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艳，女，197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应合，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刚，山东天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之华，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区黄河路鸿基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海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李海艳因与被上诉人于应合，原审被告谢之华、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应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诉讼活动中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侵犯了李海艳的合法权益。该案诉前鉴定及开庭传票的文书送达，一审法院均未将文书送达至李海艳本人，所寄邮件均为他人代收。该行为影响了案件公正审判，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海艳现已不是山海天公司的股东。2020年5月21日，山海天公司的股东由李海艳变更为山东百日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且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变更登记。于应合提起一审诉讼时，李海艳已经不是山海天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判决李海艳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李海艳在担任山海天公司股东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无财产混同情况。李海艳的个人财产完全独立于山海天公司财产，一审法院判决李海艳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支持李海艳的上诉请求。 于应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之华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山海天公司辩称，同意李海燕的上诉意见。 于应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应合因伤产生医疗费42675.32元、残疾赔偿金31679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护理费10901.07元、误工费43200元、交通费189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474484.14元(谢之华已支付43087.62元)，判令山海天公司、李海艳、谢之华按照90%的责任比例予以连带赔偿；2.该案诉讼费用由山海天公司、李海艳、谢之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岳官武以山海天公司（甲方）的名义与谢之华（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乙方分包甲方的靓都77号楼工程，承包工期为2019年6月15日开工、2019年7月30日竣工，施工内容为砌墙、室外建房预制、拆墙体、拆外墙保温等，合同另对施工单价、材料供应、现场管理、工程结算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岳官武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预留电话号码“17705467382”。谢之华雇佣于应合在上述合同所涉工程工地从事抹灰、砌墙工作，劳务费为每天240元，由谢之华为于应合发放。2019年8月31日，于应合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因上料设备发生故障导致其从高处坠落受伤。事发时，谢之华不在施工现场。于应合因伤于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0月4日在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发性大脑挫裂伤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创伤性硬膜外血肿4.颅骨骨折5.颅底骨折6.颅内积气（气颅症）7.眼损伤8.视神经损伤9.视神经管骨折10.眶骨骨折11.多发性面骨骨折12.颧弓骨折13.颈髓损伤14.颈部损伤15.肺挫伤16.桡骨骨折17.皮肤裂伤18.皮肤挫伤19.头皮血肿20.皮肤擦伤。出院建议为：1.注意休息，合理饮食，避免左侧颧面部受力3个月，注意颈部及左腕关节保护，避免外伤、不适当活动、负重等，如有头痛头晕、恶心呕吐、抽搐、鼻腔液流、肢体运动感觉障碍等不适及时就诊；2.左眼视神经损伤建议进一步诊治；3.半月后创伤骨科门诊复查左腕关节X线片检查，根据复查结果决定能否去除外固定物；一月后我科门诊复查；4.眼科、口腔科、创伤骨科、脊柱外科、胸外科随诊；5.我科随诊。于应合于2019年10月6日赴临清正骨医院进行腕关节正侧位等治疗。于应合于2019年10月11日赴山东省立医院及山东省眼科医院，于2019年10月14日赴河北省眼科医院治疗左眼。于应合共支付医疗费41972.57元。经于应合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应合的伤残等级、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5月1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1.伤残等级：左眼视物不清构成八级伤残，头部受伤构成十级伤残，颧面部受伤构成十级伤残，面部受伤构成十级伤残，颈部、左上肢受伤不构成伤残等级。2.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其中院内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3.后续治疗费约为17000元—18000元。于应合因鉴定支出鉴定费4000元。山海天公司及李海艳认为，其未收到司法鉴定的相关通知，相应程序存在不合法的情形，但对鉴定报告的内容无异议。谢之华已为于应合垫付费用43087.62元。于应合的父亲于培善已故，其母亲赵岳兰的出生日期为1942年2月24日，赵岳兰有包括于应合在内的四个抚养人。于应合主张各项赔偿的计算方式为：于应合主张医疗费42675.32元。于应合主张残疾赔偿金316797.75元：其中，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为2019年度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36%；被扶养人赵岳兰生活费计算方式为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5年÷4人×36%。于应合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每天30元×34天。于应合主张护理费10901.07元：护理人员为于应合之妻张秋红及于应合之子于良勇，其中，院内护理部分的计算方式为2019年度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365天×2人×34天，院外护理部分的计算方式为2019年度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365天×1人×26天。于应合主张误工费43200元：每天240元×180天。于应合主张交通费1890元：其中，住院期间每天10元。于应合主张鉴定费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以上合计474484.14元，于应合主张山海天公司、李海艳及谢之华按照9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谢之华对于应合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可，认为240元为于应合的临时性收入，应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费用。2018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21日，山海天公司的股东为李海艳。张海峰系山海天公司监事。庭审中，一审法院通过电话方式向李海艳核实案件相关情况。李海艳陈述：李海艳与张海峰系夫妻关系，山海天公司由张海峰实际经营。李海艳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后通过询问张海峰得知该案，岳官武与张海峰系合作关系，山海天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岳官武，岳官武找了施工队，施工队有个工人受伤，具体情况李海艳不清楚。谢之华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张海峰向谢之华支付劳务费97750元。山海天公司及李海艳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谢之华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在诉前鉴定及案件审理过程中，均采取邮寄方式向山海天公司及李海艳进行送达。邮寄地址及联系电话均为于应合所提供，邮寄地址为东营区黄河路鸿基大厦，联系电话为17705467382。相关邮件分别由朱芳、仇绪敏、岳官武等人签收。庭审中，于应合及谢之华均陈述，因上料设备安装不当，导致于应合自高处坠落受伤。案件审理过程中，谢之华主张追加岳官武、张海峰为该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该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第二，于应合因伤产生的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应合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谢之华作为于应合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于应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作业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其在明知上料设备安装不当且雇主谢之华不在场的情况下仍进行作业，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谢之华的责任。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谢之华对于于应合因伤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岳官武以山海天公司名义与谢之华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的内容、李海艳的陈述、张海峰的身份情况及张海峰向谢之华转款的事实，能够综合认定岳官武系代表山海天公司与谢之华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山海天公司与谢之华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山海天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谢之华时，应当知道谢之华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山海天公司应当与雇主谢之华承担连带责任。岳官武系代表山海天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承包协议》，张海峰系代表山海天公司向谢之华支付工程款，对于谢之华要求追加岳官武及张海峰为该案被告的抗辩事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山海天公司的股东系李海艳一人，李海艳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对山海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分析李海艳的陈述能够认定，山海天公司及李海艳对该案诉讼及鉴定程序均知情，一审法院已依法对其进行送达，对于山海天公司及李海艳主张鉴定程序不合法的抗辩事由，不予采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依法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于应合主张的医疗费42675.32元，其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载明金额共计41972.57元，依法支持41972.57元，对于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共计316797.75元。于应合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护理费10901.07元，其计算依据与鉴定结论相符，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误工费43200元，其未能举证证明每天240元为其固定收入，故误工费应以2019年度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180天（42329元÷365天×180天），计20874.58元，对于于应合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交通费1890元，考虑到于应合的治疗情况，酌情支持800元，对于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8000元，根据涉案鉴定结论，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于应合主张的鉴定费4000元，该项费用系为查明案件事实而产生，予以支持。综上，于应合因伤共产生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414365.97元，谢之华应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于应合290056.18元，扣除谢之华已垫付的43087.62元，谢之华还应支付于应合246968.56元。关于于应合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损害后果等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对于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山海天公司对上述款项与谢之华承担连带责任。李海艳对山海天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谢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应合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246968.56元，并赔偿于应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51968.56元；二、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李海艳对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于应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3元，由于应合负担1580元，谢之华、山海天公司、李海艳负担2273元。财产保全费2695元，由谢之华、东营山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海艳负担。 二审中于应合、谢之华、山海天公司未提交证据。李海艳提交山海天公司银行流水及李海艳银行流水各一份，拟证明山海天公司与李海艳仅有四次资金往来，山海天公司打入李海艳账户的资金李海艳已经悉数打入案外人钟贵玲的账户。李海艳与山海天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山海天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李海艳的财产。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海艳应否对山海天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李海艳应提交山海天公司的财务会计审计报告以证实其本人财产与山海天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因李海艳在本案事故发生时系山海天公司的股东，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的财产，一审判决李海艳对山海天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海艳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的诉前鉴定及开庭传票均系他人代收，未送达本人，但其在二审中认可一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本人签署，结合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认定李海艳对诉前鉴定及开庭传票等文书内容是知悉的，一审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3元，由上诉人李海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