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伟，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涛，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恒水，男，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英，女，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士云，山东赞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驻地。负责人：李方奎，该村村委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琛，滕州市东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方伟因与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及原审被告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方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涛，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士云及原审被告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方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采沙行为与被上诉人的儿子赵祥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1.死因不明，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的儿子赵祥齐出事时已经13岁，有相当的认识危险的能力，而且发现报警时已晚上20点多。又没有进行技术部门鉴定，以确定死因。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并没有提供死因的证据，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赵祥齐就是在上诉人所挖的坑里是淹死的，并且有因果关系，否则上诉人是不承担责任的。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的儿子赵祥齐死亡的地点不能证明是上诉人采砂的地点。该水坑几十亩地，但上诉人曾采过部分沙，形成坑面积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能说明赵祥齐的死亡此地就在上诉人采过沙形成坑的地方。3.一审庭审中，李方宇已提交了照片，此坑已经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已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委会委员也已证明。4.上诉人采沙行为已经在2010年受到应有的处罚，并且上诉人已经上交了土地复垦费。此事不能再次重复评价，从而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从诚实信用信赖保护的需要，对上诉人来说也已经无义务。5.此坑离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的家有4里来路，离生产路较远有100来米，不是公共的场所，可以说不会给村民造成安全的隐患。更何况是晚上。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对孩子赵祥齐的死亡监护责任严重缺位，晚上20点多找到孩子赵祥齐。可见是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监管不力应对孩子的死亡承担责任。6.据上诉人可知，此坑的形成具有历史遗留原因，原就有一定的坑，李方伟及李方宇两人只是对此坑的形成具有一部分过错。并且从2010年上诉人被追究责任后至今，上诉人没有再此坑采过沙。后期坑的变化与上诉人更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让上诉人承担责任。如此坑所有权人是滕州市村民委会，那么此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会来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一直未向法院提交其孩子赵祥齐的死因，没有提交水坑防护不到位的证据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举证责任在被上诉方一方。2.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的举证不能证明上诉人是侵权人，与上诉人的采沙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且上诉人已受到处罚，并已交复垦费。上诉人已无义务和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恒水、李凤英辩称，一、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的近亲属赵祥齐于2018年8月25日20日左右在东沙河镇磨坑村所辖区域水坑内溺水死亡，该水坑的形成系上诉人于2006年4月至翌年10月份间犯罪行为导致。此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滕州市公安局东沙河派出所出警事件单、户口注销证明、滕州市人民法院（2010）滕刑初字第494、494-1号刑事判决书等书面证据加以证明，上述证据均是公安、法院等国家机关作出的，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三要素，因此死者赵祥齐系在东沙河镇磨坑村所辖区域水坑内溺水死亡，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2.本案争议焦点即是对于赵祥齐溺水死亡被答辩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承担比例问题，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已认定二答辩人作为死者赵祥齐的监护人对赵祥齐死亡监护不力，因此承担70%的责任。对于上诉人存在过错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进行了明确的表述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有明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于各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比例进行了明确的陈述论证，充分考虑到了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及义务及社会效果，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的观点不成立。3.一审是依据《侵权责任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进行适用法律并判决，不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村委会对该判决不服，准备提起上诉，只是因网上立案时，由于村委会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和法人登记号无从查找，耽误提起上诉的时间，致使上诉超时。二、被上诉人之子溺水死亡与村委会无因果关系，村委会对死亡的问题上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更不应赔偿84688.75元的赔偿金。三、一审庭审查明，上诉人与李方宇在（2010）滕州市人民法院刑民初第494-1号刑事判决书中缴纳土地复垦费5万元，用于对其破坏土地范围的土地复垦。综上，村委会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赵恒水、李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李方伟赔偿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丧葬费4590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前款合计381847.50元，要求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李方伟按照80%的比例承担300000元，余款予以放弃；2.判令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李方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赵恒水、李凤英变更死亡赔偿金数额为790980元，要求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李方伟按照40%的比例承担300000元，余款予以放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方伟与李方宇系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6年4月至翌年10月份期间，李方伟与李方宇未经滕州市行政管理部门批准，采取以地换地、给予经济补偿等方式占用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24.40亩耕地进行采砂卖砂。经枣庄市国土资源局现场勘验，被占用耕地系基本农田，种植条件遭受严重破坏，无法恢复耕种。其间，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举报李方伟、李方宇涉嫌犯罪。2010年2月28日，滕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李方伟、李方宇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向本院提起公诉。2010年3月19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滕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滕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2010年8月25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2010）滕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滕州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10年12月23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滕刑初字第494号刑事判决，认定李方宇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2011年1月13日，李方伟缴纳土地复垦费50000元。2011年1月19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滕刑初字第494-1号刑事判决，认定李方伟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宣告缓刑二年。嗣后，李方伟抑或李方宇未再对案涉土地进行管理使用。李方伟、李方宇开挖取砂区域，低洼处积水形成水塘。2018年8月25日，赵祥齐在该区域水塘玩耍时溺水死亡。赵祥齐亲属报警。滕州市公安局东沙河派出所出警后制作事件单，以下为该事件单内容：“报警时间：2018/8/2520:03:50。报警人：赵洪亮。案发地址：东沙河镇磨坑水库。报警内容：东沙河镇磨坑水库，报警人称有名13岁小男孩在此溺水死亡，其家人在现场。20:46分与单平所长联系，其称小孩系玩耍时溺亡，家人对死亡无异议，不需要技术室”。2019年6月3日，赵恒水、李凤英以李方伟、李方宇、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李方宇病故。赵恒水、李凤英以及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均不要求追加李方宇遗产继承人作为被告承担责任；诉讼过程中，经查，李方伟下落不明。法院公告为其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李方伟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另查明，赵祥齐出生于2005年6月28日，系赵恒水、李凤英之子，赵恒水、李凤英为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马厂村居民。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与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马厂村相邻，案涉水塘介于两行政村之间，水塘南临连接两村之东西走向生产路，水塘水面距离生产路路面垂直高度10余米；诉讼过程中，李方宇向本院提交内容为“蓄水池禁止游泳后果自负”标志牌照片4份，李方宇陈述前述照片拍摄于2019年7月份。赵恒水、李凤英辩驳标志牌系李方宇于案涉事件发生后设立，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辩驳前述标志牌非其设立，但该标志牌于8年前即已存在。赵恒水、李凤英以及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对其辩驳的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过程中，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陈述曾多次制止并举报李方伟、李方宇非法开采行为，赵恒水、李凤英否认，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对其事实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李方伟、李方宇采取以地换地、给予经济补偿等方式占用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基本农田，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进行采砂卖砂，形成大面积深坑，积水成塘。而该水塘并不偏僻，相距村落不远，形成后即处于开放性状态，他人可自由出入该块区域，不加约束而能接近水塘，存在安全隐患，李方伟、李方宇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一般安全注意义务，以致赵祥齐在此游玩溺亡，存在过错。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将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发包后，有权监督承包方依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有权制止承包方损害承包地和农业资源的行为。而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怠于行使前述权利，放纵李方伟、李方宇损害承包地而不制止且不采取救济措施，任由李方伟、李方宇改变土地性质，以致原本安全的地貌发生变化，隐藏重大危险因素，存在不特定多人遭受伤害的可能，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的所有人对此危险源应当明知，没有督促行为人消除风险，亦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防患于未然，存在过错。案涉事件发生时，赵祥齐时年13岁，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应当能够对河流、水塘等水体存在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知判断能力，案涉水塘非商业经营的游泳场所，无安全人员提供帮助，能够预见在没有安全保障情形下，独自下水玩耍，生命安全可能存在危险，其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抑或业已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以致造成溺亡的严重后果，赵祥齐自身存在重大过失。赵祥齐自冒风险行为，与其监护人平时疏于安全教育有关，赵恒水、李凤英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依法应承担监护人责任。李方伟、李方宇与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对损害结果亦无共同认识，因此应对赵祥齐死亡就其过错程度承担按份民事责任。综合分析李方伟、李方宇实施的不法行为与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不作为行为以及监护人监护不力行为对案涉损害后果的作用力、原因力程度，本院酌定李方伟、李方宇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赵恒水、李凤英承担70%的责任。诉讼过程中，李方宇死亡。经该院释明，赵恒水、李凤英放弃对李方宇遗产继承人的诉讼请求，系赵恒水、李凤英自由处分诉权，本院予以准许，但李方伟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无证据证明，该院不能确定李方伟、李方宇赔偿责任范围，该院推定李方伟、李方宇承担同等责任，由李方伟、李方宇平均分担对外损害赔偿责任。赵祥齐生命遭受侵害，赵恒水、李凤英作为赵祥齐近亲属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故此，赵恒水、李凤英主张死亡赔偿金数额为790980元、丧葬费数额为45907.5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上述该院支持费用中，由李方伟按照10%的比例赔偿84688.75元，由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按照10%的比例赔偿84688.75元。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方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恒水、李凤英死亡赔偿金79098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恒水、李凤英死亡赔偿金79098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赵恒水、李凤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方伟、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恒水、李凤英负担2528元，由李方伟、滕州市东沙河镇磨坑村村民委员会分别负担1636元。二审中，李方伟提交其于2010年3月19日向滕州市人民法院交纳3万元的证明，证明李方伟依据刑事判决书交纳罚金3万元。被上诉人赵恒水、李凤英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东沙河镇磨坑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受到法律惩罚，与土地复垦费性质不一样。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对于李方伟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赵祥齐的死亡地点及原因，由公安机关出警事件单予以证实。而对于事发地水塘的形成，系由李方伟和李方宇非法占地进行采砂卖砂造成。法院虽对李方伟的违法行为已作出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李方伟也交纳了罚金及土地复垦费，但是并不当然免除其民事责任的承担。且李方伟亦认可涉案土地仍在承包期内。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李方伟仅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李方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元，由上诉人李方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