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德科瑞特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科技工业区芦苞园D区42号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MA51THYAXA。法定代表人：梁毅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淑贞，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志文，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汇谱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杏头工贸开发区土地3号之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2P。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乐，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德科瑞特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瑞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汇谱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谱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谱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汇谱达公司、德科瑞特公司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2.判令德科瑞特公司赔偿汇谱达公司损失750000元及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40781.25元（自2018年11月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律师费损失3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损失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德科瑞特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汇谱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支付定作款984000元；2.判令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赔偿损失32000元（律师费3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德科瑞特公司承担。德科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德科瑞特公司、汇谱达公司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德科瑞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谱达公司支付定作款984000元；二、驳回汇谱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德科瑞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6972元、保全费4634元，合共11606元，由汇谱达公司负担366元，德科瑞特公司负担112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6820元，由德科瑞特公司负担。德科瑞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4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合同编号：HPD20180904H）；3.判决汇谱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错误，双方于2018年9月4日签署《设备采购合同书》（合同编号：HPD20180904H）具备、符合买卖合同的全部必要条件及法律规定，不具备、不符定作合同的法律规定，因此，该合同是设备买卖合同而非定作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德科瑞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谱达公司支付定作款984000元没有合同、事实依据。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合同生效后，德科瑞特公司支付定金30%（285200元），汇谱达公司收到订金起100天交货，交货前支付60%（590400元），余款10%（98400元）安装调试合格后十二个月支付。因没有约定订金金额及支付时间，直接导致无法确定机械设备交付时间，当然导致无法确定德科瑞特公司货款支付时间，汇谱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机械设备送货至德科瑞特公司工厂而遭到德科瑞特公司的拒绝。因此，德科瑞特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尚不具备。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汇谱达公司通知德科瑞特公司到场验收设备，德科瑞特公司时任股东王伟、唐锋刚前往验收，确认符合收货条件，此后，德科瑞特公司没有按约定做好安装前准备工作，亦未通知汇谱达公司送货安装。《设备采购合同书》第4.2验收方式:经调试后德科瑞特公司试用合格；第4.3最终验收及交货地点：需方（德科瑞特公司）所在地。故一审法院认定汇谱达公司的生产地为机械设备的验收地，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德科瑞特公司存在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主观故意及德科瑞特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不再接收案涉设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拒绝履行的情形。德科瑞特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基于德科瑞特公司在2019年9月开始已经停止生产、经营，没有库存产品，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且要承担清算、留守人员的工资、场地租金及支付几百万元的债务。因此，德科瑞特公司现已经对外借款几百万元，严重资不抵债，不存在拒绝履行合同的情形，解除合同是为了减少汇谱达公司的损失，不是为了拒绝履行合同。（三）一审法院错误、毫无事实依据的认定德科瑞特公司没有在提货前做好地面硬化和安装材料、设备排风管道的准备工作，亦没有作出提货安排，导致汇谱达公司无法将定作好的设备及时送至德科瑞特公司安装，进而使得《股权转让竞价协议》中的部分付款条件未能成就。德科瑞特公司的房屋、场地符合机械设备的接收条件。《股权转让竞价协议》是德科瑞特公司新旧股东所签署的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是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第三方不具有约束力。故该协议对汇谱达公司无效，亦不适用。（四）《设备釆购合同书》第2.2交货方式：由供方（汇谱达公司）送货到需方（德科瑞特公司）工厂内，需方负责卸货，供方负责安装调试。汇谱达公司生产的机械设备应由汇谱达公司负责送货，不是由德科瑞特公司提货。一审法院认定机械设备应当由德科瑞特公司自行提货没有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汇谱达公司销售的产品必须是质量合格的产品，因此，汇谱达公司必须向德科瑞特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证明其生产的产品合格。但直到案件一审判决，汇谱达公司均没有提供其产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足以认定其机械设备不具备交货条件。四、基于德科瑞特公司在2019年9月开始已经停止生产经营，没有库存产品，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且要承担清算、留守人员的工资、场地租金及支付几百万元的债务。因此，德科瑞特公司现已经对外借款几百万元，严重资不抵债，实在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解除合同有利于减少汇谱达公司的损失，防止汇谱达公司的损失进一步扩大，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如法院判决德科瑞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法院的判决将无法履行，要拍卖该机械设备才能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汇谱达公司的损失不可避免。德科瑞特公司在二审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德科瑞特公司自始至终只向汇谱达公司购买了一台三层木纹膜贴合机。2018年3月22日，佛山市兰帕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帕德公司）与汇谱达公司签署《设备采购合同书》，采购三层木纹膜贴合机一台，合同价款为92万元。合同签署后，兰帕德公司向汇谱达公司支付了定金27.6万元，其后汇谱达公司制备了贴合机。2018年6月7日，德科瑞特公司成立。虽然德科瑞特公司的原始股东与兰帕德公司的股东有部分重合，但两家公司分别依法成立，股东结构与注册资本均不相同，有各自的财产和经营场所，分属两个独立的法人个体。需要说明的是，向立华（系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的妻子）同时是兰帕德公司及德科瑞特公司的原始股东。而且欧阳杞林也是德科瑞特公司的隐形股东，其股权由向立华代持。在德科瑞特公司的经营过程中，向立华都是依据欧阳杞林的意思，参与股东会议、表决公司运营方针等股东权利。鉴于汇谱达公司已将兰帕德公司采购的贴合机制备好，但兰帕德公司不再购买，于是经德科瑞特公司内部的各方股东沟通后，德科瑞特公司直接向汇谱达公司购买该台制备好的贴合机。2018年7月3日，德科瑞特公司分两次向汇谱达公司支付了27.6万元和46万元，汇谱达公司将兰帕德公司支付的定金27.6万元退回给兰帕德公司。其后汇谱达公司将贴合机交付给德科瑞特公司。对于前述情况，德科瑞特公司各股东及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都清楚知悉。为了完善公司财务、审计和税务有关制度，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在2018年9月对上述买卖行为补充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书》。鉴于兰帕德公司与汇谱达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与德科瑞特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人，所以德科瑞特公司也无权对兰帕德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确认或变更。也正是因此，德科瑞特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并没有出具任何关于作废该合同（汇谱达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的文书。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在2018年9月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中也并无提及任何关于兰帕德公司与汇谱达公司之间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作废或主体变更事宜，两份《设备采购合同书》相互独立、互不关联。二、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在2018年9月4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不属于新签合同，是为了补充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完善付款手续、满足公司财务、审计和税务管理要求而补签的文件，并非采购第二台贴合机。如上所述，德科瑞特公司自始至终只向汇谱达公司购买了一台贴合机，并向汇谱达公司支付了73.6万元。鉴于双方当时未签有书面买卖合同，因此在2018年9月4日，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补签《设备采购合同书》，用于确认双方在2018年7月3日付款购买贴合机的这一买卖关系，完善购买手续以及满足公司财务管理要求。按照德科瑞特公司和政府要求的财务管理制度、审计制度和税务管理制度要求，购买大额设备以及支付设备款都需要有书面买卖合同或相关文件作为记账凭证。然而由于德科瑞特公司并未与汇谱达公司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因此德科瑞特公司购买涉讼机器并向汇谱达公司付款几十万没有合同依据无法进行财务记账。故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在2018年9月4日补签了涉讼合同。根据德科瑞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伟（也是涉讼合同的经办人）确认，当时由王伟代表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签署涉讼合同，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双方的买卖关系，完善购买涉讼机器以及付款的手续，满足公司财务等管理制度的要求。而之所以涉讼合同金额为98.4万元和多出一台分切机，是由于公司生产需要采购一台分切机。当时各股东的意见是反正需要补签合同，那就直接在补签的合同中多订一台分切机，因此补签的涉讼合同才会多出一台分切机、金额才会从92万变成了98.4万元。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同时作为德科瑞特公司的股东代表，清楚知悉上述情况，但汇谱达公司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于法无据地分别提起了（2019）粤0607民初5241、5242号两案诉讼。三、2018年9月4日补签的涉讼合同存在大量明显、不合常理的缺陷和疑点，极不符合正常大额商务合同的严谨性和合理性，佐证了涉讼合同只是补签的合同文件，才会出现如此大的随意性。（一）最重要的付款条款存在极为明显的严重错误。涉讼合同第6条关于付款的时间和方式，其给付比例和金额错误：定金30%、提货前60%、调试合格后10%、10%质保金。总付款比例竟然是110%、付款金额达到1082400元，与合同第1项列明金额984000元显然不符，存在极为明显的严重错误。如果是真实的、正式的交易金额接近百万的大额商务采购合同，双方当事人显然不可能忽略或无视如此明显的严重错误。（二）涉讼合同没盖骑缝章，附件技术参数文件也没有加盖确认章。按照正常的做法，如果新定作一台设备，双方应该对合同加盖骑缝章以及对参数进行盖章确认，就像汇谱达公司与兰帕德公司在2018年3月20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不论是合同本身还是附件技术参数上都加盖了骑缝章和确认章。那为什么涉讼合同上没有加盖骑缝章、技术参数没有盖确认章的呢？因为双方都认为合同标的贴合机就是2018年7月3日付款购买的机器，就没有重复确认。（三）不收取高额定金或任何合同款就制备价值巨大的机器。本案中，涉讼合同总金额接近百万，单是定金就高达近30万元。对于这么高的货值和定金金额，正常卖方都不可能在还没收取定金就开始制备机器，否则出现意外的话卖方将损失惨重。但不合常理的是，汇谱达公司不仅没有收取定金或任何合同款就开始制备机器，而且在其后也一直没向德科瑞特公司追收定金或设备款。按照汇谱达公司在（2019）粤0607民初5242号中的陈述，汇谱达公司认为德科瑞特公司在2018年7月1日就已经开始拖欠汇谱达公司的设备款。汇谱达公司在已经被客户拖欠设备款的时候，又怎么可能选择不收定金就生产大额机器设备。2019年4月时，德科瑞特公司的经营情况已经严重亏损面临破产，股东们多次召开股东会讨论公司破产重组的可能性。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作为股东代表，对德科瑞特公司的运营情况非常清楚，却在德科瑞特公司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向德科瑞特公司要求支付定金或设备款，这就更不符合常理了。汇谱达公司宣称是出于股东合作关系的信任才没收取定金的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股东各方对采购第二台贴合机的说法不一，存在极大矛盾。德科瑞特公司股东未达成一致意见，更未授权任何人向汇谱达公司要购买第二台贴合机。根据德科瑞特公司在2019年6月2日10：30--13：40的股东会议记录，所谓的“采购第二台贴合机”只有兰帕德公司的原股东及汇谱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表示知道，而新加入的两位股东梁校贤、曹启文均表示对是否订购、何时订购、合同签署等情况都不知情。王伟表示没有签订合同。事实上，各股东当时对是否订购了第二台贴合机的问题产生了巨大争议，会议曾经一度中止，大家发生了口角和冲突。到了当日下午，大家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为了更好地出售公司股权，决定把该争议作为一个风险披露告知潜在的股权购买方。但也是由于各股东存在争议，不确认设备采购的真实性，所谓的“98.4万元机器设备款”未列入公司应付账款。所以德科瑞特公司未能以股东会决议形式确定要购买第二台贴合机，德科瑞特公司更未授权过任何一位股东向汇谱达公司购买第二台贴合机。四、德科瑞特公司不具备采购第二台贴合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一）德科瑞特公司购买的贴合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一直未能调试合格。2018年7月汇谱达公司将涉讼机器交付给德科瑞特公司后，未能将其调试合格。无奈之下，德科瑞特公司只能强行试产，但涉讼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生产的产品不合格率很高，造成了大量的废料和经济损失，不符合正常生产的要求。德科瑞特公司的几位股东一直向欧阳杞林反映，要求汇谱达公司将贴合机调试合格。但汇谱达公司一直未履行义务，时至今天该贴合机仍未调试合格，因此德科瑞特公司还没支付剩余设备款。可以这样说，在购买的贴合机调试不合格、质量不过关、造成大量损失的情况下，德科瑞特公司不可能向汇谱达公司采购第二台贴合机。（二）涉讼合同签署时，德科瑞特公司刚成立没几个月，购买下来的贴合机也刚组装好尚处于调试阶段，公司业务还没发展稳定。在此情况下德科瑞特公司也没必要如此匆忙采购第二台贴合机。五、（2019）粤0607民初5241、5242号两案中只存在购买了一台也是唯一一台贴合机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定作合同关系。汇谱达公司制备好贴合机在先，德科瑞特公司购买在后，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定作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定作合同是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原材料、设备、劳动为定作人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相应报酬的协议。也就是说定作合同关系中，定作人对设备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的要求是原因，承揽人按要求制作设备是结果，二者是因果顺序关系。但在本案中，涉讼机器制作完成在先，然后德科瑞特公司才成立，最后才是汇谱达公司向德科瑞特公司交付涉讼机器。由此可见，二者顺序颠倒，根本不符合定作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和逻辑顺序。因此，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付款购买已经制作好的涉讼机器，其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六、退一步而言，即使汇谱达公司制备了第二台贴合机，由于其存在过错，对损失的扩大应当由汇谱达公司承担。如上所述，2018年9月4日补签的涉讼合同只是补签用于补充确认双方的买卖关系。即使汇谱达公司出于误解或其他原因依据涉讼合同制备了设备，但正如涉讼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之后需要支付定金30%，而且收货的日期定为支付定金的100天内，可见涉讼合同中的定金性质属于“成约定金”，德科瑞特公司支付定金后合同方能履行、设备方能开始制备。另外，汇谱达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德科瑞特公司在2018年7月份就开始拖欠款项未支付。汇谱达公司作为专业的高价值设备生产厂商，理应有适当的审慎义务。因此汇谱达公司在德科瑞特公司已经拖欠款项的情况下未收取定金就生产价值近百万设备，明显违背常理，而且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汇谱达公司在德科瑞特公司违约未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强行生产设备，其行为属于扩大自身损失的行为。因此，汇谱达公司对损失扩大部分应当由自行承担。七、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法院认为德科瑞特公司存在购买第二台机器的意向，但考虑到德科瑞特公司早已经营困难陷入停顿，出让了全部股权并停止了经营，若法院判定继续履行合同，德科瑞特公司也没有履行付款的能力，只能拍卖涉讼的机器设备。这对于汇谱达公司的利益而言无补于事。首先，诉讼的首要作为是定分止争，但一审判决仅判令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支付机器款项98.4万元，但却对机器设备的归属只字不提，明显对本案的纠纷没有完全处理完毕。若维持原判，德科瑞特公司无奈之下，只能另行起诉要求汇谱达公司交付涉讼机器，这将进一步增加双方讼累，浪费司法成本。其次，由于汇谱达公司提供的贴合机一直未能调试合格，使德科瑞特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出现大量的不合格品，进而导致德科瑞特公司经营持续恶化造成严重亏损，目前已出让公司全部股权并停止经营。若法院认定2018年9月4日补签的涉讼合同为新签买卖合同，并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德科瑞特公司也无力支付款项。若德科瑞特公司另行起诉汇谱达公司要求交付机器获得胜诉，同时德科瑞特公司没有支付判决规定的机器款，那将出现的局面将是：汇谱达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德科瑞特公司支付机器款，但因为德科瑞特公司没有其他财产，所以拍卖了上述的涉讼机器。该机器若经过评估拍卖的程序过后，汇谱达公司能实现多少的债权，尚在未知数。因此在德科瑞特公司已经严重亏损停止经营、无履行能力的前提下，法院判令德科瑞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显然对汇谱达公司与德科瑞特公司都没有切实的好处。综上所述，结合多方证据，穿透疑点，可以得出本案的真正事实：德科瑞特公司自始至终只向汇谱达公司购买了一台贴合机。事实上（2019）粤0607民初5241、5242号两案中只存在购买了一台也是唯一一台贴合机的买卖合同关系。汇谱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全部驳回。汇谱达公司辩称：一、2018年9月4日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书》，是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效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德科瑞特公司在上诉理由称涉案合同是为了补充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完善付款手续，满足公司财务、审计和税务管理要求而补签的文件，自始至终只采购了一台三层木纹膜贴合机，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德科瑞特公司意图混淆视听。在2019年6月2日的第一次股东会议记录中，各股东均统一表示向汇谱达公司定了第二套贴合机确有此事。涉案合同有德科瑞特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王伟签字，是公司对外经济交易行为信赖利益的保证。二、德科瑞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愿意购买涉案设备。三、德科瑞特公司具备采购第二台贴合机的合理性、必要性，涉案交易行为正常。2018年9月4日，签署涉案机器设备采购合同时，德科瑞特公司资金充裕，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完全有可能履行合同。如果不是出于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妻子向立华同时也是德科瑞特公司之股东的原因，德科瑞特公司是不会垫资制作该台设备的。生意往来基于人情之间的信任，当初汇谱达公司背负资金周转压力生产机械设备，如今被说成不合常理，德科瑞特公司不仅是诉讼程序上有失诚信，经济交往中也是背信弃义。反而从常理出发，汇谱达公司断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制作出两台贴合机，就是为了起诉德科瑞特公司。四、德科瑞特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及时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极大浪费司法资源、玩弄程序，应予训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此案于2019年10月份立案至今，德科瑞特公司利用诉讼程序手续足足拖延了十个月之久，先是利用调解程序拖延。二审故意上诉，诉前调解又无故拖延，再次利用举证时限制度，无视举证时限的要求，一审中一份证据都不提交，二审为了避免书面审理，加快判决生效，提交一些毫不相干的证据资料。目前涉案机器设备一台被查封，但是可正常经营使用。据悉德科瑞特公司将设备出租给第三方，并从中获取租金收入。另一台仍放置在汇谱达公司工厂内。判决未生效，一日都不敢动，疫情期间，汇谱达公司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厂房因无钱交租，曾一度被强制关闭，工人工资无法发放，被供应商催款，等待判决的生效，能强制执行拍卖两台设备。本案中已经充分给予了德科瑞特公司全部的诉讼权利，德科瑞特公司目前的实际控制人、股东均是本地村民，拥有固定的租金收入，而汇谱达公司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工厂，基于对司法的信任，选择求助法院，因此望二审法院真正做到公平公正，给疫情下的中小企业一次生存的机会。德科瑞特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股东会议纪要》《股东会会议记录》（2019年4月13日、4月20日、5月19日、5月30日、6月2日、6月5日），以证明①2018年年底至2019年年初，德科瑞特公司由于向汇谱达公司所购买的贴合机未能调试完毕，导致未能正式经营并流失了大量的可预期客户。直至2019年4月公司经营已出现严重困难，德科瑞特公司股东开始召开股东会讨论公司重组或破产的有关事宜。②2019年6月2日上午，德科瑞特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欧阳杞林（系德科瑞特公司的隐形股东，也是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会议中提出的第二台贴合机的问题。德科瑞特公司各股东对该情况争议极大，部分股东对所谓的“第二台贴合机”不知情，认为公司无需也从来未购买第二台机器。德科瑞特公司股东王伟（系关于第一台贴合机的德科瑞特公司经手人）也在会议中表示从来没有签订过购买第二台机器的合同。2.《账户明细对账单》（2018年9月、10月），以证明在2018年9月4日签署《设备采购合同书》时及其后一个多月里，德科瑞特公司账户上存有大量资金。如果是真实采购第二台贴合机，德科瑞特公司完全有能力支付第二台机器的定金。按照第一台机器的交易习惯，也是德科瑞特公司先向汇谱达公司支付部分设备款后其才交付贴合机的。德科瑞特公司在2018年9月份不向汇谱达公司支付所谓的“第二台贴合机的定金”完全是由于德科瑞特公司根本没有打算购买第二台贴合机，也未曾签订第二台贴合机的任何合同。汇谱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杞林作为德科瑞特公司的隐形股东，其妻子向立华也是德科瑞特公司股东，对德科瑞特公司的资金运作了如指掌。汇谱达公司在知道德科瑞特公司有大量流动资金的同时也不曾向德科瑞特公司要求支付所谓的“定金”，足以证明汇谱达公司也知悉德科瑞特公司不想购买第二台贴合机。3.《利润表》（2018年12月）、《账户明细》（2018年12月），以证明由于汇谱达公司一直没有将涉讼机器调试完毕，导致涉讼机器一直处于不合格的状态无法生产。无奈之下，德科瑞特公司只好硬着头皮强行试产。但在试产中，涉讼机器生产的产品不合格率很高，造成了大量的废料，使德科瑞特公司无法正常经营。2018年12月，德科瑞特公司开始出现较为严重的亏损，账户上资金所剩无几，财务状况在此时已经开始持续恶化。但汇谱达公司在2018年年底，在知悉德科瑞特公司经济恶化的前提下，也没有向德科瑞特公司要求支付所谓“第二台机器的设备款”，明显不合常理。4.《应付账款明细表（截止6月3日）》，以证明各股东对是否订购第二台贴合机设备存在争议，未确认采购的真实性，所谓的984000元没有列入公司的应付款。5.证人梁校贤、曹启文出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德科瑞特公司自开业以来只向汇谱达公司购买过一台三层木纹膜贴合机。而该贴合机一直处于未调试完毕状态，根本不符合正常生产的要求。德科瑞特公司内部股东从未就购买第二台贴合机的事宜达成一致共识，更没有签订过任何购买第二台贴合机的合同。2018年9月4日补签的涉案合同只是为了补充确认双方的买卖关系，不存在所谓的购买第二台贴合机。汇谱达公司质证认为：1.德科瑞特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及时提交证据，汇谱达公司不同意对证据进行质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法院应当要求德科瑞特公司说明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并提供相应证据。3.对德科瑞特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无关，法院不应采纳。汇谱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德科瑞特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除2019年6月2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与案涉设备有关联外，其余股东会会议纪要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4虽可反映德科瑞特公司的资金及应付账款情况，但不能有效证明案涉设备的定作加工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的证人证言与2019年6月2日德科瑞特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内容不一致，在证人确认该股东会议纪要为其本人签名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两位证人的证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的法律性质；二、德科瑞特公司应否向汇谱达公司支付《设备采购合同书》项下的设备款。关于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的法律性质，德科瑞特公司上诉主张该合同为买卖合同不应认定为定作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由汇谱达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技术协议要求制作机器设备，并按照约定的技术标准交付及验收设备，该合同约定的设备为特定的劳动成果，一审法院将《设备采购合同书》的法律性质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德科瑞特公司主张《设备采购合同书》为买卖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德科瑞特公司应否向汇谱达公司支付《设备采购合同书》项下的设备款问题。德科瑞特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实际为德科瑞特公司承继汇谱达公司与兰帕德公司另一份采购合同项下设备。为完善财务、审计制度而补充签订，实际只定作了一台贴合机，德科瑞特公司已支付前一采购合同的贴合机款项，故其无需再支付本案《设备采购合同书》的设备款。经审查，德科瑞特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德科瑞特公司与汇谱达公司签订的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形式完备，具体约定了定作的木纹膜三层贴合机及高速分切机的技术标准、交货日期、付款方式及验收标准、期限等内容。合同中没有任何有关该合同项下设备与前一合同项下设备为同一设备的内容。从该合同条款内容不能看出与前一采购合同存在关联。第二，德科瑞特公司没有提供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与兰帕德公司的协议等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与另一采购合同为同一机器设备的事实。第三，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项下的设备生产完成后，德科瑞特公司时任股东王伟、唐锋刚到德科瑞特公司对设备进行了验收，并确认符合收货条件。若如德科瑞特公司所称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只是为完善手续而签订，汇谱达公司在没有收到任何合同款项的情况下再生产一台贴合机不符合商事主体的利益期待，德科瑞特公司亦不应对其没有定作的贴合机进行验收。是故，德科瑞特公司主张显不合常理。第四，2019年6月2日10：30--13：40德科瑞特公司新旧股东均参加的股东会议的纪要第5点为讨论欧阳杞林提出的第二台贴合机的问题，该点明确记载：“德科瑞特公司于2018年9月向佛山市汇谱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订购了木纹膜三层贴合机、高速分切机各一套，合同价款984000元（含税价），这个应列入公司应付款。2018年9月，在大沥京都酒店吃饭，全部股东都在场，当时大家都表示要订两台印刷机、三台贴合机。曹启文、梁毅麟及其代表梁校贤、唐锋刚、王伟、张进伟（丰桂霞的代表）、欧阳杞林（向立华的代表）、任少东均表示：是有这个事实。”参加会议的股东均在该股东会纪要上签名，表明各股东对于股东会纪要的内容是予以确认的。此外，2019年6月2日下午14：00-下午16：00的股东会议纪要记载“一致意见：……（2）向佛山市汇谱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订购了木纹膜三层贴合机、高速分切机各一套，合同价款984000元，转让股权时作为一个附加条件，告知受让方已订购该机器，货款未付，机器已经做好。”股东会议纪要记载的上述内容直接明确的指向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定作了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设备的事实。在德科瑞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上述股东会议纪要的情况下，本院对前述股东会议纪要记载的事实予以确认。梁校贤、曹启文虽在股东会中表示不清楚订购汇谱达公司第二套贴合机、分切机的合同何时签订，对于定作细节不知情。但两人亦在股东会中表示知道德科瑞特公司向汇谱达公司定作贴合机、分切机的事实。因此，梁校贤、曹启文在二审所作证言与德科瑞特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因德科瑞特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仅以《设备采购合同书》中付款方式的约定不当，以及德科瑞特公司经营困难不具备定作第二台贴合机的合理性及必要性为由主张没有实际定作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项下贴合机显难成立。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德科瑞特公司对汇谱达公司生产的贴合机及分切机已经验收并确认符合收货条件，但其未支付定作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虽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汇谱达公司已经依约制作完成《设备采购合同书》项下贴合机、分切机，汇谱达公司要求德科瑞特公司承担支付设备定作款984000元损失符合前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汇谱达公司请求德科瑞特公司支付定作款984000元的主张，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德科瑞特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0元，由上诉人广东德科瑞特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