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120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传林，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花溪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时龙，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 申诉人孙传林因与被申诉人华时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4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黔民申779号民事裁定，驳回孙传林的再审申请。孙传林向安顺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安顺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请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黔检民（行）监【2019】52000000255号民事抗诉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黔民抗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桂出庭。申诉人孙传林、被申诉人华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黔04民终895号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孙传林和华时龙在欠条中对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均有约定，应遵照当事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其约定。生效判决将欠条中约定的“利息”认定为违约金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按每月3%计付，华时龙认为约定过高要求调整，在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范围内，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条之规定，调整为按欠付金额以年利率24%计付更能体现约定优先原则并充分保护当事人的权益。综上所述，本院（2018）黔民终8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孙传林申诉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欠条内容为欠付工程价款及其利息的约定，并未约定违约金。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错误将该欠款约定的利息认定为违约金，将年利率降低到9%，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维持一审判决。 华时龙辩称：其已支付了30多万元的工程款，根据工程结算单总的工程价才50多万元，所欠工程款应减去已支付的部分，剩余欠付工程款同意支付利息。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请予调减。 原告孙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562400元及以从2017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至欠款还清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9月签订《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协议》，签订后原告对普定县玉鑫园项目的地下室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被告华时龙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7年1月17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出具欠条一张，欠原告工程款562400元，并承诺逾期按月息3%支付。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要工程款，被告均不给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原、被告签订《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协议》，约定被告华时龙将普定县玉鑫园开发项目的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交由原告孙传林承建，工程面积以开挖后实际方量为准，工期为2个月，竣工后三日内被告华时龙组织验收，单价为土方每立方米20元，石方每立方米70元（含外运），付款方式为工程完成一半时付300000元，其余的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付50%，余下50%一年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孙传林如期施工。2014年1月7日，被告华时龙向原告孙传林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原告孙传林出具收条一张；2014年1月14日，被告华时龙向原告孙传林付款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原告孙传林出具收条一张；2014年1月26日，被告华时龙向原告孙传林付款支付工程款50000元，原告孙传林出具领条一张；2016年2月1日，被告华时龙向原告孙传林汇款100000元。2017年1月17日，被告华时龙向原告孙传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原告孙传林挖中轴大道地下室工程款562400元，并注明如2017年1月25日前未付清，则按百分之三的月利息支付。后原告孙传林索要余款未果。另查明，原告孙传林无相关建筑施工类资质。庭审中，原告孙传林认可收到被告华时龙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华时龙与无相关建筑施工类资质的原告孙传林签订《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又根据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孙传林如期施工后，被告华时龙向其出具欠条一张，并载明具体欠付工程款金额及给付时间，应视为被告华时龙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及工程价款的认可。现原告孙传林主张被告华时龙按欠条所载金额支付工程款，系对欠条债权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被告华时龙辩称应当扣减450000元工程款，因其提交的证据中所有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均在出具欠条时间之前，其称出具欠条时未扣减已付工程款数额与常理不符，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孙传林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利息为每月按欠付金额3%计付，现被告华时龙以利息过高要求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条之规定予以调整为按欠付金额562400元以年利率24%从欠条约定的付款期限次日，即2017年1月26日起计付。综上所述，对原告孙传林要求被告华时龙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支持被告华时龙支付原告孙传林工程款562400元，并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华时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传林工程款562400元，并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124元，减半收取6062元，由被告华时龙负担。 华时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只欠工程款112400元并承担银行同期利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认为，上诉人称其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未扣除已支付的450000元，故在本案中应予扣减。案涉《欠条》记载：“今欠到孙传林挖中轴大道地下室工程款人民币伍拾陆万贰仟肆百元整”，华时龙作为欠款人签名并注明承诺：“如2017年元月25日前付不清此欠款，以后按百分之三的月利息支付。”，从内容上看，《欠条》已明确记载该欠款来源为工程施工，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协议》，可确定该款的性质系位于普定县土石方开挖工程价款。对于上诉人主张其已付450000元，其提供的《收条》及《银行流水清单》证明金额实为350000元。在书证形成的先后顺序方面：3张《收条》均在2014年1月间出具，《银行流水清单》记录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11月6日，而金额为564000元的《欠条》落款日期则为2017年1月17日。故上诉人辩称出具欠条时未扣减先前支付的款项，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不具备合理性。上诉人称工程量总价为620000元，如将《欠条》中的金额加上已付款项，将超过工程总价。但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地下室土石方开挖工程施工协议》中，就土石方开挖面积约定内容为“以开挖后实际放量为准”，并未就工程量事先约定，其后亦未形成其他计算依据。故标示工程价款的《欠条》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工程量价款正确。上诉人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以及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工程量，二审不予采纳。 就利息而言，上诉人华时龙作为欠款人在《欠条》签名并注明承诺：“如2017年元月25日前付不清此欠款，以后按百分之三的月利息支付。”，客观上逾期支付工程价款亦会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故应予支持。诉讼中，上诉人华时龙认为该约定过高，请求减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诉讼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较为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为：华时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传林工程款562400元，并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利息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4元，减半收取6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4元，合计18186元，由华时龙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时，被申诉人华时龙提交“工程量收方计算书”及“工程量计算表”，拟证明案涉562400元为最终结算的工程总价款，且未扣除其已支付的工程款45万元。经庭审质证，该计算书和计算表上载明的土石方量是否为整个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量无证据佐证，而华时龙主张其已支付45万元工程款未扣除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再审不予采信。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就案涉工程价款华时龙尚有562400元未支付。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以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申诉人华时龙是承担利息损失赔偿责任还是违约金责任；2、双方约定的3%月利率计付标准是否应予调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孙传林如期施工后，华时龙向其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孙传林挖中轴大道地下室工程款人民币伍拾陆万贰仟肆佰元整。如2017年元月25日前付不清此欠款，以后按百分之三的月利息支付。”现孙传林根据明确载有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的欠条主张欠款，表明其是依据约定的利息计付标准要求赔偿利息损失。而欠条上双方并无违约金的约定，违约金责任无适用之余地，华时龙应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赔偿责任。二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属违约金性质，适用违约金责任，以孙传林未提交逾期支付工程款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为由，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损失，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前提条件是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计付标准。欠条上双方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月利率3%计付，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处理。华时龙认为约定的计付标准过高，请求调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付利息，即达到年化36%，高于年利率24%的法律保护上限。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损失，调减得当，再审予以支持。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孙传林的申诉理由成立，再审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结果不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4民终89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2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4元，减半收取6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4元，均由被申诉人华时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  薇  薇 审判员 吴  永  顺 审判员 王  明  芹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程凯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