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西阳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良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亮，男，195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东，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顾元扬，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凤亮、顾元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良美、刘凤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东到庭参加诉讼。顾元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凤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凤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上诉人财务凭证记载及2017年10月股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修订案、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公司资产、负债清单等显示，刘凤亮与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余额是77649元，而非刘凤亮2018年7月12日单方面制作的《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中描述的177849元。顾元扬2018年7月12日在《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工程款明细》上的签字也纯属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企业。因顾元扬早在2017年11月7日就已辞去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此时的法定代表人是赵良美。2、刘凤亮没有法定的建设资质，其与顾元扬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按照合同无效相关规定处理。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明显违法。3、该争议标的指向的“建设工程”竣工后，工程没有进行验收，不是合格的工程，不能也不应该按照验收合格工程计算支付工程款。4、上诉人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股份制企业，财务制度健全，收支必须严格按照《会计法》要求规范操作。因刘凤亮迟迟不按相关法律规定和上诉人的要求开具建设工程发票给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付款，该工程款至今未完全结算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依法应认定合同无效，按照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对待处理，（该建设工程根本没有验收)。2、因该建设工程量没有按照安徽省2000定额及2003补充定额标准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等法律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该工程也没有通过竣工验收，并没有实际交付，工程款也未完全结算，所以原审认定自2013年12月3日起计算利息的时间显然不符合法律法规，假如存在未结算工程款，利息的结算时间也应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凤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一、顾元扬作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字，是代表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未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但是在合同中明确发包人为上诉人公司，据此可推断合同相对方是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顾元扬作为上诉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是基于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签字确认，不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市场交易惯例，答辩人都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顾元扬是在代表上诉人公司行使职务行为而与其签订合同。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顾远杨是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顾远杨在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单》、对账单上签字仍然是执行公司事务的职务行为，因此在答辩人完成工程之后，剩余工程款应该向上诉人公司索要，上诉人公司为适格的合同关系相对人，并承担所有的法律后果。二、金利达公司拖欠答辩人工程款事实清楚，应承担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责任。2012年10月31日，答辩人与金利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利达公司厂区道路、厂房；地点：涡阳县西阳镇公司内；工程量按实计算，人工57元/工日;所有材料价格均按现行及当地市场价格计算；工程量按安徽省2000定额及2003补充定额标准执行；工程款支付：入场后15天按工程进度付款，竣工后付至80％，结算明细表出来后付清。2013年1月，涉案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至今。2013年12月3日，金利达公司出具了涉案工程《决算明细表》，涉案工程款为1832189元，经答辩人多次催要，金利达公司己经支付1654340元，尚欠工程款17784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金利达公司自2013年12月3日使用涉案工程至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金利达公司支付刘凤亮工程款17784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三、涉案建筑施工合同是为了建造金利达公司厂房及厂区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基本上只计算了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实际上就是金利达公司为省钱雇佣答辩人等人为其干活，因此双方口头约定不需要答辩人为开具税务发票。因此金利达公司要求答辩人出具涉案工程税务发票，相应税金应由其支付。 刘凤亮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金利达公司、顾元扬支付原告工程款177,8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8,907元（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7月3日止，2018年7月4日以后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1日，刘凤亮（承包人）与金利达公司（发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利达公司厂区道路、厂房；地点：涡阳县西阳镇公司内；开工日期：2012年11月5日，竣工日期：2013年1月5日；工程量按实计算；人工57元/工日；所有材料价格均按现行及当地市场价格计算；工程量按安徽省2000定额及2003补充定额标准执行；工程款支付：入场后15天按工程进度付款，竣工后付至80%。刘凤亮与金利达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顾元扬在合同上签字确认。2013年12月3日，金利达公司出具了涉案工程《决算明细表》，涉案工程款为1,832,189元，金利达公司支付1,654,340元，尚欠工程款177,849元，2018年7月12日顾元扬对以上工程款项经签字确认。另查明，2017年10月28日安徽金利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任命赵良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付给原告工程款具体数额及余款利息如何支付；二、原告是否应该出具建设工程发票。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刘凤亮提供的由顾元扬确认的金利达公司工程款明细（厂房及道路工程），合计金利达公司应支付刘凤亮1,654,340元，尚欠工程款177,849元。对于金利达公司辩称的除刘凤亮自认之外分三次合计支付152,000元的意见，刘凤亮已经在金利达公司工程款明细（厂房及道路工程）予以扣除，金利达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因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利息的计算时间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视为应付工程款之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竣工时间为2013年1月5日，2013年12月3日出具经审核的《决算明细表》，应视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故刘凤亮请求金利达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77,849元，承担逾期付款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是否应开具发票及如何开具发票，负有履行义务的主体应严格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并接受税务机关的管理和监督。金利达公司要求刘凤亮开具发票，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如存在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情形的，安徽金利达公司可向税务机关申请解决，由税务机关按照相关规定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刘凤亮关于工程款的主张，应予部分支持。关于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和承担方式，金利达公司应支付刘凤亮工程共计177,849元。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有顾元扬签字，未盖安徽金利达公司的印章，但其确属职务行为，故刘凤亮要求顾元扬承担支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刘凤亮主张的利息，因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故应以刘凤亮提交《决算明细表》之日起计算，即金利达公司应向刘凤亮支付拖欠工程款177,849元，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刘凤亮工程款177,849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刘凤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1元，减半收取2351元，由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844元，刘凤亮负担507元。 双方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金利达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支付起始时间是否有法律依据；2、金利达公司要求刘凤亮开具税务发票买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 1、金利达公司与刘凤亮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刘凤亮无相应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刘凤亮施工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金利达公司再行主张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属不合格工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顾元扬在2018年7月12日时已将其所有的公司股权转让且不担任公司职务，故其在《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面条加工车间及道路工程决算明细表》的签字行为并不能认定为代表金利达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由此认定刘凤亮施工案涉工程价款为1832189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未进行结算，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本院通知刘凤亮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鉴定期间，刘凤亮认可金利达公司一审及上诉意见主张的其欠付刘凤亮工程款77649元，刘凤亮自愿放弃一审主张的除该77649元及相应欠款利息之外的工程款本金的诉请，因金利达公司在一、二审均明确认可欠付刘凤亮工程款数额为77649元，现今双方对欠付刘凤亮77649元工程款并无异议，刘凤亮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不得再以金利达公司存在案涉工程欠款为由提起诉讼，亦不损害金利达公司的权益，故本院认定金利达公司欠付刘凤亮工程款77649元，至于欠款利息，依法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因刘凤亮未提供案涉工程交付使用时间或其向金利达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文件时间的证据，结合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的现状，根据金利达公司提供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资产、负债清单》，该清单记载欠付刘凤亮款项为77649元，本院认定自金利达公司确定欠付刘凤亮工程款之日即2017年6月26日计息，一审认定利息计付时间不当，予以纠正。 2、对于金利达公司要求刘凤亮开具税务发票的主张，本院认为开具建筑业税务发票与支付工程款不构成对待给付。在合同没有约定税费负担的前提下，开票义务是税法上的义务范畴，应当属于行政法规调整且应属税务机关的行政职权范畴，一审因此认定应由税务机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刘凤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凤亮工程款77649元及利息（以77649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凤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安徽金利达粮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95元，刘凤亮负担1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启峰 审判员  王艳东 审判员  黄战营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曼 书记员刘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