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初39号原告：刘识，男，198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波，湖南人和人（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生物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00710918510J。法定代表人：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杰，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方嘉裕，男，1975年12月5日出生，中国台湾地区桃源县人，经商，原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刘识与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第三人方嘉裕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民监13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波，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方嘉裕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区域（渠道）代理销售合同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进货款30万元，并向原告提供10万元货值额度商品及支付原告违约金（每天按合同总价1%支付）；3、判令方嘉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下半年，被告的营销总监方嘉裕代表被告进行代理权招商，原告及其他数十人知道该商业信息后，便与方嘉裕联系洽谈代理事宜。2015年10月，方嘉裕组织原告和其他代理商在北京市就代理事宜进行统一洽谈签约，当月17日，方嘉裕拿着被告的《区域（渠道）代理销售合同书》的格式合同，与原告及其他代理商签订合同。方嘉裕当时称该合同是草签合同，待被告对部分条款进行修订后再与各代理商正式签订合同，但今后的正式合同将约定原告在湖南省岳阳地区代理销售被告的产品，原告缴纳300000元的市场代理费，该费用作为原告的进货款，被告每次发货后应收的货款从该300000元中扣减。当时，因被告的账户被有关部门冻结，钱款不能正常进出，所以原告在草签合同的当日便以梁春香（原告的姨妈）的名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方嘉裕的账户转账300000元，方嘉裕向原告的母亲梁亦芳出具了“今收到梁亦芳西藏大昭圣泉进货款叁拾万元整。”2015年12月，被告从西藏给原告发了200件左右大昭圣泉牌瓶装矿泉水，原告于2016年1月5日左右在临湘火车站收到货物。之后，被告以与方嘉裕存在纠纷为由，拒绝向原告发货。2016年5月7日，方嘉裕代表被告承诺向原告退还货款300000元，并以营销总监的名义承诺：因公司政策原因迟迟无法履行代理合约，同意退款申请并于5月底之前退还至指定账户，考量客户先期门店装修投入，申请提供100000元货值额度商品予以补偿，可分批提领。但之后被告并未向原告退还300000元货款或提供100000元货值额度商品予以补偿。原告认为，被告虽未在合同上盖章，方嘉裕也未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正式合同，但被告的股东之一为上海真锅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而方嘉裕为该公司的股东董事。在合同谈判过程中，方嘉裕邀请原告及其他代理商到西藏拉萨市，开着被告的“房车”，带着原告等人对被告的生产车间进行了为期5天的参观考察。方嘉裕可以带人自由出入被告的工厂，被告的所有员工均称方嘉裕为“方总”，原告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方嘉裕有权限签订代理销售合同，而且，被告事实上也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故原告提出上述请求。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解除《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依法不能成立。理由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该合同需要经过答辩人盖章后才生效。但该合同并未得到答辩人盖章确认，依法不生效，未生效的合同就不存在解除的问题，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和第三人方嘉裕承担。2、基于第三人方嘉裕并非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和人事任命关系，那么方嘉裕的行为只及于刘识与方嘉裕之间，不及于答辩人。因此，被告不应当对方嘉裕的对外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根据方嘉裕与刘识、案外人李志强签订《关于大昭圣泉实业经销商纠纷协处说明纪要》，方嘉裕与原告已达成一致，即在大昭圣泉对方嘉裕的行为不认可的情况下，刘识的款项由方嘉裕来退回。本案的争议处理很清楚，刘识的款项退还根据协议应由方嘉裕来退款，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第三人方嘉裕未发表陈述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被告单位销售人员方嘉裕出具的收据、梁春香向方嘉裕汇款30万元的凭证、照片、被告向原告发货的货票一张、诚意金客户退款申请表、《大昭圣泉实业经销商纠纷协处说明纪要》、电话录音摘录、昭泉字[2016]2号会议纪要、上海真锅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原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被告提供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收据、汇款凭证、照片、被告向原告发货的货票一张、诚意金客户退款申请表、《大昭圣泉实业经销商纠纷协处说明纪要》、昭泉字[2016]2号会议纪要、上海真锅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原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电话录音摘录系孤证，录音过程不完整，且缺乏证据证明说话人身份，不予采信；被告提供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8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与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类似，且为生效法律文书，应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举证和本院认证情况，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10月17日，方嘉裕拿着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系空白格式合同），与原告及其他代理商签订合同，约定由甲方（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指定乙方（刘识）为湖南省岳阳市区域（渠道）范围内代理销售甲方大昭圣泉产品，乙方接受并同意缴纳市场代理权费用30万元，后改为乙方所交30万元为进货款，甲方每次发货后从该30万元中予以扣减，同时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和乙方将首批货款汇到甲方银行账户之后生效。该合同上只有方嘉裕和刘识的签字，被告并未进行签字盖章确认。当时方嘉裕称被告账户被有关部门冻结，账户不能正常使用，方嘉裕让原告将货款直接转至其指定账户。事后，刘识委托其姨妈梁春香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了30万元至方嘉裕的账户，方嘉裕向陪同原告签约的梁亦芳（原告母亲）出具了一张收条：“今收到梁亦芳西藏大昭圣泉进货款叁拾万元整。”随后，方嘉裕邀请原告及其他代理商到拉萨市，并带领原告等人进入被告的工厂进行参观考察。2016年1月上旬，原告在临湘市火车站收到580件从拉萨市发来的矿泉水，原告自述价值31200元。2016年1月16日，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昭泉字[2016]2号会议纪要明确针对2015年因产品品质、市场费用与管理等种种原因，未能完成10万吨任务指标，解决措施为明确方嘉裕为被告销售总监，2016年在公司保证产品质量合格、提拨市场费用的前提下，负责10万吨销售任务（不可区域独家总代理销售）。2016年5月7日，方嘉裕称因被告公司政策原因无法履行代理合约，向刘识签署诚意金客户退款申请书，同意退款申请于5月底前退还指定账户，考虑客户先期门店装修投入，申请提供2016年10万元货值额度商品予以补偿，可分批提领，但被告并未在该申请表中进行签字或盖章确认。2016年8月20日，方嘉裕与刘识、案外人李志强达成《关于大昭圣泉实业经销商纠纷协处说明纪要》，其中约定“方嘉裕承诺协助湖南刘识与陕西榆林李志强等人，在代表成员2016年8月25日飞抵上海，协助优先处理遗留账务问题并争取即时回款，承诺如无法即时处理愿陪同等人前往上海争取权益，如大昭圣泉无法承认湖南岳阳刘识与陕西榆林李志强诚意金退款，方嘉裕主动承担退款。”另查明，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就李志强与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陕0825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李志强与被告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二、由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强返还货款16万元；三、驳回李志强其他诉讼请求。后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8月27日，该院作出（2019）陕08民终195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8）陕0825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志强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三人方嘉裕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是否应解除；三、刘识的损失认定问题；四、原告主张被告应提供10万元货值额度的商品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表见代理具有两个核心构成要件：一是客观要件，即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二是主观要件，即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案涉合同是被告公司的格式合同，合同上的甲方虽然写的是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且已明确约定案涉合同需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和乙方将首批货款汇到甲方银行账户之后生效，但最终签字确认的是方嘉裕个人，被告并未签字、签章，签约时方嘉裕亦未向原告出示其系代表被告或受被告委托的授权委托书，款项也未进入被告银行账户。因此，方嘉裕是无权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刘识与第三人方嘉裕所签订的《关于大昭圣泉实业经销商纠纷协处说明纪要》的约定，若西藏大昭圣泉实业有限公司不认可退款事宜，则由方嘉裕主动承担退款。现被告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追认，不认可第三人方嘉裕的代理权。刘识根据方嘉裕出具的被告公司的格式合同，并随方嘉裕到被告工厂参观考察，听信方嘉裕被告公司账户已被冻结的片面之词，将货款30万元直接汇入方嘉裕的个人银行账户。刘识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既不主动审查方嘉裕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被告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亦未将货款直接汇入被告的公司账户，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被告及时予以确认或追认，具有明显过错。因此，方嘉裕的行为不具有足以使原告相信其有权代理被告的事实和理由，刘识主张方嘉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对被告不产生效力，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第三人方嘉裕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关于焦点二、《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的解除问题。本案中，第三人方嘉裕在没有取得被告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即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等文件，现涉案合同未得到被告的追认，该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刘识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刘识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未被追认的无权代理行为仅是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但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刘识有权请求行为人方嘉裕就其所受损害予以赔偿，但不得超过双方当事人实施该法律行为可以预见能够得到的利益范围。方嘉裕“承诺如大昭圣泉无法承认湖南岳阳刘识与陕西榆林李志强诚意金退款，其主动承担退款”，故方嘉裕应返还刘识相应货款。考虑到原告已自认收到价值31200元的货物，故还应由方嘉裕返还刘识268800元。另，《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第四十六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必须在终止合同时或收到守约方发生《终止合同决定》之日起，双方在十五日内结清区域代理销售全部款项，否则违约方每天向守约方交纳应支付合同总额1%的滞纳金”，但经核算后相当于年利率365%，明显大大超过当事人实施该法律行为可以预见能够得到的利益范围，刘识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从公平原则和损失填补原则出发，对滞纳金数额予以适当调整，将第三人方嘉裕应付的滞纳金数额调整为50000元，可足以弥补刘识因本案所受的可得利益等相关损失。关于焦点四、原告主张被告应提供10万元货值额度的商品的问题。第三人方嘉裕以被告营销总监的名义在诚意金客户退款申请表上签字，申请提供10万元货值额度商品予以补偿刘识，但该申请并未得到被告的确认，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刘识与第三人方嘉裕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二、由第三人方嘉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识货款268800元，并支付滞纳金5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识负担800元，第三人方嘉裕负担6500元；公告费600元，由第三人方嘉裕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邵莉茜审 判 员  吴圣岩人民陪审员  刘昆言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苏洁书记员陈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