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0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涛，男，1981年11月2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雷，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啸，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高新技术产业园汇川技术总部大厦。法定代表人朱兴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董伟贤，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海涛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汇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上诉人陈海涛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6民初2968号一审民事判决，请求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民事案由中的劳动争议纠纷中的竞业限制纠纷，一审判决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规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1、《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上诉人获得股票期权依附于劳动关系，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受被上诉人管理、考核、约束，还必须满足一定考核和竞业限制等约定。从激励对象、股权激励实现的各种苛刻条件和考核、以及行权的各种限制条件均可以看出是劳动关系，符合用人单位对员工基于劳动者身份关系而给予福利、考核、管理等特征。具体在《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草案修订稿）》第五条、第九条等均可以反映，股权激励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依附于双方劳动关系，且有诸多用人单位的管理、考核以及竞业限制等要求。因此，双方法律关系明显区别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范畴。2、无论苏州汇川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社保记录，还是《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书面内容、还是上诉人起诉状自认，都证实在签订《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陈海涛与汇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存在竞业限制，再次印证双方发生的纠纷是因竞业限制而引发，应按照劳动争议处理。《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第十一条第6款规定：“乙方在行权后离职的，在2年内不得从事与甲方业务相同或类似工作。如果乙方在行权后离职，并在2年内从事与甲方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工作的，乙方应当将其行权所得全部收益返还给甲方”。此外，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给陈海涛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明确：“您与我单位母公司（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编号为：JLC1-109的股票期权协议书中有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请您严格遵守，否则我单位的母公司（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将依法追究您的责任”。这一竞业限制条款限制了陈海涛离职后一定期限内就业的范围。被上诉提起诉讼主张也是基于上述内容为基础，因此，再次印证被上诉人以陈海涛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返还限制性股票收益，应属于劳动法调整之范畴。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配偶持股认定上诉人违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按照《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第十一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被上诉人主张行权所得收益，须证明上诉人从事与被上诉人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工作为前提。根据该约定认定上诉人存在该行为，至少需要符合两个条件：1、限制的对象是上诉人本人，而不能限制其他人，亦无权限制其配偶，该约定内容对其配偶不具有约束力；2、从事的是业务相同或类似工作，这里限制的是上诉人工作，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可能涉及范围，也不是限制其配偶的工作或投资经营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行为符合《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以上诉人配偶牟苏婷持有苏州斯墨通动力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推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明显不当，扩大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中竞业限制的范围以及主体，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限制并侵害了第三方的权利，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在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超期审理判决，也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四、深圳市中级法院此前也有多例类似案例，也是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综合以上，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被上诉人深圳汇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双方签订《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上诉人在苏州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身份上的从属及依附关系，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制约，薪酬待遇也不是被上诉人给予，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是基于上诉人以优惠价格购买被上诉人股票后的一种承诺，不是劳动合同纠纷。二、上诉人违反了竞业限制约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从苏州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离职的目的就是为了创业，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视频征集显示，上诉人长期上午8点半左右出席在苏州斯默通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符合上班族规律，该公司与被上诉人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形成竞争关系，可以认定上诉人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深圳汇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因股票行权所有收益3,053,637.29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原系原告子公司苏州汇川公司员工，于2016年3月31日离职。2013年2月，原、被告签订《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协议编号：JLC1-109）。双方约定，根据原告董事会批准的股票期权授予方案，原告同意在2013年1月31日（股票期权授权日）向被告授予15万份股票期权，每份股票期权拥有在可以行权日以行权价格和行权条件购买1股原告人民币普通股（A股）股票的权利；本次原告向被告授予的股票期权有效期为自股票期权授权日起四年，首次授予的股票期权自首次授权日起满12个月后，被告应在可行权日内按30%、30%、40%的行权比例分三期行权，股票期权有效期过后，已授出但尚未行权的股票期权不得行权；原告授予被告的股票期权的行权价格为21元；被告在行权后离职的，在2年内不得从事与原告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工作，如果被告在行权后离职并在2年内从事与原告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工作，由被告应将期因行权所得全部收益返还给原告。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获得上述股票期权授权后，已全部行权，并将所购股票售出，获利3053637.29元。另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原告的经营范围为工业自动化产品、新能源产品、新能源汽车、自动化装备、机械电子设备、物联网产品、机电产品和各种软件的研发、设计、系统集成、销售和技术服务（以上不含限制项目）；房屋租赁；经营进出口业务；工业自动化产品、新能源产品、新能源汽车、自动化装备、机械电子设备、物联网产品、机电产品和各种软件的生产。斯默通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1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该公司原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原登记股东为牟苏婷，2016年7月29日，该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牟苏婷、陈丽娈。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新能源汽车动力系统设备、新能源汽车用电机控制器、电机、空压机及工业自动化设备的研发与生产、加工、销售；车用驱动电机系统相关产品的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被告陈海涛与案外人牟苏婷于2008年5月5日登记结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现原告已向被告授权15万股股票期权，被告已行权并获益，则被告在离职后应遵守协议约定，在两年内不得从事与原告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工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离职后是否从事了与原告经营范围重合的业务。法院认为，被告自苏州汇川公司处离职后，其虽未实际入职斯默通公司，但被告配偶牟苏婷设立斯默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被告违约。理由如下：首先，斯默通公司与原告经营范围存在高度重合性，两者经营范围均以新能源产品及新能源汽车为主业。其次，斯默通公司成立于被告离职且行权获益后，被告未举证证明牟苏婷系以婚前个人财产向斯默通公司出资，则应视为牟苏婷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牟苏婷投资经营的业务，应视为被告亦参与投资经营。最后，行权后两年内竞业禁止系被告对原告允许以优惠价格购买股票而作出的承诺，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中因被告掌握商业秘密而须遵守的竞业禁止规则，故原告无需对被告支付补偿金。综上，被告的行为已违反《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向原告返还因股票行权所有收益3053637.29元，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海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因股票行权所有收益3053637.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29元，由被告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上诉人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二、涉案《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记载深圳汇川公司系依据《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草案修订稿）》实行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向陈海涛授予股票期权。《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草案修订稿）》规定股票期权激励对象的职务依据是对公司经营业绩和未来发展有直接影响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核心技术（业务）人员，并规定所有激励对象必须在本计划的考核期内于公司任职并已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三、深圳汇川公司称陈海涛2011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入职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入职登记表记载2010年8月17日入职，是因为2010年8月17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是在深圳汇川公司工作。陈海涛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其是2013年下半年才到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之前是在深圳汇川公司工作。陈海涛2013年2月27日与深圳汇川公司签订《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陈海涛还在深圳汇川公司工作。陈海涛二审提交其与深圳汇川公司2010年8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显示合同期限自2010年8月17日至2013年12月31日。深圳汇川公司确认该合同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2011年5月起陈海涛的社保就已经在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缴纳。陈海涛则称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系深圳汇川公司全资子公司，工作安排和管理都是由深圳汇川公司安排，社保关系转到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不不能否定深圳汇川公司对陈海涛的管理、支配、考核。四、深圳汇川公司一审提交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记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31日，并在说明事项中称陈海涛与单位签订有保密协议，陈海涛与单位母公司深圳汇川公司签订的股权期权授权协议书中有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要求陈海涛遵守约定，否则单位母公司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深圳汇川公司主张陈海涛违反《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的约定，自其全资子公司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离职后2年内从事了与深圳汇川公司相同或类似的工作，应当返还因股票行权所有收益。本院认为，从《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草案修订稿）》关于激励对象范围的规定来看，深圳汇川公司是基于激励目的，针对在考核期内于公司任职并已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的符合计划规定条件的公司员工授予股票期权，该《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的双方并不具有平等的主体地位，获取股票期权的员工以与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为前提条件，并且协议对取得股票期权的员工离职后的就业岗位予以竞业限制。该协议实际系劳动合同中保密条款和竞业限制补偿条款，双方因此发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应以合同纠纷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深圳汇川公司称双方签署《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陈海涛已经不是深圳汇川公司员工，而是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本案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陈海涛提交的其与深圳汇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8月17日至2013年12月31日，陈海涛2013年2月27日签署《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尚在其与深圳汇川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内。深圳汇川公司主张陈海涛2011年1月1日已经入职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虽然记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31日，但不足以证明陈海涛何时入职深圳汇川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系深圳汇川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从《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首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草案修订稿）》内容来看，即使陈海涛当时已经入职深圳汇川公司的子公司苏州汇川技术有限公司，深圳汇川公司仍然是认为陈海涛符合股权激励对象的条件，即“所有激励对象必须在本计划的考核期内于公司任职并已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由此可见，深圳汇川公司实施股权激励计划仍是以与其公司或公司的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并以此对获得股票期权的员工要求遵守竞业限制的约定，双方签订《股票期权授权协议书》时仍然不具有平等的主体关系，双方因此发生的纠纷应当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海涛主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汇川技术股份由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229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9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黎  康  养审判员 陈  俊  松审判员 李  东  慧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钟文俊（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