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乳山路227号3楼E-221室。法定代表人：张爱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美盛路171号3幢3层343室。法定代表人：赵亦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波，男，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朗，男，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下摄司302号。法定代表人：杨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波，男，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朗，男，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昊公司）因与上诉人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上海公司）、被上诉人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沐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上诉人湘电上海公司及被上诉人湘电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波、曹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沐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湘电公司对湘电上海公司向沐昊公司返还货款10,000,000.80元以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湘电上海公司系湘电公司的独资子公司，湘电上海公司系一人公司。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湘电公司应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湘电上海公司，否则应对湘电上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中已发现湘电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多种人格否认情形，故仅凭湘电公司和湘电上海公司自行委托制作的两年审计报告，并不能让湘电公司完成其与独资子公司湘电上海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优势举证责任，更不能以沐昊公司提供的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标准而替换湘电公司的单方举证责任。2.在案证据显示，湘电公司存在实际控制包括湘电上海公司在内的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的业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的相关规定，应当否认湘电上海公司独立人格。3.湘电上海公司的资本显著不足。在案证据显示，湘电上海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湘电公司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湘电上海公司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无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际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此举已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4.湘电公司的总经理杨奇同时为湘电上海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两公司的核心管理人员混同。5.根据湘电公司提交的2019年5月25日“报案材料”，湘电公司主张本案因湘电上海公司遭遇案外人合同诈骗而应中止审理，即在实质上已承认两者之间的人格混同。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湘电公司和湘电上海公司的审计报告认定两公司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系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湘电上海公司、湘电公司共同辩称：两公司人格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两公司也不存在沐昊公司主张的业务及人员混同等其他混同现象，故不同意沐昊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湘电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沐昊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本案的审理应以另案的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的核心事实即案件性质进行查清和认定。本案合同系案外人陈某以及马某以诈骗钱财为目的，通过融资循环贸易合同形式骗取货款，现该两犯罪嫌疑人已被立案侦查，陈某、马某合同诈骗一案的审理结果，涉及本案合同是否真实，是否有真实货物流转等重大问题，对本案事实的查清及责任认定具有决定性作用，故本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湘电上海公司多次口头和书面请求本案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直接驳回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径直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双方没有真实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仅通过单据的流转达到融资的目的，一审法院未调查刑事案件所涉及的关键性证据，仅通过案外人A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函件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系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湘电上海公司与沐昊公司之间没有真实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仅通过货物单据的流转方式达到融资目的，湘电上海公司作为该笔融资贸易的中间方，通过以买卖合同的方式为案外人进行融资。由于陈某、马某涉及刑事案件，该案正在刑事侦查阶段，相关案件信息处于保密阶段，湘电上海公司无法收集该案的关键证据，故申请一审法院调查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准许该项申请，导致错误认定本案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对本案是否存在真实合同关系等事实具有决定性作用，本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尚未认定清楚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宣判，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沐昊公司辩称：不同意湘电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专门向公安机关进行了询问，确认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是以先刑后民为原则，如果指向的标的不一致的话，还是可以进行民事案件的审理。因此本案并无中止审理的事由。二、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湘电公司、湘电上海公司分别是案外人B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及合资子公司的分公司，B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在向证监会的答复中已明确本案交易真实，该自认具有法律效力，湘电公司和湘电上海公司无权也无根据发表与此相悖的言论。根据一审法院就相关事实的查明，相关贸易具有真实的贸易背景，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维持。湘电公司辩称：同意湘电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沐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沐昊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湘电上海公司向沐昊公司返还货款10,000,000.80元；3.判令湘电上海公司向沐昊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判令湘电公司对前述2、3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4月24日，沐昊公司（需方）与湘电上海公司（供方）通过电文方式签订编号为MH20190424XDSH的《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货物标的为木浆，规格型号为银星、浆种为针叶浆，数量为1851.852吨，单价（含税）为5,400元/吨，总价10,000,000.80元，备注“电汇”。第三条对“货物交付”约定，供方收到货款后15日内交付全部货权证明（即货权单），供方于需方指定仓库交货，仓储等相关费用自交货之日起由需方承担。若15日内供方无法按时交货，供方按需方已支付款项原路退回，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第七条对“货款结算”约定，需方于2019年4月26日前以承兑汇票或现汇方式付清全部货款，供方应于2019年5月24日前将增值税发票交于需方。第十条对“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受损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第十一条约定管辖法院为沐昊公司所在地法院。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的传真件扫描件有效。合同其余条款并约定了货物质量、合理损耗、验收方式等。2019年4月26日，沐昊公司向湘电上海公司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0.80元，另查明，湘电上海公司是湘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湘电公司是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全资子公司。B公司为上市公司，股票代码为600416。2019年5月25日，湘电公司向湘潭市岳塘区公安局报案，称湘电公司向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采购价值8亿元纸浆后转卖给C公司，湘电公司将货物交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仓储保管，但2019年5月23日湘电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失联，无法提货。2019年7月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向B公司出具上证公函[2019]0951号《关于B公司子公司涉及经济合同纠纷等事项的问询函》，要求其披露湘电公司开展纸浆贸易的合同及其履行情况，因Y公司仓库查封导致下游其他需方无法提货的数量、金额、可能承担的违约责任及应对措施等，并询问供此次纸浆贸易业务是否真实、是否具备交易实质、是否实际是向Z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Y公司及其控制人提供资金拆借业务。2019年7月5日，B公司发布2019临-036号《回复公告》，其中披露了包括沐昊公司在内的下游需方及其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并表示此类纸浆贸易是真实贸易，货物均通过Y公司仓单流转，资金流和货物流都是真实的，湘电公司是通过低买高卖赚取价差，没有收取利息和资金占用费，也没有对Z公司、C公司、Y公司及其控制人提供资金拆借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湘电上海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没有真实交易，理由是采用仓库提单交易，货物不进行运输流转。然而，动产物权采取指示交付方式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更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其次，湘电上海公司又辩称，湘电上海公司主张案外人与沐昊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采购合同》以买卖形式掩盖借贷关系，货款实为二者间的借款。湘电上海公司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提交了其与C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然而，一方面，该证据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制品，且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补强证据形式，则该合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与C公司就本案货物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同一笔货物低买高卖从而赚取价差亦是常见的商业操作，不足以证明湘电上海公司所称的借贷事实。另一方面，湘电上海公司的母公司已公示称，涉案纸浆贸易是低买高卖的真实交易，而非资金拆借。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沐昊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沐昊公司已向湘电上海公司足额支付货款，湘电上海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沐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采购合同》既解除，湘电上海公司应当返还已收到的货款。沐昊公司要求湘电上海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根据公平诚信原则，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湘电上海公司的过错程度及沐昊公司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该约定亦不失合理，故应予以支持。沐昊公司以人格混同为由，要求湘电上海公司的唯一股东即湘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湘电公司提供了湘电上海公司与湘电公司的审计报告，能够证明湘电上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湘电公司的财产。至于湘电上海公司、湘电公司审理中能够出示对方持有的文件原件，鉴于二者系母子公司，此举非有悖常理，并不足以证明二者人格混同。对沐昊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沐昊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MH20190424XDSH的《采购合同》；二、湘电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沐昊公司货款10,000,000.80元；三、湘电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沐昊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四、驳回沐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800元，由湘电上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一、沐昊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否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贷合同？二、湘电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湘电公司应否对湘电上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应否中止审理。关于争议一，湘电上海公司上诉称，其与沐昊公司之间没有真实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仅通过货物单据的流转方式达到融资目的。对此本院认为：1.湘电上海公司主张与沐昊公司及案外人C公司等其他公司之间存在融资循环贸易合同，但湘电上海公司并未提供沐昊公司与C公司等其他案外公司亦就本案《采购合同》项下标的物签订了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本案《采购合同》系湘电上海公司主张的融资循环贸易关系中的一个环节。同时，本案《采购合同》约定的以货权凭证作为交货方式的交易形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湘电上海公司一审中亦陈述C公司有实物可交易。故双方约定货物单据流转的交易方式并不足以认定沐昊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之间不存在本案真实买卖合同关系。2.湘电公司的独资母公司B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在回复上海证券交易所有关事项问询函的公示信息中已陈述，本案《采购合同》是真实贸易，货物均通过案外人Y公司仓库仓单流转，并非拆借资金。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湘电上海公司与沐昊公司之间存在本案真实买卖合同关系，湘电上海公司主张双方间系名为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二，沐昊公司上诉称，湘电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湘电公司应对湘电上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1.沐昊公司上诉称，湘电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首先，在案证据显示，湘电上海公司除总经理杨奇同时为湘电上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外，无其他人员重合情形，两家公司核实管理人员混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员混同情形，沐昊公司以此认为两家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依据不足。其次，湘电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与湘电上海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两家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湘电公司过度使用控制权使其与湘电上海公司业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之情形。沐昊公司此项主张并无依据。2.沐昊公司上诉称湘电上海公司的资本显著不足，其公司实际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依据湘电公司审计报告显示，湘电上海公司的实收资本两千余万元，但从B公司对外公示信息显示，湘电上海公司交易金额并没有与该公司的事业规模、经营风险不相匹配，沐昊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依据。3.沐昊公司上诉称，湘电公司在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将湘电上海公司的业务作为其公司业务，实质上两家公司人格混同。湘电上海公司系湘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湘电公司以其公司名义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不足以认定两家公司人格混同。且两家公司的审计报告中亦不能反映两家公司财务混同，故沐昊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湘电上海公司的独立人格，沐昊公司要求湘电公司对湘电上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三，湘电上海公司认为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应以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作为认定本案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及货物流转情形等关键事实，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依据本院前述所阐明的观点，湘电上海公司与沐昊公司间的买卖关系真实有效，现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嫌犯罪，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事实。综上所述，沐昊公司、湘电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00元，由上诉人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87,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