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电润和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065502086，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鑫隅三街11号院15号楼1层101-227。法定代表人：于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方超，天津东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6725347779，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集中区。诉讼代表人：王忠，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该公司管理人成员。上诉人北京国电润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海润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阴海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润和公司与江阴海润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4月润和公司与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签订《东北地区光伏电站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协议约定润和公司以海润公司名义在东北三省进行投标以及开展总包工程。因海润公司旗下公司合肥海润电力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海润公司）具有总承包资质，故海润公司指定合肥海润公司提供资质并供应材料。2017年5月，润和公司借用合肥海润公司资质进行投标并中标桦南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建设项目第二标段。2017年6月，润和公司针对该项目与合肥海润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润和公司向合肥海润公司支付技术咨询费，技术咨询费的方式为：业主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EPC总承包合同，合肥海润公司与润和公司签订EPC分包合同，两份合同合同条款完全一样，仅就单价部分存在差价，差价部分即为润和公司向合肥海润公司支付的技术咨询费。因工程需要3.75MW的光伏组件，2017年6月5日，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署合同编号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采购合同，约定润和公司采购光伏组件3.75MW，单价为2.82元/瓦。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署的组件销售合同与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组件销售合同，合同编号及内容完全一致，但是江阴海润公司提供合同中润和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2017年6月16日、2017年6月23日、2017年7月6日合肥海润公司通过江阴鑫辉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辉公司）向润和公司供货，并且合肥海润公司向润和公司提交了上述货物的组件性能检验报告，值得注意的是，组件性能检验报告中的托盘号、片数及供货日期均能与鑫辉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发货明细一一对应，足以证明合肥海润公司指派鑫辉公司发货并且是同一批货的事实。2017年6月7日，桦南县广众投资有限公司向合肥海润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650万元。2017年7月10日，合肥海润公司向润和公司发出《关于用工程应付款抵扣组件货款的函》，函件中合肥海润公司表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采购合同中的货款通过应付工程款进行抵扣，应付货款为2987508元，工程利润235142元，扣除上述款项后合肥海润公司应向润和公司支付3275350元。2017年6月16日、19日、23日润和公司分三笔收到合肥海润公司支付的上述工程款。2017年7月下旬，因业主未能按进度支付工程款，需要润和公司垫资，但由于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的价格高于市场价，故双方签署《采购合同终止协议》，明确双方对于编号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销售合同的货款已结清，并且合肥海润公司指定润和公司按市场价向常州海润购买光伏组件。2017年10月9日，润和公司与华君电力（常州）有限公司（即更名为后的常州海润公司）签订组件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组件价格为市场价（低于编号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销售合同的组件价格)。2.一审中，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问题及矛盾，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江阴海润公司提交的组件销售合同中的润和公司的章是假的。从鑫辉公司调取的发货清单中，无论是发货日期、功率、数量，鑫辉公司的发货清单与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开票申请单、出库单均不相符，根本不能证明鑫辉公司是替江阴海润公司发货。润和公司有理由认为，江阴海润公司为了平账或是由于企业运作需要增加利润或业绩，从而开具发票并且伪造多份材料。而润和公司因与合肥海润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且润和公司的会计为外聘人员，润和公司的合同管理人员与发票入账的会计是两个人，会计人员并不能看到合同，故未经认真审查，没有把江阴海润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分清，误将江阴海润公司的发票抵扣认证。江阴海润公司辩称，对于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之间往来，江阴海润公司并不知情，也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阴海润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润和公司支付货款2987508元；2、本案诉讼费由润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江阴海润公司向润和公司开具了税价合计298750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为05329314，金额为2553425.64元，税额为434082.36元），该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为多晶组件，单位为W，数量分别为394320、468520、196560。2018年7月16日，该院作出（2018）苏028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江苏太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江阴海润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无锡华夏中诚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为江阴海润公司管理人。同年8月12日，江阴海润公司管理人向润和公司邮寄《限期支付通知书》一份，要求润和公司于接到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2987508元。因润和公司迟迟未支付货款，江阴海润公司遂于2019年3月26日具状诉至该院。另查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江阴海润公司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买方（甲方）为润和公司、卖方（乙方）为江阴海润公司、代收款方（丙方）为海润光伏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组件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RZJJSX170605022）一份，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5日，签订地点为北京，合同约定润和公司向江阴海润公司采购太阳能多晶组件，数量14150片3749750瓦，单价2.82元/瓦，价款总计10574295元（注：价款含17%增值税，若实际交货有差异则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合同还约定：付款时间合同生效后，买方在发货前7日内向卖方支付1兆瓦组件款282万元，买方提前7日向卖方发出供货通知（第一批1兆瓦交货不迟于6月20日），剩余2.75兆瓦组件买方提前7日向卖方发出供货通知（第2批2.75兆瓦交货不迟于7月30日），并支付卖方组件款7754295元。交货日期、地点：合同生效并收到甲方货款7日内交付货物，第1批1兆瓦不迟于6月20日，第2批2.75兆瓦交货不迟于7月30日；买方延期付款的，卖方有权延期交货。交货地点为乙方仓库，甲方自提。该合同落款处盖有江阴海润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润和公司合同专用章（无号码）。2、鑫辉公司管理人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2019年12月9日，江阴海润公司管理人前来查询江阴海润公司与润和公司在2017年6月5日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的履行发货。鑫辉公司管理人通过查询2017年6月16日、6月23日、7月6日出库单，分别在2017年6月16日、6月23日、7月6日向润和公司（客户自提）三批组件货物。3、鑫辉公司管理人提供的《海润光伏发货明细》三份，三份发货明细的客户名称均为润和公司，合同编号均为HRZJJSX170605022，均为自提。载明：2017年6月16日发货总功率为330720瓦，由驾驶员田友东签字；6月23日发货总功率为334360瓦，由驾驶员常春签字；7月6日发货总功率为394320瓦，由驾驶员赵荣文签字。4、国家税务局北京市通州区税务局出具的《信息告知书》一份，内容为：润和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通过勾选认证发票号码为05329314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553425.64元，税额为434082.36元。江阴海润公司对上述第2、3证据作如下说明：因江阴海润公司与鑫辉公司均是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鑫辉公司是母公司的生产基地，江阴海润公司与润和公司订立销售合同时，江阴海润公司缺乏该笔组件产品，于是母公司计划运营管理部在鑫辉公司调取了相关产品。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润和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肥海润公司与润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上加盖有润和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下方刻有号码1101080559552。2、润和公司在北京市公安局印章业社会信息采集系统印鉴留存卡一份，留存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润和公司留存的其公司合同专用章下方刻有号码1101080559552。一审中，江阴海润公司管理人陈述：案涉合同于2017年6月5日在北京签订，江阴海润公司的经办人是业务员王宜东，润和公司的经办人他们并不清楚，因江阴海润公司已破产，王宜东已离职，目前找不到。润和公司陈述：公司收到了江阴海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予以了抵扣，但公司与江阴海润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之所以抵扣是因为他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带有号码的合同专用章是公司唯一的合同专用章，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合同专用章。公司与江阴鑫辉太阳能有限公司仅曾经就业务合同进行过简单询问沟通，但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无任何资金往来、无任何货物发送、接收等情况。以上事实，有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该院（2018）苏0281破1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组件销售合同》、《说明》、《海润光伏发货明细》、《信息告知书》、《合作协议》、印鉴留存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润和公司抗辩《组件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润和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其在公安机关备案所使用的合同专用章，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说明》、《海润光伏发货明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信息告知书》等证据相互印证，仍可以证明其与润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润和公司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润和公司结欠货款2987508元的事实，润和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系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给付之责。故江阴海润公司要求润和公司支付货款298750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润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阴海润公司支付货款29875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700元（江阴海润公司已预交，该院依法予以退还），由润和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至该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江阴海润公司称：其已经根据与润和公司的组件销售合同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润和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目前还剩余本案诉争的货款，其他的已经付清。二审中，江阴海润公司又称：其与润和公司的组件销售合同只是履行了本案诉争部分，江阴海润公司仅向润和公司开具过本案涉及的一张增值税发票，润和公司没有付款。二审中，润和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润和公司与海润公司签订的东北地区光伏电站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肥海润公司与桦南广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桦南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建设项目EPC合同、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的桦南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建设项目EPC合同、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销售合同、合肥海润公司提供的组件电性能检测报告、合肥海润公司发出的关于用工程应付款抵扣组件货款的函、合肥海润公司向业主出具的收据、润和公司的收款单、收款凭证、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终止协议、润和公司与华君电力（常州）有限公司签订组建购销合同、华君电力（常州）有限公司向润和公司开具的发票，其中编号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销售合同中合肥海润公司的授权代表是王宜东，合肥海润公司提供的组件电性能检测报告中的组件信息编号与鑫辉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三份《海润光伏发货明细》中的相关组件信息编号一致，关于用工程应付款抵扣组建货款的函中载明：“合肥海润公司应付润和公司工程应付款抵扣已向润和公司供货的1.0594MW（6月16日发货330720W、6月23日发货334360W、7月6日发货394320W）组件的货款（合计2987508元）。根据当前施工进度，合肥海润公司应扣利润23.5142元，扣除后合肥海润公司应付润和公司327.7350万元”，收款凭证显示合肥海润公司累计付款三笔合计327.7350万元，采购合同终止协议中载明：“双方原于2017年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RZJJSX170605022），现因需润和公司全额垫资付款，对于合同未执行部分予以终止，不再履行。合同已执行的部分继续执行，双方货款现已结算完毕”，证明润和公司与江阴海润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是向与合肥海润公司购买的光伏组件。江阴海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江阴海润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合肥海润公司也已经破产，江阴海润公司无法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对于润和公司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具体阐述。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江阴海润公司已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向润和公司交付了价值2987508元的货物。1.从润和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一系列反证看，能够初步反映润和公司与合肥海润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RZJJSX170605022的组件销售合同、合肥海润公司供应了2987508元货物（且相关信息与鑫辉公司提供的发货明细一致）、双方货款已结清等事实，因此，江阴海润公司应当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2.江阴海润公司提供的与润和公司之间的组件销售合同，由于合同上仅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并无经办人签字，而润和公司的印章上没有号码，与润和公司认可的或备案的印章明显存在不符，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根据鑫辉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三份《海润光伏发货明细》以及鑫辉公司管理人出具的说明，上述证据只是反映鑫辉公司分别在2017年6月16日、6月23日、7月6日向润和公司（客户自提）提供三批组件货物，并不能证明鑫辉公司向润和公司提供上述货物是受江阴海润公司指示、是在履行江阴海润公司与润和公司之间组件销售合同的供货义务。4.鑫辉公司管理人提供的三份《海润光伏发货明细》，虽然注明了是向润和公司提供货物，但是签收人员均是驾驶员，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驾驶员取得了润和公司的授权可以签收货物，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驾驶员签收货物是因为哪份合同的履行。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润和公司虽然将江阴海润公司开具的一张增值税发票抵扣入账，但是除此以外，双方并无其他款项、开票往来，仅凭润和公司抵扣入账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尚不足以证明江阴海润公司的诉讼主张。但是既然润和公司认为其与江阴海润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那么润和公司应当将江阴海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退回。综上，由于润和公司二审补充提供了一系列证据，润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但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润和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700元，由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0元，由北京国电润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