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72民初404号   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洲广场29层2908单元。   主要负责人：林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法国达飞海运集团（CMA CGM S.A.），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马赛阿佳克码头4号（4, Quaid’ Arenc-13002 Marseille, France）。   法定代表人：马提亚斯•贝斯纳（Mathias Besnard），代理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杰，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才荣，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厦门公司）与被告法国达飞海运集团（以下简称达飞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保厦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宇、李铮，被告达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现已审理终结。   平保厦门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损失134633.14美元（按2019年1月24日外汇牌价100:678.02，折合人民币912839.62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福建盛达机器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就一批设备出口向平保厦门公司投保海上货物运输险，被保险人为SARL CERAMAT。该批货物由达飞公司负责从厦门运至阿尔及利亚，并签发了清洁提单。货物在卸货港卸货时坠落受损，检验人出具查勘报告，证实设备自动磨机（型号ZDMJ-16C）多处受损无法维修，认定货物全损，受损货物发票金额153000美元，受损原因为装卸工人在卸货时操作不当所致。平保厦门公司与SARL CERAMAT达成《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商定赔付金额为134633.14美元，并于2019年1月24日如数支付了赔款。平保厦门公司认为，达飞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盛达公司在装运前向达飞公司申报了货物性质和价值，提单也已载明货物发票和信用证号码。而达飞公司就货物损害原因也未提交证据，应认定损失是其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行为所致，根据法律规定，其无权享受赔偿限制，诉请如上。   达飞公司辩称：1.原告保险赔款支付凭证无银行盖章、权益转让书系境外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不能证明已实际支付赔款，取得代位求偿权，并非本案适格原告。2.本案提单系指示提单，提单注明应根据“THE BANQUE DE DEVELOPPEMENT LOCAL BMR 111 BRANCH”的指示转让，但原告提交的提单未显示有该机构的背书，其代位的被保险人不是运输合同的收货人，被告不对其承担责任。3.保险代位权源于被保险人，但该被保险人在买卖合同项下是否承担货物风险和已向开证行付款赎单，相关证据未办理公证认证，不能证明被保险人实际遭受经济损失，无赔偿责任可言。4.原告不能证明货物损失的金额。5.即使被告应对货损承担责任，按海商法规定，赔偿额以53880特别提款权为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达飞公司以平保公司提交的诸多证据是在境外形成，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为由，否定其具有效力。但是，境外形成的民事诉讼证据中，除公文书证和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外，其他无必须公证认证的法定要求。平保厦门公司提交的货物承运船船长致阿尔及尔港码头装卸部卸货操作不当造成货损的抗议信、收货人SARL CERAMAT致达飞公司的索赔函和给平保厦门公司的保险索赔申请书、平保公司委托阿尔及利亚ERGET SCT公司对货物的《查勘报告》（含中文翻译），因均已提供原件，达飞公司未提出其他理由反驳，可确认其具真实性、合法性和予以采信。综合上述证据、双方庭审陈述和自认，查明：   2018年6月，盛达公司向平保厦门公司投保一批出口设备的海运险，被保险人为SARL CERAMAT，承保条件海运一切险，保险金额218900美元。该批货物由达飞公司承运，达飞公司2018年6月25日签发三份清洁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盛达公司，收货人凭THE BANQUE DE DEVELOPPEMENT LOCAL BMR 111 BRANCH的指示，装港厦门，卸港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运费预付，两个40呎集装箱，货物名称大理石和花岗岩抛光机、桥式切割机，货物件数和毛重分别为TGHU4944773号集装箱9件9000公斤，TRIU0792359号集装箱1件26940公斤，货物发票号码WMWPH20180308，信用证号码INCDI000003149。此外，提单背面第六条“承运人责任和首要条款”第1项“港到港装运”规定：货物的灭失或毁损发生在承运人（或任何分包承运人）在装货港装载至卸货港卸货期间内的，承运人的责任应根据《海牙规则》或任何强制性地适用于本提单的、并入或制定《海牙规则》的国内法及其修正案来确定。   2018年8月20日，达飞公司向SARL CERAMAT发出到货通知。2018年8月25日，货物在目的港卸货时，TRIU0792359号平板集装箱装载的大理石和花岗岩抛光机（相关文件亦称“自动磨机”）主机发生损害。平保厦门公司、达飞公司、收货人SARL CERAMAT及港口码头等各方代表共同查看货损状况，达成一致意见：机器严重损坏，无法使用。平保厦门公司委托检验人ERGET SCT对受损货物进行检验，最终意见亦为机器已完全损坏，不能修复。盛达公司WMWPH20180308号货物发票上记载，主机价格为150000美元（该价格不含运费）。诉讼中，双方确认损坏后的机器残值为3407.62美元。   有关货损的发生原因，在货物承运船船长致阿尔及尔港码头装卸部的函件及检验人ERGET SCT的查勘报告中，均认为是卸货工人在卸货时操作不当所致。前者进一步说明，由于卸货作业时操作不当，该平板集装箱及载运的货物撞击了其下方的其他集装箱而造成损害。SARL CERAMAT向达飞公司提出过索赔要求。   2019年1月10日，平保厦门公司与SARL CERAMAT达成《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双方同意事故的最终赔付金额为134633.14美元。平保厦门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如数支付了保险赔付款。   此外，在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国法律解决纠纷。   下列事实，当事人存在争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1.提单背书。讼争提单为指示提单。平保厦门公司提交的一份提单无背书，一份提单复印件上有SARL CERAMAT的签章，但难以辨认有指示人“THE BANQUE DE DEVELOPPEMENT LOCAL BMR 111 BRANCH”的背书。其说明，SARL CERAMAT已凭完整连续背书的一份提单提取货物，该提单已经交给达飞公司，申请法院责令达飞公司提供据该份提单作为证据。达飞公司提出平保厦门公司应持有两份有背书的提单，不需要达飞公司所存的提单进行核实。审查双方主张和证据，本案运输的三份正本提单存在背书不一的情况。在提单已流转给SARL CERAMAT和凭单提货的情况下，提单的背书情况应依据以提货的提单判断。因该份提单已由达飞公司收回，平保厦门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并通知达飞公司提交，同时明确所产生的费用由平保厦门公司承担。达飞公司表示同意，但嗣后未提交，也未说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可认定该提单上有前述指示人的背书。   2.运费的计算单位。平保厦门公司称，货物的运费主要依据重量计算，同时也会参考集装箱的柜型。达飞公司反驳，本案运费是按集装箱的个数收取。因平保厦门公司未提出证据，主张的事实不能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因达飞公司为外国企业，运输目的港在国外，合同具有涉外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双方于诉讼中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国法解决纠纷，故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合同准据法。   本案中，达飞公司是货物承运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其所签发的提单已经背书转给SARL CERAMAT并由后者据以提货，SARL CERAMAT是收货人。平保厦门公司向SARL CERAMAT支付保险赔款后取得代位求偿权。货物在卸货过程中因卸货工人操作不当而毁损，损害发生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内，承运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达飞公司提出，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下的货物风险是由SARL CERAMAT承担、货款已经支付，该公司实际遭受经济损失，无赔偿责任可言。但是，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当事人，货物发生灭失、损坏，收货人即有权向承运人索赔损失，如海商法第五十五条即明确规定，货物灭失、损坏的赔偿额按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毋庸考虑货物买卖合同等交易背景。上述抗辩于法无据。受损的抛光机主机不包括运费，本身价值150000美元，扣减残值3407.62美元，差额为146592.38美元，平保厦门公司要求赔偿134633.14美元，符合法律规定。   达飞公司主张，根据海商法第五十六条单位赔偿限制的规定，承运人可以限制赔偿责任，赔偿限额按货物毛重26940公斤×2计算，为53880特别提款权。平保厦门公司以两项理由提出反驳。一是海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货物的性质和价值如托运人在装运前已经申报，并在提单中载明的，不适用责任限制。二是达飞公司未提交损害发生原因的证据，应认定损失是其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行为所致，根据海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无权限制赔偿责任。但是，盛达公司在装运前是否向达飞公司申报货物性质和价值，平保厦门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提单仅记载了货物发票和信用证号码，也与法律规定的要求不符。另一方面，单位赔偿责任限制是法律对航运业所给予的特殊保护，承运人以享有责任限制为原则，丧失责任限制属于例外。索赔人主张承运人无权限制责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负责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平保厦门公司未就此进行举证。其申请责令达飞公司提交与货物装卸、紧固相关的船舶ISM体系文件、公司内部制作的货损报告和从港口公司收到的认定货损事故原因的文件作为证据。ISM体系文件为达飞公司所持有，但文件本身只反映船舶卸货作业的相关要求。而是否存在货损报告和港口公司文件，平保厦门公司没有举证或给出相应说明。且二者即使存在，并非事故发生原因的唯一证明方法，平保厦门公司亦可通过港口等其他途径查证，包括向港口公司调取提及的上述文件。故其申请达飞公司披露证据的理由不足。根据查明的事实，货损系码头工人卸货操作不当导致，因损害赔偿额134633.14美元已经超过赔偿限额，达飞公司有权主张适用责任限制。按货物毛重计算，其赔偿数额以53880特别提款权为限。相应的人民币数额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按本判决作出之日中国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换算办法计算。平保厦门公司要求赔偿利息可予支持，利率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五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因利率市场化改革，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证据和主张，对判决不生影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法国达飞海运集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按53880特别提款权换算的人民币数额的损失及利息；   二、本判决第一项的特别提款权折人民币的数额按本判决作出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换算办法计算；   三、本判决第一项的利息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928元，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5425元，被告法国达飞海运集团负担75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法国达飞海运集团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 强 审判员 曾大津 审判员 胡伟峰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莉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 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五十五条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 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 前款规定的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时应当减去因货物灭失或者损坏而少付或者免付的有关费用。 第五十六条承运人对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的赔偿限额，按照货物件数或者其他货运单位数计算，每件或者每个其他货运单位为666.67计算单位，或者按照货物毛重计算，每公斤为2计算单位，以二者中赔偿限额较高的为准。但是，托运人在货物装运前已经申报其性质和价值，并在提单中载明的，或者承运人与托运人已经另行约定高于本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除外。 货物用集装箱、货盘或者类似装运器具集装的，提单中载明装在此类装运器具中的货物件数或者其他货运单位数，视为前款所指的货物件数或者其他货运单位数；未载明的，每一装运器具视为一件或者一个单位。 装运器具不属于承运人所有或者非由承运人提供的，装运器具本身应当视为一件或者一个单位。 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第二百七十七条本法所称计算单位，是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定的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法院判决之日、仲裁机构裁决之日或者当事人协议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