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大榭开发区信榭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大榭开发区南岗小区5号楼。 法定代表人：沃东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东，浙江清收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跃宣，女，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信榭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跃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卫生清洁公示》记载内容与核查工作人拍摄的现场情况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熊跃宣2019年1月1日至20日期间未对负责区域进行保洁工作，足以认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员工手册规定的事实。鉴于此，信榭公司对熊跃宣进行内部批评教育符合员工手册和法律规定，更是企业管理的必要方式。熊跃宣不服管理，为宣泄情绪，于2019年9月21日在工作微信群（工作区域居民微信群200人）发布不实言论，诋毁公司声誉，造成严重社会影响，使社会公众对信榭公司的评价严重降低。因此，信榭公司对熊跃宣作出停发工资和反省等措施符合法律和员工手册规定，且信榭公司已责令其学习手册，其亦承认有员工手册。因此，本案不属于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 熊跃宣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信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信榭公司无须支付熊跃宣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跃宣于2007年2月进入信榭公司工作，岗位系清洁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9月20日，信榭公司向熊跃宣发出《通知书》一份，载明：因熊跃宣在工作期间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第六章第2条未按公司规定时间内上下班，上班迟到早退及擅自离岗多次被查获；多次不按清卫工作要求清扫；清扫公示9月份未做记录；绿化带中的饮料瓶、白色垃圾等未清理，步梯蜘蛛网地面树枝未清扫；屡次教育不改，态度恶劣等5项违规行为，责令熊跃宣接到通知之日起，待岗一个月学习员工手册，认识工作错误，端正工作态度再另定工作岗位，待岗期间停发工资福利等待遇，并通报全公司。 2019年9月21日，熊跃宣将上述《通知书》发布于微信朋友圈，并称：“本人是外地嫁来大榭的，老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我有时心直口快，不会讲话，马屁拍不来，我在二零零六年进入大榭信榭公司上班打扫地面工作，每天高兴上班，一直到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号上午清扫好，为了喝口热水，向管理处周建初主任讨个茶壶烧水喝，发生了口舌之争。后来一系列事情出来了，上班干活十几年，没有对公司造成一分损失，为了这点事情大做文章，捏造事实无中生有。为了鸡毛蒜皮之事，对我报复，把我往死里逼，给我定了多条罪状来，我不就是小区最底层的清洁工。靠双手吃饭，请你们帮我看看公平不公平，现在不让我工作，占着有权有势这样欺负我，天理何在？下面就是这张纸公司对我的处分，这个世道官官相卫，没有我们一线工人开口说话的份，一不小心说话工作就丢了，我一个弱势之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向大家诉诉苦，若有打扰之处请多多包涵”。 2019年10月24日，信榭公司又向熊跃宣发出《通知书》一份，载明：因熊跃宣于2019年9月21日在网上发表颠倒黑白的恶性言论，严重损害了信榭公司声誉，经电话劝说、现场谈话要求其对于网上所发表的言论消除影响，挽回公司的声誉后来上班，但其无动于衷、不知悔改，一直不认识事态的严重性还口口声声说没错。经公司班子讨论研究决定对其处以停薪留职的处分决定，何时网上向公司致歉消除影响，何时正常上班，处罚期间停发所有福利待遇并通报全公司。2019年11月5日，信榭公司再次向熊跃宣发出《通知书》，对2019年10月24日的通知内容再次明确，并要求熊跃宣缴纳2019年10月份个人部分的社保、公积金、会费等共计590.50元。2019年11月8日，熊跃宣回函称，其不同意信榭公司不合理的停薪留职处罚，要求恢复工作。正常发其工资，归还欠其的一切待遇，追究信榭公司扣其工资的权利。2019年11月27日，熊跃宣以信榭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信榭公司发出《解除劳动通知书》，要求解除与信榭公司的劳动关系。信榭公司于当日收到该通知。2019年11月28日，信榭公司通知熊跃宣：鉴于熊跃宣自2019年9月20日起的相关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及员工手册相关规定，现责令熊跃宣作出如下行为：1.澄清熊跃宣在微信朋友圈中发表诋毁公司声誉的行为；2.到公司主管领导处表明今后工作态度。以上要求自熊跃宣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天内完成，逾期将根据相关规定处理。 另查明，熊跃宣的正常月平均工资为2700元/月。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27日间的工资，信榭公司一直未付。 2019年11月29日，熊跃宣向宁波大榭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信榭公司支付熊跃宣2019年9月20日至劳动合同解除之前的工资共计5223.60元；2.信榭公司向熊跃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983元（2691元/月×13个月）。2020年1月19日，宁波大榭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支持了熊跃宣的上述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信榭公司对熊跃宣进行处分是否成立的问题。信榭公司认为，熊跃宣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发表恶性言论，严重影响信榭公司形象，信榭公司为此对其作出待岗学习、停薪留职等处分决定有理有据。熊跃宣认为，其不存在任何不当行为，其曾至街道、劳动局反映情况，多次向信榭公司要求恢复工作，但是信榭公司告知其即使上班也不会发放工资。为证明上述主张，信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保洁员签到时间表、卫生清洁公示单、照片、用工申请表、员工手册等证据。经质证，对于信榭公司提供的保洁员签到时间表，熊跃宣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从该签到时间表的内容来看，不能证明熊跃宣存在迟到早退、一次性补签的行为。对于信榭公司提供的2019年8、9月份的卫生清洁公示单，熊跃宣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该证据系信榭公司单方制作，其所有的操作都是按规定执行，不存在9月份清扫公示未作记录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卫生清洁公示单虽系正反打印，但表格模板系信榭公司制作，信榭公司无法证明表格中的日期、责任人姓名、8月的清扫记录等内容系熊跃宣填写，该公示单系属熊跃宣。同时，从8月份的清扫记录公示单来看，会有专人对清扫情况、公示情况进行检查，在9月份长达20天未清扫公示的情况下，未有人对此进行检查，提出意见，不符常理。故对该卫生清洁公示单，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信榭公司提供的照片，熊跃宣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照片无日期显示，该区域是否系熊跃宣清扫的区域也无从判断，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信榭公司提供的用工申请表，熊跃宣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从未在该表格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表系用于信榭公司内部用工的审批，申请部门系信榭公司内设机构邻里中心，仅凭该申请表不能证明熊跃宣知晓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同时，该申请表的时间为2006年10月，载明信榭公司最新规章制度的员工手册的时间为2011年2月。故对该用工申请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信榭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熊跃宣在庭审第一次陈述时称对真实性有异议，其不记得是否收到过该手册，法庭辩论时又表明收到过该手册，但即使收到了，信榭公司也没有组织其进行学习，手册相关内容其不知晓。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员工手册未有熊跃宣签字确认，但熊跃宣庭审中第二次陈述称收到过该手册，故一审法院对该手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手册中关于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信榭公司在制定时应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现信榭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履行了上述程序，故该员工手册难以作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该员工手册对劳动者具有约束力，但从信榭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以及熊跃宣于2019年9月21日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来看，不足以证明熊跃宣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的各类行为。故对该员工手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信榭公司对熊跃宣进行处分没有依据。 关于信榭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熊跃宣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信榭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通知熊跃宣待岗学习员工手册一个月，但并未通知熊跃宣到单位上班学习，也未通知熊跃宣待岗期间未到公司上班属于旷工。此后，信榭公司又以熊跃宣发布相关恶性言论，损害公司声誉为由，对熊跃宣作出停薪留职的处罚决定，并表示何时消除影响，何时正常上班。熊跃宣在此期间未工作，系信榭公司不当处分，一直未给熊跃宣安排工作所致，信榭公司停发该期间的工资无任何依据，但考虑到熊跃宣在此期间未正常提供劳动，相应月工资按2160元计付（2700元/月×80%）。故信榭公司应支付熊跃宣自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27日止的工资为4742.07元（2160元/月÷21.75×7天+2160元/月+2160元/月÷21.75×19天）。因信榭公司未给熊跃宣安排工作，未支付熊跃宣工资，信榭公司应支付熊跃宣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熊跃宣在信榭公司工作近13年，其在前十二个月的正常平均工资为2700元/月，其现主张的经济补偿金34983元未超出法定范围，信榭公司应予支付。综上，信榭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大榭开发区信榭物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熊跃宣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27日期间的工资共计4742.07元；二、宁波大榭开发区信榭物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熊跃宣经济补偿金3498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上诉人信榭公司向本院提交笔记本照片一份，拟证明管理处于2019年8月27日召开员工会议对前一天熊跃宣缺岗等事宜进行通报。经质证，熊跃宣称未见过该会议记录，对是否召开会议也记不清楚了，8月份某一天因牙疼去配药迟到了20分钟。本院经审查认为，信榭公司自述该笔记系其管理人员自行记录，并无参会人员及熊跃宣签名，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熊跃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信榭公司应否向熊跃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信榭公司以熊跃宣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发表恶性言论等为由，对熊跃宣作出待岗学习、停薪留职等处分决定，但其提供保洁员签到时间表、卫生清洁公示单、照片、用工申请表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熊跃宣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出详尽、充分的分析，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另一方面，即使确有违纪行为存在，用人单位的处理亦应有理有据，但信榭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等显然不能印证其作出“停薪留职”、“何时消除影响、何时正常上班”等处分的合理性。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信榭公司未给熊跃宣安排工作，作出待岗学习、停薪留职等处分的依据不足，亦未发放基本工资，在此情况下，熊跃宣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信榭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要求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理由成立。 综上，信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玲儿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