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首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虹山南路186号。法定代表人：杜国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施红彬，云南大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金婧智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茭菱路昊鑫阳光城A座第21层2106号。法定代表人：梁永均。委托代理人：周云霞，云南唐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首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金婧智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婧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安公司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公开开庭审理。2.二审法院撤销（2019）云0102民初11419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无诉讼资格。1.案涉诉争货物系案外人梁永志以昆明泰晖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卖给上诉人，从交付货物到支付货款，均为梁永志与上诉人对接，直到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是梁永志让上诉人提交开票信息后，泰晖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从未找过被上诉人购买过货物。2.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付过货物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从未支付过被上诉人货款。但恰恰相反，实际发生交易双方为上诉人与泰晖公司，没有真实交易，就不可能开具增值税发票，否则就属于违法虚开增值税发票。3.一审中，金婧智公司坚称其与泰晖公司系合作关系，最终让泰晖公司开具诉争货款发票。增值税发票不能代开是法律绝对禁止的，如果被上诉人或者梁永志与泰晖公司系合作关系，更能说明泰晖公司至少也是共同卖货方。从交付货物、支付货款，直到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梁永志代表泰晖公司，而并非被上诉人，梁永志的行为归于泰晖公司。被上诉人与泰晖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对抗诉讼，泰晖公司的证词不应当被采信。诉讼中，被上诉人发现诉讼主体错误，为了博取胜诉，故意让泰晖公司否认向上诉人出售过货物。第一，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其与泰晖公司系合作关系，泰晖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词不应当被采信；第二，泰晖公司开具税票时向税务机关表明与上诉人存在买卖交易，到法庭又称无交易，其行为自相矛盾。开具增值税发票系税务机关核定税收及征缴税费的行政行为，同时也是对交易双方民事行为的确认。如果没有交易发生，税务机关也不会让销售方开具发票或者抵扣税款。泰晖公司基于与上诉人存在交易才开具税票给上诉人，同时也是对双方民事行为的确认，从开票到征缴税款，已经从交易双方普通的民事行为上升到行政行为。现在泰晖公司否认交易，倒推反而说明税务机关征缴抵扣税款违法？泰晖公司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当同一事件的普通民事行为与行政行为并存时，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行政行为时，一般行政行为的效力高于民事行为。到目前为止，泰晖公司的开票抵扣税款行为没有被税务机关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否认案涉货款税票系代被上诉人开具无依据。被上诉人偷换主体提起诉讼，导致上诉人无法提起反诉主张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泰晖公司梁永志让货运驾驶员将货物送到上诉人工地后，上诉人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拒绝验收，并及时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联系梁永志，但梁永志一直不出面处理。诉讼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货物照片、与梁永志提出质量异议的信息，一审以上诉人反驳不成立否定质量异议不合法。当然，如果是泰晖公司提起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就提起反诉处理，上诉人没有跟被上诉人发生交易，不可能对被上诉人提起反诉主张权利。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泰晖公司，审判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诉称，其与泰晖公司系合作关系，最终让泰晖公司开具诉争货款发票给上诉人，说明泰晖公司属于共同销售方，上诉人也一直认为销售方为泰晖公司，说明泰晖公司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的规定，应当将泰晖公司追加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却在开庭后将泰晖公司叫到法庭让书记员做过笔录，显然不合法，泰晖公司的身份不是证人，是案涉交易的利害关系人。一审判决货款本金和利息错误。1.案涉货物系中间货运人送货，因质量问题没有验收，梁永志一直不出面处理，货物摆放在工地。2.交易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一审判决支付迟延利息无依据。金婧智公司辩称：首安公司与金婧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金婧智公司向首安公司交付了材料，首安公司应当向金婧智公司支付货款。泰晖公司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关系，只是金婧智公司无法向首安公司开具发票，才由泰晖公司代开发票。泰晖公司也向一审法院说明其并非买卖合同的卖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婧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首安公司向金婧智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95496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判令首安公司向金婧智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95496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三自2019年4月12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19年6月14日为17762元；3.本案诉讼费由首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首安公司收货人闫远娥在金婧智公司的销售单上签字，确认收到金婧智公司提供的无缝管等货物，货物价款为78916元。该销售单经涂改后载明的销售金额为84846元。同年4月12日，首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国强在金婧智公司的销售单上签字，确认收到金婧智公司提供的无缝管、热镀管等货物，货物价款111150元。2019年5月29日，应金婧智公司请求，案外人昆明泰晖经贸有限公司向首安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101405、11116.5元的两份发票。金婧智公司均认可首安公司已付货款104000元，但首安公司认为其是向案外人昆明泰晖商贸有限公司付款，供货方是案外人泰晖公司。泰晖公司出庭作证，其与首安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向首安公司开具发票是基于与金婧智公司的合作关系及金婧智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供货人是金婧智公司还是案外人昆明泰晖商贸有限公司？二、首安公司还应支付多少货款？是否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安公司抗辩本案货物不是金婧智公司供应，其与金婧智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首安公司是向案外人昆明泰晖商贸有限公司购买货物，泰晖公司也向首安公司开具了发票，因此本案供货人是泰晖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泰晖公司到庭明确否认其与首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称因与金婧智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受其所托才向首安公司开具了发票。金婧智公司提交的销售单明确载明供货人是金婧智公司。因此，本案的供货人是金婧智公司。至于案外人泰晖公司代开发票是否违反相关规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发票的金额与销售单的金额不一致，金婧智公司请求以两份销售单载明的总金额199496元为货款总金额，扣减首安公司已支付的104000元，首安公司还应支付95946元。首安公司认为，金婧智公司的销售单存在涂改，且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首安公司抗辩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举证证明货物具体存在什么质量问题？多少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扣减多少价款等，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首安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婧智公司提交的第一张销售单有涂改，其称涂改是经过首安公司同意，但涂改处没有首安公司签字，故涂改后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第一张销售单按照没有涂改前的金额认定。两份销售单总额为190066元，扣减首安公司已支付的104000元，首安公司还应支付86066元。关于逾期利息，金婧智公司主张以未付货款从2019年4月12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的利率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销售单上约定了逾期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三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年利率已高达到108%，远高于法律规定。销售单没有约定付款日期，金婧智公司主张从2019年4月12日计算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从2019年5月23日（即金婧智公司工作人员梁永志向首安公司发送金婧智公司自行计算的结算单，要求首安公司偿还欠款次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首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金婧智公司货款86066元，并支付以货款为本金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货物的买方是谁？2.首安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3.首安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销售单上记载的公司为“昆明金婧智经贸有限公司销售单”，首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售单上签字。之后首安公司还向金婧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虽然案外人泰晖公司向首安公司开具了发票，但泰晖公司明确表示其不是该批货物的卖方。故本院综合以上事实认为金婧智公司系货物卖方，其有权向首安公司主张货款。本案与泰晖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至于首安公司认为泰晖公司代开发票违法，其可以依法向税务主管机关反映该情况。代开发票的行为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认为金婧智公司所供管材长短粗细及粗糙程度存在质量问题，故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金婧智公司与首安公司并未约定质量异议期。首安公司提出的管材长短粗细及粗糙程度存在质量问题，首安公司在收货的当时就应当对于货物外观进行检验，其可以在当时就发现存在上述问题并立即向金婧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首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金婧智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首安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收到第一批货后，向金婧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并且于2019年4月12日接收了金婧智公司的第二次供货。现首安公司在本案中对于收接受货物提出质量异议，本院认为该质量异议已经超过合理的质量异议期，应当视为金婧智公司所供产品质量符合约定。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2019年3月19日的销售单上约定了自购方签收后七日内付款，2019年4月12日的销售当上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金婧智公司有权自2019年4月12日要求首安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判决首安公司自2019年5月23日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金婧智公司并未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对利息支付表述有误，2019年8月20日后应当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综上所述，首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支付表述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1419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云南首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昆明金婧智经贸有限公司货款86066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息计算，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昆明金婧智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5元，保全费1086元，由云南首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员  刘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蒋志平书记员李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