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34号广西新谊金融投资大厦C座1楼A区2、3、19、2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566775999J。负责人：李贵奇，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春，女，1977年9月8日出生，系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缇雯，北京葆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9号院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24945A。法定代表人：张子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怀，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系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昭，女，197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系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滨北镇梧桐十路凤凰三路路口。法定代表人：吴立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力群，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以下简称柳州银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前由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柳州银行、信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州银行上诉称：1、请求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书；2、纠正一审判决第10页倒数最后2行——“该笔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及实际使用人均为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的认定，确认“该笔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及实际使用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3、纠正一审判决第11页第6-9行——“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在审核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伪造的关于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申请材料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的错误认定，确认“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在审核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伪造的关于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申请材料中是否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确认是否存在过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具体理由：一、被上诉人大有公司与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而非上诉人，这是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事实。根据吴东等骗取贷款罪一案生效判决可以明确看出，被上诉人一被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借用，向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本案涉及的信托贷款。二、本案一审刻意模糊审理重点，无权认定刑事终审案件中涉案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及实际使用人。三、上诉人在贷款办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信达公司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信达公司广西分公司收购柳州银行转让的涉案债权资产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且柳州银行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已对标的债权的合法性、真实性作出保证，客观上信达公司广西分公司对涉案债权是否涉及骗取贷款的事实不知情，信达公司上报征信信息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二、信达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才知悉涉案债权资产涉及骗取贷款犯罪的事实，不存在“未及时更正错误信息”的行为和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和过错，并判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予以改判。大有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名誉侵害并在相关媒体上公开道歉；2.判令被告消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的不良记录；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亿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十亿零四百万元；被告人吴东、朱锦华、吴洲、杨静、吴浩、陈坚等十三人犯骗取贷款罪、单位行贿罪分别判处一年六个月至十年六个月不等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该判决书查明：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被告单位借用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大有新能源公司）以购买石脑油名义骗取柳州银行银行承兑汇票3笔8.55亿元、信托贷款1笔1.8亿元，共计4笔10.35亿元。至案发时，上述3笔银行承兑汇票已结清，1笔信托贷款未到期…”。因部分被告人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7月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判决书中查明事实予以认定，认为：“…经查，广西中美天元集团由于经营急剧扩张，资金短缺严重，与柳州银行达成银企合作协议之后，吴东召集朱锦华、吴洲、杨静、吴浩等人开会，商定分工负责，伪造相关资料向银行申请贷款。在贷款过程中，广西中美天元集团大肆伪造国家机关公章和国家工作人员的印章，提供虚假的供销合同、银行流水、增值税发票、虚假评估报告、土地证及他项权证等，并通过贿赂银行高管以及具体办理业务的相关工作人员的具体方式通过贷款审批，取得贷款……广西中美天元集团有骗取银行贷款的故意和行为，所取得的393笔共计420.8亿元的贷款，是基于同一目的而实施的连贯、持续的行为……广西中美天元集团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后，所得款项由吴东统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该集团控制的多家资金池公司和多个私人账户，并用对外投资的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或关联公司的名义归还银行贷款、购买金融股权、购买土地、开发房地产项目、投资石油、支付承兑汇票贴现利息、转贷给其他公司和个人、购物消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份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均应依法予以收缴或责令退赔，骗取所得的流转到广西中美天元集团投资的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及关联公司、个人账户、转借给其他公司和个人的款项等，均属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退赔责任不应仅限于广西中美天元集团。原判仅判决责令广西中美天元集团退赔相关银行本金及利息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责令退赔的责任主体不当予以纠正外，其余部分应当予以维持…”。该判决书判决责令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对外投资、实际控制的公司与关联公司退赔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等银行被骗取贷款及利息。2019年12月2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2执600号刑事裁定书，对“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对外投资、实际控制的公司与关联公司”作出裁定，前述公司共计86家，并不包括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3月31日，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向大友公司送达编号为柳行邕催字2017年第0302-7号逾期催收通知书。内容为：“我行委托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向贵公司发放信托贷款，贵公司与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编号：中江国际【2012信托490】第(1-1)号)项下的授信金额合计人民币贰亿元整(￥20000万元)，目前已全部到期，贵单位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归还我行信托贷款本息。截止2017年03月31日，贵单位仍有信托贷款金额人民币贰亿元整(￥20000万元)及其利息未归还我行。请贵单位在接到此通知书后立即偿还全部所欠金额和计至还款日的全部利息。”2017年11月30日，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信达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账面价值本金人民币180，000，000.00元、利息99，745，962.75元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后，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将原告列入不良征信系统。被告柳州银行南宁分行处留存的原告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法人授权委托书等均为伪造。原告向华夏银行滨州分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申请贷款，因查询原告人行征信系统，显示原告公司存在一笔金额为21436.49万元的不良负债，故均未能通过信审部门审查。原告同时提交原告与案外人滨州泽方机电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款协议、入账通知、电子回单，主张因两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办理银行贷款，故向第三方进行高息借款，四个月产生利息差额损失约160751元。原告提交发票、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若干，主张因两被告侵权行为，原告聘请律师花费8万元，差旅费、住宿费等总计33718.4元。现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大有公司与两被告是否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2、两被告是否对大有公司存在名誉侵权行为。关于焦点一，根据已生效的（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书，可证实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借用本案大有名义，伪造印章、提供虚假的合同、银行流水、增值税发票、虚假评估报告等相关资料向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骗取贷款，该笔贷款的实际贷款人及实际使用人均为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综上，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和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原告与两被告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问题，应当根据受害人名誉是否受到损害，行为人有无过错以及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在审核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伪造的关于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申请资料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未将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征信系统中列入不良记录，也未对原告提起催收欠款的诉讼。故，由于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审核申请材料的行为并非本案的侵权行为，故被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该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属于本案中需要审查的内容。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因上述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人骗取的信托贷款1.8亿逾期未还，将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列入不良信用记录，与上述查明客观事实不符，其报送的信息并非源于原告名下真实的欠款记录，属于报送资料错误，根据我国《征信业管理条例》规定，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或者查询信息的机构未按照规定处理异议或者对确有错误、遗漏的信息不予更正，给信息主体造成损失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即金融机构有义务及时更正错误征信信息。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形成原告逾期及违约还贷信用不良信用记录具有过错，造成原告社会信用评价降低的后果，而企业社会信用系名誉权的组成部分，信用不良记录会影响到社会对企业价值的评判，使原告在从事贷款、与金融行业进行经济交往时受到一定的限制，信用出现不良记录必然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故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其在征信系统中不良信用记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本人或者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该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不会造成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要求被告停止名誉侵害并在相关媒体上公开道歉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为排除侵权行为，历经自行维权和诉讼，产生多项费用，其损失与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未及时更正错误信息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应予赔偿。我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差旅费1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原告能否向各商业银行办理信贷业务，是各银行自主决定的权利，征信中心的征信记录仅仅是各银行考量是否放贷的因素之一，并非唯一条件。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存在不良记录与其是否能办理其它信贷业务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主张的因无法办理信贷业务产生的利息差额160751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25530.6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上的不良信用记录。二、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差旅费1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共计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名誉权纠纷。信达公司收购柳州银行转让的涉案债权后，将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没有还款的记录上传至征信系统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根据(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外人广西中美天元天融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及吴东等借用大有公司的名义骗取柳州银行贷款。因此，信达公司虽在审核涉案贷款的真实性中存在一定过失，导致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信用报告中存在不真实的记载。原审判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消除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上的不良信用记录，及判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酌情承担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为消除不良征信的实际支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是,确定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是否侵害大有公司的名誉权还应当结合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进行判断。首先,对于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大有公司认为信达公司将其未还款的记录上传至征信系统构成了侵权。但是,信达公司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报送相关信息,其报送的信息也都是源于大有公司名下的贷款记录,并非捏造,不存在虚构事实或侮辱的行为,故不构成侵害大有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其次,对于损害后果的认定。名誉权受损害的损害后果应当是大有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但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本人或者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这些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并未造成大有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故不能认定存在大有公司名誉受损的后果。原审驳回滨州大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要求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停止名誉权侵害并在相关媒体上公开道歉的诉求，并无不当。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800负担；由上诉人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乃群审判员  王忠民审判员  高立俊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宁书记员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