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MA1MBNB87N，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2-98号1幢一层。法定代表人：卞小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少华，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粉，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潞鑫。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侯建东，江苏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卞小剑。上诉人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潞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潞鑫、原审被告卞小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本案当事人于2020年8月4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质证、辩论与调解。上诉人潞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卞小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粉，被上诉人张潞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潞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潞鑫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潞维公司与张潞鑫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在2019年5月已实质性解除，劳动报酬支付完毕。1、原审中潞维公司申请出庭的两证人之证言可以证实潞维公司已经与张潞鑫办理了解除聘任合同关系的事项。2、张潞鑫出具的收条是双方解除聘任合同关系后工资进行结算的证明。3、张潞鑫与卞小剑于2019年5月25日、5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双方间的劳务关系已终结。二、张潞鑫没有履行聘任合同义务，不应得到任何劳务报酬。被上诉人张潞鑫答辩称：潞维公司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潞维公司原审中申请出庭的两证人一个是法定代表人卞小剑的司机，一个是前法定代表人，与潞维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前法定代表人也承认当初潞维公司只想与我签两个月的合同。潞维公司单位刚成立，除案涉几个人外没有其他员工，根本不具备正常的财务制度。我每次出差或帮潞维公司采购物资，支出有现金有银行转账，都是出具收条说明已经支付。因记不清合同约定的工资应支付时间，我就在5月25日收到当天写的收到一个月工资，并不是指收到37天工资。保姆费、停车费当初约定是一个月一结算，5月25日我是委婉地催促潞维公司连同工资一起结算的。我家在上海，潞维公司为我租赁了房屋，并请了保姆，当初约定我每月的前三周不休息，六天的假期并到第四周休息八天。卞小剑长期在湖北十堰搞开发，潞维公司的事务都是委托给姜晶文处理的，故我与姜晶文联系比较频繁。为催要拖欠数月的工资，我发微信给卞小剑，卞小剑回称“张总”，说明我仍为潞维公司的副总。原审中，我提交的证据可以说明因潞维公司对产品的市场前景丧失信心，既不招工也不投资，我的工作压力非常大。案涉聘任合同是授予一定职权的聘任文书，非一般的劳务合同，并没有对我完成工作的期限作出约定，原审酌定50000元劳务报酬明显不公，我因经济困难没有提起上诉。原审被告卞小剑未有意见陈述。张潞鑫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潞维公司支付其税后劳动报酬等费用245000元；2、判令潞维公司承担其获得上述税后劳动报酬的应缴税费；3、判令潞维公司赔偿其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和公证费2000元;4、判令潞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5、判令卞小剑在公司注册资本中其未出资的范围内对上述四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2019年4月7日，甲方潞维公司与乙方张潞鑫在泰州市海陵区签订《江苏潞维高科聘任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聘任乙方为副总经理兼技术总工，聘任时间自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甲方每月十五日向乙方支付税后报酬35000元。二、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以及良好的工作环境，按规定向乙方发放必须的劳务防用品和防暑降温用品；甲方每月按时发放乙方约定的每月税后薪酬根据乙方提交的阶段性工作目标，甲方进行定期考核。在乙方的主导下，若没有完成各类考核目标，甲方有权视情况予以解聘；甲方负责解决乙方在泰州工作期间的住宿费用和交通出行车辆。三、乙方权利和义务约定：乙方在产品定型后负责建立健全生产工艺流程，制定操作规程、工作规范、劳动安全卫生制度及其标准，并实际生产过程中逐步加以完善；按国家规定，对可能产生的职业危害，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及应急预案；乙方有权提出添置检测、防护设备。乙方应以产品尽快依法合规出厂进入市场为最终目标，就产品定型、达标、入市等制定出各阶段目标清晰路线图。就完成各阶段性目标，向甲方提交人、财、物支持计划和阶段性预算方案，并在乙方主导下全力执行实现各阶段工作目标；甲方认可批准后，应全力支持和配合乙方实现各阶段性目标。产品质量完全达标，从出厂销售第一台设备的时间算起，三年内，甲方按每台设备销售价格的百分之二奖励给乙方；因甲方属于具有放射性企业，在聘任期间，甲方为乙方购买工伤保险。聘任结束后，该险种顺延壹年。乙方属于退休人员，甲方不给乙方缴纳“五险一金”。乙方按国家规定的工作日和工时制度进行工作，享受国家所规定的假日。甲方考虑到乙方居住地在上海，同意乙方工作日和假日可灵活处理，并参照执行全国总工会对退休人员返聘相关工时规定。由于甲方的人、财、物等原因，乙方认为难以完成相关目标，有权视情况向甲方提出辞职……”。2019年5月27日，张潞鑫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本人于2019年5月27日收到潞维公司支付本人2019年4月20日到2019年5月27日工资计叁万伍仟元整（其中壹万伍仟元整在2019年4月8日已预支），这贰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凭银行转账凭据为证”。2019年5月12日7时15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向姜晶文发送包含以下内容的一段文字：“姜总，早上好，车间的钥匙我没有，想进去将检测室里关于辐射的防务内容复印一下，想写一个适合我们公司操作设备的规章制度第一稿，以安全生产为第一要素的内容”。2019年5月12日9时25分，姜晶文微信回复“你叫方总帮你开下门”。2019年5月12日9时33分，张潞鑫微信告知姜晶文其已在车间。2019年5月21日16时08分，姜晶文通过微信向张潞鑫发送以下内容：“张总好！近来厂里也没事，小李暂时不过来，你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另行安排。”2019年6月3日8时31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向姜晶文发送以下内容：“方总，姜总，早上好，小李处有进展的情况吗，甚念。中科院成总处，还需要我们设备的一百多张照片做分析资料，多要小李工到现场做出来，请二位了解一下，谢谢。另，北京情况如何，能告知一下吗。”2019年6月3日8时43分，姜晶文微信回复“北京没情况”。2019年8月18日14时22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告知姜晶文房东未拿到公司签字的合同，请求解决，并询问公司究竟如何生产，如何发展。2019年8月18日14时28分，姜晶文微信回复“我作不了主，你请示卞总”。2019年8月25日20时21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告知姜晶文,其在泰州又等了约小一个月，想与领导谈谈公司的事。2019年8月25日20时41分，姜晶文微信回复：“谁让你呆在泰州的你找谁，厂天天都关门，大家都没上班，谁让你上班的你找谁”。2019年9月7日8时39分，姜晶文通过微信向张潞鑫发送《关于解除张潞鑫同志聘任合同的决定》，并称：“受卞总的委托本来5月份就要发给你的，我忘了”。该决定的主要内容有：“自2019年4月20日聘任张潞鑫同志以来，没有向公司提交阶段性工作目标，至2019年5月20日试用期结束，公司已经按聘任合同支付张潞鑫同志试用期税后报酬，但是张潞鑫同志没有为公司完成任何工作目标。为此，根据与张潞鑫同志签订的聘任合同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2.3.条款，公司决定解除与张潞鑫同志签订的聘任合同。并已经微信通知张潞鑫同志本人。”张潞鑫申请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保全上述证据支出公证费2000元。2019年5月25日7时59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向卞小剑发送包含以下内容的一段文字：“卞总，我还在泰州等工资，因为要把保姆，停车费等事结算了才能回上海。”2019年5月30日9时40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告知卞小剑钱收到了。2019年8月18日14时23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告知卞小剑房东未拿到公司签字的合同，请求解决，并询问公司究竟如何生产，如何发展。2019年8月25日20时20分，张潞鑫通过微信告知卞小剑,其在泰州又等了约小一个月，想与领导谈谈公司的事。2019年8月25日21时10分，卞小剑微信回复：“张总好！还以为你回上海了，我今天才从十堰回来了，明天下午约个时间见面聊一下”。卞小剑在庭审中述称：“2019年5月的一天成曦那边来了两个人，已经明确告知他们搞不了数据扫描的成像系统。成曦是张潞鑫联系的。第二天张潞鑫又跟我们说要搞100张图片给成曦，我们认为成曦已经讲了搞不了了，就没有必要搞100张图片给成曦，但张潞鑫还要，后来我们就没给”。原审另查明，2019年6月26日，潞维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方某在公司中的60%股权（计12000万元出资额，其中，已出资1000万元，未出资11000万元）以1000万元转让给卞小剑，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股东会决议免去张潞鑫的监事职务。2019年7月3日，潞维公司投资人由姜晶文、戈琳、方某登记变更为姜晶文、戈琳、卞小剑，法定代表人由姜晶文登记变更为卞小剑。张潞鑫聘请律师代理本案支出代理费3000元。原审认为，张潞鑫与潞维公司签订的聘任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潞鑫应当按照约定提供劳务，潞维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其支付报酬。潞维公司辩称双方的聘任合同于2019年5月27日实际解除，提供的张潞鑫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收条》中并未确认双方解除聘任合同且劳务报酬已结清，故不予采纳，认定双方的聘任合同于2019年9月7日解除。张潞鑫要求潞维公司支付税后劳动报酬等费用245000元并承担获得上述税后劳动报酬的应缴税费，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聘任合同中约定了张潞鑫的一些具体工作任务及阶段性目标，但并未明确工作任务及阶段性目标的完成时间，故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对张潞鑫履约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姜晶文于2019年5月21日通知张潞鑫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另行安排。2019年6月3日张潞鑫告知潞维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姜晶文还需要设备的一百多张照片，但姜晶文对此并未回应，卞小剑亦在庭审中述称因成曦已经明确告知搞不了数据扫描的成像系统，潞维公司没有提供100张图片给成曦。2019年6月26日潞维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张潞鑫的监事职务。2019年8月18日之后，张潞鑫向卞小剑、姜晶文多次询问公司究竟如何生产，如何发展。直至2019年9月7日姜晶文才通过微信向张潞鑫发送《关于解除张潞鑫同志聘任合同的决定》。综上可判断张潞鑫并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部分工作任务未完成是由于潞维公司的原因。酌情认定潞维公司应给付张潞鑫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9月7日止的劳务报酬50000元。双方之间的聘任合同系劳务合同，张潞鑫要求潞维公司赔偿其1个月的税后劳动报酬损失和补偿1个月的税后劳动报酬的代通知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潞鑫确实为本案诉讼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亦有律师出庭应诉，公证费、律师费费用确系其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结合相关费用的合理性、关联性、必要性，酌情支持1000元。张潞鑫要求卞小剑在公司注册资本中其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未能举证证明卞小剑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潞鑫5万元；二、被告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潞鑫合理损失1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潞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张潞鑫负担4050元，被告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此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聘任合同、收条、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证明，本案当事人也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本庭归纳，到庭当事人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潞维公司与张潞鑫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在2019年5月是否已协商解除，潞维公司应否向张潞鑫支付劳动报酬。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生效的合同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前，当事人协商一致，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或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出现时可以解除。合同的成立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合同的协商解除也应同样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本案当事人于2019年4月7日签订的聘任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在该聘任合同履行过程中，潞维公司主张与张潞鑫在2019年5月已协商解除，因张潞鑫予以否认，故潞维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诉讼中，潞维公司虽申请证人蔡某、方某出庭作证，另提交张潞鑫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然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潞维公司与张潞鑫就解除聘任合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且与姜晶文（2019年7月3日前为潞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仍为潞维公司股东）2019年5月21日通过微信告知张潞鑫“近来厂里没事，你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另行安排”，之后又多次通过微信与张潞鑫就工作或租房等事宜进行沟通联系，并在2019年9月7日通过微信告知张潞鑫潞维公司单方决定解除与其签订的聘任合同等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从现有证据看，案涉聘任合同在2019年5月后未能履行主要是潞维公司因多种原因未能正常投产，张潞鑫虽主观上想履行，但客观上未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原审酌情认定潞维公司应给付张潞鑫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9月7日止的劳务报酬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潞维公司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江苏潞维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