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二环东路19号（原玉林市经济开发区横四路2号办公楼一层、三层、四层、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9004054339。 主要负责人：王显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自康，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连，女，194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曾用名张某3），男，200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曾用名张某4），女，201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张某1、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梁某（系该二人母亲），住北流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毅，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付，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陆川县，现羁押在北流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春芳，系李广付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川县恒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陆川县马坡镇朱砂村（玉林南收费站高速路引导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2MA5L5J7C7M。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爱连、张某1、张某2（以下简称黄爱连等三人）、李广付、陆川县恒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财险玉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944号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黄爱连等三人的合理损失491896.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李广付未注意观察行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有误，本案交警部门、派出所均未出具相关事故认定，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即无明显证据证明李广付存在过错。受害人张木林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以成年人的智力及认知能力是完全可以意识到车辆行驶所造成的危险性。本案受害者在道路上行走，未与车辆保持一定距离，在意识到车辆启动时，没有进行任何避让，存在一定过错。从民事责任承担的角度来说，在无任何直接证据证实双方过错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应由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全责的赔偿责任是不合理的。 黄爱连等三人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期间人身损害新的赔偿标准颁布，请求二审法院按照新标准计算。 李广付辩称，一切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赔偿，事故责任分担由法院依法认定。 恒丰汽运公司未作答辩。 黄爱连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爱连、恒丰汽运公司、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赔偿黄爱连等三人因亲属遭受犯罪行为致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47845.5元，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如有不足则由恒丰汽运公司、李广付共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7日，李广付驾驶桂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到北流市处停下，在再次起动货车行驶过程中，其对所驾车辆旁边步行的张木林的安全问题未给予足够重视，未注意观察张木林步行情况，致使其驾驶的货车左后轮将张木林辗伤，张木林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木林系被车辆碰撞并碾压造成左下肢毁损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20年4月23日，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981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广付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李广付驾驶的桂Ｋ×××××号自卸货车车辆实际支配人是李天龙,李天龙所有的车辆挂靠在恒丰汽运公司。李广付驾驶的车辆桂Ｋ×××××号实际车主是李天龙，李天龙实际支配的桂Ｋ×××××号自卸货车在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8月13日至2020年8月12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黄爱连等三人于2020年5月12日明确表示，既不追加李天龙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也不要求李天龙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受害人张木林的法定继承人有：母亲黄爱连，儿子张某1，女儿张某2，共三人。黄爱连共生育包括张木林在内四个子女，四个子女均已成年。 本案事故给黄爱连等三人造成损失为：丧葬费36774元（计算六个月职工平均工资，每月按612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赔偿20年，每年按照城镇居民标准32436元计算），办理丧事误工费1188元（按3人3天计算，每人每天按132计算），交通费800元（没有交通费发票，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认可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311.67元（黄爱连抚养5年3个月，张某1抚养3年11个月，张某2抚养11年11个月，每年按20159元计算，张木林负担黄爱连四分之一，分别负担张某1、张某2各二分之一份额），合计853793.67元。 本案事故造成张木林死亡，给黄爱连等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精神创伤，黄爱连等三人请求李广付、恒丰汽运公司、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广付的过错程度及经济承担能力以及当地经济生活水平，本案确定40000元为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李广付与行人张木林发生碰撞事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应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李广付在挖土场狭窄通道上且未注意观察行人张木林步行情况下发动车辆行驶，从而导致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造成行人张木林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李广付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负全部责任，行人张木林不负事故责任。李广付因本案交通事故而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份，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而李广付驾驶的桂Ｋ×××××号货车在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黄爱连等三人的损失先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限额赔偿黄爱连等三人的损失为1200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773793.67元，则按交通事故责任进行分担。按交通事故责任承担，李广付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黄爱连等三人的全部损失。而李广付驾驶的车辆在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限额为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773793.67元。黄爱连等三人请求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印发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桂高法网传[2019]105号通知）的精神，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广西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因此，本案黄爱连等三人亲属张木林死亡造成损失应适用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标准进行计算。黄爱连等三人的损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足以赔偿。黄爱连等三人请求李广付、恒丰汽运公司赔偿损失，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恒丰汽运公司抗辩张木林死亡造成损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足以赔偿，恒丰汽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有理，该院予以采纳。 综合上述，黄爱连等三人请求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黄爱连等三人请求李广付、恒丰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在内）给黄爱连等三人；二、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共计773793.67元给黄爱连等等三人；三、驳回黄爱连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78元，减半收取6639元，黄爱连等三人负担500元，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负担6139元。 二审期间，李广付向本院提交了甘春芳向北流市人民法院代缴标的款的票据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李广付已经支付36700元的丧葬费；太保财险玉林公司、黄爱连等三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经组织质证，黄爱连等三人认为该笔费用不是支付的丧葬费，是李广付的减刑赔偿款；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认为可以在判决中扣除返还给李广付。本院认为，该证据备注为“李广付过失案件李天龙支付的丧葬费”，且黄爱连等三人亦予承认确已收到该36700元，本院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李广付支付了36700元丧葬费给黄爱连等三人。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只有北流市公安局六麻派出所对肇事司机李广付的讯问笔录。该讯问笔录仅对事故的经过进行了查明，没有对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事故的责任由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双方过错及双方行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等予以认定。首先，从北流公安局六麻派出所对李广付的讯问笔录中可以得知，李广付在启动货车前已通过左侧后视镜看见该车车厢左侧本案受害人张木林正往车头方向步行前进，但李广付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会发生意外而继续往前开车，李广付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次，事发路段是泥路，路面凹凸不平，事故车辆与道路边沿仅有30公分的路面供张木林行走，李广付作为货车司机，应该在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的前提下行驶车辆，其应当履行的注意义务明显要重于行人张木林；相较于行人张木林来说，李广付驾驶大货车的危险性更大，其操作性能以及在控制车辆的速度、方向、灵活性等方面比行人更为优越，危险回避能力更强。综合事故双方的注意义务、车辆性能、危险回避能力等情况，可以认定李广付的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应由李广付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木林在仅宽30公分的路边行走，被突然起动的本案事故车辆碰伤致死，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李广付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木林死亡，其应承担张木林亲属黄爱连等三人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李广付驾驶的货车在太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李广付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对保险不足赔偿部分，由李广付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黄爱连等三人的损失未超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故应全部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赔偿给黄爱连等三人。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于李广付支付的赔偿款36700元，根据李广付的要求，本院确定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在应赔偿款中扣减返还给李广付，扣减后，太保财险玉林公司尚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37093.67元给黄爱连等三人。黄爱连等三人主张上述36700元系李广付为获得从轻处理而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费用，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 综上所述，太保财险玉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共计737093.67元给被上诉人黄爱连、张某1、张某2； 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返还36700元给李广付。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8元，减半收取6639元，由黄爱连等三人负担500元，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负担6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28元，由太保财险玉林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