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118号3栋22层3号。 法定代表人：黄鹏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欢，四川开山（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延龙，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疯味公司）与被上诉人谢晓玲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疯味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赵欢欢、谢晓玲的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方延龙、李雯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疯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晓玲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谢晓玲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不是赋予被特许人无限期地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中，疯味公司在签订《辣麻家合作协议书》后积极履行合同，建立了售后沟通群，安排工作人员为谢晓玲选址并提供店面设计方案，并准备设施设备。谢晓玲仅因为与合伙人产生矛盾，就单方通知疯味公司解除合同，系滥用权利，不应得到支持。2.即使谢晓玲有单方解除权，疯味公司为履行合同投入了人力物力，谢晓玲也应该给予疯味公司相应的赔偿。 谢晓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了谢晓玲在合理期限内的合同解除权，谢晓玲在双方特许经营合同未实质履行之前即尚未开始利用疯味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之前提出解除，合法合理，并未对疯味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疯味公司所谓的提供选址意见，提供设计草图仅仅是履行合同的准备行为，双方并未进入实质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履行。 谢晓玲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谢晓玲、疯味公司签订的《辣麻家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2.判令疯味公司返还谢晓玲已支付的全部合同款1186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谢晓玲与疯味公司签订《辣麻家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疯味公司作为“辣麻家”商标的合法权利人，根据谢晓玲对疯味公司样板店考察并经疯味公司评估，在谢晓玲认可“辣麻家”餐饮项目经营理念和标准前提下，疯味公司协助配合谢晓玲在重庆市城口县内开展经营活动。协议有效期为1年，自2019年10月24日至2020年10月23日止，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谢晓玲即获得“辣麻家”商标及相关企业标识的使用权。谢晓玲确认详细门店地址后须通报疯味公司审核通过。“辣麻家”餐饮项目设备款、技术转让费、培训费共计109800元，首年咨询服务费8800元。“辣麻家”餐饮项目相关设备及相关货品详见附件一，疯味公司系统技术转让和培训详见附件二、附件三、附件四、附件七。疯味公司收到约定款项后，双方共同确认签约店型的备货清单并由疯味公司当日下单备货，疯味公司向谢晓玲提供“辣麻家”餐饮项目合作店的相关设备及货品；疯味公司为谢晓玲提供餐饮相关技术培训服务，培训地点若在疯味公司所在地，疯味公司提供饮食，在谢晓玲所在地培训，驻店培训老师的往返车费、食宿费由谢晓玲负担；疯味公司根据实际需要免费向谢晓玲提供【店面设计装修标准手册】。为本协议履行期间，双方一致同意提前终止合同，并达成书面协议，本协议方可依双方重新拟定后的协议提前终止。如协议有效期内，其中一方强行无理要求提前终止协议或拒绝履行协议条款时，另一方可拒绝执行，并可根据签约后的实际情况向对方提出经济赔偿。双方均承认所列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附件一【辣麻家备货清单】、附件二【辣麻家菜品技术培训手册】、附件三【辣麻家前厅培训手册】、附件四【辣麻家运营管理手册】、附件五【店面设计装修标准手册】、附件六【核心原料清单】、附件七【客户运营培训必修】、附件八疯味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附件九疯味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附件十谢晓玲【身份证复印件】、附件十一谢晓玲【居住地与紧急联络人信息表】。合同签订当天，疯味公司向谢晓玲提供了合同载明附件八、附件九，并向谢晓玲开具了《商标准用证》《开店资格证》及《授权证书》，谢晓玲向疯味公司支付了管理费、合作费，共计118600元。 合同签订后，疯味公司勘察选址部工作人员于2019年10月26日至重庆市城口县就店铺选址问题与谢晓玲进行沟通，并向其提供了店面的布局设计草图。次日，谢晓玲与案外人李华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位于鸡××乡××区××旁××楼一底的房屋，约定租赁期限自2019年10月27日至2023年10月27日，年租金为22000元。 后，谢晓玲（微信号：×××）及其合作伙伴与疯味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号：×××、×××等）在微信群（群名称：10.28谢晓玲-重庆城口-辣187××××4333）沟通店铺设立相关事宜，具体为： 1.2019年10月28日，疯味公司发布群公告：“自客户签订合同之日起所有事项移交售后部负责。客户图纸设计时间3-5个工作日。客户首次发货时间从付款之日起15-20个工作日左右发到。客户开业前15天向公司申请带店老师。开业后二次订料20天到货”。2019年10月30日，谢晓玲要求设备中加一个圆桌和一个方桌并要求发送店铺墙面的画图。疯味公司回复称“圆桌加不了、没有地方放了。墙上的壁画，直接在淘宝上定就可以，我把图案发给你，你发给店家”并发送了相应图片。谢晓玲及其合作伙伴继续就其认为疯味公司承诺提供的切片机、厨房设备等进行询问。疯味公司回复称：“厨房设备没有配送、需要在当地采购”。 2.2019年11月2日，疯味公司发送文件“谢晓玲设备单”，载明配送设备包含彩钢带灯光4人餐桌3张、彩钢带灯光6人餐桌3张、天下木桶鱼彩钢圆桌3张、餐椅54把等。谢晓玲及其合作伙伴随即以与最初承诺提供设备不一致提出异议。 3.2019年11月6日，谢晓玲应疯味公司要求发送了店铺的详细地址。次日，疯味公司发送文件“辣麻家调料单”，载明各种汤底、汤料、蘸料、腌肉腌粉及秘制香料的价格，其中汤底售价自酸汤汤料100袋/80斤1344元至野山菌汤料100袋/80斤2920元不等。2019年11月9日，谢晓玲询问“当初给我们承诺的料包不是8元、10元吗？为什么现在就这么贵呢？当初也不把料包的附件发给我们看”，疯味公司回复称“一锅成本10元左右，一包可以做两到三锅”。谢晓玲还称“那个时候不是说的所有的餐具都是你们公司提供吗？然后你们提供完了吗？”。 4.2019年11月10日，谢晓玲在微信中称“我不做你们这个品牌了”，后于2019年11月13日通过微信向疯味公司发送了《解除协议通知书》。 2019年11月14日，谢晓玲向疯味公司邮寄《解除协议通知书》，投递信息显示疯味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签收。该通知书载明：谢晓玲与疯味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签订了《辣麻家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疯味公司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30日，以书面形式向谢晓玲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等信息，但疯味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未向谢晓玲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且在签订协议时，疯味公司并未向谢晓玲提供协议书第14.4条所列附件，致使谢晓玲未能准确掌握投资项目的关键信息，导致谢晓玲在对辣麻家项目进行投资时产生重大误解，进而对谢晓玲的缔约行为产生了实质影响。由于疯味公司具有故意向谢晓玲隐瞒关键信息，并向谢晓玲做出虚假宣传介绍的行为，故依据我国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谢晓玲决定行使单方解除权、与疯味公司解除《辣麻家合作协议书》并要求疯味公司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费用118600元。 一审庭审中，疯味公司认可，因谢晓玲提出解约，其并未按照前述清单向谢晓玲提供设备及调料，亦未进行合同约定的培训。谢晓玲陈述，其在提出解约后已于2019年12月加盟其他品牌并在前述租赁房屋开展运营。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疯味公司与谢晓玲签订《辣麻家合作协议书》，许可谢晓玲在约定区域经营“辣麻家”火锅的餐饮项目，谢晓玲可使用其经营管理制度规范及专业技术等，并需在疯味公司处购买其核心原料以保证品牌质量，疯味公司则基于其品牌使用、店面设计、设备及技术培训收取款项，可以看出谢晓玲应当按照疯味公司主导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应法律特征。因此，案涉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相应合同的签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案涉合同解除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庭审中，谢晓玲明确主张其依据上述条款解除案涉合同并据此向疯味公司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关系中享有一定期限的毁约权，但就其立法本意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言，上述规定意在防止被特许人盲目缔约，而非为其提供试营业的机会，故适用该条款应有明确期限，不应当不恰当地损害特许人的合法权益。就特许经营合同的具体履行而言，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应截至被特许人开始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之时。本案中，谢晓玲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并未开展经营活动，除疯味公司基于合同约定为其店铺选址提供一定协助外，其并未实际利用经营资源。在此情形下，谢晓玲明确向疯味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属依法行使解除权，应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对谢晓玲要求确认合同自2019年11月18日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谢晓玲主张疯味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管理费、合作费共计1186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谢晓玲自愿撤回要求赔偿房租损失的诉请，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谢晓玲与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订立的《辣麻家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二、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晓玲返还118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由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 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晓玲与疯味公司签订《辣麻家合作协议书》后尚未开展经营活动，除疯味公司基于合同约定为其店铺选址提供一定协助外，谢晓玲并未实际利用疯味公司的经营资源。谢晓玲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向疯味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属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辣麻家合作协议书》自2019年11月18日解除，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疯味公司上诉称，合同解除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请求谢晓玲赔偿人工费用损失10000元、设备损失费用8600元。对此，本院认为，疯味公司在一审认可其并未向谢晓玲提供设备，疯味公司也未举示其为履行案涉合同采购设备以及因此造成财产损失的证据，故其要求谢晓玲赔偿设施设备损失费用86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疯味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进行了一些前期工作，客观上会产生一定的人工费用。但是，疯味公司占用谢晓玲支付的管理费、合作费118600元已近一年，资金占用费足以抵消疯味公司的人工费用，故对疯味公司要求谢晓玲赔偿人工费用1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疯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元，由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戴海洋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唐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