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277号申请人：武汉新意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梨花路399号（17）。法定代表人：黄文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水，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33号5楼D座。法定代表人：陈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惠，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武汉新意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源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新意源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828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从未收到仲裁委以任何形式送达的《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其也未选定任何一名仲裁员，本案三名仲裁员的组成通知是在已经确定后才和开庭通知一起邮寄给申请人的，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被申请人在仲裁中主张工期延误的主要依据为工程施工前制定的施工横道图，但因为该份施工横道图制定的时间非常早，而在实际施工中，既存在因前期桩基施工后被申请人拒不验收和办理结算导致后续劳务施工无法开展，也存在因原材料供应、雨雪天气影响以及被申请人内部调整导致停工等状况，基于上述工期延误的原因存在，故肯定会有新的施工横道图以作为施工进度的参考依据。但被申请人在仲裁中并未向仲裁庭提交新的施工横道图作为审理依据，被申请人存在刻意隐瞒该关键证据的情形。三、仲裁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主观臆断的情形，所作裁决明显违背客观事实。1、仲裁庭认定系争合同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之前，但案涉工程获得相关单位施工许可证的时间系在2018年5月，仲裁庭的该项认定与事实不符。2、申请人在仲裁中已经提交了监理例会纪要以证明被申请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双方实际上仍在合作，所谓合同解除并不存在。仲裁庭关于“即使被申请人在收到申请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双方还在谈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合作事宜，但是这并不影响申请人解除合同的主张成立”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四、仲裁裁决片面采纳被申请人的意见，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1、造成工期延误的原因不在申请人，仲裁庭未能查明案件事实，反就同一事实既裁决申请人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又裁决申请人支付因工期延误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金，上述裁决属于典型的一事两罚，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系争合同为被申请人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合同条款存在严重的不公平。系争合同标的为2,389万元，申请人已完成的劳务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远低于合同标的，在被申请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仲裁庭完全按照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裁定申请人承担各项违约金超过2,000余万元，远远超过了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不能超过合同守约方损失的30%的上限。五、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共计9,210,440元，按照仲裁委官方网站公示的仲裁收费标准，仲裁费应为99,833元，而非仲裁裁决书注明的仲裁费254,764元，仲裁委存在乱收费的现象。申请人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828号裁决。被申请人二建集团称，1、申请人于2019年12月12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但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其申请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法定期限，故其申请应予以驳回。2、仲裁委已向申请人寄送《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以及仲裁员选定书等材料，申请人在第一次开庭时确认已收到该些材料，并表示对仲裁庭的组成不持异议和不申请回避，故仲裁庭的组成是合法的。3、申请人在仲裁中对被申请人提交的《施工计划表》（即申请人所称的施工横道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并认可《施工计划表》中对其施工内容的工期要求，亦确认其确实延误工期81天。申请人只是主张工期延误的原因不在其，但申请人未能对该项主张进行充分举证，且其在仲裁过程中从未要求被申请人提交新的《施工计划表》。实际上，被申请人提交《施工计划表》是为了证明申请人每项施工内容的工期要求，而该表中每项施工内容的工期要求不会轻易调整，故即便存在工期延误，也只需顺延完工节点即可，无需另行制作新的《施工计划表》。3、申请人陈述的其余事由均非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经审查查明：新意源公司（承包方）与二建集团（发包方）曾签订系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劳务作业施工合同》），约定新意源公司承包武汉XX有限公司扩产、迁建（一期）工程的一二结构（含大临设施）劳务施工，工程项目暂定自2017年12月19日开工至2019年6月11日竣工。2018年11月28日，案涉工程形成《武汉建设监理规范用表例会纪要》及《监理例会》。2019年3月16日，二建集团向新意源公司发送关于退场清算的相关事宜《工程联系单》，告知新意源公司解除系争合同，并要求新意源公司三日内撤离施工现场。2019年3月18日，由二建集团、新意源公司等单位共同召开会议主题为“总包与分包合同解除”的《武汉XX有限公司扩产迁建（一期）工程会议纪要》。2019年5月20日，二建集团委托律师向新意源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双方之间的合同已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2019年6月6日，二建集团以新意源公司施工进度严重滞后，且在其发函解除合同后仍拒不撤离施工现场等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确认系争合同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2、新意源公司立即撤离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高桥四路交汇处东吴大道北的武汉XX有限公司扩产、迁建（一期）工程的施工现场，交还施工场地；3、新意源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因违约导致其解除合同而应承担的违约金1,230,440元，按照合同造价的5%计算；4、新意源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期延误及逾期撤场违约金总计770万元（截止至2019年3月16日，新意源公司工期已延误81天，按照每天5万元计算，工期延误违约金为405万元；逾期撤场违约金按照工期延误违约金计算，自2019年3月20日起暂算至2019年5月31日，暂计为365万元，计算到新意源公司实际撤离施工现场，交还施工场地之日止）；5、新意源公司承担其因本案仲裁所支出的律师费28万元；6、新意源公司承担仲裁费等一切仲裁相关费用。2019年6月10日，仲裁委受理了该案，并于2019年7月25日、11月19日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在第一次庭审中，仲裁庭告知新意源公司已向其发送了仲裁通知书及附件、仲裁申请书副本及附件、《仲裁规则》、仲裁员选定书及仲裁员名册等，并询问新意源公司是否收到上述仲裁文件，新意源公司答复“收到”。另，仲裁庭告知双方当事人在《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内，二建集团选定董某仲裁员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未选定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新意源公司既未选定仲裁庭的组成人员，亦未选定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因双方当事人未共同选定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故仲裁委主任依据《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指定张某仲裁员为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由张某、董某、黄某仲裁员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仲裁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仲裁庭的组成是否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均答复“无异议，不申请回避”。仲裁庭还在庭审开始及结束前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仲裁程序是否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均答复“没有”。新意源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系争合同并未解除，没有证据证明其同意解除合同。2、双方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二建集团要求其撤离施工现场、交还施工场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工期延误的主要责任在于二建集团，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4、其不存在工期延误情况，故二建集团无权要求其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系争合同没有解除，二建集团无权要求其撤场，更无权要求其支付逾期撤场违约金。5、二建集团主张的律师费与本案无关，且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合同没有签订日期，鉴于合同约定“本工程项目暂定自2017年12月19日开工到2019年6月11日竣工”，仲裁庭认定系争合同的签订日期应在开工日期即2017年12月19日之前。案涉工程新意源公司的施工区域一共有11个区域，其中六个区域没有施工，已施工区域有5个区，该5个区的开工时间分别为：1-4-1的开工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1-4-2的开工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1-1-3、1-2-1、1-2-2的开工时间均为2018年12月30日。新意源公司对二建集团出具的《关于武汉XX有限公司扩产迁建（一期）工程施工进度延迟的分析论证意见》中关于开工时间、施工顺序以及截止到2019年3月16日新意源公司实际施工状况为砖砌挡墙筑（含圈染浇筑）阶段（未全部完工）等实质性问题予以认可。以1-4-1的开工时间2018年11月28日为新意源公司最早开工时间计算至2019年3月16日二建集团向新意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件为止为109天，减去13天的施工期，再减去15天的春节假期和1天的元旦休息时间，新意源公司的误工时间为80天。从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新意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推进工程的建设是事实，其关于原材料上涨、天气原因等造成工期延误的抗辩理由，仲裁庭不予采纳。新意源公司还以桩基材料供应问题为由主张施工延期合理，经查，桩基材料供应与新意源公司无关，新意源公司在庭审中也认为“我们用另外一个公司在做，法律上不是我们做的”。综上，仲裁庭认定工期延误的责任在于施工方，仲裁庭对二建集团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新意源公司承担工期延误所带来的损失和赔偿予以支持。仲裁委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828号裁决：一、确认二建集团与新意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作业施工合同》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二、新意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撤离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高桥四路交汇处东吴大道北的武汉XX有限公司扩产、迁建（一期）工程的施工现场，交还施工场地；三、新意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建集团支付因违约导致解除合同而应承担的违约金1,230,440元；四、新意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建集团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400万元；并支付逾期撤场违约金，自2019年3月20日起，按照每日5万元的标准，计算到实际撤离施工现场交还施工场地之日止；五、新意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建集团因仲裁所支出的律师费28万元；六、仲裁费254,764元，由二建集团承担12,738.20元，由新意源公司承担242,025.80元；新意源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建集团242,025.80元。裁决作出当日，仲裁庭通过特快专递形式向新意源公司送达裁决书。新意源公司于次日收到该裁决，并于2020年5月21日通过特快专递形式向本院寄送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后其又至本院立案窗口递交了相关申请材料。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申请人的申请有无超过法定期限；二、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三、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申请人的申请有无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仲裁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裁决的，应当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经审查，申请人于2019年12月12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并于2020年5月21日向本院邮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其申请系在《仲裁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内，被申请人关于申请人的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仲裁庭审记录，申请人在仲裁中确认已收到仲裁委向其发送的《仲裁规则》、仲裁员选定书及仲裁员名册等，其在本案中主张未收到该些材料，与其在仲裁中所作的陈述不符。同时，在首席仲裁员当庭陈述申请人既未选定仲裁庭的组成人员，亦未选定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时，申请人并未持异议，且其明确对仲裁庭的组成不持异议，对三名仲裁员亦不申请回避，并在仲裁中多次表示对仲裁的程序没有异议。现其在本案中以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新的施工横道图，但首先，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了新的施工横道图，本院无从对该施工横道图的内容进行审查，故而无法判断该证据是否会对仲裁裁决产生实质影响。其次，若该证据真实存在，申请人作为施工方亦应掌握该证据，其完全有能力向仲裁庭举证，但申请人在仲裁中并未提及双方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了新的施工横道图，亦未要求被申请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被申请人提交该份证据，该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掌握却拒不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综上，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申请人陈述的其余事由，涉及仲裁庭对系争合同成立的时间以及系争合同应否解除的认定是否正确、仲裁庭裁决申请人承担多笔违约金是否有违公平原则以及仲裁费的收取是否合理等问题，该些问题均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申请人以该些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武汉新意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武汉新意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