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跨越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阳城路10号-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995790469。法定代表人：张小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欣，女，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梅，女，195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亚林，女，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虎，男，199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源，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26551967。负责人：陈令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金，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上诉人杭州跨越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越速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梅、周亚林、蔡晓虎(以下简称王志梅等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张保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跨越速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志梅等三人107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跨越速运公司赔偿王志梅等三人80606元。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是投保人，且人寿财保深圳公司与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相关约定，且保险人就示范条款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人应依据示范条款的约定履行保险义务。这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人出具的保险单未载明投保人信息。但上诉人支付了商业保险单相应的保费，根据商业规则、交易习惯可以推定上诉人是该商业保险单的投保人。2.示范条款尾页盖有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不完整的一半章），但不能据此证明该合同已经成立或生效。示范条款缺乏约定期间、签订时间、双方完整的主体名称及能够证明双方意思表示依据，无合同成立的基本构成要件。同时示范条款也未载明对应的被保险人、被保险标的等信息，不能证明与商业保险单具有关联关系。3.上诉人与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为投保人时，不能通过“关联关系”、“控股股东”等推定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为投保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保险人就与本案相关的事项达成三方协议或任何权利转让，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即便其与保险人签订过类似合同也与本案无关。综上，保险人出示的示范条款中的相关约定不能作为本案责任划分的依据，更不能证明保险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商业保险单中提示说明的免责条款包含：“（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保险人提供的示范条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该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希望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志梅等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人寿财保深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上诉人认为其是投保人，这于理无据。事实上，很多保费均不是被保险人甚至是投保人交纳，是否为投保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这是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上写明投保人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上诉人。先有投保单，再有保单正本，投保单是双方达成合意的保险合同。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正本代理人是深圳的公司，上诉人的住所地是杭州，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的住所地是深圳。从高度盖然性来讲，上诉人不可能舍近求远去深圳投保，事实上就是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投保的。2.根据相关规定，保险人只需向投保人提供条款，向其说明合同的内容及免责内容，并不需要向被保险人说明。上诉人如果认为保险合同没有成立，那是不是保险人在本次事故中就不用赔偿了？3.2014年保险费改之后，所有保险公司的商业保险条款都是一致的，均由保监会监制。本案中，投保人已在投保单上盖章及声明。被保险人也出示了保单正本，证明其已经收到保单，且保单中的重要提示也写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因此上诉人车辆超载，触发免责条款，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张保金未作答辩。王志梅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因蔡言林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类损失合计1366517.80元[包括医疗费1044.8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100%）、被扶养人生活费161457元（34598元/年×14年×100%÷3人）、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12月×6月）、家属误工费4320元（144元/年×3人×10天）、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2.不足部分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继续赔偿；3.再不足部分由跨越速运公司与张保金继续连带赔偿；4.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跨越速运公司、张保金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志梅等三人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100%）、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75037元（37508元/年×14年×100%÷3人），总损失金额变更为1472257.80元，交强险部分请求70000元，超出部分的1402257.80元按80%的比例计算，计1121806.24元，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金额变更为1191806.24元，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9日20时18分，张保金驾驶浙ＡＺ××××号轻型厢式货车沿塘许线由北往南行驶至塘许线6ＫＭ＋460Ｍ海宁市许村镇海棠路路口地方时，与在机动车道内步行的蔡言林、李月芬、张文杰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蔡言林死亡，李月芬及张文杰不同程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保金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蔡言林、李月芬、张文杰各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蔡言林被送往医院急救，产生医疗费1044.80元。浙ＡＺ××××号车辆登记在跨越速运公司名下，并由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系跨越速运公司的母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该车在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张保金系跨越速运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后，张保金已向王志梅等三人支付人道主义补偿款45000元，跨越速运公司已向王志梅等三人支付赔偿款30000元。一审另查明，蔡言林出生于1976年3月29日，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9年11月29日死亡。其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母亲王志梅、配偶周亚林、儿子蔡晓虎，其中王志梅需扶养，扶养人为3人。一审又查明，王志梅等三人与李月芬、张文杰已就浙ＡＺ××××号车辆的交强险分配达成协议：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由李月芬、张文杰各使用5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由王志梅等三人使用70000元，李月芬、张文杰各使用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王志梅等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起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ＡＺ××××号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王志梅等三人请求的各项费用中，就医疗费，根据发票金额认定1044.80元。死亡赔偿金，蔡言林在事故发生前系海宁市国鑫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购买了商品房，故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现浙江省统计局已公布2019年度相关统计数据，故对王志梅等三人请求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2019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7508元计算，王志梅等三人请求按175037元计算，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丧葬费，王志梅等三人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亲属误工费，酌情支持按2018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564元，折合144元／天计算3人，每人10天。交通费，虽然王志梅等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但鉴于蔡言林就医及王志梅等三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酌情支持1000元。参照2018年度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王志梅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造成王志梅等三人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044.80元、死亡赔偿金1378677元（60182元/年×20年×100%+37508元/年×14年×100%÷3人）、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12月×6月）、亲属误工费4320元（144元/人/天×3人×10天）、交通费1000元，共计1418257.80元。就本案王志梅等三人的损失，归入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的费用为1044.80元（医疗费），归入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费用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包括死亡赔偿金1378677元、丧葬费33216元、亲属误工费4320元、交通费1000元）。另，本起事故造成蔡言林死亡，给王志梅等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考虑死者的年龄，本起事故造成的后果，事故双方的过错，当地的生活水平及张保金已对王志梅等三人进行了一定的人道主义补偿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王志梅等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起事故除造成蔡言林死亡外，还造成李月芬、张文杰二人受伤，三人的损失已超出浙ＡＺ××××号车辆的交强险限额，王志梅等三人与李月芬、张文杰达成的交强险分配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故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志梅等三人7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就其余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计1388257.80元，依据事故各方责任大小及驾车方式，由浙ＡＺ××××号车辆一方赔偿其中的80%为宜，计1110606.24元。张保金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其用人单位，即跨越速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深圳公司抗辩浙ＡＺ××××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超载因而商业三者险应扣除10%的免赔率，一审认为，商业三者险免赔率条款系商业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超载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1.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目前车辆保养状态良好且将持续保持，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投保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情况说明确认投保单上投保人处盖章系其加盖。投保人在签章处盖章应当视为其已收到商业保险条款且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商业三者险应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王志梅等三人交强险外的赔偿金额已超出浙ＡＺ××××号车辆的商业三者险限额，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五条约定的“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第三者损失金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分项赔偿限额）×事故责任比例等于或者高于每次事故赔偿限额时：赔款＝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的赔款计算方式，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900000元［1000000元×（1-10%）］。超出部分的210606.24元（1110606.24元-900000元），应由跨越速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合计赔偿王志梅等三人970000元（70000元＋900000元）。跨越速运公司支付的30000元，王志梅等三人主张应当是人道主义补偿款，但跨越速运公司提交的收条上载明该款项是“交通事故发生的费用”，在王志梅等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系人道主义补偿款的情况下，该30000元应视为跨越速运公司预付的赔偿款，应从跨越速运公司应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即跨越速运公司尚需赔偿180606.24元（210606.24元-30000元）。综上，对王志梅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深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志梅等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970000元；二、跨越速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志梅等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80606.24元；三、驳回王志梅等三人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0元，减半收取计3180元，由王志梅等三人负担110元，由跨越速运公司负担3070元。二审中，跨越速运公司提供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国人寿财产保险缴款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保险费由其缴纳，根据保险法规定，由投保人缴纳保险费，所以真正的投保人是上诉人。经质证，王志梅等三人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按照保险法及保监会的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一个规定，谁付的钱谁就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如果这两者不一致，保单上会显示投保人是谁、被保险人是谁。所以上诉人的观点是成立的。人寿财保深圳公司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上面清楚载明投保人是跨越集团，也就是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投保后，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后保险人出具保单。实际上投保的时候很多保费不是被保险人或是投保人缴纳的。如果说依据这样的证据材料都无法认定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是投保人，那是不是可以认定这个合同是无效的呢？上诉人的理由没有意义。张保金未发表质证意见。其余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判决理由中综合予以分析。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的商业三者险赔款是否应加扣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10%的绝对免赔率。超载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对此类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作出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条款即产生效力。案涉投保单上明确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分别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跨越速运公司，且投保人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已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应当视为保险人已就超载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代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交纳保费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为投保人。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超载，一审据此判决商业三者险赔款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跨越速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杭州跨越速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坤审 判 员 张涛审 判 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金巍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