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44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协助执行人）：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30号1栋23楼2304号。 法定代表人：王宏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兵，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华，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郝云琪，男，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 被执行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中津桥路22号108室（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杜樟洪。 被执行人：河北豫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康乐街8号尚德国际五楼。 法定代表人：周位章。 被执行人：周位章，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康乐街8号尚德国际五楼。 被执行人：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516号。 法定代表人：周锦程。 诉讼代表人：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陈华，该管理人副组长。 复议申请人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象公司）不服河北省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作出的（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石家庄中院在执行郝云琪与河北豫龙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龙公司）、周位章、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冀01执恢42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天象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停止执行上述法律文书。经审查该院作出（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天象公司的异议请求。天象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形成本案。 石家庄中院查明，就郝云琪与豫龙公司、周位章、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石民三初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豫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郝云琪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3070万元及利息（其中650万元自2015年1月25日、100万元自2014年11月1日、450万元自2015年1月13日、1270万元自2015年1月17日、200万元自2015年1月9日、200万元自2015年1月7日、200万元自2015年1月30日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至，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被告周位章对本案判决第一项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被告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正基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对第一项金钱给付义务中的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30日至本判决执行完毕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豫龙公司追偿。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冀01执异2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正基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2019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三人包头市龙熙置业有限公司、内蒙古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嘉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项8000万元；冻结期间未经本院许可，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该款项”。同日，该院作出（2018）冀01执恢42号之三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天象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正基公司对天象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项8000万元；冻结期间未经该院许可，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该款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已向天象公司送达。天象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石家庄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6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应当及时采取执行措施。在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被执行人转移、隐匿、变卖、毁损财产的，应当立即采取执行措施。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应当制作裁定书，送达被执行人。第38条规定，被执行人无金钱给付能力的，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对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裁定书应送达被执行人。采取前款措施需有关单位协助的，应当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有关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动产、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作出裁定，并送达被执行人和申请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本案中，正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依法对其其他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三人包头市龙熙置业有限公司、内蒙古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嘉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项8000万元；冻结期间未经本院许可，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该款项”，并向天象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天象公司主张其与被执行人正基公司并未结算，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没有到期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石家庄中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天象公司的异议请求。 天象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停止执行。事实和理由：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错误理解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进行审查，未审查是否存在明确的到期债权，该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及（2018）冀01执恢42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作出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停止执行。 一、被执行人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既没有到期债权，也不存在未到期的确定债权，石家庄中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2条之规定，冻结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未付的工程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且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石家庄中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所依据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条款，均是对被执行人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的执行行为，协助义务单位系银行（含其分理处、营业所和储蓄所）、非银行金融机构、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而天象公司并非上述协助单位。本案中，正基公司与天象公司之间系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债权范畴，而对于债权的执行应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至69条相关规定。所谓到期债权，一是有确定的债权，二是债权已经到期，未到期的债权也必须是确定的债权。而正基公司尚未与天象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既没有到期债权，也不存在未到期的确定债权，天象公司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不得对天象公司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在此情形下继续冻结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的工程款且要求天象公司进行协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撤销。 二、石家庄中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执行程序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之规定裁定冻结合法，系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应予撤销。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阶段，债务人对他人享有到期债权，可以采取保全措施。但当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关于到期债权的执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至69条均作出明确规定，应向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书，第三人对债务没有异议但又在通知指定期限内不履行的，人民法院才可以强制执行。如第三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不得执行且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可见在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在执行到期债权时应当首先向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书，没有例外情形，而且上述依据仅适用于保全阶段，本案所涉裁定系进入执行程序后作出，故不应适用该规定。本案中，在正基公司与天象公司没有确定的到期债权的情况下，石家庄中院作出冻结裁定明显错误，继续冻结的执行行为更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石家庄中院（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强行介入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履行，严重影响正常市场交易，不利于社会稳定。在建设工程领域存在大量因延期交工或质量问题引发的发包方索赔案例。本案中，是否存在债权尚不明确，且工程款包含农民工工资，在合同双方尚未对工程进行结算确定债权金额时，法院强行冻结包含农民工工资在内的不确定债权8000万元工程款，严重影响双方正常履行合同义务及农民工工资支付进度，损害天象公司的合法权益，且不利于社会稳定。 郝云琪书面辩称，天象公司以正基公司对其债权不确定和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要求撤销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复议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被执行人正基公司的对外债权是其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法应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规定，被执行人的债权作为其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其债务的一般担保，不能豁免执行。被执行人正基公司承建天象公司开发的“天创科技中心”等工程项目，势必发生天象公司向正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就正基公司对天象公司的工程款债权，法院予以冻结并要求天象公司协助执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没有将债权排除在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以外，“等财产”就包括债权。未到期的债权，即便数额未确定，也可以冻结。未到期的未确定数额的债权，也属于债权，也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所以，石家庄中院作出（2018）冀01执恢42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冻结被执行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三人……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项8000万元”完全正确。 二、在执行阶段，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之规定，也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在该意见第一段，开宗明义说明印发该意见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实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提高执行效率，强化执行效果，维护司法权威”。显然，“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适用于执行阶段，而不是仅仅适用于审判阶段。 三、冻结被执行人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的未付工程款项并要求天象公司协助执行，没有侵害天象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对“工程款项”采取的冻结措施，非处分性执行行为，而系控制性执行行为，对天象公司合法权益没有造成任何侵害。 本院对石家庄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家庄中院冻结被执行人正基公司在天象公司处的未付工程款是否合法的问题。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动产、银行存款、其他资金及其他财产权，均属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执行法院皆可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司法实践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未收款项或债权采取执行措施时，执行法院可能不能确定该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或该债权是否已到期，但无论该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或是否已到期，被执行人都有可能乃至必然基于该未收款项或债权获得财产性收益或享有收益性债权，而该财产性收益或收益性债权属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应用于向申请执行人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因此，为保障申请执行人债权的顺利实现，防止出现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享有真实债权，第三人现行需要或将来需要向被执行人支付款项或履行债务时，执行法院却未提前采取冻结止付措施，致使第三人向被执行人进行了清偿而被执行人又不主动向申请执行人清偿的情形，执行法院可以作出冻结裁定并向该第三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协助冻结未向被执行人支付的款项或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中，石家庄中院向天象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协助冻结未向被执行人正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实质冻结的是正基公司与天象公司之间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天象公司所拥有或支配的具体财产，也不是在进行到期债权执行程序。该冻结对天象公司没有实质财产损害，只是要求天象公司对正基公司在其处的未付工程款项不得清偿，天象公司不向正基公司清偿即履行了协助执行义务，天象公司此时的法律地位是协助执行人，而非到期债权执行程序中的次债务人，并不适用到期债权执行相关法律规定。这种协助执行义务，实际上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义务，在此阶段天象公司的未付工程款并不会被执行。所以，石家庄中院采取的冻结措施仅是一种保全性止付行为，并不损害天象公司合法权益，该院可待天象公司与正基公司结算后，再行根据结算结果依法据实执行，天象公司关于“其与正基公司尚未结算，双方之间没有到期债权，也不存在未到期的确定债权，天象公司提出异议后石家庄中院不得审查、不得执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天象公司认为，其未付工程款项包含农民工工资，石家庄中院冻结行为影响其与正基公司合同履行及农民工工资支付进度。一则天象公司的该项主张表明，天象公司确实存在应向正基公司支付而未支付的工程款项；二则石家庄中院冻结行为是否影响天象公司与正基公司合同履行及农民工工资支付，并不构成阻却本案协助执行的法定事由，天象公司可另寻正当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天象公司的复议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石家庄中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成都天象互动实业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执异6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美英 审判员  王振健 审判员  刘立斌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邸 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