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连海，男，195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雄，广东万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连振，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奇，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连海因与被上诉人黎连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黎连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连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连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黎连海张贴的内容均属实，黎连海并未对黎连振的名誉造成侵害。黎连振在担任佛山市顺德区*******塘利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塘利合作社）的理事长期间，违反合作社的章程规定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多次伪造工程价款，扩大及虚报工程支出费用，未经批准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私自分包工程，最终达到侵占合作社集体款项的目的。鉴于黎连振是合作社理事长，其不按规定公开合作社账目，掩饰并隐瞒违法犯罪事实。黎连海在获取黎连振上述违法事实的证据后，为达到舆论监督及举报投诉的作用，才将相关事实张贴于**村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黎连海张贴后，虽顺德区公安分局对黎连海作出行政处罚，但黎连海接受行政处罚时，明确告知公安机关其举报内容属实，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告知黎连海，若举报内容属实，则公安机关将退回罚款并为黎连海主持公道。现黎连海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并正在审查过程中，如公安机关认定黎连振的行为构成违法犯罪，则可证实黎连海张贴内容属实，未侵犯黎连振的名誉权。一审诉讼中，黎连海到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调取顺建（勒）罚[2019]7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从该决定书内容可知，黎连海投诉的内容属实，因黎连振的违法行为已导致有关部门对塘利合作社作出处罚。由此可见，黎连海对黎连振投诉后，有关部门已对黎连振的违法行为进行核查并认定其行为违法，一审认定黎连海构成名誉侵权的事实依据不再存在，其张贴行为不是恶意污名、侮辱他人而是通过正当途径行使监督权。一审诉讼中，黎连海曾申请中止审理，待有关部门对黎连振的违法行为核查并作出回复后才对本案作出判决。但一审认为黎连海举报、投诉的内容的真实性不应由本案认定，该做法没有考虑到黎连海张贴的原因在于黎连振的违法行为，黎连海举报内容属实，其是在行使监督权而非进行名誉侵权。黎连海已提交部分证据证明黎连振的违法事实，其余证据因有关部门未对黎连振的违法行为作出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现黎连海张贴黎连振的部分违法事实已得到有关部门核实查证，举报、投诉的其余违法事实也在进一步核实查证中。既然黎连振存在违法行为事实清楚，则黎连海的举报、投诉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不构成对黎连振的名誉侵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黎连振辩称：一、黎连振确有名誉及精神被侵害的事实。2019年4月15日，黎连海在**村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纸张，对黎连振进行恶意污名、诋毁其人格，内容对黎连振的名誉造成侵害。公安机关已于2019年4月29日对黎连海作出行政处罚，确认黎连海存在损害黎连振名誉的事实。此外，黎连振作为塘利合作社的理事长，是塘利村的公众人物，黎连海在公众场所张贴书写恶意污名黎连振的纸张，足以引发公众围观并为公众知晓，会导致不明真相的公众进一步诋毁黎连振，损害黎连振的名誉，降低其社会评价，日后开展工作将不再受到村民信任，甚至其家人亦会受到村民谩骂。因此，黎连海的张贴行为已对黎连振的名誉造成损害。二、黎连海损害黎连振名誉的行为违法。公安机关已对黎连海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其亦已为此缴纳了罚款。因此，公安机关已对黎连海的张贴行为确认为违法行为。若黎连海认为其行为不违法，仅为行使监督权，则其可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方式行使。现黎连海毫无根据地捏造黎连振违法乱纪的虚假事实并在公众场所张贴纸张，已超越法律规定的行使监督权的界限，损害了黎连振的名誉，其行为应受法律制裁。三、黎连海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黎连海在一审诉讼中已承认其张贴行为及纸张内容针对的是黎连振，张贴目的就是为了让公众知道，利用舆论对黎连振的名誉进行进一步的损害，并非其所称的舆论监督。因此，黎连海恶意污名黎连振，其违法行为与黎连振名誉受损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四、黎连海具有主观过错。黎连海损害黎连振名誉是故意的，若如其所称，张贴内容属实，则其可向有关部门申诉。但至今，有关部门未就黎连振的违法违纪行为进行立案或以其他形式处理，故黎连海所称不属实。此外，黎连海张贴的纸张中明确书写了污名黎连振、诋毁其人格的内容。黎连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张贴行为造成的社会影响，但其主观上有积极追求的心态，故存在主观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连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连海立即停止对黎连振的名誉权侵害，立即撕除、销毁黎连海在**村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的有关侵害黎连振名誉权的纸张；2.黎连海在**村委会公告栏张贴道歉声明，并通过省级报刊刊登道歉声明（内容应经法院审核，刊登费用由黎连海负担）向黎连振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黎连振的名誉；3.黎连海赔偿黎连振精神损害赔偿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黎连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黎连海及案外人周某在佛山市顺德区*******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含有对黎连振进行恶意污名的纸张，此外黎连海还张贴了多张发票照片，部分照片上书写“贪污”“贪贪贪”等字样。2019年4月29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查明“2019年4月15日，违法行为人黎连海在佛山市顺德区*******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有诽谤他人内容的纸张”，作出佛顺公行罚决字[2019]079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黎连海处于200元的罚款。黎连海于2019年5月6日缴纳了上述罚款。一审庭审中，黎连海辩称其张贴的纸张内容均属实，没有捏造事实，其已报警并投诉、举报黎连振，并提交了佛山市顺德区国土资源和水利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信访事项告知书、报警回执等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等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黎连海在**村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纸张中，称黎连振为“饿狼”“食人不吐骨饿狼”“饿狼大头镇”，对黎连振进行恶意污名，诋毁黎连振人格，具有侮辱性。黎连海称纸张内容不是其书写的，但纸张内容明显具有侮辱性，黎连海在公众场所张贴，在张贴时存有“想让村民知道”的心理状态，因此，亦能够认定黎连海对于其发布言论及言论带来的损害后果具有主观过错。综上，一审认定黎连海的行为属于侮辱，构成对黎连振名誉权的侵犯。黎连海抗辩称张贴纸张的内容属实，张贴纸张是舆论监督的需求，一审认为，黎连海作为塘利合作社的成员，对其所在的基层组织的事务有批评、监督、申诉、控告、检举等权利，现黎连海已就其张贴的相关内容向监察、管理部门进行举报和投诉，黎连海举报、投诉的内容是否真实不应由本案认定。但黎连海行使监督权，应当遵守法律对于公民行使监督权的途径和程序的规定为前提，通过正当途径行使监督权，不得恶意污名、侮辱他人。关于黎连海应否承担停止损害、赔礼道歉及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一审庭审中黎连振确认张贴的纸张、章程、照片等均已不复存在，不再要求黎连海销毁，且现无证据显示黎连海仍继续实施侵害黎连振名誉的行为，故一审对黎连振的第1项诉请不予支持。黎连海张贴书写有恶意污名黎连振的纸张，黎连振要求黎连海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但黎连海道歉的范围应与其侵权所影响的范围相当，根据黎连海实施侵权行为的范围及损害后果的影响程度，道歉声明应在**村委会公告栏张贴为宜，通过省级报刊刊登道歉声明显然超过原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黎连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黎连海在公众场所张贴书写有恶意污名黎连振的纸张，引发公众围观并被公众知晓，造成黎连振社会评价降低，涉案事件确对黎连振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一审对黎连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超出上述数额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黎连海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佛山市顺德区*******委会公告栏发布向黎连振赔礼道歉的文字内容（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发布状态需保留至少30天）；二、黎连海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连振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黎连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黎连振已预交），由黎连海负担。黎连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连振支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黎连海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江某等5人反映塘利股份社财务相关问题事项回复》一份，拟证明黎连海张贴发布的事实已经相关部门查证并予以处罚，黎连海没有对黎连振进行诽谤。黎连振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该证据黎连海已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黎连振亦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下文再作论述。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黎连海向本院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理由是其向佛山市顺德区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勒流分局举报塘利股份社违规建设问题将有进一步调查处理，其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勒流分局举报黎连振职务侵占案正在受理中，而前述事项的处理结果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本院不予准许。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黎连海是否侵犯了黎连振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经查，黎连海在**村塘利卫生站对开墙上张贴纸张，含有黎连振“饿狼大头镇”“食人不吐骨”“贪污”等词句，内容明显具有侮辱性，明显降低了黎连振的社会评价；且黎连振因诽谤行为受到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相应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足以认定黎连海对黎连振实施了诽谤行为。由于黎连海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撤销，其二审提交的《关于江某等5人反映塘利股份社财务相关问题事项回复》不足以推翻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黎连海的案涉行为足以认定为对黎连振名誉权的侵犯。黎连海以其为行使舆论监督权、所述内容属实为由予以抗辩，本院认为，黎连海如认为黎连振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应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故本院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黎连海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黎连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