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中路395号9-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1555807674。 法定代表人：吴建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树，福建迈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古溪华城开发区泰鑫苑A幢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691929790D。 法定代表人：林雄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珍，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伟祥，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安公司”）、原审被告黄伟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亿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 一、本案案由应属于租赁合同纠纷。虽然本案搭建脚手架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亿安公司依据《分包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所主张的超期材料租金1252515元并非工程款，而是租金，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依据《分包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约定，超期材料租金当月结算。亿安公司主张的四栋楼超期期间分别为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2月18日；2016卑8月25日至2016年12月30日；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7月14日；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6月30日。那么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2月18日期间中的7月18日至9月30日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8月25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中的8月25日至9月30日部分已超过时效；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已全部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也全部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约定的超期材料租金性质进行认定，也没有审查材料租金诉讼时效起算点及适用1年诉讼时效，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亿安公司一审主张的超期使用费是工程款的话，计算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20日起诉的时间作为节点，亿安公司所主张的四段超期租金在2016年5月19日之前已过诉讼时效。 二、亿安公司诉请的君临天下C区139#、140#、141#、142#楼超期使用脚手架的租金，属于重复计算，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依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脚手架使用工期四期C区24层4幢12—15个月；按分包内容在合同期内工程（四期C区24层4幢）365天内按实际搭设面积每平方48元（如超出第一个月，每平方增加2元，第二、三个月每平方各增加2.5元），就已经包括了15个月后的超期使用租金的约定。况且亿安公司在2017年1月20日与原审被告黄伟祥结算工程款时，并没有提出结算这部分超期0.15/平方米材料租金的主张，这也证实亿安公司明知脚手架使用费已按55元/平方米单价结算，不存在额外0.15元/平方材料租金问题。 三、超期材料租金的计算天数和面积不符合建筑行业习惯，也不合理。众所周知，高层建筑物在封顶以后，都是从最顶层往下施工外墙的，那么搭建的脚手架是随上层施工完毕后，逐层往下拆除的，也就是说，即使有超期使用脚手架，也是脚手架搭建的面积逐层减少，超期天数也逐渐减少的，而一审院依据亿安公司主张，机械依据拆除脚手架的时间点和原搭建面积计算超期租金，显然不符合建筑行业施工惯例，也不合理。 四、经审查一审材料，发现亿安公司没有搭建脚手架的资质证书，本案亿安公司因缺乏建筑行业资质而导致《分包合同》无效。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亿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亿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 一、本案讼争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分包合同》标的为“脚手架分项工程”，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从搭架到拆架均由亿安公司完成，亿安公司以自身的劳务、设备、原材料、管理等完成分包工程，工程还经验收、结算环节，双方在合同中对承包范围、具体工期、工期内及延期期间的工程价款的计算标准、计价面积的计算规则、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作了详细约定，足以认定双方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 而《分包合同》第二条“双方应尽义务”第1款“发包方义务”第（6）项“使用期限及相应责任”的内容，实质是对一建公司在超过约定的15个月工期后应支付的脚手架工程延期使用费计算及若未按时结算应承担亿安公司损失赔偿责任的约定。一建公司认为“亿安公司主张超期材料租金1252515元不是工程款，同时根据建筑行业使用脚手架习惯，该部分主张属于租金性质纠纷”没有依据。恰恰相反，根据建筑行业脚手架的施工管理及本案分包合同内容来看，延期使用期间仍涉及到脚手架的维修整改、质量、安全防护等工作，拆架也是需经过发包方确认验收情况后方可退场的，延期使用部分并非是简单的如一建公司所谓的“租赁性质”，仅该条款中的“租金”二字眼不影响本质上关于讼争合同及讼争款性质的认定。本案讼争合同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亿安公司主张的脚手架延期使用费（“租金”）与其他主要条款一样，是分包合同项下的基本权利义务约定，本质上应属工程款的性质范畴。 二、亿安公司对讼争脚手架超期使用费的计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讼争款未计算未支付，根本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 1.一建公司主张“55元／m²包含了15个月后的延期使用费的约定”没有合同依据。根据本案《分包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第7款“脚手架使用工期”约定的“4期4幢楼脚手架使用工期12个月－15个月，从开始安装之日起至脚手架拆除完毕之日止”及第9款“工程价款”第（1）项的约定，4期4幢楼在15个月内的工程款分别计算为365天（即12个月）内按48元／m²计算，超出第一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元，第二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5元，第三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5元；15个月后则按照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6）项的约定支付脚手架延期使用费。很明显，讼争分包合同对4期4幢楼工程款在15个月工期内和15个月延期后的计算方法分别用了不同的条款进行约定，15个月工期内的工程款计算由第一条第9款“工程价款”第（1）项约定，按55元／m²计算；15个月以上延期使用部分的计算由第二条第1款第（6）项约定，即超过15个月后给予宽限15天，再按照超过时间每天每平方米增加0.15元予以计算。这是分包合同中很清楚明白的约定，不存在歧义。 2.一建公司主张“2017年1月20日‘结算’时亿安公司没有提出结算延期使用费，表明亿安公司明知脚手架使用费已按55元／m²单价结算，不存在额外每天0.15元／m²的延期使用费”这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说法。事实上，2017年1月20日结算时，双方发生了重大争议，争议主要集中在《分包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6）项约定的延期使用部分是否一并计算和《分包合同》第一条第9款“工程价款”第（1）项约定中的2元问题。有如下证据证实：⑴亿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4“工程款确认稿”上注明“单价暂折55元结算，其中55元内的2元为暂定，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透露的信息，一是当时我方提出将第二条第1款第（6）项约定的延期部分一并计算，对方不同意，妥协的结果是“暂折55元（的约定先）结算”，二是对方提出先结算的部分给予优惠2元，我方不同意，妥协的结果是“暂定”，即暂不予优惠；⑵该组证据中的15页“附件”系相应的工程款计算明细（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一建公司无异议），计算的均是15个月工期内55元／m²的工程款，没有任何一处有体现讼争延期部分的计算；⑶一建公司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亦自认结算时双方对第二条第1款第（6）项约定的延期部分应否并入计算发生了激烈争议；⑷讼争延期使用部分工程款数额巨大，亿安公司不可能不提出主张，更不可能放弃，这是很符合常理和客观事实的，也正是因为行业中经常出现延期的情况，双方在签订分包合同当时就也预见到，并对可能出现的延期情形进行了明确的计算约定，又怎么可能在实际发生延期后却提都不提出，故一建公司的理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更有违客观事实。 可见，2017年1月20日确认稿中注明中“暂”和“再协商解决”表明本次结算不是讼争四期C区工程的最终结算，否则也不可能是暂按55元／m²结算，对当时不能达成一致的每天0.15元／m²延期部分是留待再协商解决的，后协商不成，亿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讼争款未计算未支付，亿安公司的主张不存在一建公司所谓的重复计算。 三、亿安公司主张的脚手架延期使用天数及工程量面积计算依据是充分的。 1.延期天数，根据《分包合同》第一条第7款的约定：“讼争四期C区脚手架工期从开始安装之日起至脚手架拆除完毕之日止，计算总工期”，结合亿安公司一审提交的涉案工程139＃至142＃四栋楼“扣件式钢管脚手架验收表”及“脚手架拆除申请表”（一审证据6及补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一建公司无异议），足以分别证明并计算每栋楼脚手架延期使用天数。如，139＃楼脚手架安装搭设日期为2015年4月3日，最后拆除完毕的日期是2016年12月18日，均为一建公司签证确认的，也确认了脚手架分包工程符合要求，计算总工期为20个月17天，存在明显的延期使用情形，扣除未超期的15个月及15天的宽限期，延期时间为152天。其它三栋楼延期时间的计算方式相同，分别为140＃楼延期126天、141＃楼延期195天、142＃楼延期193天，一审中亿安公司已提交了相应的计算表（证据7），对此一审判决中也作了明确的计算和确认。 2.对于工程量面积，也是经本案讼争双方所确认的，一建公司并无异议，且亿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4中的15页工程款计算明细“附件”可以充分证实。其中“附件”第一组编号单①-⑦页为涉案139＃及140＃楼15个月工期内的工程款计算内容；“附件”第二组编号单①-⑧页为141＃及142＃楼15个月工期内的工程款计算内容。如139＃楼脚手架工程量的计算体现在“附件”第一组编号单①页第9行，确认139＃楼脚手架工程量合计为：地下室附楼外架1138m²＋主楼外架16285m²＝17423m²；140＃楼脚手架工程量的计算体现在“附件”第一组编号第①页第17行，确认140＃楼脚手架工程量合计为：地下室附楼外架781.2m²＋主楼外架10991m²＝11772m²。同样“附件”第二组编号的单①页、单②页，确认141＃、142＃楼脚手架工程量分别为10588m²、11160m²。 可见，延期天数和工程量面积均是很清楚明确的，而不论是从《分包合同》第一条第7款的约定还是脚手架安装完毕后从上到下是一个整体使用和延期的行业施工惯例来看，均不存在一建公司所谓的“脚手架逐层往下拆除，搭建面积逐层减少，超期天数也逐渐减少”的计算方式。 四、亿安公司主张的讼争脚手架延期使用费无论从以下哪个方面认定皆未超过诉讼时效。 1.本案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四期C区工程款分为15个月工期内的工程款和超过15个月工期以外的延期工程款，讼争的延期使用费（“租金”）属于15个月工期以外的延期工程款，是工程款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分包合同》第三条“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的约定，工程款为分期支付，在脚手架拆除材料清场完成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尾款。讼争工程最后一栋（140＃）楼脚手架在2016年12月30日拆除，故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于2017年1月30日届满，据此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亿安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2.分包合同约定脚手架延期使用费当月结算，但双方一直未结算，2017年1月20日双方对涉案分包工程款进行结算时，未把延期使用部分列入结算范围，意味着亿安公司的该项权利被侵犯，应当从此时起计算诉讼时效，据此，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亿安公司的主张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3.退一步讲，即使凭一建公司的主张按当时适用的法律计算“租金”的诉讼时效，则2017年1月20日结算工程款时，亿安公司强烈要求对讼争脚手架延期使用费一并结算一并支付，但双方当时对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因迫近春节，亿安公司急于兑现部分款项，才同意延期使用部分暂不计算，暂按未超期的55元／m²单价结算，对当时不能达成一致的延期部分双方再协商解决（该争执事实一建公司在一审时是自认的）。而“租金”每月结算的约定，在双方发生激烈争执之时皆未超过一年时效，此后则过渡到我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到本案起诉之日时效也并未超过。 4.再退一步讲，如一建公司所主张的“租金”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则超过之日便是亿安公司的损失之时，缘于一建公司不履行讼争《分包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6）项的约定，依据《分包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第2款第（2）项的约定：“发包方不履行本合同第二条第一款（1）－（7）项所规定的事项，造成的损失和生产的责任由发包方承担”，发包人承担损失的诉讼时效则不论怎样计算皆未超过。 五、对于建筑行业资质问题，当时承接这个工程的时候，亿安公司是具备搭建脚手架的资质证书的，承接完工程后，因为工程资质要升级，就并到其他公司去了。退一步讲，一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资质问题，二审中以本案诉争款为工程款的性质来要求确认资质，那么即使本案的合同无效，本案的工程经过发包方的验收是完全合格的，其也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黄伟祥辩称，搭脚手架从一层开始往上搭建，但是亿安公司从开始搭建的第一日起按全部面积计算不符合客观情形，经双方确认认为结算的时间段应以从底到顶的中间点开始计算。结算单双方签字了，我们算的时候55元还没达到，而且55元里的2元存在争议，不存在另外1252515元的超期使用的租金。 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建公司立即向亿安公司支付《建筑工程外墙钢管脚手架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项下拖欠的工程款139568元及该欠款自2017年1月21日起按年6%的幅度计算至该欠款全额支付亿安公司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暂计至2019年5月21日为19539元）；2.判令一建公司立即向亿安公司支付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1252515元及该款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年6%幅度计算至该款全额支付亿安公司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为181614元）；3.判令黄伟祥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4年11月28日，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 2.2013年5月22日、6月25日，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先后与建设单位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包福建省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宁德君临天下五期B区95#、96#、97#、100#、101#、115-120#及四期C区139#、140#、141#、142#”工程。 3.2014年10月15日，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把承包的上述工程以其福州分公司的名义交由黄伟祥施工，并签订有《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书》。此后，变更后的一建公司设立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君临天下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该工程具体施工。 4.2014年2月10日，黄伟祥以一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安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上述工程的外墙脚手架分项工程分包给亿安公司施工;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脚手架使用工期四期C区24层4幢12-15个月，工期从开始安装之日起至脚手架拆除完毕之日止，计算总工期，各栋号脚手架形式时间以实际开工搭设时间为准；按分包内容在合同内工程（四期C区24层4幢）365天内按实际搭设面积（满铺竹板九道）每平方48元（如超出第一个月，每平方增加2元，第二个月每平方增加2.5元，第三个月每平方增加2.5元）15个月后按本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所规定超期计算；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约定，自分包方（亿安公司）材料进场搭设之日起算至脚手架拆除完毕之日止，发包方（一建公司）超过合同期限15天以上使用脚手架，每天每平方增加0.15元作为材料租金，并当月结算，否则分包方有权拆除脚手架并追回以上欠款，造成一切损失由发包方承担责任。 5.《分包合同》签订后，亿安公司依约进场搭架完毕，经一建公司所设立的经理部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事后，经一建公司经理部同意亿安公司陆续拆除搭架，其中君临天下四期C区139#楼，140#楼、141#楼、142#楼脚手架搭架、拆除时间，搭建面积及一建公司超期使用天数分述如下：139#楼脚手架，搭架时间2015年4月3日，拆除时间2016年12月18日，搭建面积17423平方米，超期使用天数152天（2016年7月18日-2016年12月18日）；140#楼脚手架，搭架时间2015年5月10日，拆除时间2016年12月30日，搭建面积11772平方米，超期使用天数126天（2016年8月25日-2016年12月30日）；141#楼脚手架，搭架时间2014年9月15日，拆除时间2016年7月14日，搭建面积10588平方米，超期使用天数195天（2015年12月30日-2016年7月14日）；142#楼脚手架，搭架时间2014年9月3日，拆除时间2016年6月30日，搭建面积11160平方米，超期使用天数193天（2015年12月18日-2016年6月30日）。 6.2017年1月20日，经亿安公司与黄伟祥结算，分包工程工程款确认为4410308元，一建公司已付4306240元，尚欠104068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分包合同》的性质；2.一建公司是否应向亿安公司支付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1252515元；3.亿安公司主张一建公司支付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1，案涉《分包合同》约定，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把讼争工程的外墙脚手架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亿安公司施工，亿安公司以自身的劳务、设备、原材料、管理等完成分包工程，工程还经验收、结算环节，双方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工程既不是亿安公司所述仅提供劳务而形成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也不是一建公司所言的租赁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合同条款中有延期使用费（租金）的约定，但该约定并不构成合同的主要条款，不影响工程分包的性质，因而，本案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2，《分包合同》约定：自分包方（亿安公司）材料进场搭设之日起算至脚手架拆除完毕之日止，发包方（一建公司）超过合同期限15天以上使用脚手架，每天每平方增加0.15元作为材料租金，并当月结算。一建公司在建设君临天下四期C区139#楼，140#楼、141#楼、142#楼时，证据显示一建公司存在超期使用脚手架，其中139#楼脚手架超期使用152天，140#超期使用126天，141#超期使用195天，142#超期使用193天。一建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此，所产生的超期使用费，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其中139＃楼超期使用费397244元（152天×0.15元／天／平方米×17423平方米）、140＃楼超期使用费222490元（126天×0.15元／天／平方米×11772平方米）、141＃楼超期使用费309699元（195天×0.15元／天／平方米×10588平方米）、142＃楼超期使用费323082元（193天×0.15元／天／平方米×11160平方米），合计1252515元，一建公司应向亿安公司支付。一建公司抗辩认为，分包合同约定，脚手架的租金单价是“365天内按实际搭设面积(满铺竹板九道)48元/㎡计算。”2017年1月20日，亿安公司与黄伟祥在办理上述租金结算时是“暂按55元/㎡计算(其中55元内的2元为暂定，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也就是说，双方上述的实际结算单价已考虑到超期问题，而且该实际结算单价还包含“2元有争议部分。”本院认为，2017年1月20日，工程款确认稿中双方确认的工程单价为55元/平方米，为双方依合同约定工程365天内按48元/平方米，超出第一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元，第二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5元，第三个月每平方米增加2.5元，形成的15个月内的工程单价，该单价未包含超期使用费用。因此，一建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3，亿安公司主张一建公司支付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分包合同约定，超期使用费（租金）应于当月结算，但双方一直未结算。2017年1月20日，双方对案涉工程分包进行工程款结算时，未把超期使用费列入结算范围，也意味着亿安公司的该项权利被侵犯，应当从此时起计算诉讼时效，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是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因而，亿安公司上述主张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亿安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建公司承包“宁德君临天下五期B区95#、96#、97#、100#、101#、115-120#及四期C区139#、140#、141#、142#”工程后，将工程以其福州分公司的名义交由黄伟祥施工，同时，一建公司又设立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君临天下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该工程具体施工。期间，黄伟祥以一建公司授权代表的身份与亿安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将该工程外墙脚手架分项工程交由亿安公司施工，且案涉工程完工后由一建公司所设立的经理部予以验收，因而，亿安公司有理由相信黄伟祥是代表一建公司与其签订的《分包合同》，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案涉工程业已验收，并经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确认为4410308元，一建公司已付4306240元，尚欠104068元至今未付，因此，亿安公司主张该部分工程款予以支持。亿安公司以工程结算时未认真审核工程款凭证漏算工程款35500元为由主张一建公司予以支付，由于其漏算工程款的原因并非是工程款确认稿计算有误造成的，而是基于亿安公司对工程款确认稿存在重大误解，亿安公司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亿安公司怠于行使，至此，亿安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亿安公司主张一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125251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亿安公司主张黄伟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案涉工程分包合同相对方为一建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义务主体为一建公司，黄伟祥在案涉工程分包合同中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不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因此，亿安公司诉请黄伟祥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工程款104068元及相应利息（以10406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延期使用脚手架租金1252515元及相应利息（以125251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除了对15个月后的超期使用租金0.15元/平方米是否存在重复计算、超期使用时间和面积应否按拆除面积相应扣减以及超期材料租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存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分包合同》的效力；2.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应否支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分包合同》所涉工程是建筑工程外墙脚手架分项工程的劳务分包，一建公司据以主张《分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是亿安公司缺乏脚手架工程承包的相应资质。对此，亿安公司提交了由宁德市住建局出具的资质备案材料，证明其具备脚手架承包相应资质。一建公司质证认为，资质备案材料系网络平台截图，无法体现证书编号、有效期限以及具体截图时间等内容，无法证明亿安公司具备相应资质。本院审查认为，亿安公司提交的资质备案材料系由企业资质主管部门宁德市住建局出具，证据来源合法，依法可予采信。资质备案资料上清楚体现亿安公司的企业资质为“建筑业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资质批准时间为2009年10月21日，资质状态为有效，而案涉《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属于亿安公司资质状态有效期内所承接的工程。故本案不存在因亿安公司缺乏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建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应否支持问题 此争点实际包含两项内容，一是脚手架超期使用费是否已包含在2017年1月20日的结算金额中；二是若脚手架超期使用费未进行过结算，是否已超诉讼时效。 对于脚手架超期使用费是否已包含在2017年1月20日的结算金额中，根据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单，黄伟祥确认案涉工程五期B、4期C外架总结算为4410308元，亿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雄鹰亦于同日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同意以上结算”。鉴于脚手架超期使用期间是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在案涉工程结算时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已经发生，而黄伟祥在结算单上明确此次结算为“总结算”，林雄鹰亦签字认可该结算。按照对“总结算”的通常理解，“总结算”一般代表着对涉案工程项目所有款项费用的结算，故本案应认定一建公司完成对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已于2017年1月20日一并进行结算的举证责任。现亿安公司在双方总结算之后又另行主张超期使用费，应举证证明双方进行总结算时并未将超期使用费包含在内或者双方在总结算之后达成新的超期使用费支付的合意。 亿安公司对此申请证人胡某、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在2017年1月20日结算时，并未将超期使用费纳入计算范围，亿安公司也未放弃该部分超期使用费，而是黄伟祥承诺年后再算。一建公司及黄伟祥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系受雇于亿安公司，且亿安公司尚欠两位证人工程款，显然两位证人与亿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在案涉工程中仅是负责安装与拆除脚手架，并无提供原材料，证人与亿安公司之间也约定所谓超期使用费显然与事实不符；证人并未直接参与到结算过程中，证人对超期使用费的了解是来源于“证人问林雄鹰超期部分如何结算，林雄鹰再问黄伟祥超期部分如何结算”，没有第三人佐证。故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 本院审查认为，证人胡某、陈某庭上陈述，其二人均系亿安公司承包的案涉脚手架工程施工班组的包工头，且截止出庭，亿安公司尚欠其超期部分工程款。因此，证人胡某、陈某是与亿安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人，其所作证言证明力较低，对于争议待证事实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在亿安公司未能对此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亿安公司主张脚手架超期使用费1252515元，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脚手架超期使用费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脚手架超期使用费未予认定，诉讼时效问题也就无需再行分析。 综上所述，一建公司对脚手架超期使用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40元，由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负担17229元，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7元，由宁德市亿安脚手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