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5民终1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志，男，1974年0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现住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迎春，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璞金，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中，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淑，女，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上诉人张福志因与被上诉人吴永中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福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吴永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将上诉人张福志作为被告，程序违法。根据原审原告吴永中的诉状和诉讼请求，本案的原审为合伙协议纠纷，而从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吴永中在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经营过程中要求退出自己在该公司中的股份，案涉40万元欠条系上诉人作为锦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而出具，并非是被上诉人吴永中与上诉人张福志两个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的协议，该案的被诉主体并非上诉人张福志个人。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吴永中退出在锦绣公司的股份违反公司股东之间的制度规定，其退出公司股份无效。根据《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具体责任制度协议》第12条的规定：“任何人不得退出，若有人违反责任制度，自动退出公司且投资的股份全部纳入公司资产”。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永中在本制度实施后从公司取得40万元现金，后由上诉人张福志出具欠条。被上诉人吴永中从公司取得40万元现金未经全体股东同意，而上诉人张福志代表锦绣公司向被上诉人吴永中出具欠条也未取得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因此，被上诉人吴永中取得公司40万元和上诉人张福志代表公司出具40万元欠款的行为均为无效行为，依法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上诉人张福志向被上诉人吴永中出具40万元的欠条不是锦绣公司股东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1）上诉人张福志与被上诉人吴永中之间未达成公司股权转让的合意，双方也未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之间虽然可以相互转让公司股权，但应依法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未谈及过股权转让，双方未达成公司股权转让给张福志的合意，双方也未签订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被上诉人吴永中的诉状及庭审陈述也认可是从公司退股。被上诉人吴永中在诉状中明确自认自己是退合伙款，并未提及到涉案40万元是其对上诉人张福志的公司股权转让款。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吴永中已取得的40万元是从锦绣公司取得，并未从张福志个人取得，因此，上诉人张福志所出具的40万元欠条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被上诉人吴永中转让公司股份的款项。（3）上诉人张福志向吴永中出具的欠条是其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应认定是上诉人张福志个人受让被上诉人吴永中公司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张福志不仅是锦绣公司股东，而且其也是锦绣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同意公司向被上诉人吴永中转款40万元或出具40万元欠条过程中代表的公司意志，是其作为锦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职行为。充其量只能视为代表锦绣公司回购被上诉人吴永中在该公司的股权，其行为产生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当由其上诉人个人承担责任，但公司股权的回购行为是否有效应依法通过司法程序和仲裁程序予以确认。上诉人张福志与被上诉人吴永中之间既无公司股权转让的书面协议，也无公司股权转让的口头协商，更未在其他股东之间进行确认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自始至终未，双方未提出过公司股权转让的意向或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且企业登记中股东名册未做变更，原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从锦绣公司取得40万元或被上诉人吴永中自认“退股”的事实，仅凭上诉人作为锦绣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职务行为所出具的欠条简单地认定是被上诉人吴永中与上诉人张福志个人之间的公司股权转让，与本案事实相悖。不应当视为股权转让，且股权转让未实际履行。原审法院仅凭张福志署名的欠条就上诉人张福志与被上诉人吴永中之间存在股权转让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吴永中承认其收到的40万元款项系锦绣公司账户转出，并非张福志用其个人资金账户转出，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受让关系。故该行为应视为锦绣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被上诉人吴永中制作虚假立项批文、制作虚假环评报告，导致锦绣公司在被上诉人“退股”后被关停取缔，应纳入本案的综合评价。被上诉人吴永中在锦绣公司成立初期专门负责该公司的立项和环评，但被上诉人却向公司其他股东隐瞒其制造虚假立项批文和虚假的项目环评报告的事实，要求从锦绣公司“退股”，其从公司取得40万元现款后，又让上诉人张福志出具欠条，而在被上诉人吴永中拿到部分“退股”款后，该公司因没有立项批文和出具虚假环评报告导致被政府关停并取缔。被上诉人明知公司可能被关停和取缔，为规避自己的损失，而从公司“退股”。被上诉人吴永中采取损人利己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的民事法律原则，给公司的其他股东均造成了损害，因此，其所谓“退股”的行为理应不被人民法院支持。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没有树立正确的审判理念，偏离了诚实信用、平等保护的民商事审判基本原则；原审法院没有穿透式审判思维，未查明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案件对事实的查明仅停留在欠条的表面。由于原审法院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存在方向性错误，进而将锦绣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永中之间的法律关系被错误地认定为是上诉人张福志与被上诉人吴永中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导致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上述法律条款适用不当。吴永中答辩：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无须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公司章程也是允许的，案涉协议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股东之间转让股份虽然形式上有瑕疵，无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张福志安排公司会计支付第一笔转让款40万元，并就下欠40万元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合法有效。3.欠条上张福志签字不是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欠条仅有张福志签字，张福志也无权代表公司作出受让股权行为，一审上诉人提供证据2019年1月12日签订的《公司具体制度协议》第12条补充协议约定任何人不得退出，而张福志与吴永中之间的股权转让时间为2019年2月，可见各股东都是知晓该补充规定，张福志更是知晓，其虽然是法定代表人但不具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是无权代表公司作出公司这一禁止性行为的，恰恰证明张福志在欠条上签字是其个人股权转让行为。张福志与吴永中之间转让股份时，其他股东都在场，但其他股东并没有对其行为提出质疑。吴永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欠款本金400000元人民币,并要求按双方约定利息支付至本清息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1日计利息为48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违约金计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朋友，原先在一起合伙做生意。2017年11月1日，为扩展业务，原被告及案外人张友志三人发起成立锦绣公司，进行了注册登记，三人仿照网上公司章程模式，下载并签订了“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七章第二十一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原告在公司成立时，认缴出资额为24万元，占持股比例30%。张福志认缴出资额32万元，占持股比例40%。吴永中任总经理职务，张福志任执行董事，注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8日，公司又吸纳案外人李冉、袁荣琴作为新股东，参与公司运营，原告以其在公司获得的报酬、投入的实物折款，再加上后期实缴的部分现金，总计公司确认其出资额为80万元。五名股东持股比例均为20%。2019年2月26日，被告张福志与原告吴永中达成协议，吴永中退出经营，其入股资金80万元，张福志叫公司会计支付给吴永中40万元，剩余40万元，张福志当日立一张欠条给吴永中，言明：“今欠吴永中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月利息1分，自2019年3月1日到2019年春节（2020年1月25日），若到期未偿还，追加20%违约金。欠款人：张福志，2019.2.26”。现因张福志未能按约给付款项，双方发生矛盾，原告遂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永中与被告张福志等发起成立锦绣公司，并制定公司章程，现吴永中在公司运营过程中因与股东张福志就其退出后的股金给付问题发生争议，本案系因股权转让引起的纠纷，案由应定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原被告发起成立的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原被告均是公司股东，该两位股东间转让股权，无需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且根据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章程第七章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股东之间也是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被告张福志与原告吴永中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张福志让公司会计向吴永中支付股金40万元，并就下欠40万元向吴永中出具欠条，原被告的行为，应视为两股东间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张福志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安排公司会计向原告付款的行为，不应影响原被告交易的性质。被告承诺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并承担违约金，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诉请给付，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抗辩原告私自制作虚假立项批文、制作虚假环评报告，导致该公司最终被关停取缔，被告等股东保留向原告索赔的权利等，不在本案审理范畴内，一审法院不作置评。综上，原被告因股权转让产生的股金纠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双方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费用。原告诉请有据支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福志给付原告吴永中人民币40万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福志支付原告吴永中40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5日止，月利率1%；三、被告张福志支付原告吴永中违约金8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开户行：六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皋城路分理处；账号2000,0533,1263,1030,00×××55；户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费9180元减半收取计4590元，由被告张福志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法庭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福志举证：一、单据报销封面，二、收条。这两份证据证明吴永中当时所收到的40万元是从公司退股的股金钱，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与上诉人张福志之间股权转让款。吴永中质证：收条是吴永中自己打的，但上诉人这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收条40万元是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当时吴永中打条子的时候不具有工资款相关的专业知识，请法庭结合案件事实来对此专业的评判，不能单从字面意思认为是退股金。而且认为该收条是退股金的话与一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是相互矛盾的，因此该份证据证明了该款是吴永中和张福志之间股权的第一笔转让款。本院认证：对于张福志举证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审理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件所涉及的张福志向吴永中出具的40万元欠条是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还是吴永中退出公司股份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该40万元欠条对应的是吴永中出让其在锦绣公司股权的转让金，张福志出具欠条写明“欠款人张福志”，上诉人虽辩称该款是吴永中退还股份给公司的退股金，但是前述欠条未加盖公司印章，同时双方也未就案涉的股权转让行为形成书面协议，一审认定案涉经济纠纷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并无不当。吴永中就转让股份已经获得40万元款项，款项是通过公司会计汇出，且张福志亦认可出具案涉欠条时另一位股东李冉也在场，所以吴永中转让股份给张福志的事实公司工作人员及多数股东是知晓的，故张福志认为吴永中违反《六安锦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具体责任制度协议》第12条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张福志向吴永中出具欠条系个人行为，应当承担受让股权的欠款支付义务以及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及利息。本案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吴永中在参与公司运营期间有制作虚假立项批文等行为导致锦绣公司被关停取缔，应该纳入本案综合评价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吴永中在参与公司经营期间是否有违约或其他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在本案股权转让纠纷调整范围之内，上诉人亦未提出反诉，该项争议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80元，由张福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应军审判员  王 芸审判员  马 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郝先春书记员刘静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