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桑国超，男，汉族，1990年3月26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涛，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淑平，女，汉族，1976年8月21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桑国超因与被上诉人桑淑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930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国超上诉请求：1、依法重新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且被上诉人收取15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是枉法裁判。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所涉及的150万元，案外人吴某自2014年10月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案件经过两次一审，两次二审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生效时间为2016年8月。该案件经多次庭审，上诉人均否认上诉人应向吴某支付150万元，案件经过两级法院审理，最终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具有向吴某偿还150万元借款的义务，则上诉人自此时起享有向被上诉人要求返还150万元不得当得利的权利。由此可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应自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自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依《民法总则》、《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为三年。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在2016年7月份之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系2019年5月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由此可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是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3.诉讼时效的性质决定了本案被上诉人诉讼时效抗辩不应被人民法院采信。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时，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限。本案所涉及的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前，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所经营的企业收到吴某汇入的150万元属不当得利，当然也不能确定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而在判决生效前不能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从2013年10月21日开始计算，是故意曲解法律规定。 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收到150万元不属不当得利是故意枉法断案。原审中，上诉人出示了被上诉人2014年9月13日签字认可的“桑国超从未欠过我贷款”的证明，且庭审中上诉人方证人对该案的形成过程出庭作出了说明，据此人民法院应认定该证明条的效力，但原审法院却以该证据存在瑕疵为由不予采信，原审做法明显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对收到1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150万元是偿还的货款，然而被上诉人却拿不出上诉人自其经营的企业提取150万元货物的有效证据。面对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收取该150万元货款，原审做法明显错误。我国法律上规定的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出借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150万元汇入到被上诉人名下，此种情形属典型的不当得利，原审法院教条引用另案判决的错误认定判决本案，是对上诉人权利的严重侵害。 三、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审理。原审中，为查明事实，上诉人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申请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上相关签字组织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理睬，原审法院的做法明显属于程序严重违法。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偏袒一方。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桑淑平答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己过，(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己对上诉人借款150万元作出认定。二、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三、原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桑国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整；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桑淑平证明一份，内容为“桑国超从未欠过我货款，桑淑平，2014、9、13”； 2、（2015）孟民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3、（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4、桑秀成证人证言一份，用以证实证明内容上的文字“桑国超从未欠过我货款”是桑秀成书写，桑淑平签字是由桑淑平本人签字； 5、询问笔录一份。 被告桑淑平对原告提供以上证据质证称：对桑淑平证明，认为该证明是在一张截取的不完整的书写纸形成的书面内容，该证据不符合实际情况，如果桑国超未拖欠桑淑平货款，应该由鑫秋林管件厂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假设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印证原告主张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已超；对桑秀成证人证言，认为该证人与原告具有直系亲属关系，证人也证实证明内容（证据一）是其所写，签字是由桑淑平书写，且证人也明确表示该证据经过多次修剪而成，桑淑平不认可其书写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询问笔录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被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销货清单四份，用以证明桑国超欠鑫秋林管件厂货款150余万元； 2、收据复印件一份，内容为“2013年10月21日收到桑国超还鑫秋林管业厂钢管款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由马清河卡号转来，实欠1501264元，1264元让利）货款还清，欠条收回。鑫秋林管业厂加盖公章，2013年10月21日”； 3、证人吴某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借款200万元，其中桑国超向吴某借款150万元用以偿还鑫秋林管业厂货款。 原告桑国超对被告提供以上证据质证称：对销货清单，认为该销货清单没有桑国超任何签字和按印，不能证实货物销售给了原告；对收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告未收到过该收据，依照交易惯例，收款方收到款项应出具相应票据，计入财务账目，而不是以证明形式出具收据；对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本案原告存在重大利益冲突，与被告具有共同利益，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桑淑平与桑国超系同胞姐弟关系。2013年10月21日，案外人吴某在马清河处借款200万元，该200万元借款于当日汇入案外人吴某指定的鑫秋林管业厂业主即本案被告桑淑平账户。同日，桑国超向案外人吴某借款150万元。2019年5月10日，桑国超以桑淑平未将借款150万元交付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关于被告桑淑平对原告桑国超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问题。原告桑国超与案外人吴某民间借贷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因民间借贷是实践合同，桑国超主张该借款汇入桑淑平账户不知情并被桑淑平占有至今应予返还，考虑双方特殊关系，其主张有违日常生活常理，应当认定桑国超当时就已经知道其所主张不当得利事实的发生，故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0月21日起算。桑国超在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之后怠于主张，于2019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桑国超也未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其他中断事由，因此，桑国超现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对桑国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不予支持。 本案原告桑国超主张案外人吴某诉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孟村法院一审、沧州中院二审，期间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因本案被告桑淑平并未参加案外人吴某与桑国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更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时效抗辩权对人的效力具有相对性，在案外人吴某诉桑国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抗辩权，其效力不能及于本案被告桑淑平，故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即使原告诉讼时效未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的构成应包括以下四个要件：（1）一方获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方损失；（3）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利没有合法根据，即无法律上的原因。原告主张其2013年10月21日汇入被告账户150万元的借款，被告未交付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提交的由桑秀成书写“桑国超从未欠过我货款”桑淑平签字的证明，该证明四周存在裁剪痕迹，被告桑淑平也出具相反证明，因借款数额巨大，原告自2013年10月21日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原告催要，更与常理不符，故该证据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桑淑平提交的销货清单、收据虽然没有原告的签字，但结合（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涉及的150万元款项打入孟村回族自治县鑫秋林管业厂业主桑淑平账户并没有被案外人吴某占有，同时，桑国超书写借150万元可印证桑国超对争议款项向第三人实际履行的认可”，应当认定原、被告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桑国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原告桑国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桑国超在该案中，始终不认可向吴某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吴某汇入桑淑平账户的150万元，是否侵害桑国超利益不能确定，桑淑平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能确定。（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桑国超负有偿还吴某150万元的义务，该判决生效后，桑国超才有权以不当得利向桑淑平主张权利。由于吴某在另案中起诉，导致本案所涉款项诉讼时效中断，原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0月21日起开始起算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6年6月12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631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5月13日桑国超向孟村法院提交诉前调解申请书，2019年6月4日孟村法院立案受理。根据以上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原判认定本案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桑淑平认可收到吴某汇入150万事实，其称该150万元系桑国超拖欠其经营企业鑫秋林管业厂的货款，并以销货清单为据抗辩。经核实，桑淑平提交的销货清单上并无上诉人桑国超的签字，该证据尚不能证明桑国超拖欠桑淑平货款。2014年9月13日桑淑平出具“桑国超从未欠过我货款”的证明，案件审理期间，证人桑秀成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证实，桑国超不存在拖欠桑淑平货款。上述事实能证明，桑淑平收取桑国超自吴某处借入的1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桑国超受到损失，桑淑平收取15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桑国超要求桑淑平返还15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桑国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930民初6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桑淑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桑国超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整。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桑淑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穆庆伟 审判员  张兆阳 二〇二〇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徐菲菲