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男，199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阳，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区金西大道以东、迎宾大道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745712416K。法定代表人：藏奉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菲，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萌，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静，女，198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王鑫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郭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鑫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112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强调“甲方保证出售车辆符合新车标准”属于断章取义，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宝源公司交付新车给上诉人，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甲方保证出售车辆符合新车标准，但上诉人承认案涉车辆是二手车，只是因为被上诉人宝源公司在销售时告知上诉人该车辆只有一万多公里的行驶里程，其他与新车一样。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用于证明案涉车辆经过大修的电子证据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从而认定该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查博士App上下载的记录显示车辆在销售前被修理、里程异常、发生事故，该检测报告是查博士平台运用大数据从各个平台收集进行整理制作。一审认定该证据形式上是客观的，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内容是错误的。法院对从第三方平台下载的信息内容作为证据使用是认可的。该二份证据的获得途径及证据来源都是合法的，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该二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案涉车辆被大修的记录是在车辆销售给上诉人之前就存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车辆被维修过、发生过事故，该事实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证据所载的维修、事故记录是虚假或错误的。故该证据可以达到证明目的。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宝源公司在将案涉车辆销售给上诉人之时，是否告知上诉人车辆被维修、发生事故、里程异常。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告知义务。一审判决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况下的错误裁判。四、被上诉人宝源公司是专业的汽车销售机构，应当知晓车辆施工及修理记录对买受人决定是否购买车辆具有重要意义，但其并未告知上诉人实际情况，使得上诉人在不了解车辆真实情况的前提下购买车辆，存在欺诈故意，侵犯了上诉人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大修及篡改里程数等情况不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仅提交了《查博士车况分析报告》，而免责声明说明该报告不作准确性、完整性承诺，仅供参考。上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查博士车况分析报告》属于传闻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宝源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郭静系代理关系，二审中上诉人亦不持异议。上诉人对该代理关系完全知晓，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该合同仅约束上诉人与郭静。三、即使认定被上诉人系合同主体，本案也因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合同磋商，不可能存在欺诈的故意，被上诉人提交的《查博士车况分析报告》不具备客观性，上诉人陈述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维修记录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然购买车辆，印证了上诉人并未陷入错误认识而进行处分，不能证实本案存在欺诈的情形。四、上诉人起诉之时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已经过，其撤销合同之请求权应予驳回。上诉人在签订书面合同之时就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告与被告宝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被告宝源公司向原告退还车款268000元、赔偿原告2018年车辆保险费8333元、2018年交强险保险费1310元、2019年保险费6113元；三、被告宝源公司向原告支付原告因贷款购车所支付的贷款利息17108.36元；四、被告宝源公司向原告赔偿损失804000元(268000×3倍)；五、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增加要求被告赔偿2019年交强险131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被告郭静在被告宝源公司上班期间，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贵Ｂ×××××号的一辆宝马牌轿车（发动机号为2063Ｃ751，车架号为ＬＢＶ8Ｖ3104ＧＭＤ41165，以下简称案涉车辆）交由被告宝源公司出售。2018年4月4日，被告宝源公司与原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宝源公司将案涉车辆出售给原告；车辆总价268000元，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2万元，2018年4月15日交付车辆时付清购车首付款，剩余车款由原告采取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在该合同第一条明确载明案涉车辆为二手车，第6.1.3条约定甲方保证出售车辆符合新车标准，符合生产商车书上的质量标准，符合双方在本合同第一条基本信息的规定。同日，原告与“宝马金融公司”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约定原告用其购买的案涉车辆向“宝马金融公司”抵押贷款1072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原告从2018年5月16日起每月偿还3453.01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宝源公司支付了购车首付款160800元（含定金2万元）及保险费，并依约偿还按揭贷款。被告宝源公司履行上述合同约定，于2018年4月15日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原告使用，并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给原告。2019年10月14日，原告以被告出售案涉车辆时未告知其案涉车辆经过大修并更改过车辆里程的实情，致使其在遭受欺诈的情况下购买了案涉车辆为由，向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如前诉请后，经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另查，原告提交的该车“车辆历史维修记录”和“维保查询记录”显示1、该车至2018年4月9日的行驶里程为16837公里，2018年4月26日行驶里程为17373公里；2、2016年5月23日行驶里程4327公里，2016年6月1日行驶里程1000公里，类似异常数据记录共七次；3、原告接车前有5次维修历史记录，其中2016年6月11日涉及重要部件和车身外观，其他为涉及车身外观；4、原告接车前有18次非重要维修历史，其中11次为更换轮胎（含2016年7月27日、8月18日、10月8日、10月21日、10月24日分别记录为更换四条轮胎）。还查明，案涉车辆于2015年10月30日初始登记在安徽省六安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名下，2017年6月13日转移登记在被告郭静名下，2018年4月12日转移登记至原告王鑫名下。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汽车销售合同》、《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付款凭证、还款计划、还款流水、保险单、车辆维保查询记录、维修记录被告宝源公司提供的贷款申请授权书、按揭批复函、宝马金融贷款合同、汽车销售发票、汽车销售合同、车辆过户登记证书、转账凭证、劳动合同、车辆维修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且所有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行为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宝源公司与原告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将被告郭静所有的案涉车辆出售给原告，被告郭静对此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原告主张被告的欺诈行为主要有二项：一是被告出售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第6.1.3条“甲方保证出售车辆符合新车标准”，二是被告隐瞒该车出售前更改过行驶里程和因事故进行过大修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第一条约定交易的标的物为二手车，且26.8万元的交易价明显低于新车市场价（被告称新车价为37.8万元，原告认可新车价为35万元），符合二手车的交易习惯，合同第6.1.3条也约定被告交付的车辆要符合本合同第一条的规定，原告强调“甲方保证出售车辆符合新车标准”属断章取义，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二手车存在维修保养属正常现象，原告主张被告隐瞒更改车辆行驶里程和因事故进行大修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是原告自行通过手机查博士APP下载的该车维保查询记录和维修记录，该两份证据应当属于电子证据的范围，其存在的形式是客观的，但是所载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一是行驶里程数据记录异常多达七次，二是短时间内频繁更换轮胎异常有违常理；因此，该两份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同时，由于该两份证据存在形式上的客观性，原告在购车时就已经存在，原告可以要求被告调取查看，也可以自行调取查看。综上所述，因原告主张被告实施欺诈行为无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4元，减半收取7372元，由原告王鑫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鑫向本院提交宝马系统维修记录，拟证明宝源公司系统载明，案涉车辆里程数异常，案涉车辆2015年出厂销售价格是38万余元。被上诉人宝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与一审中我方提交证据一致部分予以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宝源公司向本院提交查博士APP免责声明，拟证明查博士声明，其出具的报告结果仅作为参考，故可推翻一审中上诉人提供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王鑫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明中仅仅说明信息可能不齐全，但该报告可以作为参考性数据，未提及数据是否真实，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报告与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是吻合的。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王鑫及被上诉人宝源公司提供的宝马系统车辆维修记录显示，案涉车辆2016年6月更换轮胎、更换四轮定位；2016年6月进行温度传感器一般修理；2016年8月更换后刹车片、修理套件、制动摩擦片；2016年10月对盖板、挡风玻璃进行一般修理；2016年10月更换四条轮胎；2016年11月、12月、2017年1月、2月进行一般修理；2018年3月右前杠受损，对右前杠进行一般修理。另查明，该维修记录显示，2017年1月案涉车辆里程数为8908公里，2017年2月里程数为7510公里；2016年11月里程数为7510公里,2016年12月里程数为4649公里；2016年10月里程数为6646公里,2016年11月里程数为4649公里。二审中，被上诉人郭静的丈夫颜顺泉向本院陈述，案涉车辆系2015年左右其以郭静的名义以19万余元的价格购买，由于该车辆系4S店的试驾车辆，挂有其他车辆的维修记录，故公司评估价格低于市场价。并主张该车辆出卖给王鑫时是按照车辆的实际价值出售。上述事实，有宝马系统维修记录、《汽车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宝源公司是否《汽车销售合同》的合同主体；二、宝源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王鑫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宝源公司主张上诉人王鑫实际是与郭静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宝源公司与郭静仅为代理关系，并主张车辆实际出卖人为郭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车辆是从郭静名下办理过户至王鑫名下，但王鑫与宝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并将购车款支付至宝源公司账户。可见，王鑫实际是与宝源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宝源公司辩称其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王鑫主张其购车时，宝源公司隐瞒了案涉车辆存在多次维修记录、里程数异常以及发生过交通事故的情况，故主张宝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查博士APP的查询报告显示，案涉车辆存在多次维修记录，里程数异常等记录，但该记录系上诉人自行用手机通过查博士APP查询，该报告的记录内容来源并不明确，故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车辆维修记录的依据。上诉人王鑫二审中提交的宝马系统车辆维修记录显示，案涉车辆自2016年至2018年5月期间存在多次一般维修记录，亦存在里程数异常的情况。该宝马系统车辆维修记录与被上诉人宝源公司一审提交的维修记录内容一致，本院对该份维修记录予以采信。上诉人王鑫与被上诉人宝源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中明确案涉车辆为二手车，故在交易过程中，应当参照商务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共同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之规定，向购车人披露车辆情况。本案中王鑫与宝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并未明确载明该车辆存在上述维修记录及里程数异常情况，被上诉人宝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侵犯了上诉人王鑫的知情权。但鉴于王鑫作为购车人，亦有权利自行查询宝马系统中的车辆维修记录，且案涉车辆系二手车，存在一定的维修情况属于购车人可以预料的情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宝源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故对上诉人王鑫主张宝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要求撤销合同、退还购车款、保险费用、贷款利息并按照购车款三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宝源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且出售的车辆存在多次维修记录、里程数异常记录，结合郭静的丈夫颜顺泉二审向本院陈述的情况，郭静2015年购买案涉车辆时价格仅为19万余元，而王鑫2018年与宝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购车款为26.8万元，在车辆已使用近三年的情况下进行二手车交易，该交易价格明显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故本院认为，宝源公司侵犯了上诉人王鑫的知情权，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可能对王鑫使用及今后交易车辆造成不利影响，宝源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酌情判令宝源公司赔偿上诉人王鑫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驳回王鑫的全部诉讼请求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二、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鑫10万元；三、驳回王鑫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72元，由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67元，由王鑫负担6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4元，由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34元，由王鑫负担134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