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远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东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56775620726。负责人：孙大勇，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舫，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文德，男，195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其成，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美华，女，194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系王其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峰，男，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修松，男，194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系张学峰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丙龙，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霞，安徽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齐，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新梅，女，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友文粮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天河街南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66142531-3。法定代表人:李荣齐，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莉华，女，195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邮电巷2号2幢101室，现住安徽省定远县，系李明康妻子。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康，男，194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邮电巷2号2幢101室，现住安徽省定远县，系李荣齐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康，男，194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邮电巷2号2幢101室，现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远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以下简称梅文德等人）、李荣齐、孔新梅、定远县友文粮贸有限公司、李明康、蒋莉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前由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6）皖1125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以（2019）皖11民终97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皖1125民初593号民事判决，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继续执行桑涧镇天河南街7间二层楼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明显不足。1.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所谓的“购房协议”、收条、卖稻款收据极易伪造,且无法直接体现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在无其他客观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显然无法证实其客观性。2.桑涧镇天河回民居委会证明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被上诉人原审当庭认可,该证明系自己打印,然后让居委会盖章,由此可见,该证明系被上诉人自己制作,明显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根本不具有证据资格。3.证人姬某、张某系被上诉人亲友,其证言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的客观性根本无法证实。基于上述,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书面材料均是被上诉人之间自行制作,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本身就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完全不具有证据资格,对于被上诉人房屋买卖和入住时间的关键事实被上诉人未能出示任何一份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上诉人无须出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原判以“但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为由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照单全收”完全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第二条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非建筑的承包人、更非“商品房买卖”的消费者,一审法院为解决物权优先于债权的法律原则,肆意参照司法解释的审判方式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三、被上诉人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本是不同的四个民事主体,在本案中对事实的主张完全分离,在本案中所出示的证据强度又各有不同,部分当事人无房屋买卖协议、无收据,一审法院却将其四人纳入一个共同体来统一进行判定事实,完全体现一审法院先入为主的审理思路,根本上丧失了公正、公平性,让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倍感绝望。梅文德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故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荣齐、孔新梅、定远县友文粮贸有限公司、李明康、蒋莉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桑涧镇天河南街7间二层楼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荣齐在定远县桑涧镇天河街道经营定远县友文粮贸有限公司，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新梅系李荣齐妻子，李明康、蒋莉华是李荣齐的父母。2007年下半年，李明康在天河街南建成房屋一处（共七间，每间上、下各一层），并以每间7.5万元或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四户。其中，梅文德以现金、抵粮款的方式付清购房款；余丙龙以支付现金、抵欠款的方式付清购房款；张学峰以退还入股款的方式付清房款；王其成以现金方式付清购房款。因当时李明康未办理房产证，买卖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08年春节前（2007年农历年底前），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四户均对案涉房屋简单装修并入住。2009年，李荣齐因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欲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申请贷款，遂与李明康协商将上述已出售的房产办理产权登记，用于贷款抵押。2009年10月30日，李明康将案涉房屋办理了《房地权证》。随后，李荣齐、孔新梅于2009年11月10日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向李荣齐、孔新梅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83万元，有效期间为10年。同日，李明康、蒋莉华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以案涉房屋为李荣齐、孔新梅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定远县友文粮贸有限公司亦向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出具《担保函》，承诺为前述《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截止到2015年3月24日，李荣齐、孔新梅尚欠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借款本金83万元及利息。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因多次向李荣齐、孔新梅催要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5）定民二初字第00221号民事判决，判决李荣齐、孔新梅向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偿还借款本息，并判决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在李荣齐、孔新梅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有权就案涉房屋行使抵押物权。上述判决生效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提出执行申请。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定执字第00809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梅文德等人得知案涉房屋被查封后，于2015年12月11日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定执异字第000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产。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因对中止执行涉案房产的裁定不服，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梅文德以现金、抵粮款的方式付清购房款；余丙龙以支付现金、抵欠款的方式付清购房款；张学峰以退还入股款的方式付清房款；王其成以现金方式付清购房款；而且均已入住。且都在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与李明康、蒋莉华签订《个人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之前。虽然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作为消费者，支付全部房款后，从李明康处购得案涉房屋，其权利优于案涉房屋上的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故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在案涉房屋上的抵押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该除外情形就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故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也能得出梅文德、王其成、张学峰、余丙龙就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综上，对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继续执行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远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99元，由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远县支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邮储银行定远支行执行异议的诉求能否成立。本案中，李明康将案涉房屋处分（出卖或者以房抵债）给梅文德等人，并由梅文德等人实际占有、使用，后李明康以案涉房屋为李荣齐、孔新梅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尽管设置抵押时，案涉房屋权利外观表现为李明康为不动产权利人，但客观上李明康并非真实权利人，其在设置抵押时未征得梅文德等人意见，隐瞒房屋已处分事实，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李明康处分案涉房屋后，其与梅文德等人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案涉房屋未发生物权变动效果，梅文德等人未取得不动产所有权。但梅文德等人实际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能，由于李明康的原因，导致梅文德等人享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能不完整，但相对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享有抵押权，应侧重保护梅文德等人的生存权利（居住权）。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提出一审对梅文德等人的证据予以采信不当问题。本案由于时间久远，当时发生的房屋交易及支付价款等，从梅文德等人举证看，确实不完整、充分，但从梅文德等人举证“售房协议、收条、协议书以及定远县桑涧镇天河回民居委会证明、当事人陈述等看，李明康处分行为发生的时间均早于其以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时间，可证实李明康处分案涉房屋在先办理抵押在后的事实。邮储银行定远支行虽对梅文德等人举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采信梅文德等人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问题。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可推理出消费者在支付房款后，其享有的权利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中，梅文德等人从李明康处购得案涉房屋，支付了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且早于抵押权形成时间，其权利优于在房屋上设置的抵押权，即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梅文德等人。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提出梅文德等人非商品房消费者，但从梅文德等人对案涉房屋居住使用情况看，属于为生活消费购买，属于消费者范畴。一审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当。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邮储银行定远支行上诉提出梅文德等人在本案中一并审理问题。经审查，梅文德等人一并提出执行异议，一审作出对涉案房产中止执行裁定后，邮储银行定远支行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也是一并将梅文德等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故梅文德等人虽系四个不同诉讼主体，但邮储银行定远支行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并未分开起诉，一审按照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的诉请，将梅文德等人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邮储银行定远支行所称一审将梅文德等人一并纳入共同体先入为主的审理思路，有失公平等情形。综上所述，邮储银行定远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9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远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根审判员 贺 斌审判员 张立涛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宗 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