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正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00730889569T，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关沮镇工业园西湖大道79号。法定代表人：杨正才，该公司执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新，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中华，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泰克液压气缸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720608700W，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西溪村是家旦。投资人：吴文辉，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江苏君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薇，江苏君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正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洋公司)因与被上诉无锡市泰克液压气缸厂（以下简称泰克液压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克液压厂要求支付932701元货款并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关于泰克液压厂出具的25份协议，其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对其中的24份提出异议，泰克液压厂应当对该系列协议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其公司对于是否签署上述24份协议作出说明,不正当的加重了其公司的举证责任。2、关于双方对账结算及欠款数额，泰克液压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5份协议合计932701元货款货物已经履行的证据材料，仅提供了一份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才的通话录音，该电话系杨正才因账面结欠泰克液压厂7万元，为避免诉讼及查封而主动找泰克液压厂协商，其中涉及90多万的欠款仅是泰克液压厂的单方陈述。3、关于对王宇的调查询问笔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定的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和申请期限的限制，谈话笔录中的杨洋并非本案审判人员，也看不出是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合法性存疑。王宇与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王宇给杨正才发送短信内容中提到的是常州液压的转移债务，也没有提到谈话笔录中所称的三方债权转让事宜，谈话笔录中又称是泰克液压厂的债务，地名和厂名均不符，真实性存疑。4、关于四年多时间未对账结算的问题，其公司多次要求泰克液压厂提供物流单、签收单等合同履行证据，但泰克液压厂一直未提供。一审法院对于“泰克液压厂签约后不履行供货义务则正洋公司应及时向泰克液压厂催货，也不可能后续再与泰克液压厂签订二十余份供货合同”的推断不成立。被上诉人泰克液压厂公司答辩意见：正洋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合理，实际上是混淆了法定调查事实的提问与举证责任分配，一审法院并未加重正洋公司的举证责任；双方之间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完全可以明确双方之间的结欠款的数额；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的取证符合程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正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泰克液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洋公司立即支付泰克液压厂货款1007458.81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之利息（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正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素有业务往来，由泰克液压厂向正洋公司提供各类油缸等产品。2015年8月11日，泰克液压厂向正洋公司业务经办人杨杰出具一份其自行制作的对账清单，上述清单载明以下内容：截至当日，泰克液压厂向正洋公司已开票货款金额总计为667500元，已开票未付款金额为74757.81元，未开票亦未付款的货款金额总计为932701元，正洋公司总计尚结欠泰克液压厂的货款金额为1007458.81元；同时该清单列明了具体的双方之间所签订的25份合同及相对应货款金额。上述对账清单事后未能得到正洋公司确认。泰克液压厂向法院举证了上述清单中所载明的25份《工矿产品购销协议》，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一般约定为预付30%，余款货到付款。上述协议中，除了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加盖有正洋公司红色印泥的公章外，其余24份协议均为传真件。泰克液压厂称，上述24份协议系由正洋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其公司公章后通过传真方式与泰克液压厂签订。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正洋公司对上述协议是否签订进行核实，正洋公司回复称：因相关业务人员已离职，对是否与泰克液压厂签订过上述24份协议无法核实。另，正洋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经其查询公司业务资料后得知，截至目前，其财务账目反映欠泰克液压厂74757元。因双方尚未结算，无法进一步核实有无其他欠款。其与泰克液压厂的结算方式是,泰克液压厂提供合同、物流签收回单后予以对账结算”。此外，正洋公司确认，对泰克液压厂主张的已开票金额及付款情况无异议。在本案起诉后，泰克液压厂投资人吴文辉于2019年4月4日就案涉货款事宜与正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才电话通话。吴文辉在电话中对杨正才称：“我拿个单子给你，我让你签个字，93万元没开票的货已收到。你签个字你一直不肯。我当时跟你明说的，你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放心了，但是你一直不肯给我一个交代，也不肯签字，我等到你现在，我也没有办法了”。杨正才则在电话中称：“他不把这个三方协议搞不下来，我也有安排”，“我现在基本上生产也没怎么做，我主要的问题也就是在收款，收款就解决问题。你的问题我早就列入议事议程，后几年没有给你解决问题，我一直就放在心上”，“就是你不起诉，我都有计划要给你安排。这个北京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我肯定也不会强行的就是说让你等他，我肯定要起诉他。你的问题，我大不了就是多用两年，也可以给你搞的清，不过是优不优先的问题”，“那个我还不是一直在等北京给我一个交代，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可以给你一个交代”“当时我也跟你好像说过，打折多一点能不能接受，你也接受不了，要是能接受当时我跟北京那边讲，这样就把合同签了”。吴文辉称：“是的，你当时和我说打三折。我拿30万，打掉70万”。杨正才又称：“我跟你说打三折啊？我跟你说你打五折啊”，“因为是别人给我打五折，我才给你打五折”，“在我的计划中，也就是这两年要跟你解决掉的”，“我也是把你列入优先偿还的对象，肯定我现在可能还要加大起诉我的客户的力度”。上述事实由《工矿产品购销协议》、通话录音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诉讼中，经泰克液压厂申请，一审法院对北京斯蒂尔罗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调查询问。王宇作出如下陈述：其对本案双方之间的欠款情况知情，正洋公司尚欠泰克液压厂100多万元，因其还有部分货款未支付给杨正才，杨正才找到其后说他也欠别人钱款，希望其可以做债权转让，故让其直接付给泰克液压厂，所以杨正才对其说起他欠泰克液压厂100万的事情。2019年5月17日左右，杨正才与其联系，说约了吴文辉一起到荆州商谈债权转让事宜。后其与吴文辉均到了荆州，但其提出要先与杨正才把他们两单位之间的债权债务谈好后再与吴文辉谈债权转让。次日，其与杨正才商谈，但最终未能谈拢，故事后也未与吴文辉再谈债权转让。其与正洋公司之间未结算的款项金额在200多万元，但因有争议而未能与杨正才谈拢。现正洋公司已起诉其公司。同时，王宇提交2019年5月15日其与杨正才的二份短信聊天记录，并称上述短信杨正才亦作为证据在法庭上提交过。上述短信记录的主要内容为：王宇称其公司银行账户被查封，目前该公司正处于银行转贷的节点，其司在5月31日可收回150万元左右的款项，其曾承诺收回后会付正洋公司部分货款（杨正才希望其司承接常州液压的100万元转移债务比较麻烦，不如直接由其司向正洋公司支付），该事项已纳入其司资金安排，账户查封对双方均不利。其将在5月17日至荆州拜访杨正才商量解决后续款项支付等事宜，希望杨正才暂不提起诉讼，马上解除冻结账户。杨正才在短信中回复称，其（起诉）也属于无奈，有关债权转移也向王宇请求了近六个月无果，三月底其司也被供应商查封了所有的银行账户和房产，贷款银行也要下通牒要求尽快解决其司账户查封问题。其司被迫无奈才出此下策，希望王宇能在17号带款前往荆州。王宇另向法院补充说明，其在短信中提到的常州液压实际指的就是泰克液压厂，因常州和无锡较近，故打错了地名。对于上述调查询问笔录及短信记录，正洋公司经质证后认为，首先，因王宇公司与其司正在诉讼，故王宇与其司存在直接利益冲突；其次，王宇陈述内容自相矛盾，无锡泰克与常州液压完全是两个不同厂名。双方短信中未曾提及三方债权转让事宜；最后，对法院做调查询问的工作人员具体身份持有异议。综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因正洋公司对泰克液压厂主张的已开票金额667500元及已付款金额予以了确认，但称其账面仅结欠泰克液压厂74757元，则本案双方最大的争议焦点为，正洋公司是否另结欠泰克液压厂未开票部分的货款932701元。其一，泰克液压厂已提交其与正洋公司之间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签订的25份买卖合同。正洋公司虽对其中24份合同提出异议，但上述合同均系通过传真方式签署，传真协议上均加盖有正洋公司公章，且部分传真件的首部亦体现出系由正洋公司向泰克液压厂传真发送。在此情形下，正洋公司理应对双方是否曾签署上述协议作出明确、合理说明。在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其公司对上述情形予以核实下，正洋公司称因其相关业务人员离职、资料保存不全等而无法核实，即对该项事实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这显然有违正常的商业缔约及公司运营惯例，故应对其作出不利的事实认定，因此对本案双方之间已签署上述25份协议之事实予以确认。其二，虽正洋公司称其尚未与泰克液压厂对账结算，但泰克液压厂投资人吴文辉与正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才电话通话内容显示，吴文辉称其曾将上述结算清单交给杨正才予以确认，同时提及正洋公司已收到93万元未开票的货物。杨正才在上述通话中非但对此未予以否认，且称对泰克液压厂的货款已有计划安排予以优先解决。另，杨正才提及曾要求泰克液压厂给予货款打折处理，吴文辉称当时杨正才提出的打三折（即100万元付30万元）太少，杨正才随即又称当时给吴文辉讲的是打五折，因其客户对其提出打五折。综合两人上述通话内容，可以认定，杨正才对正洋公司已收到93万元未开票的货物未予否认，且对正洋公司尚结欠泰克液压厂100余万元货款之事实也予以了默认并表示安排解决，仅是因其公司对外货款未能及时收回而暂时无法解决上述对泰克液压厂的欠款；再三，根据王宇的调查询问笔录，王宇确认其曾与杨正才共同协商将其公司与正洋公司、泰克液压厂三家单位作债权转让安排，同时也明确杨正才因债权转让事宜而曾向其告知正洋公司对泰克液压厂尚有100万元债务的事实。正洋公司虽对王宇的上述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吴文辉与杨正才的通话记录中对于上述三方债权转让事宜也曾多次提及，而根据王宇笔录及其与杨正才的短信记录亦能证实三方曾在荆州碰头协商债权转让事宜，这从另一方面印证了王宇向所作陈述的真实性；其四、本案双方签订25份合同的时间跨度自2011年12月-2014年11月，从正常商业交易的角度考虑，如泰克液压厂签约后不履行供货义务，则正洋公司理应及时向泰克液压厂催货，也不可能后续再与泰克液压厂签订二十余份供货合同。另，本案双方最后一次签约时间为2014年11月，此后双方已无业务往来，则本案双方在长达四年多时间内不对货款进行对账结算亦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惯例。综合上述几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事实上已对案涉货款进行对账结算，否则杨正才不可能代表正洋公司与吴文辉协商货款打折问题，更不能与王宇共同协商三单位作债权转让之事宜。综合考察泰克液压厂向法院举证的买卖合同、电话通话记录、调查询问笔录、短信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具有较高关联度，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互相印证泰克液压厂所主张的欠款1007458.81元之事实。现因正洋公司在泰克液压厂供货后未能及时结清所欠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对于泰克液压厂要求正洋公司支付1007458.81元货款并偿付利息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有关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依据上述情形确定具体利率计算标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正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泰克液压厂支付货款1007458.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货款1007458.8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款1007458.8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正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67元、保全费5000元，由正洋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正洋公司认可其公司与常州地区相关公司并无业务往来，其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液压公司前后共有三家，除了泰克液压厂外，一家在太原，一家在佛山。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正洋公司是否尚结欠泰克液压厂未开票部分货款932701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正洋公司与泰克液压厂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已经开票金额和已经付款金额均无异议，但对于是否存在尚未开票且未支付的货款存在争议。泰克液压厂提供了25份协议、对账清单、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正洋公司不认可泰克液压厂的主张，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也持有合同文本等证据，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关于25份协议，虽然只有1份协议系原件，但其他协议均为传真件，该传真件协议上均盖有正洋公司的公章，且有经办人杨杰的签名，具备以传真形式订立合同的形式要件。正洋公司对上述传真件形式的协议提出异议，但作为合同相对方却又表示无法核实，所谓的工作人员离职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非不提供证据的正当理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对账清单，并未得到正洋公司的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首先并非泰克液压厂法定代表人吴文辉主动打给正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才，而是杨正才主动打给吴文辉的，不存在故意引导陈述的问题；其次，在该通话录音中，杨正才对于吴文辉提出的“93万元没有开票的货已收到”并未提出异议，而是表示“你的问题我早就列入议事议程”，在吴文辉提出杨正才曾表示打三折，让掉70万，杨正才直接回应是曾提出打五折，可见双方对于曾经在协商过程中谈及的欠款基数并无异议，只是对于打折幅度表述不一；其三，杨正才在通话录音中主动提到“北京的事情”、“三方协议”，该表述与一审法院向王宇调查的情况相吻合。因此，该通话录音进一步印证了泰克液压厂的主张。关于王宇的调查笔录和短信，一审法院并未就该份证据作为单独的定案依据，王宇系正洋公司和泰克液压厂之外的第三方，王宇所陈述的内容对其与正洋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并无影响，无法得出存在利益冲突的结论，王宇的陈述和短信内容与上述通话录音中杨正才提及的三方协议等陈述也相吻合，从侧面印证了泰克液压厂的主张。正洋公司明确其公司在常州地区并无业务，因此王宇所提及的常州液压并不存在，常州与无锡毗邻，王宇解释称常州液压就是指泰克液压厂，系打错地名导致也较为合理。综上，泰克液压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正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正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7元，由上诉人荆州正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