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南路439号。负责人：朱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园园,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叶文潘，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鹿城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盛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鹿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非适格被告。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所欠建行鹿城支行的贷款本息债权已经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并已经通知亚泰公司，因此原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华融公司承继，扣划的利息也已经从转让债务利息中扣除，故涉及该债权债务引起的撤销权纠纷也应与华融公司解决，故上诉人并非适格的被告。二、亚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破产管理人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清偿债务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是债务人明知自身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而仍主动清偿；四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没有导致财产受益。首先案涉款项系上诉人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按月从亚泰公司账户扣划的利息，并非亚泰公司主动支付。其次，从财产受益角度而言，不能仅仅考虑静态的资产增减，还应该考虑动态的流动性问题。2017年1月，亚泰公司已经出现资金周转问题，贷款到期后已经无法还贷，上诉人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给予帮扶的要求，在其承诺正常付息的前提下，予以转贷。转贷是为让亚泰公司继续经营提供帮助，并正因为上诉人正常收取诉请的该等利息，所以没有发生因违约导致贷款提前到期并加付逾期罚息的情形，从而维持了亚泰公司的流动性，也是其财产受益的表现。不能死板的扣用法条表面含义。故本案破产管理人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不成就，被上诉人的诉请不应当予以支持。三、扣划案涉款并非债务人给予上诉人的偏颇清偿。破产法之所以规定了对个别清偿的撤销制度，是为了防止出现偏颇行为。从债务人角度而言，和上诉人非亲非故，只是金融借款的关系，没有给予上诉人偏颇清偿的动机。从上诉人的角度而言，在扣划利息时，亚泰公司的经营情况是正常的，至少还是在勉力维持的，政府也在给予帮扶，很有可能会转机。上诉人无从知晓亚泰公司具有破产原因，其主观是善意的。四、扣划493.01元应当抵销债务。亚泰公司在被上诉人账户的存款，系亚泰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被上诉人扣划该笔款项，系行使抵销权。五、扣息金额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可。上诉人和亚泰公司的金融借款纠纷案件案号：浙0302民初8328号判决时间在2017年12月1日，而破产案件受理日期是2017年9月9日，在该案判决之前。而在该案判决中，已经认可本案案涉款项作为利息扣除，如果本案予以撤销，将和该生效判决产生矛盾，不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道盛公司答辩称：一、建行鹿城支行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案涉亚泰公司管理人提本案诉讼系管理人依法行使撤销个别清偿行为之权利，而本案所涉划扣行为由建行鹿城支行作出，且亚泰公司的个别清偿对象为建行鹿城支行，故本案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所负款项返还义务应当由建行鹿城支行负担，故而其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具备破产原因。（一）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资不抵债。根据亚泰公司管理人于一审中提交的《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资产负债明细表》可知，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的账面净资产为-201764461.51元，即已处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之状态。（二）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处于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根据亚泰公司在相关联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2019）浙03民终4844号、（2019）浙03民终4843号等案件中查明的事实：根据（2017）浙0302民初9883号、99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亚泰公司截至2017年4月20日、5月20日，因无法清偿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借款利息而被起诉的事实，亦已证明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处于资不抵债之事实。此外，根据浙江温州鹿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债权申报资料显示，亚泰公司于2016年10月起就已经出现无法清偿贷款本息的事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具备破产原因之事实当无异议。三、案涉发生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的个别清偿的行为应予撤销。案涉清偿行为系发生在建行鹿城支行向亚泰公司转贷之后的清偿行为，相应利息的划扣并未使亚泰公司财产受益，且明显减少了亚泰公司可供分配的财产，案涉清偿行为不属于公平的等比例清偿行为，故而其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当无异议，本案所争议的内容当为亚泰公司对建行鹿城支行的案涉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属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制的内容。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有三：1、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发生；2、债务人企业或破产企业在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具备破产原因；3、个别清偿行为未使债务人企业或破产企业受益。至于建行鹿城支行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及的应被动受偿而不能主动扣收之行为要件则不属于破产法三十二条所需评判的内容。以上构成要件的内容已经贵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1588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新亚公司管理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瑞安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确立规则，并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再70号案件二次确认。综上，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建行鹿城支行以其不存在偏颇性受偿为由主张案涉个别清偿行为不应予以撤销，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三、案涉个别清偿的行为未使亚泰公司受益。案涉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后，建行鹿城支行未曾再次向亚泰公司提供贷款，故而案涉个别清偿行为并未在结果意义上为亚泰公司再次获得建行鹿城支行的贷款提供增益，却明确减损了亚泰公司的财产，降低了亚泰公司债权人的清偿率。因此，建行鹿城支行关于案涉个别清偿行为有益于亚泰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另，破产法的根本立法目的在于尽可能确保债权的公平清偿，而非保障个别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这也是破产法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设定的根本目的。案涉与2017年10月11日的划扣行为属于破产法明确规定的无效清偿行为，不应予以抵销权。我国破产法第十六条已明确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故针对案涉发生于2017年10月11日493.01元的行为应确认为无效当无争议，该行为并不符合破产法以及民法意义上有关抵销权的行为要件。需要强调的是，建行诉亚泰公司（2017）浙0302民初8328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前案）判决亚泰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未限制亚泰公司管理人提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之诉的权利，前案判决与本案不存在矛盾。综上，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明显具备破产原因，一审法院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认定案涉个别清偿行为应予撤销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恳请二审法院妥善查明事实、依法适用法律，判决驳回建行鹿城支行的上诉请求。道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亚泰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向建行鹿城支行清偿642305.39元的行为；2.确认亚泰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向建行鹿城支行清偿493.01元的行为无效；3.判令建行鹿城支行向亚泰公司一次性返还642798.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9日，本院裁定受理亚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道盛公司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亚泰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6月21日分别向建行鹿城支行清偿14笔欠款，共计642305.39元；于2017年11月11日向建行鹿城支行清偿欠款493.01元。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对亚泰公司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出具《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资产负债明细表》，其载明：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的账面净资产为-201，764，461.51元。同时管理人出具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亚泰公司账面资产为389，163，323.30元，账面负债为760，098，732.28元，账面净资产为-370，935，408.98元。以上事实有（2017）浙0302破申52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302破48号决定书、当事人双方的身份证明、资产负债表、审核报告、银行转账记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双方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请求的对象为亚泰公司对建行鹿城支行的清偿行为，该清偿行为的相对人为建行鹿城支行。建行鹿城支行辩称其已将对亚泰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采信。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院受理亚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时间为2017年9月9日，亚泰公司向建行鹿城支行清偿欠款的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至6月21日，清偿时间在本院对亚泰公司的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亚泰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故本院认定亚泰公司在清偿诉争债务时，已具备破产原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清偿642305.39元的行为；二、确认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清偿493.01元的行为无效；三、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返还642798.4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28元，减半收取5114元，由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负担。负有交费义务的当事人，需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第一，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第二，本案管理人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诉请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第三，上诉人扣划493.01元是否系行使抵销权；第四，本案扣息金额是否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的相对人为建行鹿城支行，其是否将债权转让均不影响其相对人的身份，一审法院对其有关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上诉人有权按月从亚泰公司账户扣划利息的约定应属委托代扣条款，其行为本质上即是亚泰公司清偿其所负上诉人债务的行为。其次，亚泰公司管理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亚泰公司截至2017年2月28日止的净资产为-201，764，461.51元，可见亚泰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已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同时，亚泰公司在2017年3月21日至6月21日期间已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最后，案涉清偿行为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亚泰公司整体财产减少。上诉人以案涉清偿行为是为了让亚泰公司维持流动性为由主张使亚泰公司受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本案破产管理人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在法院裁定受理亚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上诉人并未作出行使抵销权的意思表示而径行按案涉合同有关扣划约定从亚泰公司账户扣划493.01元，其行为本质上仍是亚泰公司清偿其所负上诉人债务的行为。上诉人有关其系行使抵销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诉讼标的与浙0302民初8328号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并不相同，也无包含或被包含关系，上诉人有关本案扣息金额已经得到生效判决认可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8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何士锋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夏 琦?*ArabicDash?-10-??*Arabic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