司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问题。本案中，子创公司主张案涉镀膜生产线虽未经最终验收，但宏宇公司利用该生产线已商业生产多年，案涉生产线应视同验收通过，子创公司提供的通过国家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取得的宏宇公司《检验报告》《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生产录像视频证据及宏宇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和在第三方网站发布的销售信息等新证据能够证明子创公司提供的镀膜生产线符合宏宇公司和中国建材公司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原审判决关于案涉生产线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亦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宏宇公司与中国建材公司的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案涉镀膜生产线能够生产出符合国家镀膜标准GB18915-2002的五个品种规格，验收方法为设备可以正常生产后，宏宇公司书面委托中国建材公司对子创公司设备、产品调试及产品质量进行专家论证并由四方签字认可，验收结束后双方签署验收报告,办理设备验收单和设备使用交接单，宏宇公司在该设备上投入商业运行达一个月或日生产的镀膜产品超过10000平方米，视同该设备通过验收，验收后视同该设备合格及已交付。而案涉事实表明宏宇公司与子创公司就生产线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进行过多次沟通，协商解决方案，并无证据证实案涉三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共同组织对生产线进行验收，故子创公司认为其所提供的生产线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质量标准事实依据不足。子创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检验报告》，仅系对案涉生产线生产的阳光控制镀膜玻璃进行检测所作出的合格结论，不足以作为证实案涉生产线能够生产出合同约定的五种产品规格且检测均为合格的依据，且宏宇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检验报告》对同一检测事项作出了相反的检测结果，子创公司虽提出检测结果的不同系因宏宇公司选择送检样品质量之故，无论该主张是否成立，亦可从另一方面反映出案涉设备生产的产品或存在质量不稳定的现象，仅以单一产品指标单次检测合格的结论不足以证实该生产线符合本案合同约定的质量验收标准。子创公司提供宏宇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及第三方网站发布的销售信息、《安装部加班内容确认单》、生产录像等证据即使真实，亦仅能说明宏宇公司利用案涉设备生产过相关产品及进行自我宣传，在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亦无法确证已经达到设备可视同验收的合同约定，尚不能达到子创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子创公司在原审中处于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原审法院也未判决子创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现子创公司以其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等事由申请再审不能成立。 综上，子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子创镀膜技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