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知凤，女，1977年8月2日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培文，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川，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桂林市象山区民族里98号康桥半岛小区一号公馆3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19384212M（1-1）。 法定代表人：刘文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永雄，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蒋知凤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泰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知凤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公开赔礼道歉诉讼请求;2.请依法撤销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蒋知凤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己经提交了《工商局虚假宣传处罚》，证实了被上诉人彰泰公司在销售“彰泰•峰誉”商品房项目时存在虚假宣传的事实，蒋知凤对彰泰公司虚假宣传损害业主权利的事实并不是侮辱、诽谤，而是对客观事实的真实评价，一审法院对这一关键事实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侵害名誉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须满足侵权责任的四个基本构成要件。就本案而言，蒋知凤是对彰泰公司欺骗业主购买“彰泰•峰誉”商品房项目事实的客观陈述，蒋知凤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性的情形，蒋知凤本身也不存在过错；其次，彰泰公司主张自己的名誉权受到侵害，但是纵观整个庭审过程中，并未看到彰泰公司举证证实其名誉权受到了侵害，也没见彰泰公司举证证实其遭受到了损失，由此可以证实彰泰公司并不存在损害后果。蒋知凤并不符合侵犯彰泰公司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三、一审法院驳回蒋知凤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彰泰公司2019年3月17日向蒋知凤工作单位递交了《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这一事实予以了认定，也认为该《情况汇报》记载的内容对蒋知凤的行为进行了定性，行为欠妥，但却没有判决彰泰公司向蒋知凤公开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蒋知凤的工作单位并非自己家，同样属于社会范围，彰泰公司向蒋知凤工作单位散布不实言论，而该不实言论必定会在蒋知凤的各个领导之间进行流传，最终导致蒋知凤的名声在领导之间、同事之间受到影响，更为严重的是因此不实言论导致升迁评优的机会被剥夺，彰泰公司的行为己经对蒋知凤的名誉权构成了侵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蒋知凤的上诉请求。 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蒋知凤组织、参与的所谓维权活动，是未经许可的集会活动，在该活动过程中，拉出的带有侮辱性、诽谤性的词语以及口号，严重损害了彰泰公司作为法人的名誉权，侵权事实确实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商誉损失1000000元；2.被告向原告进行公开赔礼道歉，并在桂林晚报、桂林日报、桂林电视台及桂林各大公众微信号等相关媒体上刊登书面致歉声明；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蒋知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向被告当面赔礼道歉，并通过在本市报纸刊登道歉信的方式为被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原告赔偿被告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3、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建设了位于桂林市灵川县交汇处的“彰泰·峰誉”商品房项目。该项目广告宣传提到，“彰泰与曼哈顿合作，双品牌保障，负月供，返租15年享116%高利润回报”。被告蒋知凤购买了“彰泰·峰誉”酒店类公寓产品的房屋一套，并与广西桂林英护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公寓租赁合同》，后因未收到酒店租金，被告与其他业主要求原告承担责任，被告等业主与原告多次协商未果而产生矛盾。2018年3月16日被告与其他业主一起，分别聚集在彰泰·峰誉广场及售楼部门前通过拉横幅喊喇叭的方式维权，拉出的横幅上书写“黑心彰泰虚假广告，欺骗业主高价买房”、“奸商彰泰”等词语和口号。引起部分群众围观，经警察干预后被告等人撤离，期间约二小时。事件发生后，原告向被告蒋知凤工作所在的学校递交了一份《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该汇报称被告蒋知凤组织聚众闹事，非法集会，要求学校制止被告闹事。2019年4月原告以被告组织的维权行为诽谤诬陷原告，现场的闹事己严重影响原告的正常经营，由于被告的聚众闹事己造成其公司的企业品牌严重受损及经济损失，更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原告的商誉及企业形象造成巨大损害和极其恶劣的影响，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以原告杜撰不实言论，并将不实言论散布至被告的工作单位及上级管理部门，对被告的工作环境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蒋知凤是否侵害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誉权；2.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对侵害被告蒋知凤名誉权；3.侵害名誉权行为该如何处理。 一、关于被告蒋知凤是否侵害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誉权问题。 该院认为，法人名誉权是对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核心的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依法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侵害法人名誉权，必须具有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包括对经营主体的经济实力、履约能力及态度等经济能力的贬损的行为。本案中，被告蒋知凤等业主因未收到酒店租金，要求原告承担责任，与原告多次协商未果而产生矛盾，便聚集在彰泰·峰誉广场及售楼部门前等公众场合通过拉横幅喊喇叭的方式维权，拉出的横幅上书写“黑心彰泰虚假广告，欺骗业主高价买房”、“奸商彰泰”等明显带有侮辱、诽谤性的词语和口号，对原告法人的商业信誉和声誉进行了贬损，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声誉。被告等业主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名誉权。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蒋知凤系侵害原告名誉权的组织者，但被告参加了这次共同侵权的活动，亦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对侵害被告蒋知凤名誉权问题。 该院认为，名誉是一个公民的品德、才干、信誉等在社会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公民名誉权是指公民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所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向被告所在学校反映情况，要求学校制止被告闹事。《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记载的内容有“被告蒋知凤组织聚众闹事，非法集会”的语言，对被告的行为给予了定性，其行为欠妥。但该《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只送给被告单位，而不是向社会公布，不具有公示性，只有极少数的学校人员知情。《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记载的语言不会必然在社会上扩散，即使扩散也不必然与原告具有因果关系。原告的行为不会必然导致被告蒋知凤的社会评价贬低。因此，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蒋知凤所在学校递交《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的行为不构成侵害被告蒋知凤的名誉权。被告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侵害原告名誉权行为该如何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蒋知凤赔偿损失1000000元，但没有提交因名誉权受损遭受的损失的来源及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向原告进行公开赔礼道歉，并在桂林晚报、桂林日报、桂林电视台及桂林各大公众微信号等相关媒体上刊登书面致歉声明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责任。其方式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根据在何处产生在何处消除的基本原则，结合被告参与共同侵权的行为中，该行为的影响范围及时间长短，以及损害后果等综合考虑，被告应当出具书面至歉声明，并张贴在彰泰·峰誉广场及售楼部门前的公告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知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至歉声明，张贴在桂林市灵川县交汇处的彰泰·峰誉广场和彰泰·峰誉售楼部的公告栏，向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该院审核,时间不少于15日。逾期不履行，该院将选择一家在桂林市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蒋知凤负担）；二、驳回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蒋知凤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100元。反诉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蒋知凤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知凤提交如下证据：1.《灵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行政处罚决定书》、临桂工商局和秀峰工商局对彰泰公司的行政处罚信息，拟共同证明彰泰公司多次涉嫌广告欺诈，被有关机构处罚的相关事实；2.轮岗通知，拟证明蒋知凤因为彰泰公司提交的《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直接影响蒋知凤晋升、提干的事实。彰泰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认可。首先，彰泰公司被处罚是因为没有规范发布广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该等行政处罚信息里，并没有确认彰泰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而是未按广告法的规范要求发布广告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调岗与否是蒋知凤所在单位自身的管理行为，调岗并不等同于降低或者变相降低上诉人的薪资待遇，同时该情况汇报是彰泰公司将蒋知凤组织和参与非法集会及侵犯彰泰公司法人名誉权的行为及事实经过点对点的向其单位进行反映，并没有对不特定的主体散布。本院对蒋知凤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其中的《灵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彰泰公司在发布“彰泰·峰誉”商品房项目广告时，因广告内容含有投资回报的承诺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所指的违规发布广告行为，被依法处以停止违法行为并罚款3000元的行政处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明彰泰公司向蒋知凤所在单位提交的情况汇报导致其不能晋升和提干，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彰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蒋知凤是否侵害了彰泰公司的名誉权；2.彰泰公司是否侵害了蒋知凤的名誉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公民和法人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本案中，蒋知凤参与了“彰泰·峰誉”业主到彰泰·峰誉广场拉横幅、喊喇叭的维权活动，横幅中出现的内容是否构成对彰泰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应从横幅内容的真实性和侮辱性语言的判定两方面进行认定：首先，关于横幅内容是否失实的判断，需要区分事实和意见，法律不对民事主体的主观意见进行评判。在名誉权案件中，法官只能判断事实的真假，而不能也不应判断意见的对错。涉案横幅中出现的“维权到底”、“虚假广告”、“天花乱坠”、“退房还钱”等词语属于主观意见，其主观意见正确与否，不属于司法调整的范畴。其次，关于横幅内容的文字是否属于侮辱性语言的判断，公民的言论自由自当保护，但也必须保持一定的克制，一般的贬义词语是可以允许的，但不得使用丑化或辱骂的言辞。本案中，横幅内容中使用的“奸商”、“无耻”、“骗子”这些言辞具有较强的侮辱性，属于对彰泰公司法人人格的贬损和侮辱。因此，涉案横幅中所使用的这些言辞构成对彰泰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一审判令蒋知凤向彰泰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彰泰公司向蒋知凤所在单位送达的《关于峰誉业主蒋知凤带头聚众诋毁彰泰情况汇报》是否侵害蒋知凤名誉权的判断标准与前述一致，该情况汇报中确实使用了一些过激语言，例如“聚众滋事”、“蛊惑”、“煽动”、“挑衅”，但这些词语均不属于对蒋知凤人格尊严的贬损和侮辱，而是对其行为的主观评价，且该情况汇报是送达给蒋知凤所在单位，并未向社会公开发布，蒋知凤主张该情况汇报直接导致其被调离岗位，丧失晋升机会，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情况汇报与其被调岗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彰泰公司在该情况汇报中虽有过激用词，但不构成对蒋知凤的名誉侵权，一审驳回蒋知凤的反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知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蒋知凤已预交），由上诉人蒋知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