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56民初4007号 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芙蓉街道芙蓉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32MA5UCONK9Q。 经营者：阳东，男，1962年5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告：万长美，女，1971年2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福绪，重庆市武隆区巷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重庆市武隆区巷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以下简称红五星酒店）诉被告万长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洁独任审理。案件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渝0156民初4017号裁定书，准予保全。该案于2020年1月9日、2020年1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红五星酒店的经营者阳东，被告万长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福绪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4月15日，因案情疑难复杂，本院将该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陈洁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雷建英、代群容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判。该案于2020年7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红五星酒店的经营者阳东，被告万长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红五星酒店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不当得利2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请求将诉讼请求中返还的不当得利金额变更为13800元，其中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期间每月按照300元计算，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按照每月800元计算。事实和理由：被告万长美于2009年2月招聘到原告酒店工作，直到2018年5月31日酒店停业装修为止。被告在工作期间以书面申请的方式要求原告在发放工资的同时把被告的社会保险费发放给被告，并由被告自行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原告根据被告的申请，每月随工资给被告发放社会保险现金。在原告停业装修期间，被告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原告提出离职并要求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被告在工作期间以申请社会保险自缴的形式，不按申请约定缴纳社会保险，非法占有原告大量资金，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 被告万长美辩称，首先，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6年12月之后的不当得利，但经查明红五星酒店在2016年12月之后不是阳东经营，而是案外人刘瑜经营，故阳东不是实际经营者，不应作为本案原告；其次，该案已经过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属于重复起诉；再次，被告领取工资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合理合法，原告将工资一部分作为社会保险费，属原告的个人行为；最后，对于用人单位未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归属问题目前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返还该款于法无据。综上，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起，被告万长美在原告经营的停车场工作，岗位是管理停车场并代原告收取停车费。2016年1月1日，被告万长美向原告出具申请书，载明：“申请书，本人经过多方面考虑，不愿意在工资中代扣养老保险及其他四险，望红五星酒店把养老保险费含在工资中发给我本人，由本人到社保局缴纳养老保险费。申请人：万长美。2016年1月1日。”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并制作工资表，被告在工资表领款人处签字，该工资表在“基本工资”一栏显示含基础工资、社会保险、岗位津贴三部分。其中，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每月社会保险为300元，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社会保险为800元。此外，被告万长美在2017年4月工资为基础工资1250元、社保300元、加班费200元、工龄工资250、实际领取2000元；2017年5月工资为基础工资750元、社会保险800元、加班费20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000元；2017年7月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1012元、加班15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212元；2017年8月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913元、加班15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113元；2017年9月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1121元、加班15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321元；2017年11月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1041元、加班15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241元；2018年3月份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819元、加班20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069元；2018年4月工资为社会保险800元、提成787元、加班200元、工龄工资250元，实际领取2037元。 另查明，2018年7月12日，被告万长美向阳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酒店未办理社会保险、未支付工资为由，要求从2018年7月1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8月14日，被告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书，驳回被告万长美的请求事项。被告万长美不服仲裁，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渝0156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红五星酒店支付被告万长美经济补偿金5672.5元、失业保险金756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086.44元，合计15318.94元。之后，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3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25日，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24900元。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渝0156民初2913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属劳动争议，未经申请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11月6日，原告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1月11日，原告再次起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阳东注册红五星酒店，以个体工商户名义经营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红五星酒店由案外人刘瑜实际经营，但营业执照未进行变更，登记经营者仍为阳东。2018年5月31日，刘瑜召开职工会议，宣布酒店停业。 再查明，在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未为被告参加社会保险，之后也未为被告补缴社会保险。此外，重庆市武隆区2016年至2018年期间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 上述法律事实，有原、被告的法庭陈述，原告提交的申请书、工资表、（2019）渝03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书、《不予受理通知书》，被告举示的(2019)渝0156民初2913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为凭，前述证据经开庭质证审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为何种法律关系，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用人单位支付的社会保险费，其金额如何认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举示的证据，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争议焦点一，本案为何种法律关系，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庭审中，原告红五星酒店认为被告万长美应当返还的款项为非法所得，本案应属不当得利纠纷。经查明，该款项系原告基于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而发放给被告的款项，原、被告就该款项的性质系社会保险还是工资而产生争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本院认为该案应属于双方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属劳动争议。 对于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主张被告返还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多支付的社会保险费，虽原告红五星酒店在该期间的实际经营者发生变更，由案外人刘瑜经营，但刘瑜仍是以红五星酒店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且阳东未提出异议，故原告红五星酒店对刘瑜实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仍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对于被告抗辩原告红五星酒店因实际经营者变更而导致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原告提出返还社会保险费，与（2018）渝0156民初451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不一致，且该判决实质上未否定前诉判决结果，故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被告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支付的社会保险费，其金额如何认定。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之规定，被告向原告红五星酒店出具的申请书中免除了原告红五星酒店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申请书的约定无效，不具有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同时，被告因原告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受到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虽然被告在之前以原告未办理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起诉来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得到经济补偿金，但该费用仅是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至此，原告红五星公司至今未为被告补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既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又对被告产生了损失。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社会保险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告提供工资表证明每月发放的社会保险金额，但被告抗辩每月领取的工资并不包含社会保险费，其工资组成系用人单位自行制作，被告只核对工资总额。经查明，2017年4月工资表载明的社保金额为300元，实发金额为2000元，2017年5月工资表载明社保金额增加至800元，但实发金额仍为2000元。由此可见，社保金额虽增加了500元，但劳动者实际领取的金额并无发生改变，这与常理不符。因原告未提供证据对基本工资突然降低的情况予以说明，故本院认为被告抗辩理由更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此外，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工资表中载明的社保金额包含了用人单位缴纳部分和劳动者缴纳部分，但各自比例并未明确。至此，因工资表中载明的原告缴纳社保金额部分不明确，故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经查明，重庆市武隆区2016年至2018年期间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以及《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最低工资不包括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国家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被告万长美在2017年5月、2017年7月、2017年8月、2017年9月、2017年11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实际领取的工资中扣除社会保险及加班费后的工资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不应返还。 综上，原、被告达成以工资形式发放社保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积极履行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原告至今未为被告补缴社会保险，且工资表载明用人单位缴纳的社保部分金额无法明确，加之原告存在发放的工资金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形，故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25元，保全费174.54元，共计699.5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武隆区红五星酒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洁 人民陪审员  雷建英 人民陪审员  雷远模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余若飞 书 记 员  徐 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