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继玲，女，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德，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平，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红委，男，198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现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桥，江西泰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江西鸳鸯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法定代表人：张绪平。上诉人肖继玲、张绪平因与被上诉人郭红委及原审被告江西鸳鸯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鸳鸯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4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继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德、上诉人张绪平、被上诉人郭红委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桥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询问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继玲、张绪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肖继玲、张绪平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郭红委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肖继玲、张绪平与鸳鸯梦公司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并认定肖继玲、张绪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责任逃避债务，判令肖继玲、张绪平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错误。具体如下：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股东责任纠纷。根据民事诉讼规则，一个法律关系为一个诉讼，一个诉讼中不能处理多个法律关系，肖继玲、张绪平即使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股东责任，也应当由郭红委另行起诉，而不是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并审理；2.鉴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在原审法院未向肖继玲、张绪平释明应提交相关股东责任纠纷案件的证据材料的情形下，肖继玲、张绪平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案的举证责任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当围绕买卖合同关系展开。故原审法院在未明确各方的举证责任和释明举证义务的情形下，直接认定由肖继玲、张绪平承担该部分举证不能的后果，并认定“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肖继玲、张绪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责任逃避债务”完全错误；3.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证明非独资有限公司“存在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并认定肖继玲、张绪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责任逃避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遵循的是“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自然人或法人独资有限公司就上述事项的举证是责任倒置的，即由独资公司股东提供证据证明自身不存在财产混同和人格混同。本案中，鸳鸯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个人或法人独资公司，要证明股东人格和法人人格混同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举证责任在郭红委，而不是肖继玲、张绪平。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不利后果直接由肖继玲、张绪平承担，是适用法律错误；4.鸳鸯梦公司具备完备的财务制度，财务收支清晰，股东出资明确，目前公司己经委托了第三方对公司整体财务进行审计。原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难以区分，没有事实依据。郭红委也未提供证据可以证实肖继玲、张绪平与公司之间混同难以区分；5.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主观臆测“公司的主要产品生产、管理和运作涉及股东私利”，没有遵循“以事实为依据”的裁判规则。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肖继玲、张绪平的上诉请求。郭红委辩称：1.本案确实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买卖合同的主体要查清楚。本案经过几次审理，查清买方为鸳鸯梦公司，是公司，就要追查公司的经营状况。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张绪平、肖继玲均承认公司现已停业，租赁的厂房都已经退租，经营场所已不复存在，且当初成立公司时张绪平、肖继玲作为公司股东却未对公司实际投入资金，在实际经营期间，没有符合要求的公司财务账册，与张绪平、肖继玲个人经营的家具业务相混同，也与肖继玲、张绪平另行成立的“品致佰缘”厂的经营相混同。因此，以肖继玲、张绪平为股东的鸳鸯梦公司，没有公司资金和财产，存在公司财务与个人财务混同、公司业务与家庭成员业务相混同，因此可以确认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原审判决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情合理合法；2.一审查明鸳鸯梦公司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有法庭调查中张绪平、肖继玲的亲口陈述为证。证据规则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的自认，属于对有关事实的确认。一审根据张绪平、肖继玲的自认从而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张绪平、肖继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鸳鸯梦公司未作陈述。郭红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4328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鸳鸯梦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成立，该公司的股东为张绪平、肖继玲，张绪平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肖继玲系公司监事。该公司于2015年4月7日申请注册商标“品致佰缘”，于2016年5月28日起取得商标专用权，并以此商标进行经营。被告肖继玲于2016年以“品致佰缘”的名义多次向原告采购海绵。2017年2月17日，被告肖继玲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尚欠原告货款432800元及逾期按总金额20%-30%支付违约金。后被告肖继玲及其儿子赖康平以“品致佰缘”名义支付货款20000元，余款412800元未付。2018年6月25日，被告鸳鸯梦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并加盖公章，载明：“被告肖继玲于2017年2月17日向原告郭红委出具的欠条系肖继玲代表公司与郭红委进行的供销海绵款的结算，结算后由公司员工肖继玲、赖康平已代表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元；现鸳鸯梦公司尚欠郭红委货款412800元，本次与郭红委的债务与肖继玲无关。”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已另案受理并作出了原告南康区兴宏威布行诉被告鸳鸯梦公司、赖康平合同纠纷案的生效判决，该案中的被告赖康平以“品致佰缘”的名义与原告赊购布匹，赖康平系该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鸳鸯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诉讼期间，三被告未提供公司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进行了区分，也未举证证明公司经营期间作了财务记载等。据被告张绪平庭审陈述：1、“品致佰缘”是由个人出资经营的，其出资20万元，该款一部分是现金，一部分是材料款；2、肖继玲管理公司财务，所以不能明确肖继玲对“品致佰缘”的出资情况；3、“品致佰缘”是肖继玲为了其儿子而注册并计划生产的；4、公司承租一整栋楼用于生产，其中该楼5楼以下用于“品致佰缘”生产沙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肖继玲向原告赊购海绵是个人行为还是被告鸳鸯梦公司的经营活动的问题。结合“品致佰缘”系被告鸳鸯梦公司的注册商标且生产场所与被告鸳鸯梦公司一致、被告肖继玲为被告鸳鸯梦公司股东、被告张绪平自认与肖继玲共同出资“品致佰缘”等事实，参照一审法院（2018）赣0703民初2747号生效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肖继玲系代表被告鸳鸯梦公司向原告赊购海绵，应由被告鸳鸯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被告鸳鸯梦公司、张绪平辩称案涉欠款系被告肖继玲单独经营的南康区佰高家具经营部所欠，因未充分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肖继玲、张绪平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结合被告方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可知，“品致佰缘”作为公司注册商标产品系由个人出资生产，出资情况未作财务记账，且公司的主要产品生产、管理和运作还可能涉及股东私利，可见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务混乱且难以区分。并且，被告方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鸳鸯梦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不存在混同，也未举证证明公司设立后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被告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应当否定公司人格。被告方的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可认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故原告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三被告应按约定的金额连带支付价款432800元，核减被告方已支付的20000元后，还应支付412800元。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支付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应自2018年3月28日起以412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由被告江西鸳鸯梦家具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郭红委货款412800元，利息以412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被告肖继玲、张绪平应对上述货款4128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履行期限：限付款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2元，由原告负担360元，由三被告负担7432元。二审中，肖继玲、张绪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鸳鸯梦公司的公司章程、出资报告说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1）鸳鸯梦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肖继玲、张绪平在鸳鸯梦公司认缴出资额分别为80万元和12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40%和60%；（3）肖继玲、张绪平按公司章程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4）肖继玲、张绪平应以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原审判决肖继玲、张绪平对鸳鸯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2.鸳鸯梦公司经营期间的收支台账及公司资产负债、损益表、营业收入支出报告说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1）鸳鸯梦公司有独立的财务体系，财务记账清晰、完整；（2）鸳鸯梦公司不存在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的情形。郭红委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公司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公司章程的内容，肖继玲、张绪平是否实际出资无法证实。对证据1中的出资报告说明的“三性”有异议，如果肖继玲、张绪平出资了，应当出具银行方面的证据材料，且该出资报告也与企业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相矛盾。该证据不能达到肖继玲、张绪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该证据是肖继玲、张绪平单方出具的，财务台账与一审第一次开庭肖继玲、张绪平的陈述互相矛盾。本院认为，肖继玲、张绪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以及鸳鸯梦公司不存在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的事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审中，郭红委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鸳鸯梦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肖继玲、张绪平作为鸳鸯梦公司的股东，其实缴出资额为零。肖继玲、张绪平提出的肖继玲出资额80万元、张绪平出资额120万元其实是认缴出资额，而非实缴出资额。肖继玲、张绪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中出资登记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登记过程中没有更正过来，实际肖继玲、张绪平已经认缴了所有的出资额，出资额登记的信息与实际出资信息不符。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我方提交的证据1经过第三方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就鸳鸯梦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了审计，并最终确认了股东张绪平实缴的货币资金为1095343元，实缴的实物286960元，合计出资金额为1382303元，股东肖继玲实缴的货币资金为925000元，二股东实际缴纳的资金为23073030元。第三方会计事务所作出的情况说明，二股东的出资金额都有对应的出资凭证，如果郭红委认为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说明及公司的营业收入支出情况说明有异议，可以向法庭重新申请进行会计司法鉴定，我方可以提供所有的财务凭证。本院认为，郭红委提交的关于鸳鸯梦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其中关于鸳鸯梦公司的2019年度报告的填报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该报告载明了肖继玲认缴出资额8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零，张绪平认缴出资额12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零。肖继玲、张绪平质证认为该企业登记信息有误，与其实际出资信息不符，但未提交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并对郭红委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肖继玲系代表鸳鸯梦公司向郭红委赊购海绵，应由鸳鸯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肖继玲、张绪平作为鸳鸯梦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对案涉欠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业已查明的事实，“品致佰缘”作为鸳鸯梦公司注册商标产品系由个人出资生产，出资情况未作财务记账，且公司的主要产品生产、管理和运作还可能涉及股东私利，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务混乱且难以区分。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的相关事实，一审判决肖继玲、张绪平作为鸳鸯梦公司股东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肖继玲、张绪平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继玲、张绪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肖继玲、张绪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