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宜兴市新街街道氿滨南路100号、102号、112号303室、304室、401室、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842814609R。负责人：黄建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琳，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创新，男，汉族，1978年12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圣东，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新建，男，汉族，1978年11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凤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亚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新建镇南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961058351。法定代表人：俞友琴。原审被告：蒙城县汇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国际汽车城2栋122－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584561062G。法定代表人：谭凯。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创新、许新建、无锡市亚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蒙城县汇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宜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产生的不合理损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共计81464.89元；2、依法改判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7425.38元；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属营业性车辆，出险时的驾驶员许新建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上诉人免赔范围。首先，案涉机动车为营业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许新建未提供其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第24条（二），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相应的资质，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经过自愿协商一致签订了保险合同，投保人具备正常理性人的认知，签订保险合同即表示阅读理解且接受条款的约束，且相应条款为国家行业统一适用条款，非上诉人自行拟定。关于以上两项约束性条款，条约本身己经加黑加粗，如特意标明限制了营业性机动车，况且营业性机动车明显增加了出险的几率，一审法院不应仅认为该条款为格式条款而无效。其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创新最高的伤残等级为9级，并未经过鉴定部门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鉴定，而伤残7级以下的伤情对实际劳动能力的影响并不大。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不支持该项诉请。李创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李创新是有驾驶资质的。其次，上诉人援引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预先向投保人进行过说明，而且这一条款本身内容不明确，相关资质到底是指什么资质没有明确。再次，上诉人提到的道路运输从业证亦非相关部门授予个人的资格证书，而是授予企业的资格证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许新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亚华公司、汇鑫公司均未作答辩。李创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华公司、许新建、人保宜兴公司、汇鑫公司赔偿李创新医疗费100233.19元，律师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待鉴定后再确定具体数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亚华公司、许新建、人保宜兴公司、汇鑫公司承担。后于2020年3月8日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亚华公司、许新建、人保宜兴公司、汇鑫公司赔偿李创新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1820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无争议部分。1.交通事故基本情况：2017年8月24日23时48分许，李创新驾驶皖Ｓ2××××／皖ＳＪ443挂号车途经Ｓ12（申嘉湖）高速公路往湖州方向0公里＋900米处，与由胡黎明驾驶的苏ＢＪ××××／苏Ｂ××××挂号车发生尾随碰撞。2.交警部门认定：事故造成李创新受伤，路产、两车及货物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李创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黎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3.当事人、车辆所有人及投保情况：李创新驾驶的皖Ｓ2××××／皖ＳＪ443挂号车登记所有人为汇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其中商业险保险额度为100万（含不计免赔率），胡黎明驾驶的苏ＢＪ××××／苏Ｂ××××挂号车登记所有人为亚华公司，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保宜兴公司，其中商业险保险额度为150万（含不计免赔率）。上述车辆事故发生时均处于保险期间。4.李创新受伤情况：事故造成李创新开放性颅脑损伤；两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广泛积气；额骨局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两侧眼眶内侧壁、筛窦骨壁、鼻骨、右侧颧弓骨折、右侧股骨骨折、鼻部皮肤挫裂伤。依李创新申请，其他当事人均同意伤残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创新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1月2日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其精神伤残为九级伤残，2020年1月1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创新2017年8月24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颜面部裂伤，右股骨颈、右股骨中上段骨折等，临床上行开颅术治疗，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遗留面部条状瘢痕形成，累计长度达10.0cm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遗留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拟为450日，护理期限拟为150日，营养期限拟为150日。5.被扶养人情况：李创新父亲李春堂（出生于1951年11月14日）、李创新儿子李豪（出生于2006年3月5日）、李创新女儿李怡柔（出生于2008年8月3日）。三被扶养人户籍地均在安徽省蒙城县。李创新有哥哥李见（出生于1975年7月25日）、姐姐李云（出生于1976年5月18日）、妹妹李燕（出生于1980年4月27日）。6.垫付情况：许新建已为李创新垫付医疗费92040元。二、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有争议部分。争议1、医疗费：人保宜兴公司提出应扣除非医保部分及李创新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真信大药房购买的拐杖费用也没有医嘱不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的医疗费系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支出，人保宜兴公司要求扣除医疗费中非医保部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创新另行主张，故应在医疗费中予以扣除；真信大药房系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内药房，出院医嘱中有“适当扶拐活动”，李创新购买腋拐是基于其受伤情况所需，故对人保宜兴公司关于李创新购买拐杖的意见不予采纳。争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创新主张按照30元/天计算，人保宜兴公司认可20元/天。李创新受伤住院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一审法院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争议3、营养费：李创新主张50元/天，人保宜兴公司认可30元/天。根据李创新受伤及住院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李创新营养费按照30元/天计算。争议4、误工期限：人保宜兴公司认为李创新误工期限过长，无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因交通事故受伤，有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误工期限拟为450日”，人保宜兴公司未提供证据反驳，一审法院确认其误工期限为450日。争议5、护理费：人保宜兴公司认为李创新的护理费应按照8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创新受伤及住院情况，确认护理费为每天144元。争议6、标准计算：李创新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人保宜兴公司提出李创新的赔偿金额应当按照安徽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户籍在农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或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且购买养老保险、主要收入来源地系城镇等相关情况，其赔偿金额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农村标准计算。争议7、被扶养人生活费：人保宜兴公司认为李创新未能提供职能部门开具的丧失劳动能力证明也未做相应的鉴定，且伤残等级最高为9级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不予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使判决也应按照李创新户籍地的农村标准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因交通事故造成身体及精神伤残，对其扶养能力有一定影响，赔偿金额应当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年赔偿额度并考虑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争议8、交通费：李创新主张交通费1000元，人保宜兴公司认可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未提供交通费1000元的票据，结合李创新受伤治疗及伤残鉴定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500元。争议9、衣损费、食宿费、律师费：李创新要求赔偿衣物损失费500元、食宿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人保宜兴公司认为李创新未提交相关证据，律师费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主张的衣损费、食宿费没有证据佐证，律师费由亚华公司、许新建、人保宜兴公司、汇鑫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费用不予支持。争议10、鉴定费：李创新因受伤而鉴定产生鉴定费用，人保宜兴公司认为该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用属于程序性支出，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交通事故直接当事人按责承担。争议11、责任比例：李创新认为亚华公司、许新建、人保宜兴公司、汇鑫公司应当承担其损失的40%，人保宜兴公司认可责任比例3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李创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员胡黎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对事故认定书的主次责任认定均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均为机动车，一审法院确定次责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争议12、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创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人保宜兴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次责进行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李创新受到损伤已构成精神及肢体伤残，其在精神上确实遭受了一定的痛苦，故对其提出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争议13、从业资格：人保宜兴公司认为无法核实胡黎明具有从业资格证，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出的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的规定为由主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商业三者险，经审查上述第6项内容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并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人保宜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通过其他方式明确告知投保人具体证书类目，故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部分，根据各方过错等情况承担。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李创新负事故主要责任，胡黎明负事故次要责任，当事人未提出不同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胡黎明系亚华公司所雇佣的驾驶员，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创新的合理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按责由亚华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亚华公司的苏ＢＪ××××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于人保宜兴公司，故人保宜兴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李创新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李创新的损失经一审法院核定为：医疗费103649.04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2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天＊20元／天），营养费4500元（150天＊30元／天），护理费21600元（150天＊144元／天），误工费64800元（450天＊144元／天），残疾赔偿金155355.20元（29876元／年＊20年＊（20%＋2%＋2%＋2%），被扶养人生活费37425.38元［21325元／年＊4年＊26%＋21325元／年＊（6－4）年＊26%÷2人＋21325元／年＊（11－4）年＊26%÷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辅助器具（拐杖）费12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鉴定费4300元，合计395849.62元。人保宜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除鉴定费4300元以外余款271549.62元由人保宜兴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根据责任比例的30%赔偿计81464.89元。许新建系李创新的雇主，与李创新之间系雇佣关系，汇鑫公司系李创新驾驶车辆的挂靠登记所有人，实际车主为许新建，李创新与许新建、汇鑫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在此案中不做处理，其垫付费用可自行结算，或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宜兴公司赔付李创新交强险120000元、商业三者险81464.89元，合计201464.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二、亚华物流有限公司赔付李创新鉴定费12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李创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1元，由李创新负担3153元，亚华公司负担103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保宜兴公司主张肇事车辆驾驶员许新建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依保险合同有关条款的规定，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得免除保险责任。对此，本院不予认同。《机动车综合商业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规定，驾驶出租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相关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不明确，且相关证书针对的是车辆还是驾驶员，亦不明确。保险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残疾赔偿金的组成部分，而我国法律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的理论基础为定型化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即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计算。现李创新因伤致数个九级和十级，故一审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正确，二审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人保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坤审判员  张涛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