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2民初16516号 原告：何关茂，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泽龙，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州街道荆余路352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张福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波、郑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小民，男，197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告何关茂为与被告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华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向本院提出追加陈小民为第三人，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关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泽龙，被告馨华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波、郑钰，第三人陈小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因经营所需多次向原告借款，在2012年5月30日经双方结账之后，被告净欠原告借款本金9717万元，利息5291万元，被告并自愿将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南湖天下别墅位置为恒墅1329-1，面积为36.59㎡的一套别墅作价为13075800元先记名于陈小民名下，抵给原告作为偿还原告的部分债务，因被告至今尚未领取预售许可证，故双方至今没法办理商品房备案登记手续。虽当时别墅已竣工结顶，但没有交付使用。现因被告对小区的重新规划设计，导致涉案别墅被拆除，但别墅被拆除之后经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要求原告归还借款，但被告一拖再拖，至今无果。 被告馨华园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本案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被告之间未建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且借款未实际发生，因此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还款责任。1、借款来源，原告无法提供真实的借款资金来源，也未证明其具备合法的出借能力。2、借款交付，被告从未收到原告的借款，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一笔支付给被告的借款转账凭证或现金交付证明，借款没有实际发生。3、借款金额，若原告提供的结账协议合法有效，其中本金是9000万元，利息是5000多万元，与原告诉请的本金和利息不一致。也无法判断原告诉请的内容所说的本金1300多万元是否已包括原借款的本金和利息。4、借款合意，原被告双方自始至终从未达成借款合意。5、借款用途及使用，结账协议载明被告是因生产经营缺资多次向原告借款，但被告从未收到过借款，也从未用做过公司经营，被告并非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6、原告所有诉请的依据是结账协议、买卖合同、收据、承诺书，但该些证据形式内容存有多处疑点，具体在质证时发表。双方未建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未实际发生。二、原告是职业放贷人，即便法院认定结账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但该些证据是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被告由于时间限制目前仅查到原告有三起审结民间借贷，金额385万元，在浙江辖区再审案件有8起，在本案结账协议看原告放贷金额以亿计算，前述所有的调查案件数字都只是原告局部案件，并不是全部，因此原告属于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的规定，原告是超出经营范围，应认定结账协议等证据无效。三、被告不应支付任何利息。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利息，因此原告主张的利息法院不应支持，即便法院认为双方有约定利息，但原告诉请的本金本身就包含了利息，不应重复计算复利。四、原告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结账协议签约时间是2012年5月30日，至今已有7年，履行期限届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理应驳回原告所有诉请。五、若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则因结账协议的签署，原被告双方已将借款合同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法院理应驳回原告关于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全部诉请。六、据被告了解，原告可能涉嫌虚假诉讼，套路贷等非法犯罪行为，请法庭从严审查，确实原告是否有犯罪事实，被告向法庭提交了被告与案外人邵禄明、王德林、俞彬跃与被告的民事裁定书，跟本案情况类似均移送公安，并裁定驳回起诉。关于原告非法放贷的相关证明，已涉诉的相关案件材料已提交给法庭。综上所述，请求法庭依法判决驳回原告所有诉请。 第三人陈小民陈述称：钱有借给被告，被告没有钱归还，说把房子抵给我，写我的名字，没有通过我就把房子拆掉了，这些情况都是事实。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结账协议一份，证明被告欠款、抵账与管辖问题。被告质证，被告收到的证据副本中没有印章，今天原告提供的原件有公章，被告需要时间核实。被告的公章有假章，并经司法鉴定不是被告的公章，庭后核实公章的真实性才能发表质证意见。如果形式上结账协议是真实的，因为原告是职业放贷人，结账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理应认定无效。被告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请法院注意结账协议存在多次与原告主张矛盾的地方：1、开头乙方因生产经营缺资，从2010年开始多次向甲方借款，但实际上是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也未收到过借款，从未用于生产经营。2、开头乙方欠甲方本金9717万元，利息5291万元，根据原告的主张，是二年不到陆续借款，利息高达54%，明显是高利贷，结合第二条以房抵债的约定，以及原告从未提供借款凭证，有套路贷等刑事犯罪嫌疑。3、第二条以房抵债部分是包括本金及利息，因此原告主张的1300多万元是否包括在该部分以及该部分是否已重复计算复利均存有疑点。且该部分债权若为真，以从借款合同关系转化为买卖合同关系，借款合同关系已终止。第三人质证，被告拿到借款后说房子抵给我们好了，然后就把房子抵给我们了。 2、承诺书一份，证明以房抵债情况。被告质证，对印章的真实性无法比对，需要庭后核实。若该印章为真，承诺书不符合形式要件，承诺书作为单方文件，不应加盖合同章，理应加盖公章。被告从未作出过抵房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质证，是对的。 3、收据、房屋买卖合同各一份，证明以房抵债情况。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是从没有见过和出具过该份收据，也从未收到过任何一笔陈小民支付的房款。收据是复写纸，上面所有的文字均为复写，并非原件内容，因此即便印章被法院认定是真实，上面的内容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份收据不具备形式要件，收据左下方明确应盖被告的公章，该收据才生效。收据上的日期是2012年6月2日，与其他材料日期均不符。收据金额是1307万元，写的是房款，并非借款，与原告诉请内容不符。被告从未收到过该笔房款。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印章被告需要庭后核实，即便印章为真，被告从未做出相应的意思表示，盖章可能是周珩个人行为，被告是从2010年6月25日起股东变更为新华信托，且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周珩及周桂荣存在恶意与他人串通，虚构债务通过诉讼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情形。该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即便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有效，但双方就案涉款项已由原借款合同转换成买卖合同关系，与原告诉请不符。且抵债房屋当时并未取得预售许可证，也应认定买卖合同无效，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质证，没有异议，买卖合同在被告办公室签订的，签的是我的名字，然后再盖公章 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申请法院后调取）及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周桂荣、陈英军部分银行流水及周桂荣向何关茂方人员张小泉、王寿建、陈菊月、何振玲汇款金额整理表各一份，证明⑴原告何关茂一系汇给周桂荣的全部款，周桂荣从没有转给被告，被告从未收到过原告何关茂一系的任何借款，更没有用于被告的生产经营。⑵周桂荣及亲戚陈英军在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周桂荣、陈英军的三个账户就显示共汇原告何关茂一系人民币46788000元，若法院认定借款事实，则应相应扣除前述已偿还的本金，并且还应扣除被告提供的其他转账凭证对应本金。⑶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共计430万元主张是涉案借款的一部分，是张小泉周桂荣的款项，但事实情况是该430万元是周桂荣汇给张小泉的，就从原告主张的本金金额中删减，若法院认定借款事实的，则该430万元应作为已偿还本金进行扣除。⑷陈英军工行8529在2011年7月8日、2011年9月7日分别汇款160万元、500万元，虽然流水未显示交易方账号，但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中的转账凭证，可清晰看出是转给张小泉的，若法院认定借款存在，则该两笔汇款应作为已偿还本金进行扣除。⑸原告一系人员与周桂荣间的往来账非常频繁且蹊跷，存在同日多笔转账，并且存在原告一系某个人员汇款给周桂荣，而周桂荣则当日或次日就立刻回给原告一系另一个人员的情形，证明原告无自有资金，通过高利转借他人资金以进行高利放贷，借款来源明显不合法，并存在砍头息等违法情形。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同时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第三人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均有异议，证明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为银行流水，反映了部分资金走向，但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部分银行转账记录用于归还本金还是利息不明确。银行流水交易双方是否还有其他关系，也尚不清楚，故不能据此推翻结账协议的效力，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5月30日，何关茂（甲方）与馨华园公司（乙方）签订《结账协议》，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缺资从2010年开始多次向甲方借款。现经结算，截止于2012年5月30日止，乙方净欠甲方本金9717元，利息5291万元。现经协商一致，双方本着平等诚信原则，具体达成了如下协议：……二、乙方自愿先将本公司所有的南湖天下别墅6套（杭州余杭区余杭镇上湖村）作价7196万元用于偿还尚欠甲方的部分债务（其中约定先行偿还本金4197万元，利息2999万元）。并由协议人双方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偿还债务的凭证（其中一套记陈菊月名下，其他伍套记陈小民名下），甲方并不再支付任何购房款项。并且甲方在乙方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与预备登记前的情况下，甲方有权将该六套别墅抵给他人用于偿还债务，但必须在乙方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再变更名字，乙方并应无条件予以配合办理相关一切手续（具体六套别墅的位置与每套别墅相关的资料附件附后）。三、至此，乙方至今仍欠甲方本金5520万元，利息为2292万元。双方约定，从2012年6月1日始，尚欠本金月利率按2%计算。四、双方确认上述条款系经过双方谨慎仔细核对，不再存在任何差错，任何一方今后不得以银行往来账目单重新结算，原先出具的一切银行往来凭证与相关欠款凭证自行作废，甲方以本协议作为对乙方债权人享有，本协议为债权唯一的凭证。五、若今后对还款计划发生争议，双方议定由起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予以管辖。落款的乙方处由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珩签名。 2012年6月4日，馨华园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称：因本公司尚欠何关茂债务，故将本公司所有的南湖天下别墅（杭州余杭区余杭镇上湖村）先行抵给何关茂（并记在陈小民名下）作为偿还部分债务，别墅的位置为恒墅E29-1，436.59㎡，总价为13075800元。至此，本公司特作郑重承诺如下，如何关茂将此套别墅抵给他人用于偿还债务，公司绝对无条件配合何关茂办理抵账手续，并重新与第三方债权人另行签订购房合同。同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012年6月7日，馨华园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1307.58万元，交款人陈小民的收据，摘要为恒墅E29-1，436.59㎡。恒墅E29-1的房产未办理不动产证，已在本案起诉前因规划变更被拆除，何关茂自称是2018年6月份才知晓房子被拆一事。 另查明，馨华园公司的企业类型、股东、法定代表人发生过多次变更。 本院认为，馨华园公司与何关茂存在民间借贷往来，该事实有双方的结账协议及银行转账记录为依据。2012年5月30日的结账协议已明确“任何一方今后不得以银行往来账目单重新结算，原先出具的一切银行往来凭证与相关欠款凭证自行作废，甲方以本协议作为对乙方债权的享有，本协议为债权唯一的凭证。”可见该协议是双方和解、清算后的结果，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何关茂按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要求馨华园公司归还借款，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馨华园公司用一幢别墅抵偿其中部分借款本息合计1307.58万元，双方形成以物抵偿的法律关系，但该抵偿物未发生权利变动，以物抵偿协议未实际履行完毕。诉讼时效从何关茂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即知道房产被拆除之日起计算，何关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何关茂选择按原债权债务关系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的1307.58万元按结账协议本息比例计算，该别墅充抵的本金为1307.58万元×（4197÷7196）=7626338.60元。除自然人间的借贷外，一般借款均有利息约定，根据借贷双方在结账协议中约定余款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及庭审陈述中何关茂自述已结算利息按月利二分、三分计算等，可综合认定双方间的借款为有息借款。但结算出的利息已按月利率2%计付，该部分利息再作为本金计付利息必定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按最初本金以月利率2%计付利息。综上，何关茂的部分诉请有理，予以支持。馨华园公司的部分辩解有理，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何关茂借款本金7626338.6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2年5月30日利息为5449461.40元，之后利息以7626338.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何关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7179元，由原告负担47598.82元，被告负担149580.1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项孟进 人民陪审员  楼教云 人民陪审员  何日辉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经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